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骚客传奇第1部分阅读

    [马蚤客传奇/中跃中著]

    00 (导语)讲故事的人研究生是垃圾

    辣文更新时间:2011-12-1915:29:32本章字数:5422

    1研究生是垃圾

    老师们在课堂上讲的话常常当天就能在校园里流传开来。

    据说马蚤客今天上午站在讲台上这样教导学生:

    ——研究生算什么?研究生是垃圾!……

    ——中国留学生在海外买文凭的新闻大家都听说了吧。其实,这也不算什么新闻了。近的太多,就不说了,说远一点的,上世纪三十年代,钱钟书在《围城》里塑造的主人公方鸿渐,就是一个买假博士文凭的典型形象。

    ——我弟弟是南京某名牌大学的研究生导师,今年清明节回家乡扫墓时,我曾和他聊起这个新闻,他说的一句话算是语出惊人了:“我带的那些研究生,多数是垃圾。”

    ——研究生是垃圾?……当时听者无不诧异。

    ——瞎混。不爱学习。动不动就请假逃课。勉强来上课也不专心、不安心,愁眉苦脸、无精打采的,常要求提前下课。他们只想混个文凭,不想真才实学。毕业论文都是东抄西摘,东拼西凑,自己都不懂……

    2大学老师成了高危职业

    办公室里,老师们在传播这个轶闻时,会不时给它加上一段段编者按,有的说马蚤客一直对自己辞职的事耿耿于怀,有的说钟老头发此牢马蚤肯定有远走高飞之意……

    据说马蚤客现在越来越怕去学校上课。这学期他上的是四个班180人的大课,在一个礼堂式的阶梯教室里。站在讲台上,觉得下面始终是乱哄哄的,再看那些学生,打手机的,吃吃喝喝、打打闹闹、谈笑风生的,应有尽有,让你觉得像茶馆,像饭堂,像浴室——就是不像大学课堂。

    虽然老师配有无线话筒,但底下人多势众,声音一旦大起来,连扩音器也压它不过。每当马蚤老师听不见自己讲话的声音时,他只有两种选择:要么闭口不言,让他们吵个够;要么大喝一声——

    别吵了!!!

    这一声如炸雷凌空劈下,常能起到出奇不意的震慑效果。但也就是几秒钟或几分钟的事儿。实在不行,马蚤老师只好使出他的最后一招——也是他的看家法宝——提问式点名。其招法也很简单:随便提个教学上的问题,然后在名册上点一个学生起来回答,学生如果没来,或者拒绝回答,则记0分。点的次数多了,那些“坏学生”就能对上号了。

    你想吧,再“坏”的学生,也是怕老师“报复”的;再“笨”的学生,也知道一个常识:自己的命运其实就掌握在老师的手上——这门课如果老师不给你及格,你就别想拿到毕业证书。他们都是那种既想干坏事、又不想被抓住的人。正如我们看到电视上很多穿囚服的人面对镜头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很后悔。”

    马蚤老师也很后悔——每使一次“看家法宝”,至少会浪费十几分钟。讲课的时间少了,教学进度就完不成,只好三句并作两句,加速往前赶。那些想学点东西的学生就倒霉了。不过,下面这黑压压的一百多人里,有几个真想学的呢?……

    马蚤老师想不下去了。却又爱想,爱瞎琢磨。大家都说马蚤老师有点喜欢钻牛角尖,喜欢和自己过不去。

    有人会说,何必要搞这么复杂呢?你看到哪个学生使坏,不守纪律,你直接走过去,给他警告,记下他的名字,岂不省事?

