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云传第3部分阅读
一起去,我觉得很开心。”
于是一行三人离开房间,到酒店大堂办理退房手续。但是才一进大堂,司徒云便注意到有四、五个可疑人物,在大堂里佯装成等人的模样,盘据在几个角落,不时偷偷向他们张望。
罗一郎似乎也注意到了,而且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司徒云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罗一郎道:“没……没什么,我们快点结帐吧,早点出发早点到。”
所幸一直到结完帐,那些人并没有什么进一步的举动,三人拎着简单的行李,到酒店的停车场,上了左瓦娜的老式吉普车,离开酒店。
□ □ □
那辆吉普车已经有十年以上的车龄,但是显然一直在勤加保养,因此性能还十分良好。
左瓦娜驾车,先去火车站将罗一郎买的车票退了,然后才驶离市区,走上了北上的公路。
缅甸是一个佛教的国度,不但处处佛塔宝刹林立,而且经常可以看到沿街托钵的僧侣,一队一队地走在大街小巷化缘,而缅甸的老百姓似乎也很尊敬那些苦行的僧侣,几乎每个人都会慷慨施舍,并且以礼相待。
罗一郎和司徒云对眼前看到的情景表示赞叹,左瓦娜道:“在我国,每个男人一生至少都要入寺修行一次,没有当过僧侣的人是不能结婚的,也没有人会把重要工作交给没当过僧侣的人。”
罗一郎故作轻松地问道:“那当一次僧侣要多久时间?总不会等变成老和尚了,才放他们出来娶老婆生孩子吧?”
左瓦娜愣了一下,随即道:“通常成年男子要修行三到六个月,但是入寺修行是每个男人的理想,你可以看到,僧侣在我国的社会地位是非常崇高的,他们要严守清规诫律,每天只吃一餐,过午不食,还要专心研究佛学,有些才智较高的人会被特准延长修行时间,那是一种特殊的荣耀。”
司徒云插口道:“你会嫁给一个没当过僧侣的人吗?”
左瓦娜想也不想,便道:“不会。”
司徒云听了,不怀好意地盯着罗一郎直笑,罗一郎摸摸自己的脑袋,讷讷地道:“当和尚也没有什么不好。”
左瓦娜弄不清楚司徒云和罗一郎之间在玩些什么,补充道:“当僧侣当然没有什么不好,要是我是男人,一定也会乐意去当僧侣。”
三人一路说说笑笑,天色很快就黑了下来,这时,他们已经走了将近一半的路程,便在一个名叫“斯瓦”的小地方附近扎营,吃了简单的晚餐,早早就寝。
到了半夜,罗一郎从梦中醒来,再怎么样也无法继续入睡,于是便走出帐篷,坐在草地上,遥望满天星光。
忽然间,罗一郎感觉到有一个人站在他的身后。
“睡不着吗?”声音温柔而甜美,是罗一郎白天已经熟悉了的左瓦娜的声音。
“是啊!”罗一郎回答道:“你也睡不着?”
左瓦娜道:“我不是睡不着,是根本还没睡。”
罗一郎问道:“你有心事?”
左瓦娜道:“那倒不,我经常晚睡,而且有恋床的习惯,到了陌生的地方,除非非常累,否则整晚都别想睡着。”
罗一郎笑了笑:“你还是个小女孩。”
左瓦娜不服气道:“我已经满二十岁了。”
罗一郎道:“二十岁也还是个小女孩。”
左瓦娜道:“那你就是个大人吗?”
罗一郎道:“我虽然只比你大两岁,但是论起经历,我应该算是大人了。”
左瓦娜道:“你怎么能够肯定,我的经历就一定比你少?”
罗一郎愣了一愣,抬起头来看着站在一旁的左瓦娜,他看见她眼中闪烁着虔诚而稚气的光芒,于是又笑了笑道:“你的确还是个孩子。”
左瓦娜不再争辩,却突然问道:“你真的会去当和尚?”
罗一郎笑了,笑得十分天真:“如果有人值得我去当,就算当十年我也愿意。”
左瓦娜的脸红了,所幸在夜色中看不清楚,也正好掩饰了她的娇羞。但是罗一郎还是看出来了,看得他如痴如醉。
左瓦娜沉默了一阵子,又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答应司徒云和你们一起去巴干吗?”
