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正传第16部分阅读
低沉,起伏间有奇妙的折转,让陆臻觉得好像有流金的沙,缓缓地就这么在他的指缝间流过。
基地的建筑在晨光中逐渐清晰起来。
陆臻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脉动,让人热血想要与之一起共振频率。
那是他们脚下的土地,无数人用热血和激|情浇铸而成的土地,那样深沉厚实,是他们力量的源泉,他们共同的信仰。
陆臻沉默很久很久,最后他问道:“我看起来很心急吗?”
“没有,你很好,非常。”与最初的尖刻不同,如今的夏明朗已经不再吝啬他的称赞。
陆臻笑得非常开心。
“有没有想过,将来给自己找个什么样的老婆?”夏明朗眨了眨眼,眼神戏谑。
陆臻笑道:“给自己找个伴。”
“呃?”
“生命是漫长的旅程,而我,不希望一个人走。”陆臻微笑地看着夏明朗,只看了一眼,然后,别过。
此时此刻,他眼中可能会流露太多情感,而这些,不适合让夏明朗看到,他的爱情,应该像静静开放的玫瑰,暗夜流香,不腻人。
3
冬日里南方的清晨,带着某种湿乎乎的凉寒,沁人肺腑。水杉的叶子在寒风中染成铁绣红色簌簌地落下来,如此萧杀,看在陆臻眼里仍是绮丽的美景。
陆臻一夜未眠但精神抖擞,他觉得自己快成仙了。广东人有句话,叫:有情饮水饱。陆臻现在觉得太他妈有道理了,他建议所有的懒人都应该爱上他们的上司或者搭挡,这样一定会干劲十足,拼命到底。所以说古底比斯的神圣军团那绝对是有道理的,对于男人来说,还有什么比保护爱人,向他们展示自己的力量与智慧更重要的??
清晨六点,麒麟基地已经开始了运转,最早一批起早操的部队已经开始晨练。陆臻走在与他们相反的方向往信息中心那边去,昨天忙乎了一个晚上的指挥模型要拿过去做检测。陆臻输完密码刷卡进入,信息中心里开着暖气,有些房间还亮着灯,有通宵工作的战友还在伏案,陆臻开了一台公共服务器跑测算。冯启泰准时八点出现,眼神单纯而迷蒙。此人从小就赖床,早上昏沉如绵羊,晚上两眼似铜铃,在部队改造了这么多年也没有彻底扭转。
陆臻见人大喜,忙不迭地把模型扔给阿泰捉bug,自己趴到一边补眠,你不得不承认天分这个东西它就是存在的,就像冯启泰干别的也不见得多出彩,纠错找漏写病毒……没谁比他玩得更溜。
陆臻在公共场合睡觉当然不敢睡得太死,半梦半醒的脑子里还在跑着程序,忽然听到防空警报响,吓得他一个激灵就跳了起来:“怎么回事!”
“演习!”冯启泰已经手忙脚乱地开始退程序打包备份。
“防空演习?怎么没通知?”陆臻大惊。
“演习怎么会有通知,那不成演戏啦!”冯启泰一本正经地瞪他,同时把一叠稿纸扔到陆臻怀里:“门口,帮我拿去粉碎。”
陆臻顿时羞愧。
门口的走廊上有一台大型文件粉碎机,吞进雪片似的纸页,吐出雪沫子,陆臻看见走道里来来往往的全是人,统统是一溜的小跑,穿梭来去忙而不乱。王朝阳大步流星地从他面前走过,忽然停住:“你怎么在这儿?”
“过来算东西!”陆臻连忙说。
“哦,行,那你跟着阿泰吧,常规演习。”王朝阳匆匆摞下句话拔腿就走。
保存程序、整理备份、拆硬盘、粉碎所有不带走的稿纸文件……广播电台里一个机械的女声在报警:“预计第一轮导弹袭击还有8分钟!”
陆臻这才回过味来,这是一次信息中队的内部演习,不需要各部门配合也没什么真枪真刀的,难怪事先没有一点通知。冯启泰终于把他吃饭的家伙收好,叫上陆臻直奔地下室。王朝阳就站在一楼的转角处督战,手里按着秒表,神色焦急。电梯门合上,报警的女声在电梯里仍然刻板地循环:“预计第一轮导弹袭击还有5分钟!”
