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正传第14部分阅读
噤,觉得这天啊,可真冷。
陆臻看着已经有点憋不住想要干呕的徐知着,脸上有淡淡的宽容洒脱的微笑,他在想,是的,我是喜欢你的,其实我天然地喜欢所有人,除非他真的让我太失望。
当然喜欢从来不是爱。
真可惜,喜欢常常不是爱
小花,我想,我这次是真的爱上了一个人,一个像你这样的男人,个……如果听见我说爱他,会像你现在这样全身起鸡皮疙瘩的那种男人。因为想到了爱,想到这种纠结的情绪,想到了陆臻同学那难以启齿的少男情怀,他忽然发现虽然只是半天未见,他已经开始想念某个人了。
于是在那个下午,他去别的寝室串了门,聊了天,坐下来斗了两把地主,然后跟着徐知着去食堂吃了晚饭,某种可以称之为无聊的情愫开始像荒烟蔓草那样在他的心头滋长。陆臻在没事之际开始找事儿干,比如说,把身边的布类用品都洗一洗,好久没有收拾过了。然后,在阳台上晾衣服的同时,陆臻看到夏明朗提着电脑拖着懒洋洋的步子走回了寝室楼。陆臻沉默地把剩下的衣服都夹好,沉默地擦干了手,沉默地决定:那又怎么样呢?想他就去看看呗!
他像往常一样地敲门,听到自己的呼吸并没有比原来快了一拍,门内许久未应,于是平静的心湖里像是投下了一颗石子,荡出连绵的波纹。陆臻数着自己的呼吸又敲了几下,然后转头打算走,门里面干干净净地传出来一声:“进来。”
风乍起,吹皱一湖春水。
陆臻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夏明朗洗完澡出来,发梢上滴着水,落到肩膀打碎,闪着细微的光,赤着脚,迷彩裤的一角被踩在脚底下。
“哎呀!”夏明朗一看到他就做出懊恼的表情,“我把衣服给洗了。”
陆臻无奈:“那我给你洗明天的。”
夏明朗拿着毛巾擦头发,边擦边甩,水滴四溅,沿着肌肉的纹理往下滑,陆臻忽然觉得这回真是倒霉催的,居然连身材都好得这般正中红心。
“什么事这么开心呐,说出来听听?”夏明朗抬眼看他。
陆臻摸摸脸,嘴角果然翘得厉害:“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什么人养什么狗,上次给发财洗澡好像也甩得到处都是。”
夏明朗挺诚恳地叹了口气:“没办法,随我。”
陆臻只能笑喷。
“说吧,什么事找我?”夏明朗把毛巾绞干晾上,陆臻看到他抬手,牵动背上的肌肉划出漂亮的弧线。
“哦,”陆臻咳了一下,三分心虚,“因为徐知着,谢谢你。”
“哎,这叫什么事儿啊,他自己倒没声儿,你都跑我这地儿跑好几回了。”
陆臻想了想:“我觉得小花应该不会为了这事儿感谢你的,他大概觉得这不是一个应该能说声谢谢的事……就像……”
“我知道,”夏明朗打断他,“我知道!”
他于是抓抓头发眼神狡黠:“不过怎么说你要谢我,我不能不承你这个情对吧?你打算怎么报答我啊……陆臻少校?”
陆臻笑起来,看着桌上的笔记本:“要以身相许吗?”
“太上道儿了!小子,我就喜欢你这种的,太上道了。”夏明朗心花怒放,推着陆臻坐到桌边,开机,输入密码,调出文档,介绍格式和要求。陆臻抢先握住了鼠标,夏明朗并不以为意,手掌覆在他的手背上移动光标,点击确定。
刚刚冲完澡的皮肤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带着清爽的薄荷味的肥皂味道,陆臻沉醉在这种气息里,心情变得很好。
“行了!”夏明朗一手按住陆臻的肩膀,“就这么写吧,有问题问我。”
“写砸了可别怪我。”
“不会砸的,上次那份报告严头儿夸了我很久,说我小学语文终于毕业了,所以不用谦虚,陆臻秀才。”
陆臻嘴角抽动:“队长,你让我想到了一句老话。”
夏明朗俯下身去眨眨眼。
“秀才人情纸半张。”
夏明朗支着下巴若有所思:“那我得想法让你多欠我点情才对,你家那朵小花的事,怎么着谢我一次不够吧?”