罗一郎道:“我那兄弟是一个诚恳的好人。”
左瓦娜道:“是的,就因为我觉得你们两个都是好人,所以才来的。”
罗一郎道:“但是以前,我们却都不是好人。”
左瓦娜想了一想,道:“只要你现在和以后都是好人就行了,以前的事情,何必太计较?”
罗一郎道:“我也没有把握以后会不会再继续当好人,但是现在,我似乎还不算太坏。”
左瓦娜道:“你真的该去当和尚,和尚当久了,就不会再变坏。”
罗一郎道:“那可不一定,在我国不但有坏和尚,还有假和尚。”
左瓦娜道:“那真是太可怕了,缅甸的和尚不会这样。”
罗一郎道:“是吗?那你们真是幸运。”
左瓦娜道:“是的,缅甸虽然不富裕,但却是一个善良的国度。”
富裕和善良,到底那一个比较重要,罗一郎陷入了一阵沉思。
左瓦娜又道:“我一直喜欢过清静的生活,就算粗茶淡饭,也没有关系。”
罗一郎笑了笑,道:“说不定有一天,我的想法也会和你一样。”
左瓦娜问道:“那么,你现在的想法是什么?”
罗一郎道:“我认为,想要过得清静安乐,就一定要有钱,粗茶淡饭也得用钱买,没有钱会让人瞧不起,在现代社会里,钱几乎是万能的。”
左瓦娜问道:“你会为了你喜欢的人而改变吗?”
罗一郎反问:“你会吗?”
左瓦娜道:“我的基本想法是一回事,但是我知道自己的个性,为了我喜欢的人,我愿意去做任何改变。”
罗一郎道:“那么也许我也会。”
俩人又交谈了一阵子,左瓦娜终于去睡了,因为明天还要她带路,她不能不睡。
第二天一早,三人吃过早饭,又匆匆上路,继续他们的旅程。
下午三点多,一行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巴干。
巴干是一个有过辉煌历史的古都,建立于十一世纪,人民笃信佛教,其后两百年间,巴干王朝在当地建立了无数宝塔,曾经盛极一时。直到后来元帝国忽必烈汗派兵攻陷,大肆屠杀破坏之后,才成为一片废墟。
巴干王朝虽然覆灭了,但是遗留下来的佛塔古迹,却成了人们宝贵的文化资产。
巴干的佛塔可以分为两种形式,一种称为斯特巴式,为稍狭长的钟覆盖着,另一种为巨大的四角形屋宇,顶部覆盖圆形天花板。在巴干,这类崩颓的佛塔总共有五千座以上。
罗一郎和司徒云虽然到达了巴干,但是对于找寻大师伯的任务,却还是没有一点把握。
他们拿着师父写的英文地址,由左瓦娜翻译成缅甸语到处去询问,走过了许多大街小巷,一直问到黄昏,仍然一无所获。
晚上,他们只好在城郊的草原上找了一片平地扎营,升起营火,烤些日间买来的肉类和蔬菜吃了,便各自休息,养足精神,准备隔天继续努力。
第二天,他们继续四处寻访,巴干现存的市镇并不算很大,但是他们几乎问遍了整个巴干,当地人却像是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么个地方似的,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告诉他们地址上的地点究竟在哪里。
傍晚,他们又毫无成果的回到营地,罗一郎和司徒云看着师父写给他们的地址,司徒云忽然问道:“这些英文字翻译成缅甸文以后,有没有具体的意思?”
左瓦娜答道:“有啊,这个地址缅甸文的意思是沉默无语宝塔路一号。”
罗一郎“啊”了一声:“这么特别的地名,却竟然没有人知道?”