高速电梯下降剧烈,陆臻落地时居然感觉到一丝晕眩,电梯门哗的打开,陆臻随着人流涌出来往通道尽头狂奔,战斗人员的优秀素质终于有了用武之地,陆臻帮冯启泰扛着电脑跑得一马当先。
第一轮导弹袭击进入读秒倒计时,起爆时广播里放了一个地动山摇的音效,陆臻一时不察被震得两耳嗡鸣。
“各单位注意,地面设施自毁还有10分钟!”
冯启泰在狂奔中庆幸地泪流满面:“我就知道他们得来这手!nnd,还好老子的家当都带齐了!”
“真会自毁?”陆臻不信。
“他们会把你的数据都抹平!你放心,他们绝对干得出来!”
地下没有参照物标记,但陆臻觉得自己这一通乱跑怎么也跑了有两公里,身边的人流逐次分散,最后他跟着冯启泰拐进一个地下隔间里。陆臻一进门就震惊了,这个地下房间的布置与地上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格局更紧凑,也就是说这里的备份是彻底的,地上有一个位置,你在地面以下就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哦耶!”冯启泰兴奋地握拳,熟门熟路地挤进自己那一亩三分地,连接终端输入密码,进入并网调试,抬头见陆臻还傻站着,连忙拉他蹲下,“行了,没咱们什么事儿了,我们是等征招的,不出事儿就没咱可忙的。”
广播里在报告演习进度:“本地备份启动成功!通信链无断裂!”
陆臻反正无事,实在忍不住偷偷地问:“你们有几个系统备份?”
“不算本地,一共有九个,分布在全国各地,理论上说就算整个中国在瞬间陷落,我们都能启动。而且除了光缆连接,我们还有卫星频道,当然这样速度会慢很多。”
陆臻舒一口气,喃喃自语:“果然不错。”
接下来的工作主要是等待,各个备份逐一启动,并网调试……冯启泰甚至打开电脑继续给陆臻干小工。地下工事里的味道阴冷,陆臻仔细回忆了自己的奔跑路线,终于确定自己正在麒麟的东南方,也就是武备库下面,就是那个陈默说过的核防级的工事。就是嘛,当时领装备就觉得了,这么个牛掰的工事怎么也不能只为了放几杆枪啊……果然有大用场。
演习持续了大半天,直到下午三点人员才分批撤出工事,陆臻回去试开了一下电脑,果然,所有的数据被洗得雪雪白。冯启泰隔壁桌那位小哥备份时出现程序错误,一个礼拜的工作成果化为东流水,悲痛得难以自抑。
傍晚,严大头子站在信息中心的大门口负手严立,一脸的杀气,一身的煞气,唬得方圆十里鸟兽妖邪无颜色。
冯启泰心惊胆战地扯了扯陆臻的袖子与他并肩站在一起,陆臻困惑,怎么了?演习失误了?
头号领导守在门口,信息中心马上哗啦啦倾巢而出在门口的大路上齐刷刷站起几排。严正冷冰冰的视线从左往右在大家脸上掠过,半晌微微一笑,陆臻顿感心口一凉。
“看到大家都还活着,我真高兴呀!当然按理你们都该死了!”严正说完脸色一寒,转身走人。
冯启泰使劲地扯陆臻的袖子,吓得眼眶都红了。
王朝阳目送严大队长远去,怒气冲天,哑着嗓子吼:“50分钟,警报发出去50分钟备份系统才彻底动起来!50分钟可以干什么?啊?自己想想!地面自毁了还有人没下来,想干什么?啊?留着陪葬吗?”
陆臻发现自己身边的国家精英们已经被训得悄没声儿地蔫了,他羞愧地扪心自问:为毛我这么淡定?这才发现他早就让夏明朗给骂成个二皮脸了,这就么点小人参(人身),小公鸡(攻击),炖成菜都不够他塞牙缝的。
你方唱罢我方登场,最后一环由谢嵩阳政委总结陈词,那叫一个有理有据不偏不倚,首先肯定了工作,其次提出了建议,最后展望美好未来。陆臻忽然想拍大腿,心道:绝了!这才叫全场的戏啊!有白脸有红脸,有开场的有转门的,还有最后亮相的!相比之下夏明朗当年一个人独唱的那折妖物凶猛显得多么没有过渡。
原本陆臻看着王朝阳今天这么横眉立目的就有点怵,转眼想溜没溜成,被王朝阳叫下问话:干什么来了,今天?