陆臻心中无言泪双垂。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陆臻敲击键盘的咔咔声,偶尔,会有纸页沙沙翻过。
夏明朗坐在窗边百~万\小!说,手臂支在膝盖上,一条腿散漫地搁在地上,长裤没有军靴的收束,散开来盖住脚背。他喜欢学习新东西,不喜欢回顾过去。即使那是值得总结并回味的,他也习惯于只用一两句话来告诉自己那意味着什么,而不是长篇大论格式严明地写上好几千字,当然,就更别说那种充满了套话的政治性总结报告。
陆臻在写报告的同时分心往窗边看,窗外是黄昏暗到最后的颜色,暗金色的霞光落到夏明朗赤-裸的肩背上,染出古铜的色泽,明灭勾勒肌肉的纹理,有如雕塑。
烟卷挟在他的指间,他在抽烟,烟雾升腾让他的表情模糊不清。
其实天气真的不热了,虽然地处亚热带,可毕竟已是初冬。但是某人不在乎,想耍个帅,却没想过这帅耍得另一个某人心痒难耐。
陆臻有些出神地停下手,夏明朗转过头看着他笑,问道:“怎么了?”
那眼睛像窗外的星星一样明亮。
陆臻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如此安静而绵长,有如沉醉。
“哦,这个……我在想,你为什么不穿衣服?”陆臻笑眯眯地问道。
“呃……”夏明朗愕然,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有问题?”
“当然,不,只是好奇,天挺凉了。”
夏明朗笑道:“吹着风比较爽,你要是介意我可以去套一件,但其实我建议你也脱掉吹吹风会比较好,打架的时候很有用。”
“啊?”陆臻莫名其妙,可是看着夏明朗表情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风吹过皮肤的压力,可以锻炼你的灵敏度。”夏队长一本正经。
“真的假的?”陆臻习惯性地怀疑一切。
“要不要试试?”夏明朗忽然来了兴致,站起来舒展筋骨。
“好啊,反正我也僵了。”
夏明朗走到里间里找了一根长布条蒙到自己眼睛上,然后勾勾手指:“来吧。”
“队长,这太瞧不起人了,伤自尊了。”陆臻说得很哀怨,挥舞着拳头凛利击出。
夏明朗往后闪了一下,抓他手腕,同时脚下已经追到,踢向陆臻的膝盖;陆臻偏身躲过去,拍了拍拳头:“果然厉害啊。”
特种兵的格斗大都遵循着一个方针:快,准,狠。
利用身体最硬的关节,击打对方最薄弱的部位,要求一击必杀,伤敌必死。陆臻继续抢攻了几次,发现在高速出拳时带出的气流总是会让夏明朗提前警觉,而一旦两个人的较量陷入到贴身缠斗,那么看得见与看不见,其实也没有多少分别。陆臻跳跃着移动自己的脚步,忽然屏住呼吸,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嗯?”夏明朗偏着头在听,“怎么了?”
陆臻小心翼翼地往前挪,手掌前伸,一点点接近。
“你小子……”夏明朗笑起来。
还有一点点,快要达到了,陆臻决定在还离开三厘米的时候扼上去,掐住夏明朗的喉咙,这么干虽然有点赖,不过,在合理的规则之内,不赢真的是白不赢啊。陆臻屏着气,看着自己的指尖微颤,向上移动,夏明朗突然抬手,像闪电一样,捏住陆臻的手腕,连肘托臂一并拧过去,压上身体的重量,把陆臻压倒在地。
“这怎么可能,你出千!!”陆臻用另一只手拍地板。
“今天天凉,你手心很热,靠近了就能感觉到。”夏明朗把布带拉下来。
陆臻沉默了一会儿,拍得更响:“你个妖怪!!”