左瓦娜摇了摇头,道:“这种地名在巴干很普遍,如果用意译的话,什么大光明宝塔路、智慧无边宝塔路、佛的教训宝塔路之类的大路小路,简直有一大堆,而且有很多时候,一条路上只有一两间房子,通常都在某个宝塔旁边,所以这种地址并不稀奇。”
罗一郎道:“既然这样,沉默无语宝塔路应该也有一个宝塔存在,只要先找到那个宝塔不就行了。”
左瓦娜苦笑道:“巴干的宝塔有几千座,如果一座一座去查它的名字,至少也要大半年。”
罗一郎无话可说了,司徒云道:“不如明天,我们到本地的邮局去问问看,如果那里可以收发信件,就一定可以找到。”
罗一郎像是想起了什么,道:“师父只说过这个地址是大师伯寄信给他的时候留下来的,却没说过他曾经寄信给过大师伯,我看你还是先打个电话问问师父才对。”
司徒云点了点头:“也好。”
于是,当晚他们在伊洛瓦底江畔找到了几乎是当地唯一的一座观光酒店,住了进去,并且迅速打了一个电话给孙寒山。
孙寒山听见他们的声音自然很高兴,问了他们的近况,并且告诉他们,他收到师兄郭齐宾的信后,曾经写过几封信寄去,但是郭齐宾都没有再回信,因此并不清楚那些信对方是不是收到了。
并且,孙寒山还告诉了他们一个颇为重要的讯息郭齐宾曾经提到,他是住在巴干城外某个宝塔的废墟群中,而不是住在城里。
挂断电话后,罗一郎、司徒云和左瓦娜三人陷入了热烈的讨论,罗一郎首先说道:“既然师父这么说,明天我们就出城去找。”
左瓦娜却道:“巴干城的城里城外,本来就没有明显的界限,我们只能避开热闹地区,尽量向荒凉的地方去找。”
罗一郎道:“我正是这个意思。”
左瓦娜又道:“巴干城的西边是伊洛瓦底江,东边、南边和北边都有绵延出去的宝塔废墟,我们要先找哪个区域?”
司徒云道:“既然没有进一步的线索,我们就先找南边,再找东边和北边,逆时针走一圈,比较不会浪费时间。”
这个提议,大家都同意了,三人又讨论了一些细节和其他琐事,左瓦娜便告辞回房,各自睡了。
隔天一早,三人梳洗完毕,相互约在酒店的西餐厅里吃早餐,然后出发。但是三人一到大堂,便又看见前几天在仰光的酒店中遇见的几个可疑人物,竟然也到了这里,其中一人,还似有似无地向罗一郎冷冷一笑。
罗一郎假装没有看见,拉着司徒云和左瓦娜匆匆走进餐厅,随便吃了些东西后,又匆匆离开酒店,坐上吉普车,出发上路。
他们预计从江畔穿过城区,先从城南找起,但是走着走着,路上的行人和僧侣却愈来愈多,还有许多各式各样的牛车、马车等兽力车,满载着人群和各种物资,渐渐将道路全部堵塞,弄到几乎无法前进的地步。
左瓦娜下车,找到几个当地居民一问,才弄清楚今天原来是一年一度的雅南达寺佛塔祭。
雅南达寺是巴干最大的一间寺庙,而佛塔祭则是缅甸最庄严隆重的一种祭典,佛塔祭开幕期间,会有许多庆祝活动,还有不少新佛像首度向信众展示,在寺院周围,更有许多人搭起数百顶帐篷,形成大大小小的摊位市集,热闹非常。
居住在巴干附近的人,都会趁这一年一度的机会,到雅南达寺来看热闹和采购物资。表面上佛塔祭只是祭祀佛塔,但是对当地人而言,却是全年度最大的集市,因此雅南达寺佛塔祭的全部活动往往会持续十天到半个月之久。
今天正是佛塔祭的第一天,所以难怪会车水马龙,人山人海了。
左瓦娜上车转告罗一郎和司徒云目前情况,司徒云建议绕道而行,罗一郎却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看看这种难得一见的盛会也不错。”
罗一郎的建议正合左瓦娜心意,她笃信佛教,焉有遇到大祭祀而不去参拜的道理,于是左瓦娜道:“好啊!这么大的祭祀一定会有高僧讲道,我们不妨去听听。”
