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独一个人？呆一个通宵？我们怎么没有听说？……”

    胡昆说这是秘密，就是要搞突然袭击，事先告诉你们还有什么意义？以前我们都考的，每个医大的学生都要过这一关的。胡昆还讲了他们班一个女生“过关”的离奇经历：

    这天晚上，轮到了以胆小闻名的小娅单独考试。八点整，小娅进入了实验室，砰的一声，门从外面被关上了。小娅浑身冷汗直冒，面对眼前的尸体标本，根本无法集中精力。一想到四周全都是死人和人体器官标本，她的头皮就一阵阵发麻。她打开了实验室里所有的灯，在驱除黑暗的同时驱除她内心的恐惧……她发现实验室的里间灯光特别亮，她踅过去一看，发现里面的墙上有一面很大的镜子，反射着天花板上的灯光，所以显得特别亮。于是，她便站在了明亮的镜子跟前，然后便对着镜子开始唱歌，这样一亮，一唱，似乎就暂时忘了害怕了。就这样，她一直唱啊唱啊，硬是唱到了天亮，嗓子都唱肿了……

    第二天，小娅得意洋洋地把这个诀窍告诉大家。大家听着听着，脸色全变了，都用怪怪的眼神盯着她。小娅不解其意，问他们为什么这样看着她？停了半天，有一个男同学才大着胆子，脸色惨白地告诉她——

    实验室里根本没有镜子啊！……

    所有的女生都惊叫起来。包括冷艳。但只有冷艳知道，胡昆是在胡诌，是在讲故事。

    然而冷艳却没有点破他。

    她也要分享一下男友的成就感。她也是一个女人，她也有着所有的女人都有的那种虚荣心。

    其实通过接触其他同学，接触网络，冷艳渐渐知道胡昆以前对她讲过的很多“发生在医大的真实故事”，十有八九全是假的，准确的说，都是网上传来传去的一些东西，只不过胡昆比她先一步看到罢了。冷艳知道，胡昆这样做，不过是为了接近、讨好自己。想想这样也挺有意思的，于是一直都没有戳穿他。

    冷艳一直不太喜欢喝饮料，更不喝酒。学医的，知道了一些生命的原理和秘密，生活方式会变得越来越理性。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为了不扫大家的兴，冷艳象征性地喝了几口可乐，脸上便出现了某种娇艳欲滴的潮红，眼睛也变得水汪汪的多情起来。不仅胡昆发现了这一现象，其他四个女生也发现了，偷偷地交换着眼色，偷偷地乐呢。

    冷艳去里面上了一趟卫生间，出来时，发现寝室里只剩下了胡昆一个人。寝室门也关上了。她问她们都上哪儿去了？胡昆笑道，她们集体找卫生间去了。

    然后胡昆便笑嘻嘻地坐到她身边，双手在她身上乱摸起来，嘴里还配合着说：“你生日的日期真有意思呢，‘516’，意思就是‘我要日’，嘻嘻……”

    冷艳非常吃惊，她想不到胡昆会说出这样露骨的下流话——他这是怎么了？她生气地推开他在她胸脯上乱游的手，说：“你吃错药了？”

    胡昆见硬的不行，决定先来软的。“对不起，酒喝多了，嘻嘻……”

    他眼珠转了转，只好又祭起他的看家法宝：“告诉你一个秘密的新闻啊，你知道吗，第三解剖实验室的管理员赵大伯前几天死了，他是被实验室里的一个女尸掐死的。”

    “怎么可能呢？”冷艳笑道，“又来讲故事了。”

    “不是故事，是真的。”胡昆一本正经地讲了起来。

    ——我不是道听途说，我有个老乡在校保卫处负责，他告诉了我整个事情的经过。那个赵大伯是一个孤老头儿，没有文化也没有本事，几年前经人介绍，到第三实验室做管理员，其实就是看门的。开始他不习惯，后来渐渐熟悉了那里的气氛，胆子越来越大起来，竟然经常私自打开冷柜看尸体。其中也有女尸，赵大伯摸她们，她们也不反抗，张伯觉得很高兴，渐渐就上了瘾。后来，他选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尸做了老婆……