    当然,警告是可以的,但你怎样才能记下他的名字?你又不认识他。虚心向他请教吧,他就不告诉你,怎么办?下不了台的只能是老师自己。事实上,学校曾多次发生这样的事,老师在课堂上恼羞成怒,责令学生离开教室,学生理也不理,老师就上前拽他,结果学生奋起反击,把教师推了个仰八叉……

    这事还算轻的。有个姓杨的教授,上课上到一半,发现教室里学生逃走了一半,于是决定点名,人卡在教室门口,点一个走一个,只许出不许进——结果和一个逃课的学生发生扭打,点名册被人撕得粉碎……

    最严重的一次,是出了人命。一个学生上晚自习时在教室里抽烟,班主任上前劝阻,突然被这个学生捅了一刀……

    大学老师,什么时候成了“高危”职业?……马蚤老师说他正在上报这个科研课题。

    谁也不想当班主任。大家称班主任不叫班主任,而是叫“敢死队”。学校于是只好出台新政策:没当过“敢死队”的,取消评职称的资格。

    这就是为什么马蚤客40出头了,还是个老讲师的原因。马蚤客认为,职称虽然很重要,但比较起来,还是小命更加重要一点。

    有人说老讲师是个胆小鬼,害怕得罪学生,害怕得罪任何人。他讨好学生还有个绝招,就是在课堂上讲故事。他发现,讲故事的时候,教室里就会安静得多。而你一讲专业课,底下就像被捅了马蜂窝一样。

    今天上午第一节课,马蚤老师讲了“研究生是垃圾”的故事。底下的大专生们听了议论纷纷,不知是增强了信心还是毁灭了信心。老讲师自己也搞不清自己的目的:到底是想增强他们的信心还是打击他们的信心?……

    3身边的故事

    第二节课,马蚤老师又讲了一个“身边的故事”:

    某班一个姓马的学生,在校期间十几门课不及格,1998年离校时只拿到一张结业证书,最近他又回校参加“换证考试”——考及格了,就能换到毕业证书。其中就有一门我的《实用写作》。马上下课以后,我就要去教务处改他的试卷。这种时候,是当老师最痛苦的时候。可以想象,这些学生在学校又是重修,又是补考,折腾了七八次都没考及格,如今到社会上荒废了一年,就更不靠谱了。如果我不给他及格,就会影响他一生的前途;如果我违心地给他及格,上面查下来怎么办?谁负得起这个责任?谁敢拿自己的饭碗去冒险?谁敢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所以,今天注定是我最痛苦的时刻……

    所以,我奉劝大家,要自律,自爱,不要让自己走到这一步,这样的话,老师痛苦,学生更加痛苦!……

    马蚤老师讲这个故事的目的不言自明,他是想巧妙地在学生面前增加自己的威信,让他们不敢对自己轻举妄动。所以,他常常会隐瞒真实故事中的某些细节,甚至是很重要的细节。这是瞒不过其他老师的眼睛的——

    其一:这个补考的马学生昨晚给他打电话了,说他补考的6门课,5门都过关了,就剩下你这门了,我的命就交到你手里了……没等他说什么,马学生就掐了线。“我的命”是什么意思?应该是“我的命运”吧?可我明明听见是“我的命”啊……老讲师瞎琢磨了一宵。

    其二:系主任老k昨晚也给他打电话了,说马学生捐给系里6千元科研经费,系里研究决定,从中拨出6百元给你,用于补贴你今年的论文发表版面费,你尽快来系里签个字。

    故事还是老故事。年年都有。结果也早就设定好了。关键看你怎么讲,而别人怎么听了。

    当马蚤老师布置作业的时候,底下的学生大半都站了起来,乱糟糟的往外挤,活动椅噼呖叭啦响成一片,像除夕夜怒放的鞭炮。

    此刻离下课铃响还差5分钟,正好不算“教学事故”。老讲师总是掐得很准。

    马蚤客在讲台上慢吞吞地收拾好东西,如释重负地走出无人的阶梯教室,朝教务处方向走去。

    在那儿,他碰到了同事小居老师,一问,也是来阅卷的,而且是同一个考生——马学生。

    马蚤老师有些奇怪地问小居:他不是说5门课都过了,只剩下我这门课没改了吗?