司徒云心想:“找大师伯的事情也不急于一时,碰到这么大的盛会不去看看也未免太可惜了。”
年轻人爱凑热闹的心性,正是如此。于是三人一致通过,先去参观佛塔祭。
雅南达寺是一栋白色的巨大建筑物,占地颇广,寺顶有长钟形宝塔,整个寺庙给人以金碧辉煌、气派壮观的感觉。
罗一郎、司徒云和左瓦娜三个人挤在参观的人群中,逐步向台阶上走去。忽然间,钟声一响,寺门正上方阳台中央的几扇小门一起打开,列队走出两排僧侣,僧侣们在阳台两旁站定后,才有一个身着华丽僧袍的老僧走了出来。
那老僧面对群众,合十为礼,立刻引起了一片欢呼声。随后,钟声又响了起来,钟声响过之后,老僧便开始念念有词地讲起道来。台下众人立刻变得完全肃静,还有些信众也开始跪下顶礼膜拜。
那老僧身材高大,声音洪亮,说话时手势也不少,但是罗一郎和司徒云却一句都听不懂。
左瓦娜解释道:“那位老僧是寺里的大师,他正在讲述佛祖悟道的故事。”
老僧讲了许久,罗一郎和司徒云正觉得昏昏欲睡,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听见东南方有人大喝一声,接着就看见发声处一个身穿灰色长袍,脸部被灰袍的连身帽遮住大半,只露出鼻子和下巴的人冲天飞来,双掌好像鹰爪一样,直扑说道老僧所站的位置。
台下成千上万的群众立刻一片哗然,那老僧看到这种情况,起初还有些吃惊,但是随即恢复正常,继续讲道,而灰袍人眼看就要击中老僧。
只见那老僧在千钧一发之际,忽然转身用正面对准灰袍人,双掌向前平推,便硬生生接下了灰袍人这一击。
灰袍人一声惨呼,从阳台上坠下,随即勉强支撑站了起来。这时候罗一郎和司徒云站的位置恰巧离灰袍人坠落的地方不远,而灰袍人的帽子在坠落时已经揭开,挂在身后,他一转头,正好与罗一郎和司徒云打了一个照面,然后才又施展轻功,匆匆从众人头顶上飞驰而去。
罗一郎不禁“咦”的一声,连忙从口袋里拿出师父交给他的照片,愣了一下,才大叫一声:“大师伯!他是大师伯!”
司徒云听见罗一郎喊叫,忙取过照片一看,也大叫道:“真的是大师伯,我们快追。”
说着,司徒云便施展轻功,朝灰袍人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但是他的轻功不像灰袍人那么高强,只能在人群中左闪右躲,勉强挤过,充其量也只算是奔跑迅速罢了。
罗一郎看见司徒云追去,匆匆交代左瓦娜先回酒店等候,自己也施展轻功紧跟在司徒云身后。
俩人好不容易冲出人群,早已经不见了灰袍人的踪影,只好沿着灰袍人离去时的方向,施展轻功继续奔跑下去。
他们追出了将近一公里,司徒云首先在地上发现血迹,于是对罗一郎道:“看来大师伯受伤不轻,我们跟着血迹追下去。”
于是俩人继续追踪,而灰袍人似乎也是真的受了重伤,一路吐血,一路逃跑,因此给罗一郎和司徒云留下了跟踪的线索。
罗一郎和司徒云并肩越过一片草原,又经过了一个小山丘和一片树林,已经离城里愈来愈远。终于,两个多小时之后,罗一郎和司徒云来到了一处有许多倾圮的宝塔林立的废墟之中。
他们仔细搜索了一遍,终于又发现一滩血迹,那滩血,是吐在一间茅草屋的门上。
司徒云担心郭齐宾受伤后会有些失常的举动,于是在门口首先大声喊道:“我们是孙寒山的弟子,来这里拜见大师伯,请大师伯不要害怕。”
叫了两声,没有听到任何回答,于是俩人对看一眼,推门走了进去。
那是一间非常普通的茅屋,只有一个小小的门厅,以及一个用竹帘做门的房间,门厅和房间中也只有极简单的家具。俩人找了一阵,将任何可以躲人的地方都翻过了,却不见半个人影。
“奇怪。”司徒云道:“看那些痕迹,大师伯明明是跑进这间房子里的,这房子又没有后门,怎么会找不到呢?”