    ———“打住，打住，这不可能的事！”冷艳反驳说。

    “呵呵，我知道你不相信，可我有办法让你相信！”胡昆有些阴险地笑道。

    说着，他从衣兜里摸出两张早准备好的照片，说是那个保卫处的老乡悄悄给他看的——

    一张是个头发花白的半老头子，头仰着，面色黑紫，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勒痕；

    另一张是个年轻的捰体女尸，看脸型很像冷艳认识的那个因车祸而死去的漂亮女生，她的腹部高高的隆起，很像怀孕的样子！……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冷艳还在挣扎，“尸体是没有生命的，怎么可能怀孕呢？……”

    胡昆整个身体朝她扑了过去：“听说那个女的死的时候还是chu女呢，你说可惜不可惜？”

    “不可能，我认识她，她不是……”冷艳一边挣脱一边说。

    “那你呢？你是不是chu女？”胡昆更紧地抱住了她：“有人和我打赌，说你还是chu女……”

    “别这样，”冷艳用力挣扎着：“这是宿舍，她们随时会回来的！……”

    胡昆将这句话当成了女孩子的默许，更加放心，也更加疯狂地撕扯她身上的衣服：“放心吧，她们不会回来的，我给了她们每人二百元，打发她们去吃人体盛了！……”

    他来得那么猛，那么急，让冷艳感觉到了真正的害怕。她哭着说不要不要，不要在这里，不要这个样子……胡昆哪里还听得进？她看见他眼里露出可怕的目光，像个野兽，并且开始打她，当最后一片布料被他粗暴地扯掉时，她终于发出了尖锐的叫喊，她喊的是：不要、不要啊！救命！……他马上用枕巾塞住了她的嘴，她只能一边哭一边摇头，不让他继续，可是最终他还是利用她生理上的自然反应，做完了他想做的事。

    ……

    冷艳从来没有想到，在他老实瘦弱的外表下会有这么可怕的嘴脸，她蜷在床头不停地哭泣，而他却摸着床单上的血迹笑着对她说：“没想到你真是个chu女。我跟他们打赌说，你早就不是chu女了，这下你让我输了顿饭，哈哈，老子我输也输得高兴！……”

    冷艳像个野兽一样，大叫着，把身边一切能抓到的东西都住他身上扔。胡昆一边躲一边还说：“你少来劲啦，哭完闹完，你还不得跟着我，求我跟你打针？！……”

    ……

    胡昆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有想到冷艳会把他告到学校。

    冷艳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有想到学校居然没有处罚这个强jian犯。只是说他们不该在学生宿舍里发生肉体关系，这违背了学校的学生宿舍管理条例。为此，学校给了他一个警告处分，也给了她一个通报批评。也许正如胡昆所说，他真有个什么老乡在学校保卫处护着他？……

    冷艳的绝望是可想而知的。

    处分下达的第二天，几乎每个教室的课桌上都堆满了关于冷艳的各种恶毒下流的话，说她是个骗子，玩弄别人的感情，连妓女都不如！……

    冷艳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噩梦并没有完，还有更大的惩罚在后面等着她。

    7月1日，考完最后一门课的冷艳悄悄打车来到城市另一角的一所区级医院，在几种流产方式面前，她选择了并不保险的药流。

    吃药后，过了规定的一个多小时，除了感到手掌心轻微瘙痒、下腹略有胀痛外，冷艳暂时没有任何反应。

    冷艳只有继续在那儿坐着，静静地等待着那块血肉模糊的东西脱离母体。

    等待，原是一件极为美妙的事情，她通常蕴含着人类最美好的情感。而此时此刻，冷艳的等待却是绝望的、毛躁的，甚至是龌龊的。这样的等待，等于把人美好的情感活生生地抽掉，只剩一副肮脏丑陋的皮囊……

    第二条婚规：防不胜防致命的预测

    辣文更新时间:2011-12-1916:15:38本章字数:5720

    1春暖花开

    这是初春的一个下午，风轻云淡，万物萌芽。杨柳应邀来到好友冷艳的新居别墅作客。

    在按响门铃之前，杨柳围绕别墅转了一圈。“……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海子的诗句。别墅区背靠扬子江，座落在江滨大道风景带，时见溪水弯弯，瀑布涓涓，芳草茵茵，花木苁蓉……这里，其实也是杨柳渴望已久的居住目标。