    小居老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跟我也是这么说的。

    4马蚤客的“分居行动”

    钟杉辞职以前,大家都叫他钟主任钟主任,辞职以后当然就不能这么叫了,因为系里有了新的“头”,钟杉最多只能算个“旧头”或“老头”了。所以,大家又戏称他“钟老头”。客气一点的叫他“钟老师”、“作家”、“马蚤客”、“马蚤老师”,不客气的就叫他“老马蚤”、“搭错筋”等等,不一而足。有时当面也这么叫,钟杉也照样答应,一副大大咧咧老顽童的样子。

    马蚤客与老婆的“分居行动”,也叫“即兴离家出走”,大概是从三月份的那个星期三开始的。

    在此之前,马蚤客要调走(调到省城某报社)的消息已在学校传得沸沸扬扬,据可靠消息说,省里的人已经到学校来调查、考察过,马蚤客就只等调令了。那段时间马蚤客一直处于一种惊喜交织的状态,喜不用说了,惊,当然是指他的担心和害怕,他知道自己在学校的人缘关系不太好,生怕有人在这关键时刻戳他的瘪脚。

    但总的来说,马蚤客那段时间正是踌躇满志、心高气傲之时,与老婆闹点小磨擦是完全可能的,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马蚤客与老婆的分居行动似乎是秘密进行的,开始连他的“室友”小朱老师都没看出来。小朱同宿舍的小吴去省城进修研究生了,他的床位暂时空着,马蚤客就见缝插针填了那个空。那床以前马蚤客也来睡过几次,睡个一两夜就走了,就回家去了。然而这次的情况却不同了。

    现在,回过头去看,马蚤客在那个星期三的表现确实是有些反常的。

    01(小居:)你可以保持沉默钟杉其人

    辣文更新时间:2011-12-1915:29:33本章字数:1961

    星期三下午,是学校每周一次的“政治学习”。

    那天系主任刚宣布今天的学习内容是选举校“教代会”代表,钟老头就及时发了一句牢马蚤:又来耍猴了!在场的老师们于是哄然一笑。头儿也只好跟着笑笑,那表情比哭稍稍好看一点。

    头儿并没有批评钟老头。现在这个头儿对我们(尤其对钟老头)总是显得很客气。但钟老头看上去却并不领情,紧跟着又来了一句:都什么年代了,还“政治学习”,难道就不能改个词儿?这观念僵化的,能和国际接轨吗?你到深圳海南那些地方去看看,人家还有这个词吗?人家的口号是:与其坐下来学,不如站起来干!什么叫政治?你们说说看,什么叫政治?……

    在场的老师们都被他问得有些莫名其妙,全愣愣的没有反应,包括头儿。好像是一屋子的学生在课堂上遭到老师的突然提问。

    钟老头这个人,叫我怎么说呢,作为他的朋友,凭良心说,他说的话往往是非常正确、甚至非常深刻的,但就是常常弄错了时间和地点。

    2钟杉其人

    钟老头其实远远算不上老头。钟老头四十岁还不到。假如仅看他的长相,你猜他的年龄甚至不会超过三十岁。由此可见,大家叫他钟老头一定是另有原因的。

    钟老头大名钟杉,是我校文秘系有名的“一支笔”,也是我们“三陪”学院、乃至水江市有名的“一支笔”。他的随笔、杂文在省内外很有一点名气,他在好多报刊上开有专栏,笔名“马蚤客”,自诩“当代鲁迅”。原先他是我们的系主任,后来为一件小事(校领导要把我们的教师办公室迁到女厕所隔壁)和校长闹崩了,遂愤然辞去了主任职务。当然啦,他的辞职丝毫没有改变地球的运转速度,当然也没有改变教师办公室迁移到女厕所隔壁的命运,比如现在,我们系全体教师就正在女厕所隔壁搞政治学习,选举教代会代表。

    我们学校的名称,听上去有些奇怪是吧,这里有必要插几句,解释一下。

    我们学校的前身是一所职业高中,叫“水江艺术学校”,后来和其他学校合并,并成了“水江艺术学院”。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外面的人开始称我们是“三陪”学院。开始我们听起来有点刺耳,有点不舒服,后来听多了也就习惯了,现在连自己也这么叫了。就像一个人,你叫他绰号叫习惯了,觉得亲切而有趣,他的正名反而变得不重要了。

