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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正传第19部分阅读

    夏明朗觉得后背有点冷,摸摸鼻子:“嗯,你想怎么样?”

    陆臻继续笑,笑得春风得意,人面桃花相映红,夏明朗往后退了退,后背贴上椅背再无空间,他眨巴了一下眼睛,尽可能地传递出“我很可怜,我很弱小,请不要欺负我!”诸如此类单纯而美好的讯息。

    陆臻手指挑起夏明朗的下巴,邪魅一笑:“小妞,给大爷我笑一个!”

    噗的一声,已经有人笑喷。

    夏明朗僵着脸,眨眨眼,继续眨眨眼。

    陆臻已经打算好,数到三你再没什么动作,就让大爷我给你笑一个吧!

    可这时候夏明朗的脸上已经起了变化,慢慢融化的笑容,目光幽远而明亮,好像月下的湖面,波纹轻扬,细碎闪烁。

    “陆臻……”刻意压低的嗓音里带着微沙的质感,缓缓流淌。

    陆臻舔了舔嘴唇,心神被摄走,屏息看他靠近。

    夏明朗嘴角扬起妖孽得不可思议的笑容,贴到陆臻耳边轻轻吹气:“大爷觉得还满意吗?”

    电光石火之际,陆臻恍然间觉得应该是碰到了,他的唇角与自己的耳垂,顿时就像是被刀劈中似的弹出去一米远,脸上涨红,目光闪烁不定。

    夏明朗哈哈大笑,笑意从眼底闪烁出来,明明白白地写着:小子,这才叫调戏,你还差得远。

    陆臻揉揉耳朵,袖子卷起,杀气腾腾地坐了回去。

    截杀,死也要截杀你!!陆臻战火正浓,基于大众的同情心理,更基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小陆少校与永远的混蛋夏队长之间的人气比拼,在大家的联手截杀之下,夏明朗毫无悬念地连败,可怜巴巴地握了一手的牌:“哎,你们,至于吗?”

    他拿起常滨的杯子喝了一口水,转头哀怨地看着陆臻,一脸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小模样。

    陆臻这回倒是不笑了,他双手扶在夏明朗肩膀上,大家一齐屏住气,看两大高手的巅峰对决。

    夏明朗很警惕,而正因为警惕,他看陆臻看得很专心,可是陆臻的表情更加专注,专注得几乎,有那么一点点,好像可以形容为深情的影子。

    夏明朗正胡思乱想,忽然听到陆臻叫了他一声:“队长。”

    万般深情的叫法,柔软的,潮湿的,饱含着新鲜的欲-望与跃动的激|情。

    嗯??!!

    夏明朗瞪大眼睛,全身的汗毛都乍了起来。

    他僵硬地看着陆臻,眼睁睁看着那漂亮的柔软的嘴唇微微张合,一字一字地吐出:“我爱你!!”

    温柔而绵长。

    陆臻的表情长久地停留在一个安静平和的笑容上面,眼睛很亮,黑白分明,而嘴角微微翘起,是那个看习惯了的、自信而干净的笑容,可是眼底却凝了深黑的底色,明润哀伤。

    寒风过境,夏明朗只觉得心口一层层地凉下去,心脏冻结,呼吸停止。

    万籁俱寂中什么声音都没有了,连心跳声都听不到,一瞬间的错觉,好像心头裂了一道缝,碎了,散了,化灰而去。

    那样的目光。

    他长久地看着陆臻的眼睛,如此专注而热情,却总是一闪而逝得让人捉不到痕迹的目光,如今直白坦露地投向他,太多,太浓烈,几乎不可承受的压力。

    陆臻忽然轻松地笑起来,竖起两根手指:“我赢了!队长!”

    肖准在拍桌子,常滨连口哨都吹了起来:牛,太牛了!小臻子是影帝的级别啊!只有徐知着微微皱起眉头,笑得有些言不由衷。

    夏明朗开口想说话,忽然呛到,趴下狂咳不止。他本来含了一口水在嘴里,打算着无论陆臻要对他说什么,他都要笑喷溅他满脸的水,可是现在陆臻一句话将他轰至成渣,夏明朗根本忘了自己的小计谋,呛得昏天黑地。

    “队长,你不至于吧!”陆臻笑得仰倒,一手拍着夏明朗的背给他顺气。

    夏明朗气息不稳地指着他:“此妖,修行果然不凡,贫道修为不够,先遁了……”

    陆臻看着夏明朗的背影逃也似的消失在门口,张了张嘴:“队长,他不会是生气了吧?”