    别墅内的装璜是崭新的，自然也是豪华的。从头到脚冒着幸福泡泡的冷艳责无旁贷为杨柳当起了专职导游，不厌其烦地为她讲解其中的每一个微小的细节。当听说这里的装修全是冷艳搞的且花了一百多万，杨柳脸上现出了疑惑的表情：大家都知道你嫁了个大款，他要是真有钱，装修婚房怎么还要你掏钱？

    生意场嘛，一时手紧是正常的。冷艳赶紧为自己的老公作辩解。再说，我嫁给他又不是图他的钱。都是一家人，谁的钱还不是一样？

    杨柳缓缓地摇头：你可以这样想，但他就不能这么想。我问你，你有没有亲眼看到房产证？

    冷艳想了想，说，老朱说，房产证押在银行里呢。

    杨柳眉毛一扬：他买房也要办安揭？

    冷艳宽容地微笑：生意人嘛，他说房贷利息少，比商业贷款划得来……

    噢。杨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压低嗓音神秘兮兮地问道：这套别墅，不会是他租来的吧？

    这下冷艳有点生气了，可脸上还是努力保持着某种得体的微笑：不会吧。你怎么会有这个怪念头呢？

    还有句话她没好意思说出口——你大概是让男人骗怕了吧？

    是啊，过去我们都受过男人的骗，冷艳暗想，我们的第一次婚姻都失败了。如今年过三十，我终于有了一个好的归宿，而杨柳却不幸再一次栽在男人手里。所以她的心理有点儿古怪，有点儿反常，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2原来如此

    简单说来，杨柳最近这次受骗的过程是这样的：

    当时在某机场酒巴，那个男人主动送了杨柳一杯酒，又主动和她交换了名片。从名片上看，这个男人叫王斌，是苏城一家著名企业的老总。过了十几天，杨柳差不多已经把这件事忘了——如果不是她突然接到王斌打来的电话。王斌说他到江城来出差，中午正好有空闲，想约她出来吃饭，还说他按照杨柳名片上的地址，已经把车开到了她所在的公司门口。杨柳也是生意场上的人，这天中午正好也没事，就作为应酬答应下来。她走出公司大门，果然看见王斌坐在一辆崭新的丰田轿车里向她招手呢。

    席间，王斌透露给她一个商业机密：我们公司正在改股份制，我可以私下分给你一些股份，年底就可以分红。

    杨柳是家族企业一个分厂的经理，有权动用10万以下的资金。但出于谨慎，她说自己只有5万的权限。王斌笑笑说，5万太少了，就先和我的股份合在一起吧，等你有了一百万资金，我再给你单独开户。

    两个月后，杨柳差不多忘了这件事——如果不是王斌突然打电话来：杨总，你的5万元分红利了，你查一下银行账号，看有没有到账？杨柳当时就在电脑上查了一下网上银行，果然新转进了2千元。相当于2％／月，24／年……她脑海里职业性地飞快闪过一连串的数据。

    当天晚上，杨柳和父亲一起吃饭时，聊到了这件事。杨父是老江湖了，他的第一反应是“不对头”——现在全球闹金融危机，哪有24年利且无风险投资这样的好事呢？

    ——你老实说，他对你有没有什么别的意思？父亲很严肃地问。

    好像是有点，杨柳老老实实地承认，但双方都没有挑明。

    这就更不对头了。父亲说。他是赫赫有名的大公司的大老板，就算他是钻石王老五，怎么会看上你呢？你最好实地调查一下。

    杨柳心里不以为然，不过她还是派人专程去了一趟苏城。调查者回来汇报说：虽然没能见到王斌本人，但从公司的宣传栏上拍到了他的照片。杨柳拿过数码相机一看，对头！就是他！宣传栏上的大照片，怎么做假呢？