    究其“三陪”绰号的来源,恐怕至少有以下两方面的原因:1,学校分文秘、旅游、音美三个系,三大块儿;2,学生毕业以后大都从事艺术服务型的工作,如秘书,助理,导游,公关,等等,当然也不排除少数学生或专业或业余地投身到“陪吃陪玩陪睡”的“三陪”行列中去。

    我们文秘系现在的系主任老k是新上任的,我们背后都叫他“新头”。新头当然不得不在一些地方暂时让着点儿“老头”(看出来了吧,这就是“钟老头”称号的来历了)。

    以前,即在马蚤客辞职以前,系里集中“政治学习”,至少有一半时间是在听马蚤客一个人大发宏论——一般规律是从他的一篇杂文“发”到另一篇杂文,然后再“发”到一篇尚不存在的杂文(对他来说,这相当于当众打腹稿,事后他将腹稿在电脑上略加整理,打印出来,便成了一篇新的杂文,也就是下一次政治学习的谈资)。

    现在,也就是在马蚤客辞职以后,情况基本上还是这样,有所不同的,以前没有人表示不服气,但现在有了。有时还会出现大家一齐不服气、冲他群起而辩之的现象,但最后总是辩不过他。于是大家又悻悻地送他一个外号:“搭错筋”。

    01(小居:)你可以保持沉默早散会早回家

    辣文更新时间:2011-12-1915:29:33本章字数:2101

    3偷换概念?

    和以前一样,见大家都答不上,马蚤客就自己答了:什么叫政治?政治是经济的集中体现──你不站起来干,能干出经济来吗?……

    大家听了,都感到他的理有点歪,或者说,有点强词夺理──政治怎么摇身一变就变成了经济?这不是偷换概念吗?

    大家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似乎一时又没有办法驳倒他。何况“新头”的话还没有讲完(准确地说,连一句都没讲完),“政治学习”还没有开始,此刻还不是斗嘴、逗趣的时候。

    (当时正闹阴天,办公室隔壁女厕所的气味儿特别强烈而刺激,不时从门外一阵阵洇淹进来……)

    4早散会早回家

    好吧,我们言归正传,早散会早回家,不拖。新头老k微皱着眉,客客气气地说了一句。

    每次开会新头都要祭起这个法宝。“早散会早回家,不拖”,显然这是很得民心的。

    今天的议程是初步酝酿候选人,新头说,4月24号全校教工正式举行投票选举,4月30日正式开教工代表大会。

    他话音未落,马蚤客又接了过去:为什么定在4月24号?还有一个多月呢,为什么把时间拖那么长?4月24号是星期五,我们不上课的老师还要专门到学校来跑一趟,烦不烦啊?──请问老k,我可以弃权吗?

    马蚤客叫“新头”从来都是这样直呼其名。好在新头并不介意,依然很客气地说:你当然可以弃权。这是你的权利。

    马蚤客立刻像个孩子似的高兴起来,学着电视里神探亨特的口吻说:你可以保持沉默,如果你放弃这个权利,你说的每句话都将成为法庭上的证词……

    有的老师听了很开心,就笑了,说钟老师你不弃权也得弃权,等不到投票那一天,你就要调走了,还烦这个神做什么?

    在此之前,马蚤客要调走(到省城某报社)的消息已在我们“三陪”学院传得沸沸扬扬,据说省里的人已经到学校来调查、考察过,马蚤客就只等调令了。

    也有的老师表示不耐烦的,说马蚤老师你都要走了都要高升了,还发什么马蚤?你等会儿再发马蚤好不好,我们三点半还要到幼儿园接小孩呢。

    马蚤客立刻严正指出:瞧瞧,这就是“政治学习”害的!你懂不懂?这个小城,每到星期三下午,全城都在“政治学习”──是国家规定的吗?非也。是省政府、市政府规定的吗?非也!是群众自觉自愿自发的吗?非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你们想过没有?……

    见没人理他,马蚤客就有些尴尬,于是又回过头问新头:既然我有权弃权,那么请问,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新头不悦地笑了一下,依然客客气气地:钟老师,现在是学习时间,还没有开始选举。

    马蚤客愣了一下,说,那好,我就再坐一会儿。接着又半开玩笑地问:老k,假如现在我走了你怎么办?你会处分我吗?过去我可从来没有处分过你啊。

    新头也半开玩笑地回了一句:过去我可从来没有无缘无故迟到早退啊。

    大家听了,脸上都讪讪地笑,不免忆起了马蚤客当头儿时的种种好处,比如隔好几个星期才“学习”一次,向他请假也特别好请,特别好说话,等等。

    01(小居:)你可以保持沉默谁投了我一票?