罗一郎道:“也许大师伯只是经过这里,从门口进来,又从窗子出去了。”
司徒云点头道:“也有可能,我们再到附近找找,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的血迹。”
于是两个人又走出门去,分头将方圆两公里的地方搜索了一遍,但是却没有任何新发现。
罗一郎和司徒云回到小茅屋,罗一郎道:“看来我们没有找错地方,应该就是这里了。”
司徒云道:“不管怎么说,就算大师伯不是躲在这里,也是从这个地方走别的路径逃走的,绝不是走外面。”
罗一郎道:“你的意思是,这个地方可能有密道?”
司徒云道:“嗯,这个小房子的墙壁是用泥土和杂草敷成的,看上去很薄,所以密道应该不在墙里,而是在地下。”
于是俩人又开始在小茅屋的地面上大肆寻找了起来,他们几乎检查了每一寸土地,连床下都翻遍了,却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罗一郎不禁有些气馁,道:“这里的地面完全没有问题,根本没有什么密道。”
司徒云却坚持道:“不对,大师伯不可能就这么凭空消失,一定是我们疏忽了什么。”
罗一郎开玩笑道:“大师伯可能会遁地术,钻地走了,还不留下痕迹。”
司徒云不去理会罗一郎,自言自语道:“地道的入口,一定是设在非常不显眼的地方,而最显眼的地方,通常就是最不显眼的地方。”
罗一郎笑道:“你别打哑谜了,到底有没有想到什么?”
司徒云又在整个茅屋中绕了一圈,然后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用手掌撑着脸颊,陷入沉思之中。
过了大约十分钟,司徒云忽然站起身来,叫到:“对了!一定是。”
罗一郎呆呆看着司徒云,只见他走到门厅角落的一个土灶旁边,拿起土灶上的铁锅,指着土灶里面道:“就在这里。”
罗一郎也走到土灶旁,探头向土灶口望去,只见里面黑漆漆的一片,等到适应黑暗之后,才看见土灶底部有一堆烧过的柴火,柴火下面,是一个通风用的铁架子。
罗一郎抬起头来道:“这明明是一个烧饭用的土灶,难道下面会有地洞不成?”
司徒云微微一笑,伸手进土灶,在铁架子旁边摸索了一会儿,过了不久,只听见“喀”
的一声,司徒云又抬起头来对罗一郎说道:“你看。”
罗一郎再探头一看,只见这时铁架子已经被推到灶底旁边一个设计巧妙的空间里,而原来被铁架和柴火遮住的部份下方,竟然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罗一郎道:“原来真的有地道,我们下去看看。”
于是罗一郎和司徒云便先后挤进窄窄的隧道,慢慢向下爬去。
起初,隧道是垂直往下的,但是只爬了十公尺左右,隧道便开始向水平的方向转折,但是依然非常狭窄,因此罗一郎和司徒云便只好采取狗爬的姿势继续前进。
俩人一直又爬了二十公尺左右,隧道又忽然转弯向下,但是因为隧道里十分黑暗,几乎连一点光线都没有,因此罗一郎一个不留神,竟然惨叫一声,一头栽了下去。
司徒云听见罗一郎的叫声,仔细摸索了一会儿,发现那个地洞的洞口竟然十分平滑,已经不像前面的地道是土质的,而是坚硬的岩石,并且有一定的坡度,于是他也顺势滑了下去。
不到三秒钟的时间,司徒云感觉自己下滑了大约有十余公尺,便撞到了一团软绵绵的东西,只听见那团软绵绵的东西大叫一声:“哎唷!你小心一点。”才知道他是撞在罗一郎身上了。
司徒云稍稍挪动了一下身体,使自己不再压在罗一郎身上,但是也并不急于做其他的动作。
因为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仍然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但是他们凭生物的直觉可以知道,这个地方应该十分宽敞,然而具体有多大又不能确定。并且他们也都感觉到了,这个空间中除了他们两个人以外,还有其他人存在。
司徒云深呼吸一下,为自己壮壮胆子,然后一面全神戒备,一面开口道:“是你吗?大师伯,我们是孙寒山的徒弟,奉师父的命令来拜见大师伯。”