    于是杨柳正式向大老板父亲提交了一份报告：投资一百万到王斌的公司入股分红。老江湖还是不放心，磨来磨去，只批了50万。

    ——多亏了爸爸留个心眼，我才少损失了50万。每次杨柳谈起这事，都这样感叹着说。骗子的每一步，都被我爸爸猜到了。真是防不胜防啊！

    ……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还没听懂。冷艳好奇的问。他公司是真的，人也是真的，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你的钱怎么可能打水漂呢？

    沙发上的杨柳沉默了一会儿，啜了几口茶，胸脯起伏得不那么厉害了，才幽幽地揭开了谜底——

    那个骗子和王斌长得比较像，于是他就冒充王斌……他坐的奥迪、本田和奔驰车，都是他花钱租来的。

    ……

    哦，原来如此……冷艳点头微笑道。这下她算是弄明白了，为什么眼前的这个老同学、老朋友对“租”字那么神经过敏了。

    3玩笑开大了

    时隔几天，也是一个多云的下午，一名陌生的中年男子按响了别墅的门铃。

    ——您好！朱总在家吗？……您是朱总的家人吧？我是来收房租的……

    ——什么？房租？冷艳瞪圆了眼睛，陌生男人的身影在眼前直打转儿：我老公告诉我，房子是他买的啊！

    对方乐了：这个玩笑开大了。我不跟你说了，等你老公回家，你再问问他，好吧？

    中年男人显得彬彬有礼。相比之下，一贯高傲优雅的冷艳倒显得气急败坏了。

    哪里等得及老公回家，冷艳用力关上门，就开始狂打老公的手机，连珠炮似的朝他发问，她自己都不认识自己的声音了——

    ……这房子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刚才有人上门来收房租？这房子……？！

    老朱一个字没说，就关了手机。

    再打，怎么也不通了。

    冷艳那个憋气呀，肚子气得圆鼓鼓的，像只河豚。无处发泄的她只好给闺中密友打电话，倾诉一番。杨柳在电话里不无得意地说：怎么样？被我猜中了吧？

    你说我怎么办？我下面该怎么办？……冷艳完全乱了方寸。

    杨柳预测说：晚上老朱肯定会回来的，他会跪在你面前，说不定还会痛哭流涕，说多么多么爱你，求你原谅……

    4小巫的预测

    事态的发展，果然让这个“小巫婆”说中了。杨柳好像是编剧，是导演，他们只是台上的木偶演员。当天晚上，老朱果然跪在她面前，具体台词是这样的：

    艳，原谅我，我对不起你。前段时间做生意投资太多，手头紧，但为了不让你担心，就没对你说实话。我租别墅，是因为我太爱你了，你是我的公主，我的心肝宝贝，一般的房子根本不配你住！这栋高级别墅，我先租下来，两年之后，我再把它买下来，你看行吗？……

    冷艳虽然嘴上什么也没说，但心里已经原谅了他。这是一个善意的谎言，她这样想，迟两年买也是一样的……

    ……

    夫妻间有了嫌隙，朋友间就会亲近一些。冷艳没事就喜欢给杨柳打电话，邀她出去喝茶，谈心。终于有一次，杨柳不无得意地告诉冷艳，那个上门收租金的男人是假的，是她派去试探他们的。冷艳听了大惊失色，说话都结巴了：

    你，你为什么要，要这样？……

    我就是想验证一下，我的怀疑对不对？我的预测准不准？我不能让你长期蒙在鼓里呀！

    冷艳气得，直朝她翻白眼。

    杨柳还意犹未尽呢：你等着瞧吧，你老公他说两年后买别墅，哼，你等着瞧吧，只怕到那时候，你连个栖身的小窝的都找不到！……

    以上就是这对闺中密友绝交前的主要细节。

    5梦断时刻

    此后，虽然冷艳不再和杨柳来往了，却不能阻止杨柳的预言一步步在冷艳身上得以显现。

    杨柳再次看到冷艳，是在两年之后的法庭上。案由是老朱以冷艳的名义买房、买车、贷款，累计欠款上千万。老朱找不见了，传说他在最佳时机人间蒸发了，他的妻子冷艳则成了追加被告。杨柳还是从父亲那里听到这个消息，主动来到法庭的。坐在旁听席上的杨柳几次朝被告席上的冷艳招手示意，对方都没有回应，不知道她是真的没看见，还是装着没有看见。