    肖准了然一笑:“那是队长觉得丢人丢大发了,他才不呆这儿了,哈哈!”

    陆臻眼珠子一转,又得意起来,吹了吹额发。

    只不过经此一胜,陆臻的赌运耗尽,频频垫底,徐知着眼看着他输得家都找不着了,当机立断地一推牌,不早了,睡觉去。

    这军旅的夜啊,静悄悄,夜风它轻轻地吹,夜……总之是静静地摇,连同某人的床。

    夏明朗摸出手表来看时间,平均半小时一次,他瞪大眼睛看窗外,心想他妈的鬼天,你为什么还不亮?可惜一闭上眼,脑子里就自动回放,全是陆臻凝眉定目地看着他的脸。

    我爱你

    我爱你

    ……

    一千一万遍的“我爱你”,哀伤而绝望,绝望却深情。

    夏明朗好不容易强定心神睡着,梦里还把命来催。明明是朗月晴空,陆臻笑眯眯地在他跟前转过头,一样的笑容一样的眼,一样的安静平和,一样的明润忧伤。

    他慢慢开口,缓缓出声,说:我……

    口型停留在第二个字,一团血在他胸口爆开。

    夏明朗吓得魂飞魄散,直接从床上跳起来,还好基地的层高够,否则真的一头撞上天花板。他气喘吁吁地坐回床头,开了灯,给自己点上一支烟,他妈的,大不了老子不睡了,谁怕谁啊!

    他睁大眼睛想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过,那个笑眯眯干脆明亮的呆在他身边的少年,摇摇晃晃地从黑暗中走出来,温柔的,柔软的,多情而,浓烈……

    夏明朗按住头,为自己这些诡异而不着边的幻想犯愁,那么多表情,那么多面目,那些他根本没看到过的陆臻他怎么就能想象得出来?唉,人的想象力毕竟是惊人的。黑暗中的少年缠到他身上,轻声说话,吐出来的,还是那三个字。

    一千一万遍的“我爱你”!

    夏明朗心慌气短,夏明朗心浮气躁,夏明朗惊慌失措,他几乎想跳起来:妈的,你真的爱我吗?你真爱我的话,我就……

    卡!打住!

    像一个涨到最顶点的气球一下子被戳爆了气,啪的一声,夏明朗又跌回去,所有的心慌神动,心驰神摇都归入了静水深流中。

    你如果真的爱我,我就怎么样呢?

    让你爱吗?

    也爱你吗?

    夏明朗仰天长叹,他在渴望些什么?

    视线斜移,落到床上放着的一瓶药剂上面,是陆臻的,据说是消炎用的,当时医生给了他,他随手一放也就丢在了脑后,后来洗衣服的时候摸了出来,却已经有点不大好意思单独去找他了,于是就这么拖了下来。夏明朗把药瓶握在手里,长久地沉默,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中午,陆臻刚刚下了训练就被夏明朗从食堂拎走,陆臻心中一路忐忑,不会吧,这么小气,昨天就这么玩一下,记上仇了?夏明朗开了门放他进去,随手拿起桌子上的药瓶,笑容温和又厚道:“刚刚收拾东西收出来的,居然都忘记了。”

    陆臻接过来一看,就看到一个耳字,额头上青筋都爆起来了,马上说道:“我已经好了。”

    “真的吗?让我看一下。”夏明朗走过去扳他的头。

    陆臻往后退,可到底退不开,夏明朗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下:“我觉得还有点问题。”

    “可是我已经没感觉了!”陆臻梗着脖子。

    “那要不然,我们再去医院检查一下。”夏明朗抬脚就要走。

    陆臻一想到那台仪器头皮都炸光了,连忙下死劲拖住了他:“那个,你把药给我,我回去自己上。”

    “你自己怎么上?”夏明朗似笑非笑地瞧着他,“不如还是让我来帮你吧,反正你在我面前已经丢过人了,省得再扩大影响,对吧。”