罗一郎和司徒云等候了半天,不见任何动静,于是罗一郎掏出打火机道:“刚才忘了用这个东西,打着了看看。”
司徒云没有反对,于是罗一郎“啪”的一声打着了打火机。
打火机的火光并不明亮,但是对于这种绝对黑暗的空间来说,一点光亮就够了。
罗一郎和司徒云看见前面不远的地面上,躺着一个身穿灰袍的人,似乎就是郭齐宾,他们上前一看,果然是大师伯没错,再伸手到他鼻子前和胸前探了一探,才发现他已经没有了呼吸和心跳,而且身体早就僵硬,脸色发黑,并且冰冷异常,就像是放在冰库里冷冻了许久一样。
罗一郎丧气道:“辛辛苦苦找了这么久,没想到连话都没说上一句,大师伯就死了。”
司徒云道:“那个雅南达寺的老和尚功夫可真厉害,竟然一掌就打死了大师伯,大师伯刚死没有多久,身体就冷硬得像是冰冻过一样,一定是那老和尚的掌力造成的,不知道是什么邪门功夫。”
罗一郎咬着牙道:“太可恶了,我们一定要为大师伯报仇。”
司徒云道:“报仇?你没听师父说,大师伯的武功比他厉害好几倍,连大师伯都打不过那个老和尚,我们这些小徒弟拿什么去报仇?”
罗一郎道:“我去弄把枪把他干掉。”
司徒云道:“你先别冲动,我们还是把事情弄清楚了以后再做打算。”
罗一郎道:“是我们亲眼看见那个老和尚打了大师伯一掌,大师伯就死了的,还要弄清楚什么?”
司徒云解释道:“我们还不知道大师伯为什么要去攻击那个老和尚,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恩怨,这里面一定有重大的原因。”
罗一郎还想再说些什么,司徒云却“咦”的一声,用手向角落的黑暗处一指,道:“你看!”
罗一郎顺着司徒云的手势望去,隐约看见角落里好像有些东西,于是俩人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才发现那竟然是一具骸骨。
骸骨是盘膝而坐的姿势,身上披着一件几乎快要风化了的僧服,看来年代已经颇为久远了。
罗一郎问道:“这个人是谁?”
司徒云苦笑道:“你问我,我去问谁?”
罗一郎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们应该弄清楚这个人是谁。”
司徒云道:“嗯,有道理,从这个和尚衣服风化的程度来看,他死在这里应该很久了,可能有百年以上,而大师伯从自己家里挖了个地道通到这里,一定是有原因的,说不定和这个和尚有重大的关系。”
罗一郎问道:“你怎么能确定上面那间茅屋就是大师伯的家?”
司徒云道:“你别那么粗心好不好,上面那间茅屋的大门上钉了一个门牌,明明用缅甸文写着‘沉默无语宝塔路一号’,难道你没看见?”
罗一郎喃喃道:“我又不懂缅甸文。”
司徒云道:“我也不懂缅甸文啊,但是左瓦娜早就翻译了写在师父给我们的地址下面,看久了也会记住形状嘛。”
说起左瓦娜,罗一郎心中不禁悸动了一下,道:“我们出来那么久了,左瓦娜一定很着急。”
司徒云问道:“你真的喜欢左瓦娜?”
罗一郎盯着司徒云,用试探性的语气道:“是啊!像她这么漂亮的混血儿,谁看了不喜欢?”
司徒云笑道:“你放心,没有人会跟你抢的,只要你别三分钟热度就好。”
罗一郎道:“不会,不会,这次我有把握。”
司徒云道:“好吧,我们先回去把情况告诉左瓦娜,听听她的意见。”
第四章
于是罗一郎和司徒云便又循着原路出去,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但是左瓦娜并不在酒店的房间中,罗一郎和司徒云十分担心,便又四处寻找,一直找到了雅南达寺,才发现左瓦娜的吉普车竟然还停在原处。
他们估计左瓦娜可能遭到了不测,正打算冲进雅南达寺寻找,却看见左瓦娜已经从人群中低头缓缓走来,口中似乎还念念有词。
罗一郎立刻迫不及待地对着左瓦娜大叫起来,还拼命地挥着手。左瓦娜听见罗一郎的叫声,才抬起头,快步向罗一郎和司徒云走来。
罗一郎用责问的语气道:“你跑到哪里去了?我们还以为你被庙里的和尚抓走了,正想去救你。”
左瓦娜不解道:“抓我?他们为什么要抓我?”