    辣文更新时间:2011-12-1915:29:33本章字数:4038

    5选举小组长

    我们文秘系共有25位老师,今天实到19人,按规定,10个人联名方可推选一名候选人,也就是说,今天我们只可以推选19位,圆整到整数则是1位。作为一个单独的选民小组,还必须先选出自己的选民小组长。

    甲老师说,还选什么,k主任是当然的组长。

    新头说:这次有规定,组长不能由部门负责人担任。

    丁老师就指着甲老师说,那就你来了。

    甲老师又指着丁老师说,你你,你来吧。然后喊:同意丁老师的举手!

    大家就笑着一齐举手。

    丁老师又喊:同意甲老师的举手!

    大家笑着又一齐举手。说怎么办,你们两个猜拳吧,锤子剪刀布。

    当然这是开玩笑。他们并不会真干。作为大学教师,这点基本觉悟还是有的。知识分子总喜欢不失时机地来一点幽默,调节调节气氛,找点小乐趣,这是可以理解的。

    想不到这时候马蚤客突然不甘寂寞地站起来,耍了一把飞刀:你也谦虚他也客气,那我来当组长好不好?──同意钟杉当小组长的举手!

    结果大家只是笑,除了马蚤客自己,没有一个举手。

    有人说,你不是弃权了吗?怎么又来当组长?

    马蚤客说是啊,我弃权了没事干,来帮你们干点事、服务服务不好吗?

    后来闹了半天,我也不知是谁当了组长。但总之是有人当了组长。接下来的程序就开始提名教工代表。

    有人提新头的名字。新头笑着说,你们不要选我,选我也是选浪费了。(这话怎讲?)学校开教代会,中层干部是当然代表。

    ──我不同意!马蚤客突然又杀了个回马枪:请问到底是开教工代表会还是开干部代表会?教代会就要以教工为主体,反映全体教工的意志,为教工办实事,有些当干部的整天只会跟着上面跑,能为老百姓说什么话,办什么事?我信不过他们,他们不能代表我!为什么干部就是当然代表,而群众却要严格选举?这样一来,教代会上干部的比例不就大大超过群众了吗?我不同意!

    这时有老师笑他:钟老师你不是弃权了吗?怎么又说同意不同意的话?

    钟老师说:我投票弃权了,学习并没有弃权,我还有权发表意见是不是?

    那老师笑道:你总是有理。

    这时甲老师作慎重状举手发言:现在我要提名。

    大家就笑:你刚才不是提过了吗?一个人只有一次提名权啊!

    这时马蚤客再次举起双手跳了出来,状如向谁投降:我提名我自己可以吗?

    大家又笑:你不是弃权了吗?怎么又来瞎掺乎?

    马蚤客说:现在我不想弃权了。弃权是我的权利,不弃权也是我的权利,不是吗。现在我正式决定,行使我神圣的民主权利──我希望大家投我一票!──我保证,你们这一票是不会浪费的!你们选当官的有什么用?他们真的能代表你们的意愿吗?他们会积极向校长反映你们的意见和要求吗?要知道你们选的是教工代表,而不是官代表……

    马蚤客一口气说了很多,有人听得津津有味,也有人听得不耐烦,说马蚤老师你等会儿再发马蚤好不好,都三点钟了,三点半我们还要去幼儿园接小孩呢。大家被他一提醒,都突然醒悟过来,快快快,快投票吧,投完了就完了,就“投了”了。(“投了”是个围棋术语,中盘认输的意思。说这话的老师大概是个围棋迷无疑。)

    新头说,那就投票吧。

    选民小组长说:那就投票吧。又问:是举手表决还是无记名投票?