陆臻只好交出了他的半成品模型,没想到王朝阳一看兴趣就起了,临时招了几个人过来说要研究研究。陆臻心想软件又不是老婆,借你玩玩又不会少块肉,就大大方方地出借了。他前晚上一夜没睡,白天又跟着信息中心这群人折腾了一天,是真困了,晚饭后没多久就幸福地爬床上平躺,完全没料到一夜梦醒摆在他面前的现实居然会变成这样子……
陆臻出完早操抓着一手香甜的花卷儿,看夏明朗与王朝阳两人各自横眉怒目。
“呃……”陆臻从夏明朗手上把自己的作训服拽出来,“咋啦?”
夏明朗抬了抬下巴:“你问他!”
朝阳同志的耐性比夏队长要略好一些,拉着陆臻细说从头。
事情是这样的,王朝阳看完模型觉得思路很好,很有前途,就谋画着要把此模型直接整合到目前通用的战术测算软件里面去。因为心情激动嘛,也不管三更半夜他一个电话就把夏明朗叫了过去,两个人便开始合计,结果合计了没几步又干上了。
夏明朗说为什么你不能这样,你干嘛非得那样,你那样老子用起来麻烦死!王朝阳拍案说你他妈不懂不要乱说,我给你整成那样我得费劲儿死!夏明朗顿时不服,说我不懂你最懂!整成那样有什么费劲儿了?我看没什么分别!
王朝阳怒了,说我为什么要向一个种番薯的解释苹果机的原理?
夏明朗更怒,说老子现在想弄个洗番薯的,你硬要塞台洗衣机给我,还说这是最新型号?
两位中队长都干上了,下面的小弟一个个噤声,夏明朗和王朝阳连吵带合计折腾了半宿,但是因为双方的知识结构作战经历相差太远,越吵越吵不到一块儿去。夏明朗心想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一看天都亮了,直奔食堂把陆臻从抢花卷儿的人堆里拔了出来。
陆臻一边撕花卷儿一边听两位队长介绍自己的思路,最后拍拍手上的面渣说:“这样啊!行,交给我,我来搞定!”
夏明朗顿时眼睛就亮了,把陆臻拽到怀里好一阵揉搓。王朝阳微微叹了口气,心想果然不错,要得就是这种“我来搞定”的豪迈霸气!难怪严头看重他,难怪夏明朗那狼崽子不肯放人。
陆臻是个有行动力的人,当天上午就组织几个研究人员开了会,分配明确任务,一一到点。为了方便随时与夏明朗交流意见,他一个人借了自己队里的服务器在一中队的办公区干活,反正整个麒麟内部网络都是光缆连接,数据传送完全没有障碍。
陆臻转转脖子伸伸腿说兄弟们随我大干一场!
能呆在麒麟基地那就不是只有一把刷子的人,大家顿时哄然一笑,说好!
结果,这一干,就是三天三夜。
信息那边人多还能轮一下,而陆臻一来是没替换,二来他是真的自己飚上了。这小子没有别的毛病,就是兴致来的时候很话痨。
程序也是一种语言不是?
陆臻编着编着状态就来了,回头向郑楷请了假,不眠不休的疯狂作业,以一人之力对拼网络另一头的整个小组,把机房里那台服务器操得咔咔乱响。除了中途基地宿舍的锅炉坏了,他被夏明朗借口修锅炉骗出去小散了一会步,就一直连机房大门都没出过。夏明朗一直觉得自己算狠人,心狠手辣辣手摧花,可是遇上如此善于自虐的主,他还是很不好意思的心疼了。
第一天晚上夏明朗刚好加班,半夜回屋路过机房的时候,看到陆臻在蹂躏键盘,桌上一包饼干开着封,一块都没动。
“饿不饿?”夏明朗拎了一块塞嘴里嚼。
陆臻转头很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夏明朗总觉得那双晶亮的大眼睛里此刻正在跑着码,一行行淡绿色的代码,飞快地滚动着,跟黑客帝国似的,然后黑客陆臻很干脆地把头转过了去,好像压根儿就不认识夏明朗。
夏明朗有点伤自尊,于是又拎了一块在陆臻面前晃悠:“你不吃我可吃了啊!”
陆臻对着饼干凝视了半秒钟,倒是认出了这是什么东西,一口咬上去,咬下了一半,夏明朗看着自己手上的半块饼干很是无语,索性站在旁边把那一小包饼干都喂他吃光了,自然,这期间陆臻没有转头看过他一眼,眼睛里跑着黑白分明的代码,一行一行的。
天快亮的时候陆臻实在是脑子里疼得厉害,站起来给自己去倒了一杯水,喝水的时候咂到自己嘴里有咸酥味,忽然就想起了他那包美味酥的归宿,脸上腾的一下就红透了。
到第二天晚上,夏明朗已经有了经验,收工的时候给陆臻泡了一碗方便面带过去。陆臻在看到他的第一眼仍然很茫然,于是夏明朗在心里喊着,不是吧!这个也要我来喂你?