罗一郎解释道:“我们是怕他们看见你和我们在一起,而我们又认识那个攻击雅南达寺老和尚的灰袍人,所以才把你抓去了。”
左瓦娜笑道:“你真是会瞎担心,不过,我倒真是进雅南达寺去了,而且有重要的发现。”
司徒云“哦”了一声道:“究竟有什么发现,说来听听。”
左瓦娜道:“不急,我肚子饿死了,先回去吃东西再说。”
罗一郎和司徒云的肚于也正在咕咕作响,于是便一致同意,坐上古普车,回到了酒店。
二人在酒店的西餐厅坐定,罗一郎和司徒云一面大口嚼着牛扒,一面看着被夕阳染红的伊洛瓦底江面,一整天的疲劳顿时消失了大半。左瓦娜不大吃肉,点了一些洋芋泥、生菜沙拉之类的东西,也吃得津津有味。
司徒云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到底发现了什么,赶快说吧。”
左瓦娜微微一笑:“你们走了以后,我忽然想到,我父亲曾经说过,巴干城有一座全国第二大的宝塔文献图书馆,而那座图书馆,就在雅南达寺之中。”
左瓦娜顿了一下,又道:“我想那个图书馆里可能会有“沉默无语宝塔”的资料,于是就去查了一查。”
司徒云问道:“你查到了什么没有?”
左瓦娜道:“我没想到那里的资料会有那么多,费了好大的工夫,终于在一本很旧的书里找到了有关“沉默无语宝塔”的一篇叙述,很短,但是很奇怪。”
罗一郎也十分感兴趣,道:“快说说看,怎么奇怪法。”
左瓦娜道:“我偷偷抄了下来,现在念给你们听。”
说着,左瓦娜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缅甸文。她即席翻译,用华语念道:“沉默无语宝塔,原名佛喝宝塔,建于十三世纪,一八八六年为纪念沉默无语大师重修,因而改名。沉默无语大师极北远来,大德高尚,语多珠玑,飞天讲佛,惠我万民;雄壮英武,猛如战象,助我御外,英人莫敌;中计兵败,终生不语,虽败犹荣,千古景仰。”左瓦娜念完,拿起桌上的果汁,喝了一口。
罗一郎道:“真的很奇怪,这个沉默无语宝塔,原来是为了一个名叫沉默无语大师的来路不明和尚而重建的。”
左瓦娜道:“这有什么奇怪?沉默无语大师帮助我国抵抗英国殖民主义的侵略,当然会受到人民敬重,为他建一座宝塔,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罗一郎问道:“那你说的奇怪,是指什么?”
左瓦娜道:“我指的奇怪,是说那个沉默无语大师竟然能飞天讲佛,还猛如战象,简直就像古代神话里的神佛,你们知道一头战象的力气有多大吗?”
左瓦娜见罗一郎和司徒云不说话,继续道:“我国古代打仗的时候,常用战象当作座骑,战象通常十分健壮勇敢,乃大无穷,比现在某些地方用来做工的大象,力气还要大上许多,而做工用的大象,一次可以拖动几吨重的东西。”
罗一郎吐了吐舌头:“的确很强。”
左瓦娜又道:“而且当年英军入侵,用的是大枪大炮,沉默无语大师竟然能大败英军,可见有多厉害。”
左瓦娜顿了一顿,又道:“这篇叙述虽然是一百多年前所写的,但那时已经算是近代,记载的可信性极高,就算有些夸张,也不致于太离谱。”
司徒云点了点头道:“这位沉默无语大师,很可能是一位武功高强的高手,简直到了莫测高深的地步。”
罗一郎双手往胸前一叉,道:“可是他最后还不是中计兵败,气得永远不再说话。”
司徒云叹了口气,道:“自古以来的英雄,大多是重信重义的人,这种人被小人欺骗,是难免的事情。”
左瓦娜道:“从记载上看来,这位大师兵败的时候,似乎并没有丧生,不知道后来到哪里去了?”