夏明朗得意洋洋地松开手,陆臻抓到机会反击,双腿交叉绞住夏明朗的一条腿,把他拉倒在地,同时翻身压上去,膝盖顶住关节,用手臂绞住夏明朗的上半身。
夏明朗眨了眨眼,赞许:“嗯,这招玩儿得不错,方进最近没偷懒。”
陆臻的体重轻,力量不足,灵活但相对瘦弱,小侯爷为了教导他没少花心思。反正如果连摸哨突击这种事都要用上陆臻,那么他们也离溃败不远了,陆臻的学习重点在于如何在强大的对手面前保住自己的小命,所以对他的格斗训练除了常规的散打和军事格斗,还加入了一些格雷西柔术的招数。实践表明,大部分真正的打斗在双方缠抱扭斗后,都会倒向地面,格雷西作为一种扭斗的地面技术非常地适合陆臻。
夏明朗本以为打成这样,就可以收手了,于是他放松等着陆臻放开他,没想到陆臻第一次把夏明朗打倒在地,心中充满了荡漾的激|情,既然现在他在优势位置,他就忍不住想要继续干下去,收紧用力,利用关节技巧绞杀,夏明朗一阵血气上涌,想要翻身已经没了余地。
陆臻带着居高临下的角度强势的压下去,生生逼近,直到呼吸相错,睫宇相交。
“服不服?”他哑声问。
夏明朗失笑,嘴角勾起一点点。
陆臻一瞬间心跳如鼓,他看到泛红的皮肤与湿润的嘴唇,几乎有些控制不住力道。
“哎!”夏明朗终于被绞杀得受不了,拍着地面:“投降。”
陆臻蓦地站起来,夏明朗郁闷地活动四肢让酸痛的关节恢复行血,陆臻侧身擦过他的胸口,贴到他耳根吹口气,很是轻薄的样子:“怎么样,服不服啊?”
夏明朗失笑,指着陆臻的鼻子道:“算了,既然小兔子这么开心,就让你再乐一会儿。”
陆臻摊手,走回到桌前去继续打他的报告。
手指的动作有点乱,陆臻看到屏幕上出现连续的错别字,按退格倒回去,一个个改过。
果然,他不是。
陆臻脑子里很有条理地在思考着,虽然长期的军校与军队生活让他对于混在男人堆里过日子很习惯,平常搂搂抱抱勾肩搭背完全没有什么感觉,但是,对于某些类似于调情的动作,还是会有反应。
不是说喜欢,也不是有感觉,只是一种反应,当然,也可能是别扭的。就像普通异性恋的男人无论看过多少美女,贸然有个女孩子贴上去抛媚眼,他总会有点反应一样,即使他知道那个女孩子应该是无意的。那种微妙的反应可能是微微皱眉,可能是不露痕迹退开一步,也可能是不自觉肌肉僵硬,但是夏明朗完全没反应,大概只当他是在开玩笑,反正他自己也一向喜欢开这种玩笑。
果然啊,陆臻心里想着,他果然不是。
可是很奇怪地,陆臻发现自己并未觉得失望,至少算不上难过,他的心情类似于小时候喜欢什么明星,而忽然有一天看到他与妻子十指交扣出现在他面前。
那种微妙的,有些释然有些遗憾有些解脱的心情,于是归到心底涌上心头的,也不过是淡淡的那么一句:果然,就是这样。
因为没有过期待,所以,也不能说是绝望,一切很平常。
陆臻心想。
一切正常。
陆臻打完一半报告的时候是晚上十点,夏明朗千恩万谢地把他送出门,并且提醒他不要忘了明天继续前来卖身。徐知着在隔壁斗地主未归,陆臻一人无聊之际开了电脑,意外地看到万年潜水员宫海星同学的头像在闪闪发亮。
小宫一直向往大海,一门心思就是要上舰,终于也让他如愿以偿,只是上了舰之后作息时间更无规律,再加上陆臻这边也是忙,所以这哥俩常常是你在三天前留下一句话,我看到回了,三天后,你再回我一句,正所谓的拿qq当邮箱用。
陆臻点开对话框,噼啪打字:漫漫长夜,无心睡眠,我以为只有我睡不着,原来动物兄你也睡不着啊?
宫海星叮咚回复:干果儿,你兄弟我陷入无望的爱河鸟!
陆臻心里靠了一声,不会吧!这么巧。
暖玉生烟:哪家姑娘倒了这般血霉?
海星海星:我们基地的一个大夫,长得那叫一个清纯啊,说话也温柔……[qq小人细面条泪]
暖玉生烟:那就上吧!动物兄你也是一表人才,气宇不凡,一派英雄气概![qq小人捂嘴偷笑]
海星海星:我倒是想呢,刚刚打听了,人是我们基地副参谋长的女儿![qq小人对手指][qq小人细面条泪]
暖玉生烟:[qq小人惊恐流汗][qq小人黑衰眨眼]
海星海星:干果儿……你就别刺激我了。
暖玉生烟:如果你成功了,你就会成为tv年度军旅励志言情偶像大戏的男主角,所以,兄弟加油上吧,在这个时刻,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qq小人红晕笑]
海星海星:……我抽死你。
暖玉生烟:[qq小人墨镜亮牙]
海星海星:干果儿,跟你说正经的,我就算是想上也没地儿下手啊,我现在又不是喜欢上了隔壁二大爷家的闺女,送个花卖个好什么的,约个晚饭看场电影,我现在那是看上了张曼玉林青霞啊,你说让我怎么办吧?