好在那小子很快又回过味来,一把抢过了面碗,稀里哗啦吃得飞快,夏明朗看到他桌上的杯子空了,顺手就给他倒满了水。
第三天晚上夏明朗是在军部睡的,下午有个小规模的研讨会,十几个一线的营团级指挥员凑到一起分析演习的数据,规格不高,但是很能学到点东西。
特种侦察与野战军团之间的配合一向都是个很吸引人的课题,夏明朗是与会唯一的特种军官,比陆航团的还抢手,话题绕到他身上就扯不开,直到会开完了还有人不肯放他走,拉到军区招待所去开了个房间,几个大老爷们儿凑在一起聊了一夜。半夜的时候有人出去叫宵夜,夏明朗忽然想起陆臻这会儿一个人呆在机房里不知道在吃什么,他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没给郑楷打电话,因为,怎么说呢,他实在觉得这么干挺说不出口的。
我怎么向老郑解释呢?我又不是陆臻他妈,也不是他老婆……夏明朗郁闷的想。
为了赶早上的训练,夏明朗大清早的开了车回基地,吉普车开过办公楼的时候看到机房的灯还亮着,暗暗的一盏,不算太亮。他先回宿舍换了作训服,看看时间还早,便踱到机房去转了一圈。
陆臻正在最后攻坚时刻,程序补丁什么的都写完了,正盯着屏幕在调试找bug。黑亮亮的大眼睛,青郁郁的黑眼圈,一张脸极为憔悴,眼睛却发亮,神色间的执着甚至有点偏执的味道。
夏明朗虽然是暴君转世,可到底还是有点人心的,他僵在门边站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陆臻同志,辛苦了。”
这一回陆臻为了辨认他花了更多的工夫,本来夏明朗以为他会豪迈地回上一句“为人民服务”什么的,以符合陆臻少校随时随地的恶搞作风,可没想到陆臻竟然很认真地想了一分钟,然后继续很认真地对他说:“不辛苦,喜欢就不会觉得苦。”
夏明朗僵在门口,陡然有种周星星看串了跳到央视一套的违和感,一时间不知道往下这台词该怎么接,幸好起床号及时挽救了他,他摆了摆手往楼下跑,陆臻冲着他的背影大喊了一句:“队长,再帮我向楷哥请一天假,我今天下午就能搞定。”
神圣军团:这支军队由底比斯将军高吉达斯(gidas)在公元前378年建立,由150对出身高贵的情侣组成,他们最初都散布在底比斯的各个军团中,高吉达斯将他们单独组成一个军团,互相宣誓忠于爱情与友谊,作为辅助其他军团的精锐部队使用。高吉达斯的继任者派洛皮德(pelopidas)将神圣军重新定位成先锋部队,神圣军在40年中战无不克,使底比斯成为希腊最有势力的城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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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西沉的时候,陆臻终于完成了他的定稿,打包备份,又给夏明朗再拷了一份塞到他办公室的门缝里,终于满足地叹了一口气。这时候知觉回来了洁癖也回来了,他闻到自己身上酸津津的汗味,顿时嫌弃地皱了皱鼻子,连饭也顾不上吃,直奔宿舍去洗澡……
三分钟后,陆臻悲愤地装了一塑料袋的洗浴用品又一次跑下楼,真倒霉,他忘记营区宿舍的锅炉坏了!要说这基地电工的工作效率也太差了,都这么多天了,还没搞定集成电线他祖宗!
在经历了差不多80个小时的高速运转之后,陆臻的大脑现在跟车祸现场没什么本质的分别,看到白色自然会想到屏幕底色,看到黑色则自然想到代码字符。他一边脱衣服眼前一边在滚动着最后几组程序语言,脑子里像是安了个播放器,在不断地进行着单曲循环。好不容易等他扒光了衣服一转身,蓦然间看到自己身边站了个人,半弯着腰在脱最后一件军装t恤,从身形到侧影,怎么看怎么像是夏明朗。陆臻愣了一会,心想,大爷的,至于吗?居然都出现幻觉了!
可是等幻觉同志把脑袋从自己的衣服里拔出来,却转过脸冲他笑了笑:“这么巧?”