罗一郎道:“我们可能已经找到这位大师的遗骸了。”
左瓦娜吃惊道:“什么?你们找到了沉默无语大师的遗骸?”
司徒云道:“只是可能,明天我们带你一起去看看,也许就何以知道答案了。”
※ ※ ※
第二天,三人乘吉普车到达了前一天的小茅屋。在进屋之前,司徒云突发奇想,沿着记忆中地道的方向和地底密室的位置,在地面上找到了一个已经严重倾斜的宝塔,他们绕着宝塔走了一圈,竟然在斑驳的石板上,隐约看到了用中文写的“无语问苍天”几个大字。
罗一郎道:“看来,这就是沉默无语宝塔不会错了。”
司徒云道:“不但如此,而且这个从“极北远来”的和尚,还可能是个华人。”
罗一郎表示同意,左瓦娜也没有反对,他们又在宝塔前前后后找了一阵子,希望能找到进一步的线索,但是却再也没有任何发现,只好回到小茅屋,陆续从地道进入密室。
这次他们是有备而来,因此带了三支手电筒。左瓦娜看见灰袍人的 体,虽然前一晚已经听罗一郎和司徒云说起过,但还是免不了惊叫了一声,吓得全身发抖。
罗一郎见了,立刻跑到她身边,轻轻搂住她,并且低声安慰,表现出一副有他在,什么都不用怕的模样。
司徒云看了,不觉微微一笑,故意不去打扰他们,只是拿着手电筒四处张望。
过了一阵于,司徒云忽然“嘿”的一声,道:“你们过来看看,墙上这些是什么?”
罗一郎和左瓦娜这时正陶醉在一种异样的气氛中,听见司徒云说话,左瓦娜才不好意思地挣开罗一郎,同司徒云走去。罗一郎心里却责怪司徒云不识时务,但也只好跟 左瓦娜走到司徒云身旁。
他们向司徒云手上电筒的灯光望去,只见墙壁上密密麻麻地写着许多字,都是用缅甸文写的。于是罗一郎向左瓦娜问道:“墙上写些什么?”
左瓦娜仔细看了一看,道:“佛经。”
罗一郎道:“哦,原来是佛经。”
左瓦娜又道:“但是却是很奇怪的佛经,读起来不怎么通顺。”
司徒云问道:“怎么不通顺法?”
左瓦娜道:“各种佛经我是从小看惯了的,但是这里的佛经,却是东用一句法华经的话,西用一句光赞般若经的话,还有许多什么菩萨戒经、波罗密心经里的话,乱极了,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
罗一郎道:“那真是奇怪,不知道这些经文是谁刻上去的?”
左瓦娜又看了一阵子,发现整个密室的四面墙上,部刻有经文,她道:“这些都是沉默无语大师刻的,你们看,这里有他的留言。”
罗一郎和司徒云顺着左瓦娜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那具骸骨不远处看到了一段文字,而且是用中文写的字:“无语即是有语,有语却又无语,沉默无语神功,竟是胡言乱语。”
再下面则是他的署名 沉默无语和尚。
罗一郎疑惑道:“沉默无语神功?难道这墙上所写的佛经,竟然是一门武功?”
司徒云道:“不但有可能,而且很可能就是他当年飞天讲佛、猛如战象的神功。又或者是他兵败之后,躲在宝塔里隐居,所想出来的更高深的武功也不一定。”
罗一郎像是想到了些什么,问道:“大师伯挖了一条地道通到这里,是不是就是为了练这门武功?”
司徒云道:“也许是,只是不知道他练成了没有?”
罗一郎道:“大师伯在这里住了至少八年,当然早就练成了,但他还是一掌就被雅南达寺的老和尚给打败了。”
司徒云道:“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先把沉默无语大师留下来的武功弄清楚,至于练还是不练,以后再说。”
于是司徒云请左瓦娜将墙上的经文抄下,以便带回酒店解读。然后他们又把郭齐宾的体端端正正放好,拿出事先准备的香烛拜过,才离开?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