陆臻鬼使神差地手一抖,打出一行字:你可以成为他的副官。
海星海星:[qq小人单纯流汗]我倒是想呢,现在去考护校还有人收不?啊,不是,护校收男人不?
陆臻大笑:你td不能去考军医大啊,你这什么出息??
海星海星:我这不是逗个乐子么。
陆臻笑了一会儿,镇定心情打道:兄弟,要不然你就先上,反正浑身解数使尽,她不领情是她没福气,咱就当是没个遗憾。
宫海星沉默了一阵,蹦出几个字:哥们你说得在理。
陆臻笑了满脸,看着小宫的头像暗下去,随手关了电脑,倒在床上,房间里灯光明亮,天花板很白,白得像一面镜子,可以映出他的脸。
在陆臻的家乡,上博的陶瓷馆里有一只粉彩的蝠桃盘子,在陆臻还是个很小很小的小孩子的时候,某一个下午,他对这只盘子一见钟情。
他称她为:我的盘子。
他向她倾吐心事,对她含情脉脉。
虽然他知道,很可能终其一生他都无法触摸更无力占有,他们之间隔着水晶玻璃做的墙,相望相识不相得,然而这一切都完全不影响他对她的喜爱他的拥有,他在任何可能的时候去看她,守在她的身边发呆,在管理员怪异的眼神中,趴在透明的牢笼之上喃喃低语。即使他在她的千年岁月中,只是一段小小的插曲,只是她亿万游客中悄无声息的某一位,可是,陆臻仍然坚持着这么叫:我的盘子。
因为,至少在她陪着他一起的那些时光中,她是他的,是他为她付出的那些感情,让她看来与众不同。
14岁的时候,他把蓝田介绍给他的盘子,似乎从那个时候起,蓝田会开玩笑,说:嗨,我的小男孩。
这个称呼现在听起来有些恶心,但其实在当年,在18岁成熟稳重的大三学生蓝田与14岁聪明机灵的陆臻之间,年龄的差异其实远远不止四年那么简单,蓝田这么叫他,他并未觉得突兀。回头看去,不难发现这个在当时听来过分文艺而且欧化的称呼里,包含了多少隐秘的期待渴望与自我解嘲式的放弃,好在后来奇妙的机缘让这一切的期待与无奈开花结果,甜蜜得不可救药。
15岁的时候陆臻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与众不同,于是整个16岁都在迷茫与焦虑中度过,到了17岁他终于认命,而焦虑与愤怒仍然在胸中翻滚。蓝田给了他很多帮助,让他自信,重新认识自己,学会从容地生活。当然,不可否认在他的帮助中多少混杂了诱惑的成分,然而这也无可厚非,他喜欢他,自然会希望和他在一起,想尽一切办法,抓住一切机会。
我们都希望与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而陆臻却知道像这样的期待于他,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奢侈。
在这个世界上,可能一百个人里面只有一个与他是同类。
一千个人里可能只有一个愿意承认这种身份。
十万个人里面只有一个会让他喜欢。
一百万个人里只有一个也会喜欢他。
他的爱情,是百万分之一的机率,他曾经遇到过,却在现实中无奈凋零,而现在,他已经习惯不作任何期待。
祝你快乐!
蓝田说我们的人生只要能开心就好,有一些小小的满足,快乐到老,而幸福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彼岸,不要去期待她,得失由命。
陆臻合上眼,心想,这果然是真理。
那个夜晚,陆臻梦到家乡的博物馆,空旷的展厅里光线幽暗寂静无声,他走过厚厚的地毯,看到他的盘子安静地躺在明亮的展台上,穿过千年的岁月照亮他的脸。
陆臻把手掌按在水晶透明的玻璃上轻轻摩挲,悬空抚摸她的脸,他微笑,说:你好。
第二天早上,他随队出操,跑过夏明朗身边的时候开心地向他招手,微笑,说:你好!