    陆臻咬着嘴角气鼓鼓地瞪着他,夏明朗只觉得这小子怎么能这么可爱,连生气的样子都可爱,脸颊鼓鼓的让人简直想咬一口,于是眸光一闪,把视线偏了过去。

    “队长,我算是想明白了,你这是故意的吧?”陆臻道。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夏明朗哀怨了。

    “得,来就来吧!”陆臻把脖子一梗,十足的慷慨就义的表情。

    夏明朗笑容满面地挑了个窗边向阳的地方站好,陆臻万般无奈地靠了过去。

    光线很好,太好了一些,几乎可以穿透皮肤,陆臻以一种大无畏的精神闭着眼,那只惊飞的蝶又翩然而起,夏明朗不自觉压低了呼吸,细数他的每一根睫毛,好像生怕吹乱了它。

    “队长,给个痛快吧,您还要抄图描点吗?”陆臻哼道。

    夏明朗咬住嘴唇,屏息,看着他的嘴角又翘起来,无可奈何似的笑,虽然还没有被碰到,耳朵上已经充了血,鲜润的,在阳光里半透明地微微颤动着,像是渗了血的玉。

    是啊,给个痛快吧!

    夏明朗也不敢太刺激他,清亮的药液只滴了两滴进去,马上抬手抱住他。

    陆臻几乎没有动,没有声音也没有动作,只有微微颤抖的身体在表明他是如何地咬牙在忍,脸上的肌肉细微地起伏,皮肤干净而健康,逆着光几乎可以看到细小的茸毛。他忽然吐出一口气问:“行了?”

    “呃?”夏明朗有点恍惚

    陆臻睁开眼睛,眼中揉杂了泪光,看什么都不真切,于是冷冰冰地笑了一下:“还要来吗?不过得让我先缓一会儿。”

    “不,不,”夏明朗马上摇手,“够了。”

    “那我先去洗脸。”陆臻急匆匆丢给他一个背影,进了浴室。

    是的,够了,夏明朗觉得无力,走到桌边坐下。

    这是一场考验,用考验陆臻的方式来考验自己,而结果是陆臻比他预料的坚强得多,而他比自己设想的脆弱得多。其实他早应该想到,用这种方式怎么可能再重复一次当时?陆臻是那么坚韧倔强的人,他的随和他的宽容,从来不是他软弱的理由,即使逼他到绝路上,他也能笑一笑,从容地死给你看。

    不过,够了,真的够了,至少他想要验证的东西已经有了结果。

    他想看着他笑,明亮而热情,他已经不能接受他冰冷的挑衅,想拥抱他,亲吻他的耳朵、眼睛和嘴唇。假如心灵的感觉暧昧难明,至少身体的反应诚实中肯,他对他有欲-望,是真的有,想象那些耳鬓厮磨的画面会让他心跳过速,全身充血。

    可怕的欲-望!

    陆臻洗完脸出来看到夏明朗坐在桌边抽烟,烟雾隔离出孤绝的姿态,好像有无尽的疲惫与悲哀,陆臻心头一跳,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没事。”夏明朗没有抬头,手指轻弹了一下,“你可以走了。”

    “啊?”陆臻一愣。

    “把药带走吧!反正我也报完仇了。”

    切,果然,陆臻望天翻过一记白眼,再一次质疑自己的品味。

    陆臻回到寝室正赶上徐知着在团团转,一看到他像看到自己迷途的小羊羔回了栏似的惊喜,随手反锁了大门,拉着他问道:“队长找你去干吗?”

    陆臻气愤难平:“还能怎么着,打击报复呗!”

    “他没说什么?”

    陆臻看徐知着眼神暧昧,不觉有点疑惑的:“他应该说什么?”

    徐知着低头深呼吸,忽然双手扶着陆臻的肩膀说道:“来,像昨天晚上那样,对我说那句‘我爱你’!”

    “为什么啊?”陆臻目瞪口呆。

    “不为什么,好玩儿。”徐知着死缠着不放。

    “好玩个头啊,这有什么好玩的,不说!恶心死了。”陆臻笑骂。

    “所以,对着我你说不出来?所以,你只有对着他,才说得出来?”徐知着偏着头,眼神锐利。

    陆臻瞪大眼睛,越瞪越大,越瞪越大,微微张了嘴,可是声音卡住,发不出来。

    “哎……”徐知着倒有点担心起来。

    “小花!我需要跟你说件事。”陆臻忽然往后退,后背贴在墙上,低着头,声音沉闷。

    “嗯,说!”徐知着抱着肩。

    “对于我等会要说的事,你可以有两个选择:一,你当你没听过,我以后也不会再提起;二,你当你不认识我,我会申请换寝室。”

    徐知着眉头皱紧:“说吧!我听着呢!”