    新头说,规定要无记名投票。

    选民小组长说,好,现在开始无记名投票。

    选民小组长开始进一步清点人数,然后将几张白纸裁成19小张(每张上面都盖着系里的大红公章,以防假冒),然后一一分发给大家。发到马蚤客时,选民小组长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新头。新头半开玩笑地问,钟老师你想好没有,你到底弃不弃权?

    大家也跟着起哄:是啊,现在想清楚还来得及。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不许再出尔反尔啊。

    大家都开心地笑个不住,觉得这场面挺有趣的。

    马蚤客说,搞这么正儿八经的,跟选人民代表差不多了。

    新头笑眯眯地说,钟老师讲对了,为了和民主法制接轨,和国际接轨,这次“教代会”的程序,全部严格套用“人代会”的程序,我们学校是全省首批试点单位之一。

    马蚤客一把夺过“选票”,举起来说:现在我正式宣布,我要行使我一张票的神圣的民主权利,我要投我自己一票──我希望大家都来投我一票!……

    6谁投了我一票?

    那天下午我们文秘系的选举结果是这样的:

    新头票数最多,得了7票;副头得了2票;两个教研室主任分别得了3票和2票;钟老师2票;x老师1票;弃权2票。谁也没有达到10票的标准。

    选民小组长请示新头:要不要再投一次?

    新头说,今天是充分民主协商,相当于一次民意测验,如果没有产生正式候选人,下次由学校选举领导小组提出建议名单,有民主也有集中嘛……

    马蚤客听了大呼上当,说早知如此,还不如弃权,大家都弃权,这样多干净,多省心啊。

    大家乱哄哄一边散会,一边说厕所真臭,真让人受不了,快走,快走。马蚤客却拦在门口一个劲地问人家:谁投了我1票?谁投了我1票?你吗?你吗?……

    大家边走边开心地回答他:是我。是我!

    其实,只有我心里知道,这个人是谁。

    02(小居)你可以争取自由马蚤客论道

    辣文更新时间:2011-12-1915:29:33本章字数:5285

    1人不留人天留人

    初春的江南小城,乍暖还寒时候,天上不时云遮雾罩,细雨霏霏的。星期三这天,从下午3点钟起,天上又一本正经地飘起了小雨夹雪。

    系里“政治学习”结束后,马蚤客没有像往常一样急于离开,而是在学校里转来转去的,到处拉人下围棋。但看样子没有拉到。最后他拉上了我,说小居来来来,洗脑以后放松一下,下盘棋散散心,可以延年益寿。

    我说你不回家烧饭靠老婆,在外面转来转去什么意思,想打野鸡吗?

    他笑着说,下雨呢,我没带雨衣,人不留人天留人嘛,等雨小一点再走不迟。

    我说你拽我下棋有什么劲,我又不是你的对手,你应该去找甲老师、丁老师他们下。

    他说他们怕输,不敢和我下──你呢,你怕不怕输?我多让你几个子,我们的档次不就接近了?

    我说他们不是怕输,是怕你。

    怕我?怕我什么?

    怕你的嘴,他们说你的嘴臭,下棋的时候总是不饶人,不管是赢是输,都不饶人,吃人家的豆腐,他们都怕跟你下。

    马蚤客开心地笑起来,说,下棋玩儿,不就是图个手上快活、嘴上快活么?像床上活动一个样,闷声不响的还有什么意思?

    好吧,他又说,既然这样,从今天起,我保证“君子动手不动口”,下棋时一句话都不说,当哑巴,这总行了吧?