你好,我的队长!
3
生活很平常地继续,当然,有什么可能,它会变得不平常?
在境外任务之后的那几天还算轻闲的日子里,陆臻成功地执行了夏明朗的计划,用那把锋利的缅刀从郑楷老大那里换回一柄改装过的56军刺,那军刺是郑楷从仓库里千挑万选出来的好钢火,重新打磨,重做涂层,是百里挑一的凶器。郑老大含泪交给陆臻,那表情跟嫁女儿没两样,最后生怕陆臻养不好他的美人,还一手揽下了养护的活。
陆臻利器在手,陡然觉得自己帅了十倍不止,闲没事儿就去操场上要找人对两招,日子过得好不快活。可是一转眼正式开工,陆臻的命运就开始走向凄惨。
直接原因是因为在最近的演习中,整个基地从大队到中队都看出了陆臻作为复合型交插人才的那种不可替代的突出价值。严正之前就盘算好的全面打造计划正式启动,信息中队的队长王朝阳亲自出马当着夏明朗的面把陆臻带回了自己的老窝,夏队长恨得牙痒,却又在严正的一句话中幡然醒悟。
严头儿说:老王破自家的口粮给你养儿子,你有什么好抱怨的!
夏明朗讨好的一笑,极动情的说:我这不是怕养着养着就成别人家的儿子了嘛。
严正同样动情地回望他:你放心!
放了心的小夏队长把牙笑到了脑门上。
其实陆臻对信息中队那两栋小灰楼觊觎已久,只是之前没资格进,只能远远看着所谓佳人在水一方,如今由中队长王朝阳亲自领着刷卡进门,那叫一个踌躇满志志得意满,深深地感觉到自己人才了,被重视了。
信息中队与行动队是两重天地,放眼望去那种肌肉勃发的血性脉动变成了斯斯文文几乎有点冷的静水深流,王朝阳把冯启泰叫过来帮助陆臻熟悉环境,阿泰同志还惦记着进行动队的事儿,言行间对陆臻很是巴结。
因为基础学历高,信息这边的人军衔普遍都比行动队高一级,相比之下小冯的少尉衔就有点儿稀奇。后来混熟了才知道,冯启泰原来是坦克学院学火控的,本行学得一般,却是个天生的黑客。王朝阳有一次带人去帮c师下属的某坦克营升级数据链系统,那小子居然当场发现了一个bug,王朝阳就此惊了。回去上报严大头,一纸调令横空直下。c师放人的时候都有点儿惶惑,心说这小子水平不高啊……而且你们那儿怎么开始玩坦克了?
陆臻听得张口结舌,心想老子本来以为自己还算特招,可是跟你小子比起来,我算个毛啊?
冯启泰看着陆臻的神情颇为遗憾地表示,他当初是盘算着应该先去考个与计算机相关的研究生什么的,这样再过来学历比较过关,专业也对口,但是王朝阳没让。王朝阳在旁边微微一笑,说他儿子高考的时候忽然想念建筑系,但是念建筑得有美术专业成绩,可当时来不及了怎么办呢?结果他儿子去考了清华。因为清华不用美术成绩,因为他们相信只要你有本事能考进来,他们也有本事让你学会那点子素描与色彩!