    第三条婚规：中国式钓鱼我们都是被钓的鱼

    辣文更新时间:2011-12-1916:15:38本章字数:11952

    1鱼已上钩

    今年的中秋、国庆长假特别长，加在一起超过了10天。老家的大哥打电话来，邀请我们下乡去玩两天。听我答应得有些含糊，他便加重语气劝说道：你再不来，老家的房子可能就看不到了。

    ——啊？这么快啊？我惊讶地说。

    老家的整个村子被政府征用的消息，我清明节回老家时就听说了，谁知进行得这么快？！想到大哥家的那幢豪华别墅只能换来两套跟我们一样的“鸽子笼”，从此像“城里人”一样蜗居其内，就为他心痛、惋惜不已。最惋惜的要数他家门口的那个大鱼塘了，简直成了我们这些“城上人”最稀奇的玩具，每次去，我们的大部分时间都消磨在这座“天然氧吧”上。塘里的鱼特别呆（不知大哥是怎么训练的？），见钩就咬，连呆子都能把它们钓上来。如今这世道，还有比这更好玩的去处么？

    来来来，我们肯定来，我答应大哥说，就算你不打电话，我们也是想下来玩的。

    我在电话里还故作轻松跟他开玩笑：拆迁，好事啊，我们老家终于“被致富”了，终于“被城镇”了，村上的农民终于翻身得解放了！……

    还好事呢？！好什么好？我都愁死了！大哥听不懂我的幽默，唉声叹气地说，现在我最伤心的还不是房子。

    哦？

    华冰明天就家来了，说是要领结婚证。

    哦？

    我们怎么劝，他都不听。我想你来了，再好好劝劝他。从小他就听你的。

    ……

    大哥是个有名的“闷葫芦”，用乡下话说就是：“三杠子夯不出个屁”。今天在电话里能跟我说这么多话，真是难得。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我们都知道，一提到儿子，一提到华冰，就戳到了他的痛处。平时我们都不敢在他的面前提。

    2咬住不放

    现在就来说说华冰。

    华冰是大哥的独生儿子。这孩子读书不怎么样，“读人”方面倒是开窍很早。早在上初中时，他就开始和女同学们谈恋爱，高考考得一塌糊涂，大哥只好花钱把他弄到新西兰去“留学”——以为这样儿子就能学好了，至少就能和那个又穷又丑（大哥语）的女同学断了关系。不料那个乡下小姑娘的手段甚是了得，一哭二闹三上吊（大哥语），硬是甩她不掉。后来她学也不上了，大专文凭也不要了，一直追到了新西兰（也不知道她的签证是怎么办下来的），死活盯着华冰不放。接下来的四年，大哥愣是见不到自己的儿子。他只能偶尔在电话里听见儿子要钱的声音。然而大哥并不死心，他继续花钱让华冰在国外读研究生——他寄希望于华冰能多长点见识，更希望新西兰那边能杀出一个“门当户对”的美女程咬金，把华冰的魂勾了去，救这小子出苦海。然而不幸的是，这样的奇迹始终没有发生。

    现在的小姑娘都懂得这样一个“真理”：大学生泛滥成灾，知识改变不了命运，学得好不如嫁得好——于是乎，一旦发现目标就及时下口，像甲鱼一样紧紧咬住不放。这一咬就是8年。在“甲鱼妹”的协迫下（大哥语），华冰终于决定要回来领结婚证了。

    唉，完了，我们家完了，一切都完了……电话里传来大哥一声声黯然的叹息。

    我想再来一句幽默什么的，稀释一下大哥的绝望，却不知说什么好。

    我又想起老家的那句俗话：“一代丑媳妇，三代丑子孙。”琢磨这里头丑的涵义应该是很广的，已不仅仅是指容貌了吧。

    唉，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3终身绑架

    下面再说说我的大哥。

    想当年，大哥高中毕业后就回家务农了（那年头没有考大学一说），用大哥的话说：我们这一代是最不幸的一代——童年碰上“大跃进”，发育碰上“三年自然灾害”，上学碰上“文化大革命”，想参军碰上“唯成份论”（爷爷是富裕中农），考大学的时候又要考“数理化”，想结婚生孩子时碰上了“晚婚晚育”、“只生一个好”……