陆臻又狠狠地愣了一下,抓起自己刚刚脱下的衣服往头上套。
“你搞什么?”夏明朗一伸手拦住了他,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个行为怪异的家伙。
陆臻的视线茫然而空远,飘飘荡荡地落在夏明朗背后的某一个不知名的点上,他继续呆滞地思考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又想起来还有个bug要修掉……”
“行了,你明天再去改,今晚上先睡一觉,不差你这一两天的。”夏明朗一副“我算是服了你”的无奈表情,有力的手臂横过陆臻的胸口,架着他要往里拖。
“队长……”陆臻挣扎,全身的鸡皮疙瘩一下子冒出来。
夏明朗抢过他的t恤扔进柜子里,半句废话也没有,直接用力。
陆臻毕竟拼不过他,顿时被拖动,跌跌撞撞地跟到夏明朗身后,他现在的脑力不够用,全都烧得焦糊冒烟。太热了,真的,口干舌燥的,所有相贴合相摩擦的皮肤都像是在被热油煎滚着一样,从里到外地烫起来。这实在是太残忍,陆臻心想,居然在他如此神志模糊意志薄弱的时刻,让他与夏明朗做如此超距离的接触,这样的人生太荒谬了,他妈的什么人编的剧本,他想杀人。拖拖拉拉地走到门口,陆臻终于从夏明朗胳膊下面钻了出来,一边咕哝着我自己会走,一边给自己找了个格间。
听说疲劳会产生特殊的神经递质从而对人类的性格造成非常恶劣的影响,鉴于这个理由,夏明朗很宽容地原谅了陆臻的坏脾气。陆臻懵懵懂懂地撞开了龙头,呼啦啦的冷水一下子浇下去把他冻了一个寒战,顿时,人又清醒了过来,他抹了把脸,把眼角的水迹擦掉一点,一手撑在墙上,调起了水温。
夏明朗就在他旁边的格子里,基地的公共浴室格局很大众,喷头安在墙上,半人高的木板围出一个个的格子间,木板下面是空的,离地半尺,靠墙的地方挖了一个浅浅的引水槽。
陆臻一开始洗得很晕,站在喷头下面模模糊糊地冲着水,冷不丁眼前一亮,隔着一道水晶帘看到个熟悉的影子,顿时全身的血又热了起来。
我靠,陆臻转头四面看看,心头火起。明明就空得很,一面墙边十几个格子才站了五个人,哪儿不好呆,偏偏要跟他抢这个风水宝地?
夏明朗正在洗头,顶了满头的白色泡泡莫名其妙地看过来,“找什么呢?”
呃?
陆臻梗了一下,从喉咙口一直干到心底。
他从来没见过这景象,夏明朗的眼睛里溅了水,亮得不可思议,身上的肌肉随着扭转的动作拉出微妙的曲线,细小而光亮的水流沿着起伏的纹理滑下去……陆臻的视线不自觉跟着往下走,被木板墙隔断。
要死了,要死了……
陆臻百爪挠心似的痒,悲愤地感觉到经过自己下身的水流温度惊人。
“干嘛呢?”夏明朗顶了一头的泡泡靠过来趴在木板上:“杀气腾腾的,行了,明天放你假,爱睡多久睡多久……”
陆臻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又把自己扎到水流中间。
要死了,要死了,要控制不住了,观音如来,满天神佛,谁来救救他。
夏明朗的好心好意碰了一鼻子灰,十分没趣地退了回去冲头发,忽然一阵冰凉的水汽从旁边扑过来,夏明朗顿时诧异,转头看到陆臻握着拳站在喷头下面,嘴里念念有词。
搞什么搞?夏明朗伸长手捞了一下,水流打到他手心里,还真是凉的。
“哎,哎……我说,陆臻……你搞什么?”夏明朗趴到木板上伸手拍陆臻肩膀,触手湿滑冷腻,一片冰凉。
“多明显啊队长,我在洗冷水澡。”陆臻在他手下触电似的退了一步,隔着水帘的脸模糊不清,声音倒是含着笑的,尾音里有微妙的颤动。
“我还当你编程编傻了,没听说过你有这习惯啊。”夏明朗心下一松,感觉到额角上的水滴滑进了眼睛里,便用力甩了甩头,一时间水花四溅。
“队长……”
夏明朗正埋头揉眼睛,耳朵里忽然窜进去这么一声,又沙又哑的,简直就不像是陆臻的嗓子,顿时有点无奈:“你小子别逞强,当心伤风,我听你声音都不对了。”
夏明朗等了一会没听到陆臻回应他,抬头看过去却发现水温已经调回来了,白色的水汽氤氲了整个空间,陆臻修长的身体被温柔地包裹着,线条流畅而生动。夏明朗趴着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这小子身材其实还真挺不错的,骨架生得好,肩宽腰细腿长,整个人标直了昂扬向上,像一杆枪。五大三粗肌肉扎实的大老爷们看多了,偶尔看到陆臻这一路劲瘦挺拔的也挺养眼。
夏明朗心里咕哝着,难怪基地里那几个被宠得像熊猫似的未婚女护士眼睛都围着他转呢,人家也是有本钱的啊。
陆臻尽量不去想夏明朗到底在看什么,可是挡不住心底的血一寸寸地热起来,热流滚滚往下涌,某些不该有的欲-望便蠢蠢欲动地想要抬头。
真……他娘的!