陆臻马上把嘴给闭上了,同时明白,虽然林子大了必然会有很多鸟,但是吃同一种食的鸟总不会相差太多,所以麒麟既然有夏明朗这样的人,他的同伙,也必然得是王朝阳这号的,而他陆臻,也必然得把自己锤炼得更扎实。
除了体力劳动少一点,信息中队其实与行动队一样的忙碌,一样的事务繁多。麒麟的信息中队除了要保证整个大队的数字化通信系统,还承担科研任务。而且他们目前使用的信息系统是全军最高端的,整个战场侦察网络包括了一整套的微机自动化指挥系统、由20辆越野车与3架直升飞机组成的移动指挥部、三台大型野战战场监视雷达(监视半径85千米)和一套战区无人侦察机系统,并且还能随时联网各种单兵手持型的红外监视器与小型雷达所收集的数据。全局通信使用高速数据链,前线实时战况信息能直接发回到总指挥、全局通信加密、数字化的战场管理可以让数据链最基层终端直接到人。
换句话说,只要严头有需要,他就能看到千里之外的方进在干嘛。这种精确控制型的野战系统陆臻在之前的演习中就使用过,只不过当时他是网络最终端的那个点,而现在他拥有一个新的角度——网络管理者。
这种身份的转换与亲身参与感让陆臻心情激动,虽然要学要用的东西多了好几倍,可陆臻仍然亢奋不已热血。但是夏明朗很不爽,因为陆臻自从在老王手下讨百家饭,想法开始变得特别多。其实他那个小脑袋瓜子本来就够能想的了,如今简直没治了。今天缠着他说这个,明天缠着他说那个;一会儿说我觉得应该这样bb,一会儿说我觉得那样其实bb……
夏明朗烦不胜烦仰天长叹,他觉得就差那么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得让这小子给烦死了!操蛋了,为啥这娃谁都不折腾就赶着折腾他呢?夏明朗百思不解,基础训练明明是由郑楷管的,偏偏那小子一声楷哥叫得那叫一个亲切可人温柔乖顺;可轮到自己头上就拉着个小脸一本正经地装中央首长,那高屋建瓴式的“队长,我认为……”每每听得他后背一寒,鸡皮疙瘩一身。
夏明朗心想我容易么我?我不光要保家卫国,刻苦训练,我还得为了不掐死未来的军事学家压抑天性!
到最后夏明朗实在是受不了,揣上两包好烟去找领导。他哭丧着脸拽着严正的常服说:头儿啊,这事儿您管不管,这事儿您不管我就得出手啦!我知道打压科学工作者的积极性是我不对,可是他要是再不收敛点儿,我真怕我啥时候一个失手把您的心肝宝贝给掐死喽!
严正略一沉思,淡然说道:“那我们在一中队的分支下成立一个信息行动支队吧!”
夏明朗一愣,心想这他妈的风马牛及不及啊?再说了,信息行动支队从哪里抽人进去啊,总不见得让陆臻一个人……夏明朗眼角一瞥看到严正笑得高深莫测。
严头修长的手指间挟着烟,随手掸了掸夏明朗皱巴巴的作训服,俯耳过去低语:“他不是有想法嘛,给他点儿空间,给他个位置,让他自己去折腾折腾,他自己就知道差在哪儿了。而且,反正这小子衔够,水平也有,等明年攒点军功把他提个副队,哎,这么一来,他大小也是个领导了,那他现在批判你的很多问题,就成了自我批判了,你让他先解决自己去。”
夏明朗恍然大悟,心道,真他妈的,这姜到底还是老的辣,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千年的道行成精了都!严正缓缓直起腰,剑眉一扬,笑出几分清峻几分峥嵘并一脉尽在掌握的从容。夏明朗脑子里电光石火的一闪,忽然迟疑问道:“那个……我当年,您提拔我当副队长……那时候!”
严正看着夏明朗但笑不语,示意:可以滚了!
夏明朗灰溜溜地退走,一路心情抑郁,本以为世有伯乐识他这匹千里马,没想到是观世音的紧箍咒专套他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孙猴子……夏队长强悍的自尊心受到了变态的打击。
不多久由陆臻领衔的电子行动支队正式挂牌,虽然目前名下的正式队员只有陆臻一名。这一招不光唬了陆臻还唬了另一位积极要求进步的好孩子——冯启泰!这小孩儿自从陆臻夸下海口答应让他进队就上了心,而且陆臻喜欢他,当然狂支招,反正中心思想就是趁现在还没有开始选拔先练巴起来,怎么着也能赢在起跑线上,所以阿泰有机会也会去行动队跟训。结果五十公里越野跑到四十公里就开始哭,哭得昏天黑地,哭到小侯爷只想踹死他,可到底还是让他跑成了最后一名过及格线。
方进站在终点线上仰望苍天,迎风流泪,心想这是怎样的一个囧囧有神的世界。然而此刻的方进不会想到,这才是他与泰星宝宝那厮打不休的互掐人生的刚刚开始,当然,这是后话,先压下不表。
可怜的陆臻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夏明朗伙同严正的一个阴谋,与当年的夏明朗一样陷入了千里马陷阱中,就差叉着腰站在麒麟山峰顶高喊一句:这地界,比我聪明的没我能打,比我能打的没我聪明。
可惜……可惜的是,比他聪明的想让他更聪明,比他能打的想让他更能打。
通常鹬蚌相争,总有人会得利,但陆臻比较惨,他不是渔翁,他是鱼。
但是再牛掰的黄豆也有被榨干油的时候,大强度的脑力劳动必然带来体力上的退步。以至于某天在训练中,陆臻黯然地看到了自己与徐知着之间越来越大的差距之后不无哀怨地抱怨了一声:“再这么下去,以后上战场该要你们来保护我了。”
“放心,我会用生命来保护你。”夏明朗在旁边搭话,笑容意味深长。
陆臻脸上一肃:“公子言重了,小生身无长物,救命之恩何以为报。”
广大队员对这两位校官大人胳臂上跑得马,嘴巴里放得船的剽悍姿态早就习惯成了自然,方进帮着答了一句:“没事,榛子你以身相许就行了。”
陆臻目不斜视地往身后踹出一脚,被方进以一个超级格斗手的利落身姿毫无悬念地躲开,站到安全地带并嘲笑道:“你这手艺,唉,出去别说是我教的啊,小爷我丢不起这个人。”
被他这么一说陆臻倒又坦然了:“术业有专攻嘛,侯爷,有种你陪我玩点别的?”