    我笑起来,说好吧,就这样说定了,只要你一动口,我就立马投了。

    2马蚤客论道

    马蚤客将纹枰“道场”摆在了x老师的办公桌上。

    我说,用人家的桌子不太好吧。马蚤客说,没事,她这张桌子好,下起来舒服,x老师人挺好的,平时和我关系也不错,用她一下桌子,又不是用她的身子,我想她不会计较的。

    马蚤客说着便像孩子似的哈哈大笑起来。

    我也笑,说狗改不了吃屎,你又来吃人家豆腐了。

    ……

    我和x老师不太熟悉。我对她的全部了解也许就是系教师通讯录上印的她的电话号码(我从未使用过)。

    x老师是上学期刚从一个效益不好的工厂调进来的。据说如今像她这样子的,想调进学校来的人很多,他们在校长和人事处长的家门口和笔记本上已排成了长队。现在学校是人满为患,几个萝卜填一个坑,基本要等死掉一个才能往里填一个活的(据说研究生不受此限制,但研究生们又嫌我们“三陪”学院档次太低,条件太差,没人肯来)。所以,像x老师这样,能从企业调进来的人都有点让人摸不清的背景。何况x老师一进来就能弄到一张全系最好的新型办公桌(比新头的款式还要新,还要好),就更让人摸不着底细了。

    这种人,我以为,还是对她小心一点、客气一点为好。但马蚤客固执地坚持要用她,话说得那么肯定,我再坚持自己的意见就显得太小心眼儿了。何况这张桌子看上去真的不错,外观很漂亮,是流行的那种“老板桌”式样,颜色鲜亮,光泽诱人,造型高贵而典雅(相对于我们的桌子而言),它的桌面大而平滑,在上面放上一张围棋纸盘显得绰绰有余,高度也正合适(比我们的桌子要略低几公分),好像它天生就是为了下围棋而设计的。每个棋子拍下去,无论手感、声音都挺动人。

    然而好景不长。刚下了三十来个子(布局刚结束、正进入激烈的中盘战时),x老师抱着一大摞学生作业本从门外进来了。当时我和马蚤客都太投入了,她站在我们桌旁──不,是站在她自己的桌旁,好几分钟,我们竟然谁都没有发觉(她不会以为我们故意不理她吧?),最后她不得不自己亲自说话了。

    哎呀对不起二位,能不能请你们换个地方?x老师说。

    我和马蚤客闻言抬起头来。

    马蚤客立刻笑着招呼:你还没有走啊?辛苦辛苦,我们暂借贵方一块宝地,纹枰论道,你不介意吧?

    x老师晃晃手上的一摞作业本,说,我要改作业,还要,还要出卷子,要用,用桌子的……

    马蚤客大大咧咧地说,你到我桌上去吧,改作业嘛,随便什么桌子,你到我桌上或者到小居桌上都行,而我们下棋,却非你的桌子莫属。

    ──为什么呢?x老师站着没动,像幼儿园里坚持要听完故事结尾的孩子,为什么你们下棋一定要在我的桌上下呢?

    马蚤客乐呵呵地说:因为你的桌子好,桌面又大又平又低,高度广度水平度都非常合适下棋。

    ──那我就不敢苟同了,x老师涨红了脸说,照你的意思,我的桌子要专门为你下棋服务了,怪不得以前,我好几次来,都看见你们在我的桌上下棋……

    马蚤客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着她,半天问道:你的意思不是现在就要我们挪地方吧?

    x老师脸涨得更红了,嗫嚅着说,最好……最好……

    马蚤客的身子晃了晃,重又稳住,像不认识似地看着x老师,有些费力地解释说,我们的棋盘是纸的,是软的,一挪棋子就全乱了,今天和你协商一下,看你能不能暂时克服一下,下次我们不在你桌上下棋了行不行?

    x老师脸红红地站在那儿,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嘴里还是嗫嚅着那两个字:最好……最好……

    我在一边看了直想笑。又不得不拼命忍着。看来有些事情不及时解决是不行的。于是我从自己办公桌上搬来一块玻璃台板,将其与x老师的桌面平行对齐,示意马蚤客将纸质的围棋盘平移到台板上来──这样上面的棋子就不会乱了。但马蚤客坐在那儿并没有动,他沉下脸,换了一种严肃认真的语气对x老师说:

    这样好吧,今天就请你克服一下,我们下不为例行不行?