陆臻欲哭无泪地在心里骂了一声,抬手啪的一巴掌下去,又把热水闸给关上了。
唔,好冷,不过……真刺激!
“陆臻?你这习惯还……”夏明朗又一次被这冰冷的水汽给冻着。
“队长,你没有听说冷热水交替淋浴,可尽快地消除疲劳吗?”关键时刻,陆臻百科全书一般的大脑又一次救了他的命。
“真的假的?”夏明朗疑惑,这年头大家的人品都不怎么样。
“真的。”陆臻一本正经地点头,“英超的球员都是这么干的,这样做可以收缩毛细血管,加速血液循环,提高神经末梢的敏锐性……”
大爷的!陆臻差点一口咬在自己舌头上。
哦?夏明朗很有兴致地尝试起来,冰冷的水流瞬间激得他全身肌肉急剧收缩。
“哇,靠……”夏明朗兴奋地磨搓着皮肤,玩得兴起,笑道:“果然很爽!”
陆臻的嘴角抽搐。是很爽,他快爽得冻死了,总算是下身的血也冷了,又哆哆嗦嗦地打开了热水闸。好暖,陆臻晕乎乎地抱着胳膊,整个人像是在热水里化了似的,舒服得他不想睁开眼。不过太舒服的直接后果就是昏头,暖洋洋的水温,耳边是最喜欢的那个人在兴奋地哼着声,手掌磨过湿滑皮肤的水响……
陆臻猛然间瞪圆了眼睛,一边嘴里叽里咕噜地念念有词,一边开始准备收工走人,他认栽了,不呆在这鬼地方自虐,回去求助万能的右手,yy无罪……
夏明朗刚刚冲完一轮冰水,整个人神清气爽,听着陆臻嘴巴叨叨唠唠的鸟语,好奇心又一次大炽:“你这又是唱哪出?”
“林肯,解放黑人奴隶宣言。”陆臻面无表情地转过脸,被夏明朗胸口大片红通通的皮肤刺得瞳孔一阵收缩。
夏明朗哭笑不得:“你开什么玩笑。”
“不开玩笑……”陆臻提高了声音背给他听。
夏明朗无奈地摸摸头:“陆臻同志,我都不知道原来你这么恨我。”
“哪能啊……我这是在练口语呢,队长您能听懂吗?”陆臻笑得挺诚恳,诚恳得咬牙切齿:妈的,没事长这么性感干吗?还脱光给我看!老子真想咬死你!
“小兔崽子,三天不打你上房揭瓦是吧!?”夏明朗笑骂,抡起湿毛巾就砸了过去,“过来帮我擦背。”
陆臻一下被砸得懵住,愣了三秒钟才挣扎着反抗:“队长,您这是假公济私啊。”
夏明朗危险地眯起眼睛,笑眯眯的:“嗯?”
妈的!陆臻知道逃不过去,心里一阵凉一阵热惊得乱跳,只是过去之前捡起地上的大毛巾往自己腰上围了一下,没什么理由,很微妙的心动,而事实证明这么做是很必要的。
夏明朗见陆臻乖乖从命,便笑笑的撑到了木板上,弯着腰,整个人绷出一条诱人的弧线。
陆臻手里握着毛巾百感交集地站到了夏明朗身后,没见过这样的夏明朗,说实话他也不想见到,陆臻不自虐,他也没什么上穷碧落下黄泉的占有欲。喜欢就喜欢,得不到就得不到,他有他的道德标准和行为准则,他不会由着自己的性子去争取去抢夺。老实讲,像那种爱谁就要占有谁的疯狂心理在他看来其实挺幼稚的。
夏明朗等半天不见有动静,诧异地回过头,却看到陆臻凝着眼,直愣愣地盯着他,心里疑惑地一动,轻声问道:“怎么了?”