夏明朗闻言皱眉,一脸的惨痛:“我强烈地预感到,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拖死。”
陆臻故作诧异:“夏明朗同志,您不是腿粗吗?”
夏明朗囧然。
陆臻郑重地拍了拍夏明朗的肩膀,一脸的崇高:“当然,腿不够粗也没关系,我保证为了国家的荣誉,你的牺牲是有价值的,我会帮你把抚恤金领回来。”
夏明朗恨恨然,随即全面插手切入他的整个训练日程,理由自然非常的充分:你的命比我重要。
这句话简直就像个咒语,每当陆臻心头升起那么一星半点儿偷懒的意思,脑海里就会自然而然地啪啪乱闪,浮现出夏明朗被他连累中枪倒地的血腥画面。
于是……og,陆臻在心中问候了一下上帝。
通常人在被逼疯的时候总是会有点离奇的念头,以至于陆臻现在看到夏明朗,眼睛里都会放绿光逐行扫描,吃饭时一边扫描一边恶狠狠地啃着鸡腿,夏明朗为人再凶悍也挡不住这样邪行的眼神,后颈莫名其妙地一阵发凉,终于忍不住讨饶:“怎么了,你这是?”
“想咬你!”陆臻一本正经的。
“你就这么恨我?”夏明朗露出无辜而哀怨的神情。
“你怕疼啊,那算了。”陆臻杀气不减。
“好!随你。”夏明朗忽然豪迈起来,一挽袖子送到陆臻嘴边:“要不要先洗洗再褪个毛?”
“不用了。”陆臻严肃地摇了下头,居然真的舔了下嘴唇。
“哎,你不会是真的……”夏明朗忽然有点儿发毛了。
同桌的众人显然发现了这场好戏,对于这群蠢蠢欲动的热血青年们而言,任何一点儿风波都是美妙的,任何一次欺负队长的行为都是令人振奋的,于是欢呼雷动。
“陆臻,别客气,队长都说了随你了。”
“就是!陆臻狠点,连我的仇也报了。”
“要见血,要见血!”
“见血小意思啊,索性咬他一块下来……”
……
夏明朗由此沉痛地发现:他的人缘还真是不怎么样。
“快点啊,杀人也不过头点地,你还要抄个地图,标上火力点再下嘴吗?”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实在是太坏,夏明朗开始后悔了。
他话音刚落,陆臻便一口咬下去了,他其实是真想咬来着,可不知怎么的,在牙齿落到结实紧绷的皮肤上之前嘴唇先碰到了,濡湿的柔软的唇贴到干燥的皮肤上几乎是惊战的感觉,牙齿顿时打滑几乎磕到舌尖上,而夏明朗猛然收手,笑得有些尴尬:“你还真咬啊。”
“君子无悔!”陆臻绷着脸。
“是无悔啊,落子无悔。”夏明朗笑嘻嘻地把袖子放下来。
切……众队员齐齐失望。
“怎么了?牙都痒了是吧,不如下午一起来加个餐?”夏明朗用无比纯洁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去,各种吱哇乱叫瞬间归于沉寂。
一个妖怪!
陆臻抱肩看着,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表情已经变得很柔软,为什么会喜欢他呢?这个耍j作诈的家伙……如果是他的就好了!