    好在大哥他深谙农村青年“奋斗”的窍门。他先当乡镇干部，再下海经商，如今也是当地响当当的千万富翁了。

    记得他成为百万富翁的那天起，整天最担心的事就是儿子的安全。那时华冰还在上小学，为了儿子的安全，他给他在省城找了一家“最安全”的全封闭贵族学校，说什么，也不指望他成绩有多好，只要儿子平平安安的，别出事、别学坏就行。

    让他想不到的是，他的儿子还是“出事”了，用大哥的话说，华冰是给一个“又穷又丑”的乡下丫头给“绑架”了——且是终身绑架，相当于无期徒刑。这是大哥无论如何接受不了的。

    华冰是我的亲侄儿，受大哥之托，平时我也没有少劝华冰。可现在的独生子女，一个个都是叛逆的蛮牛，如何听得进别人的意见？何况那个“小甲鱼”已经使出浑身解数，牢牢地牵住了他华冰的“牛鼻子”。

    ……

    我也晓得这事没指望了，大哥在电话里叹气道，怎么办呢？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我说，大哥你放心吧，国庆节我肯定回来的。老太身体还好吧？

    身体还好，大哥有些支吾地说，就是情绪不大好，一是为老家拆迁的事，二是为华冰的事……

    有些事，你们不要告诉她。

    能瞒的都瞒了。

    ……

    这里说的“老太”，就是我那80岁的老母亲。我12岁时，父亲就因病去世了，现在想想，都不敢相信——在那贫困的农村，母亲是怎样将我们三个子女拉扯大的？……

    俗话说，养儿方知父母恩。但这些道理，现在跟华冰这些“80后”们说，是说不通的。

    我常想，我要是有辆私家车，我一定要每个月开回去看望一下老母亲。说句不好听的话，看一次少一次了。从省城到老家，也就3个小时的车程。可怜我的一点积蓄，去年都砸在儿子的婚事上了，另外还欠了一屁股的债（其中还包括欠大哥的十几万元）。

    4刑满释放

    大哥虽比我大4岁，但他的儿子华冰却比我儿子亮亮小4岁。原因是大哥的第一次婚姻遭遇了很大的挫折。

    当年身在农村闹革命的大哥立志要找个城里姑娘做老婆。有人就给他介绍了一个。我们就叫她小翠吧。这个小翠当年的情况是这样的——

    她初中毕业后，进一个街道办厂当了几年工人，不知道为什么事，被工厂开除了。一气之下，她决心“远走高飞”，甚至不惜屈尊嫁到农村。当时小翠有个城镇户口，这是她最大的资本——将来子女的户口可以随母亲，一生下来就是“城上人”。仅凭这一条，就让大哥周围的乡下人羡慕不已。

    可是结婚后才知道，小翠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是不能生孩子的。更要命的是，婚后的小翠以林黛玉自居，除了抚琴、画画、葬花，就是捧本书做阅读状，此外什么家务事都不干，连裤头都要大哥为她洗。婆老太实在看不下去，又不敢说她——哪个都不敢说她。你一说，她就发心脏病，就要送到医院去抢救——这样更加让人吃不消。结果，结婚不到一年，小翠就在乡下呆腻了，她不时地跑回城里的娘家去住，时间一长，娘家人也烦她，劝她走，甚至赶她走。小翠于是就走了——跟着旅行社走了，四处游山玩水……

    这样渐渐地，大哥终于支持不住了——无论是心理上，面子上，还是经济上，都支持不住了。他找到当年的那个媒婆，提出和小翠离婚的要求。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小翠开始没完没了地跟丈夫闹，除了心脏病频发，还外加吃安眠药、喝敌敌畏、跳水塘……这种噩梦般的日子历时约四年之久。

    终于有一次，小翠弄假成真——自杀成功，上天堂找她的林妹妹交流心得去了。在整理小翠的遗物时，大哥有生以来第一次翻到了她的身份证，一看吓一跳——小翠竟然比他大5岁！而在此之前，小翠一直说和大哥同龄。