“哈……没事。”陆臻如梦初醒似的璨然一笑,单纯而诚恳。
他抬手把毛巾叠了叠,按到夏明朗背上。
夏明朗一头雾水,只能莫名其妙地回头去。
陆臻的施力很轻柔,缓缓地擦过去,先擦干净了夏明朗背上的浮水,夏明朗被他弄得直犯痒,笑着扭了一下。
“哎,我说,你用点劲,别跟个娘们似的。”
夏明朗本以为这么一句话砸过去,陆臻无论如何也得给自己来一下狠的,还绷紧了肌肉等着承受,没想到陆臻只是小声地哼着鼻音嗯了一声,手上缓缓地用力。
粗糙的毛巾摩擦着光滑的脊背,皮肤泛出深红的血色,污垢一点点浮起来。
陆臻用力擦过一遍,掬了水泼上去擦干净,他有些发怔地看着夏明朗,手足无措地愣了一秒,不知道要如何继续,夏明朗正偏头枕在手臂上,眼睛微闭,好像睡着了一般。陆臻在恍惚中有种美妙的错觉,好像已经跟这个人很亲密了似的,他把毛巾搓了搓拧干,重新又按了上去。
夏明朗背上的皮肤没经那么多的风雨,跟手臂上是两种质地,是光滑而紧绷的健康的皮肤,红通通的看起来柔软得过分。
陆臻隔着一层薄薄的毛巾料去抚摸肌肉起伏的纹理,偶尔他的手指也会滑出去,彼此相触的瞬间有通电一般的兴奋快感,烧得他眼前发白。哗哗的水声在耳边回响,喧嚣个不停,于是脑子里异样的安静,静得可以听到自己的每一下心跳。慢慢地,整个世界都与他相隔绝,洁白的水汽为他划出了一个虚幻的空间。
他,和他想要的人。
陆臻的手上用力,缓缓地摩擦,施力均匀,恰到好处,热气和摩擦让夏明朗的皮肤泛出兴奋的红,映到陆臻的眼底,一片血色。
心脏慌得几乎要从嘴里跳出来。
唇上发干,舔过多少遍都没有用,饥渴的滋味,从舌尖蠢蠢欲动。
他听到血液在血管里喧嚣冲撞,全身的血都涌到手上,每一个手指都涨得通红,而当他惊醒的时候,嘴唇离开夏明朗的脖子只有两寸远。
陆臻蓦然睁大了眼睛。
进,还是退?
欲-望与理智在他的大脑中拉扯,在那一瞬间他甚至思考过在这种局面下近身格斗,他从夏明朗手里能讨到多少便宜,当然即使最后是夏明朗制服了他,那画面看起来仍然美好得喷血。
陆臻灼热的呼吸徘徊在夏明朗的脖颈处,让他过度敏感的神经末梢一触即发,麻麻的,有点痒。
夏明朗懒洋洋地睁开眼:“好了吗?”
“没!”陆臻恶狠狠地按下一爪子,“你脏得要死!”
“不至于吧……”夏明朗嘀咕一声,无辜地抽了抽鼻子,又乖乖闭上眼。
陆臻仰面往后倒,强劲的水流直接拍到他脸上,顿时呼吸停滞,恍惚中神志似乎又有了变化,可能是清醒了,也可能是更糟。陆臻微微笑了一下,有点嘲弄的味道,是给自己的。这样很不好,他措手不及,发现他强大的自控能力还是有漏洞。
爱欲纠结,原来欲比爱更难耐,因为爱情可以一个人静静品味,而欲-望必须要发泄到另一个人的身上才可得解脱。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不是吗?
陆臻挺气馁地想着,原来他也只是个俗人。
夏明朗起初倒是被他擦得挺舒服,全身的筋骨放松,倦懒得有点犯困,可是忽然间落到他背上的力道就没轻没重了起来,夏明朗一阵无奈,嘴角勾出个柔和的弧线:这小子,终于想起来有仇报仇了。
“陆臻……哎……”夏明朗拧着腰躲闪。
陆臻不理他,凶狠地用力。
“陆臻。”夏明朗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转身抓住陆臻的手腕,“我说,你这仇报得太明显了哦!”
陆臻惊惶地看了他一眼,湿热的手腕在夏明朗的手心一转,瞬间滑开了去。
这只是一瞬间的事,夏明朗被那束目光打到眼底,一时之间几乎有点错愕,辨不明其中的滋味,可是等他再定睛去看,陆臻的神色却正常得不能再正常,淡淡然的笑,活泼跳跃而明亮。
他眨了眨眼,笑道:“队长,不是你嫌弃我太娘们儿了吗,都快把你整睡着了。”
夏明朗有点困惑,终于确定刚才只是自己的错觉,那双眼睛里闪着太多复杂的东西,贪婪而迷恋,焦虑而热切,然而这些词都与陆臻无关。
陆臻是明朗的,而且从容不迫。
“行行,不娘们儿,哈……”夏明朗眼珠子转了转,笑开来,一巴掌拍在陆臻背上把他翻了个个压到墙上,凑上去笑道:“那什么,让我投桃报李?”
