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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20

    他慢慢的下楼,穿过两家半废的汽修店,往里走有家小卖部,灯光昏暗,是老式的灯泡,黄色的光晕,把小卖部照得朦朦胧胧。

    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带着老花镜坐在门口的小电炉旁边看报纸,老年人专用收音机里正放着广告。

    保健哪家强,舒夏下意识的在心底接一嘴:中国山东找蓝翔。可惜不是这个,……骨质疏松,睡眠质量太差……就用XX牌保健品,疗效好,只需388元,三个疗程……

    他走到门口,尽量用无所谓,习以为常的语气说:“来包烟,一般的,多少钱?”

    那老头儿抬起头看他一眼,推推滑到鼻梁上的老花镜,放下报纸,从玻璃柜台里拿了一包,柜台里全是烟,舒夏没抽过,不知道都有什么牌子。

    不过这地方也不会有什么牌子货。

    “十块钱。”老头儿说。

    舒夏掏出十块钱放到柜台上,拿着牌子也没看清楚的烟转身走了。

    他又回去靠在走廊的栏杆,撕开包装抽出一根,才发现他连打火机都没有,抽什么烟?

    其实也不是想抽烟,只是觉得烦,想找点不用费神的事混着。

    把烟叼在嘴角,尼古丁的味道充斥鼻头,没能平息烦躁,不过有胜于无,他静静的看着下面的巷子,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只剩莫名其妙的烦。

    舒大庆会死吗?

    这是肯定的,每个人都会死。

    可他死了,梅婷要怎么办?

    他会伤心吗?伤心该怎么哭?

    会哭吗?他好像没为舒大庆哭过,只是觉得他很烦,却是他爸爸,除了接受,找不到其他的出路。

    什么时候会死呢?

    完全没有答案。

    虽然恨他,可是却没想过他有一天会死,只希望两不清欠的各自生活。

    就这么死了,他甘心吗?

    应该是认命了吧!不甘心又如何,他现在连床都下不了,更别说骂他了。

    真可怜,又可悲!

    他的情绪不太好,这是舒夏能感受到的,不能这么下去,总感觉有一天就控制不住自己。

    他把嘴里的烟丢进门口的垃圾桶,连同兜里的烟,垃圾桶真的是个桶,半人高的蓝色桶,用来装水用的,现在被当垃圾桶用了。

    总会过去的。

    他开始做试题的时候,突然想到纪席说的话。

    总会过去的。

    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黎明之前总是黑暗的,但它会来。

    只需要耐心的等待,偶尔和梦魇共舞,把耐心踩在脚下碾碎,只剩下一点渣子的时候又惊醒过来,把那踩碎的耐心一点点的拾起来,继续等待。

    手机叮咚一声,应该是纪席的消息,他拿起来看,纪席发了好几条。

    纪学渣:今天晚上不能陪你了,他们有点事儿要解决。[失落]

    纪学渣:他们打游戏太坑了。

    纪学渣:干嘛去了?怎么不回一句?

    纪学渣:宝贝儿,睡着了?

    舒夏放下笔,趴在桌上回复他:在做题,你回去了吗?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他伸伸懒腰,继续埋头做题。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脑子也越来越迷糊,他忍不住趴在桌上。

    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不是夏天那种明亮,灰蒙蒙的带着冬天寒气的亮,虽然不耀眼,但终究是亮的。

    电脑屏幕上显示早上六点半,他揉揉压麻的手臂,耳机里还是半熟悉的异国腔调,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了,网吧里偶尔还有敲键盘的声音。

    他取下耳机,抬头看了一眼,是个初中生,头发乱糟糟的,这个人他有些印象,经常来这儿打游戏。

    他还代练过一次,收了十块钱。

    不明白为什么熬夜通宵也要打游戏,不过他没好奇,每个人都有自己执着的东西。

    把书本和试卷收起来,已经做了一半了,最上面那张字迹潦草,停笔那里连他也看不懂写得什么东西,可能是太困了。

    冬天的早晨很冷,空气却很清新。

    他去走廊上醒神,见到刘强骑着那辆儿童车过来,嘴里还在塞包子。

    “吃了吗?”他抬头问。

    舒夏摇头,伸个懒腰,随口问,“强哥,你这里打算开多久?”

    “怎么了?”刘强疑惑不解,把儿童车停在楼下的电线杆旁,拴上锁,“可能是一辈子吧,空着也是空着,总不能把它卖了,毕竟是他们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了。”

    “很珍贵吗?”舒夏问。

    “也不是珍贵,一份记忆而已,总要留点东西证明来过这个世界。”刘强走上楼来,颇为老成的说。

    “不管是房子,照片,还是某个人的记忆里,总得留个位置,才不会白活一场。”

    “你今天很哲学。”舒夏笑着说。

    “屁,都是胡诌的。”刘强说,“毕竟是生你养你的人,总不能抹掉他们的痕迹,我怕有天记不住他们的样子,留个房子还能有个安慰。”

    舒夏沉默的看他一眼,进去背起书包说:“那我先走了。”

    “嗯,好。”

    舒大庆会留下什么?

    那个破房子,臭名声,还是存在在他脑子的满是厌恶的记忆?

    他会留下什么呢?

    成绩单?还是别人脑子里那个“三班那个学霸啊,叫什么来着?就是学习好那个……”这样的记忆?随着时间慢慢流逝,他的样子逐渐模糊,消失,直到所有人都不知道有这个人。

    那些留在记忆中的伟人,只留下光辉事迹,他这个人什么爱好,什么脾气却没人知道。

    人总是爱遗忘。

    可能是需要记住的东西太多了,时间久远的,就慢慢的忘记了。

    舒夏不想记住多少东西,能记住纪席就已经占满了他的脑容量。

    时间还早,早餐没胃口,纪席没回复他的消息,肯定是还没醒,舒夏不想去打扰他。

    他独自回了避难所。

    几天没回来,屋里冷冷清清的,各个角落都浸透着寒意。

    只有那个音乐盒还安静的待在窗台上,兔子抱着胡萝卜在啃,这里唯一的暖色。

    他随便洗漱一番,爬上床睡觉。

    冰冷的床榻,刺骨的寒意,空荡的房间,他突然很寂寞了。

    爬起来把音乐盒放在枕头边,他安心的看了两眼,缩成一团拿出手机看。

    纪席没有回复他,他看了一眼纪席最后一条消息的时间,两点五十,这么晚才回去的吗?

    他退出去,安心的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