陆臻眨巴着眼,真想拥有他,想把他吞掉,牢牢抱紧,真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
他于是想象了一下把夏明朗剥了皮趴着睡的情境,顿时又笑了,觉得这日子还是蛮爽的,简直心旷神怡!
行了,就这么着吧,想他陆臻年方二十四,青春年少风华正茂,道德高尚思想端正,吃苦耐劳军事过硬,不过就是私底下暗恋个队长,那又怎么了?
所以就这样吃吃豆腐,看看真人秀,没事吵吵架,咬咬人,也是快乐的人生。
——第一部与子同袍·完——
后记
:
一直以来,我都想尝试这样没有争议的感情,强烈,非你不可,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除了你。
“慧极必伤,强极必辱,情深不寿”这句话就像一个咒语束缚着我,我相信它,又想打破它!
是的,我一直在期待这样的感情,配得上这种感情的故事,能够承受这种感情的人物,于是我一直在等待,我不相信一见钟情,我不相信人只靠热情如火就可以维系这样的爱,我不相信说一千遍的我爱你,霸道与蛮横的占有可以构成这种爱。
我不相信的事有太多,我看过很多人,我总是在想,啊,这个,他们不可以。
我要感谢《士兵突击》,那部我深爱的电视剧,感谢段奕宏的袁朗和李晨的吴哲给了我最初的灵感。可能没有他们,《麒麟》的故事没准将来也会出现,或者,夏明朗是一个保险推销员,而陆臻是一个医生,然而麒麟也就不会是现在的样子。可当时,正是他们让我忽然感觉到:对,就是这个!这就是我想要的感觉,我喜欢的男人。
感谢那么多的朋友陪着我一路走来,熟悉这个故事的朋友们都知道,无论是夏明朗、陆臻与整个麒麟,他们都不是忽然间出现的,他们慢慢的长大,慢慢变化,最后成熟,有如生命一般成长。
最后的最后,我终于遇到了我心目中的夏明朗和陆臻,他们让我心中安定。
他们有足够的强大,成熟,理智,有能力养大他们爱情的小婴儿,给他磨砺让他成长,他会成为像夏明朗和陆臻那样伟岸的男子,于是,终于有一天,他开始保护他们。
只有强大的人,才可以尝试深爱。
而只有彼此深爱的两个人,才足够强大。
这会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他们的路也会走很久,我希望这是一段人生一段旅程。这不仅仅是一个爱情故事,他们不会一见钟情,再见倾心,滚滚床单,吵吵小架,分分合合,这,当然也很美好,但不是我想写的麒麟。
这是两个人的交错在一起的一生。
爱情,当然,多么美妙的东西,它会存在,非常重要,但,它也不会是这个故事唯一的重点。
我坚持要把它写出来,因为,这是一个会让我觉得幸福而有力量的故事。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多少信仰,我想给自己找一点寄托一些永恒不变的信任。
我希望当我痛苦而绝望的时候,我相信还有那样一个地方,那样一群人,他们意志坚定,品格纯正,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好人,而不是那种软弱的所谓的善良人。
他们与我们,面对着同样残缺而不完美的世界,甚至更加的危险有更多阻碍,可是他们会携手前行,他们骄傲而谦卑,他们渴望幸福却能宽容苦痛,他们彼此信任不离不弃,他们给我力量。
当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太多信仰,于是我为什么不能相信队长?
至少,相信他,我不会后悔。
麒麟,是我深爱的两个男人之间的故事,我会努力生动地记录他们的经历,我试图想要回归同性之恋最初的隐秘、禁忌与感动,以及爱情本身的激|情与满足。
谢谢,希望你们会喜欢。
【第二部生死与共】
第一章他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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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臻的光棍支队成立没多久就迎来一次考验,基于之前演习时暴露出来的种种问题,尤其是如何在复杂的电磁形势下进行干扰与反干扰、通讯与反通讯的作战研究,由军区授意全军都重点开展了关于这个问题的针对性训练,而这事着落到麒麟,责无旁贷地落到了信息中队王队长和陆臻的身上。
结果夏明朗就更不爽了,自家儿子为别人卖命不说,最倒霉的是连老子都得陪着。自然,夏大人是不喜欢给别人打工的,可是更自然的,当严头三分淡笑清凌凌地瞄了他一眼之后,他也只能乖乖就范,去给人家当陪练的靶子,喂猫的耗子。按严正的意思,要玩就得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