比起夏明朗一贯的劣行来,他这次靠得不算近,可是炽热的呼吸拂过裸/露的皮肤,一瞬间点燃了陆臻刚刚强压下去的心火。
“队长……队长!”陆臻忽然恼怒,拼了命挣扎,从夏明朗手肘底下逃了出去。
“唉,怎么了?”夏明朗无奈,“开个玩笑嘛,好了好了,不弄你了。来,趴过去我帮你按几下,我可不是吹的,改天你去问郑楷,技术一流。”
夏明朗压了压十指,伸手就要去拉陆臻,陆臻一闪身躲了过去,脸上绷得硬邦邦的,挺不屑似的挑了夏明朗一眼:“不用了,小爷我手够长,自己能按!”
操!狗咬吕洞宾么?!夏明朗在心里骂了一句,暗忖这年头的兔崽子们也太个性了。
本来这事到这里就算完了,陆臻就算日后回想起来也就是一个小插曲,算逃过一劫,可偏偏此刻陆臻混乱的大脑里只剩下三分神志,他绷着脸往外走顾上就顾不得下,一脚踩到个滑溜溜的东西,顿时重心不稳,仰头就往后倒。这格子间里本来就狭小,两个人站到一起都难免碰到,陆臻这么一跌下去,直接就砸到夏明朗身上。
夏明朗反应灵敏,张开手准准地捞住了陆臻,笑得差点背过气去。太喜感了,刚刚还神气活现地得瑟呢,一转身就摔了个四脚朝天!
陆臻只觉身上一热,夏明朗的胸膛便贴上了自已光裸的脊背,大面积皮肤贴合的感觉扯断了他脑子里的最后一根弦,全身的血液都被点燃了,漫无边际的火烧得他眼前一片迷蒙。什么都远了,天和地,只剩下夏明朗近在咫尺的脸,笑得明亮而纯粹,水滴从他的脸颊上滑下来,落到自己的肩上,烧穿了皮肤直接化入了骨。
“哎,我说,你至于吗?”夏明朗一不小心笑过了,眼睛溅进了水,涩涩的什么都看不清,轮廓线上蒙着一层晶光,他忍不住伸手去摸陆臻的脑袋,毛茸茸的湿发乱乱地揉过去,湿发之下的额头温度高得惊人。
“发烧了?”夏明朗心里疑惑,把陆臻转了个向扶起来,手掌把他湿漉漉额发往上推,贴上他的额头。
热,火烧火燎的,掌心里一片湿热。
夏明朗轻轻拍了拍陆臻的脸颊,那永远轻松微笑的脸此刻神情僵硬,困顿地皱着眉,眼神迷蒙。
“喂?还好吧,真生病了?”夏明朗试探着帮他按起了太阳|岤。
太近了,陆臻微微低下头,看到夏明朗的脸就在自己眉睫之梢,好像每眨一下眼,睫毛就会从他的脸上拂过去一样,彼此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凝固着,就像乱乱的毛线纠结成了团,你呼出来的让我吸进去,我呼出去的,你又收走。
陆臻忽然觉得愤怒,他痛恨夏明朗眼中那分单纯的关切,这个人是关心自己的,他可以为了他去死,如果这有必要。然而那不够,因为夏明朗的关切是没有差别的,他随时会为了另外那好几十个人去死,只要,那是应该的。
不,不是这样!
陆臻心想,我不是在嫉妒,我只是……渴望!
渴望亲吻和拥抱,皮肤贴合在一起融化,渴望坦白而明亮的笑容,渴望夏明朗贴在他耳边向他述说心事,渴望夏明朗看向自己时,目光与众不同的瞬间。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疯狂而急切:让我说出来,让我说出来吧……给一个机会,让我说……
说我喜欢你,可否与我在一起。
说我崇拜你,我想与你在一起。
夏明朗。
你可以是所有人的队长,可不可以,偶尔,也是我一个人的夏明朗?
5
陆臻一点点往后退,后背贴到冰凉的瓷砖上,一点点清明升到脑子里,僵硬的表情渐渐柔和。
“好点了?”夏明朗收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