    噩梦醒来，已是“晌午”了。大哥也就是在这一年决定辞职下海的。用他的话说，要折腾就折腾个够。可见大哥当时的心境，好比是站在悬崖边上，不管三七二下一，闭起眼睛往下一跳！……

    当然，这些都是20年前的事了。塞翁失马，焉知祸福？大哥置自己于死地而后生的结果，是成了他们乡的第一批“万元户”。

    然后就是大哥的第二次婚姻。这次他没敢再找“城上人”。后来的这位农村老婆很快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就是华冰。

    不幸的是，3年前，我的这位大嫂得了||乳|腺癌，不久便离开了人世。人家都说她是被自己的儿子气死的。

    5阴魂不散

    都说现在的“80后”，在婚恋的问题上，没有几个是省油的灯。我儿子亮亮也是如此。

    亮亮上大学时的初恋对象是一个女网友——出生在地图上找不到的边远地区，年龄至少比他大3岁。我老婆生气的结果是患上了甲状腺肿瘤——还好，刀开下来，是良性的。但已经把家人吓得半死。亮亮可能也因此受到良心的谴责，而与那个女网友断了关系。亮亮大学毕业后，在别人的介绍下，他又谈了个“门当户对”的对象，然后双方家庭一齐出力，新郎新娘一结婚就有了所谓的“豪宅靓车”，一举超越前辈，步入了“仿富二代”的行列。

    现在你问亮亮，对生活有何感受？他常挂在嘴上的一句话是：我一天穷日子都不能过。

    我也曾动员亮亮对华冰现身说法。但他的经验对华冰又不适用。华冰的要害就在于他老爸太有钱了，他就是找个女乞丐，也不会影响他做现成的“富二代”。

    大哥曾悄悄对我说，华冰的那个女朋友长得很像他的前妻小翠。经他这么一提醒，我倒是被吓了一跳：像，确实是像——那身材，那脸型，那脾气，真像是小翠遗传下来的。对此，老母亲的见解也与我们不谋而合，她常念叨：这个小翠，阴魂不散呵，派她来报复我家呵，这是命呵，人抗不过命呵……

    6钓鱼执法

    接到大哥电话后的几天里，我一直都在苦思冥想：怎样说服我的侄儿呢？

    ——华冰啊，你今年才24岁，急着领什么证呢？再过二三年，你的想法可能就不一样了……

    ——华冰啊，你已经没有妈妈了，难道还要把你爸爸气死吗？把你爸逼急了，他给你娶个后妈，你就惨了，将来财产都是你后妈继承……

    我想好了一套套的说辞，就等国庆节冲破重围、杀回老家了。车票都托人买好了。

    可临行的前夜，出了个事故，这个事故瞬间改变了我的生活航向……

    我急忙拨通大哥的手机，忙不迭地向他打招呼：

    大哥对不起，明天我来不了了，亮亮开车出事了……不是车祸，唉，说来麻烦，他是被人家“钓鱼”了，“钓鱼”懂嘛？就是被人栽赃了，说他是黑车，要罚2万元钱……对对，他不服，不肯签字，人一直被扣在执法大队……唉，不多说了，这事你知道就行了，千万别告诉老太！……

    7花钱消灾

    第二天，大哥突然就开车来到了省城，来到了我家。事先也没打招呼。大哥就是这脾气，什么事都是做了再说，甚至是做了也不说。他给我带来了一笔钱，十几盆花，七八条鱼，还有一个老母亲。两个人看上去都是脸色发灰，满面倦容。

    大哥每次开车来我这里，都会给我带上几盆花，几条鱼。那是他私家花园和私家鱼塘里培育的产品。这次带这么多，不用说，是因为他的私家花园和鱼塘很快将夷为平地了。那么大的鱼塘，除了供自己吃鱼，主要功能是对关系户“免费开放”。有人为大哥算了笔账，这么些年来，被那些关系户钓走的鱼，加起来可以抵上一辆奥迪a6了。大哥总是宽厚地笑笑，那表情仿佛在说，账怎么好这么算呢？……