    在我听来,马蚤客这句话不像是协商,倒有几分胁迫的味道。

    最好……最好……

    x老师嘴里继续嗫嚅着这两个字,身体却迟迟疑疑地移开了。

    大约是想表达一点歉意吧,已经移到我桌上的x老师一边喝水,一边在不停地做着解释,她说她好几次进办公室都没有桌子坐,都给你们坐去了,她说她只习惯坐自己的桌子,而不习惯坐别人的桌子,她说她好几次发现自己桌上被弄得脏兮兮的,桌底下被扔了一堆烟头,有人用过她的桌子却从来不打扫,她说她晓得有的人──当然不是指你们──很嫉妒她和她这张新桌子,她说她也没有办法,学校那种旧式的桌子都用完了,没有了,现在只有这种式样的,这是学校发给她的,又不是她用不正当手段弄来的,新生事物让她赶上了,叫她有什么办法呢?……

    我发现桌对面马蚤客的脸渐渐气歪了,变了型,颜色也变得越来越不对,先是发白,然后是发灰,最后是发紫……我窃喜他的棋下得越来越臭,执棋子的手也变得抖抖嗦嗦的像日本那位七十多岁的名誉棋圣藤泽秀行。我真担心他憋不住,一拍桌子发作起来。

    好在十几分钟过去了,马蚤客他并没有发作。谢天谢地,马蚤客居然憋住了。就像憋一泡尿,他顽强地憋着,不动声色。好在这个时间并不是太长──这是最重要的。什么事情都有个极限,谁能斗得过时间和极限呢。

    x老师在改了几本作业后说,今天就算了,不改了,我坐别人的桌子不习惯,实在不习惯,这作业没法改了,我还是回家算了……

    说着她又移到我们(也就是她自己的桌子)面前,将一摞作业本放在桌的里侧,反复堆积齐整(作业本压住了棋盘一角,我们不得不用力将它拽出来),然后她又请马蚤客站起来,让开一点,她用钥匙打开抽屉,往里面摆了一些东西,又往外面拿了一些东西,然后用力想了想,最后很客气地说:好了,你可以坐了,我走了,你们慢慢下吧……

    x老师一出办公室门,马蚤客便浑身一软靠在椅背上,同时发出了一声长叹:女人啊女人,真是又可气又可怜哪!……

    我连忙对着他竖起一根手指,示意“门外有人”或者“隔墙有耳”。

    马蚤客两手抄在脑后,整个人仰在椅背上做了个仰天长叹的姿势,更响地来了一声:女人啊女人,你们注定要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么?

    我笑了,说废话,女人不变成婆婆妈妈难道会变成公公爸爸?你是不是又有灵感来了又有什么杂文题目诞生了──来来来,废话少说,下棋,看招。

    还下什么下,马蚤客一推棋盘,这棋我早输了。

    02(小居)你可以争取自由《大学是染缸》之二

    辣文更新时间:2011-12-1915:29:34本章字数:1128

    3马蚤客手记:《大学是染缸》之二

    作为一个具有20多年教龄的现任大学教师,我可以用第一手资料负责任地告诉大家,我熟悉的那些专科生,他们是怎样把“及格”和“文凭”混到手的——

    先说上课。学校规定必须点名。因为老师不点名,半数的学生可能就逃课了;如果逃课不扣分的话,那么到教室来的就没有几个学生了。我们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这些学生其实是被“绑架”到课堂上来的?

    再说考试。大学生们平时抄作业,毕业抄论文,考试玩作弊,已成了公开的秘密。现在形势又向前发展了一步,考试也是“抄”字当头了。如果任课教师不想让学生抄,那你这门课就会出现大面积的不及格,学校声誉难听,任课教师也罪责难逃。很多教师只好识时务,随大流,配合学生,将试题透明化,简单化,有的还事先将试题公开做一遍,弄一现成的“参考答案”,然后让学生带一张纸进考场去抄写。

    就算这样,还是会有3成左右的学生(绝大多数是男生)不及格。也就是说,他们连抄答案都懒得抄,或者说不会抄。简直近乎白痴化了。真不知道是白痴化的教育制度培养了白痴化的学生,还是白痴化的学生塑造了白痴化的学校。

    有人将此责任归罪于网络、电游,就像把杀人犯的责任归罪于菜刀一样。其中最大的受害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