    在书房里，大哥关上门，悄悄悄对我说，半路上，有人想搭他的车，他没敢带。

    他还说，亮亮的事，他问过司法局的朋友了，没理讲，只有花钱消灾，花钱买教训吧。

    他见我不吭声，又劝道，钱不是问题，只要人平安就好，这钱算我支持亮亮的，算我支持国家建设的，不要你们还的。

    这怎么行呢？……我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句。

    大哥坐下来，点上一支烟，慢吞吞地说，老家马上就要拆迁了，可老太想不通，表示死也不拆，死也不搬。只好让她在你这里先住一阵子，免得她在现场受刺激。他还再三叮嘱说，华冰和亮亮的事，我们都瞒着她呢，你们也要注意，别说漏了嘴……

    我连说不好意思，华冰的事，我还没帮上忙，要不，我跟你的车回去，再做做华冰的工作？

    不用了，大哥叹口气，黯然地低下头，幽幽地说，昨天，30号，他们已经把证领了。

    大哥说罢，把身体缩进了沙发角落里，人看上去像忽然短了一节。此后他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我从没见大哥如此颓丧过。我知道，他是伤心透了，失望透了。

    8鱼爱上钩

    ——鱼儿上钩了，那是因为鱼儿爱上了渔夫，它愿意用生命来博渔夫一笑……我想说句笑话来博大哥一笑，想来想去觉得不妥，就放弃了。我就是这么一个优柔寡断的人。

    大哥，你别这么悲观，我试探性地劝他说，你还不老，你可以考虑东山再起，再成个家，重新培养一个接班人……

    我断断续续说了不少，可大哥始终沉默不语。他蜷缩在沙发角落里，一脸疲倦地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只有手指上的那根白色的烟在昏暗中微微颤抖……

    我忽然想起“三言二拍”里有一个“鱼服证仙”的故事，蛮有意思的。为了打破难堪的沉默，我就硬着头皮跟大哥侃上了——

    说唐朝时，一个姓薛的进士因病发高烧，梦见自己化为一条鱼跃入水中，抬眼看见一渔翁在船上垂钓，鱼饵香得极其诱人，薛进士明知香饵里有钓钩，虽犹豫再三，不敢下嘴，怎奈那饵香得实在厉害，加上肚中饥饿，怎能再忍得住？最终，他难抵诱惑，张嘴咬钩，结果被渔翁钓了上去……作者冯梦龙点评说，这就叫“眼里识得破，肚里忍不过。”

    大哥一直眯着眼睛抽烟，像个雕塑，听完我的故事，哼都没有哼一声。

    我只好接着再侃。两个大男人坐在一起，总要说点什么。昨天在网上看到一个比赛夸自己儿子的段子，蛮好笑的。说三个老头在一起吹牛，夸自己的儿子。甲老头说，我儿子现在是大公司的老总，老有钱了，上个月他一个朋友过生日，他送了他一辆奔驰；乙老头说，我儿子现在是厅级干部，也是老有钱了，上个月他一个朋友过生日，他送了他一幢别墅；丙老头说，我儿子一般般，可交的朋友个个财大气粗，这不，上个月他过生日，一个朋友送他奔驰轿车，还有个朋友送他一幢别墅……

    说完，我自己带头傻笑起来。

    大哥这次好歹问了一声：后来呢？

    ……？！

    大哥看到我一脸尴尬的表情，大概心里觉得很过意不去吧，便坐直了身体、清清嗓子说：我来给你说个真事吧！前一阵子，我在网上购物，快递送货上门，让我签收，却不让我验货。结果是个伪劣产品。我气不过，就想了个龊主意，捉弄快递公司。我跟东北一个朋友说好，让他快递一块砖头给我。快递员吭滋吭滋把砖头送上门，我拒收。快递公司只好吭滋吭滋把砖头送回东北。就这样来回折腾，把那个快递公司折腾得够呛！……

    没等他讲完，我就笑得前仰后合的，差点儿岔了气。真的，这次我是真笑，不是装出来的。

    9哄着玩儿

    老母亲还是那样，人老话多。这次她自认为是带着使命来的，话就更多了。当天晚上，她把我叫进书房，关好了门，从一个皮包深处掏出一只老旧的牛皮纸信封，再从信封里掏出一张皱巴巴、泛了黄的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