    陆臻低头看着地面:“是的,我爱他!”

    “啊!?你……你……他是男的啊!”徐知着一下子跳起来,他虽然有猜测,可是这猜测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与天方夜谭,他是来诈陆臻的,可是他本以为陆臻会嘻皮笑脸地嘲笑他一句:小花,是不是吃醋了……放心,我辣文的还是你!这一类的虽然无厘头,却更符合陆氏风格的对白,而不是现在……

    陆臻微笑起来,无奈而苦涩的:“我知道,不过,我本来就喜欢男人。”

    徐知着张大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对不起!”陆臻有些难过。

    “对不起你个头,我又不是你爹,你找男找女关我啥事?”徐知着怒目。

    “小花?”陆臻抬起头。

    “停,等会,你让我适应一下。”徐知着冲到窗边把窗子拉到底,大口呼吸。

    陆臻站在他身边缩着,小心翼翼地瞧着他,徐知着感觉到那种充满了迫切的期待的目光,抬起手指着陆臻,有气无力的:“你别逼我……”话还没说完,那双纯净明眸里已经没了火光,徐知着顿时一急,“哎,我说你别逼我嘛,这么大个事儿,你也让我适应一下吧!”

    “那你要适应多久。”陆臻很认真地看着他。

    “怎么着也得有个两三天吧。”徐知着叹气。

    陆臻眨了眨眼睛,笑了:“两三天就行了吗?”

    “要不,十年?”徐知着忽然笑了起来。

    “我劈死你!”陆臻威胁。

    “这世界太没人权了。”徐知着摇头叹息。

    陆臻忽然镇定了神色,一本正经地说道:“说真的,小花,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人,而我已经不会再去质疑别人心里想什么了,所以如果你觉得不习惯,请坦白告诉我,我会回避。”

    “陆臻!!”徐知着忽然勒住陆臻的脖子,“如果我觉得不习惯,那也是我的问题和你没关系明白不?那是我要去习惯这个事,不是你搞回避!他妈的,我们还是不是兄弟了?不就是……啊,那啥嘛!又没杀人没放火的,你怕什么?我都不怕!”

    陆臻抿着嘴笑:“好兄弟!”

    “讲义气!”徐知着有点无力,“反正不管怎么说,你是我兄弟总是挺你的,啊……对了!”徐知着忽然放开他,“我这么弄你没问题吧?”

    陆臻笑得很无力:“你放心,我对你没感觉,你以前怎么样,将来还是怎么样,一点问题都没有,我也不会是个男人都有感觉的。”

    徐知着哼了一声,有点不大爽:“你就对他有感觉?”

    陆臻一头黑线,哭笑不得地瞧着他。

    “算了,”徐知着摇摇头,“还好你对我没感觉,要不然我就真的没法挺你了。”

    陆臻止不住地笑,嘴角往上扬,快乐满满地从心底升起来。

    过了一会,徐知着凑过去问:“那个,那你去浴室洗澡没什么问题吗?”

    “没有!”陆臻回想当年的惨况,斩钉截铁地回答:“我又不是谁都喜欢。”

    “可不对啊,我就算是看到不喜欢的姑娘洗澡我也会喷血的啊!”

    陆臻望天:“那大概是你还没看习惯。”

    “哦……”徐知着低头数手指。

    又过了一会,徐知着又凑过去问:“干果儿,你是不是被女孩子伤透了心,所以……”

    “不是,”陆臻冷静地打断他,“我天生的。”

    “哦……”徐知着继续低头数手指。

    再过了一会,徐知着再凑过去问:“干果儿,那你以前那个是男朋友啊……”

    “嗯!对的!”

    “哦……”徐知着再次低头数手指。

    陆臻心想,我这是在开同性恋咨询讲座吗?

    然而冬日的午后,两两相坐,年青的脸庞在阳光下显得如此朝气十足,坦诚相见的感觉是那样的好。陆臻的视线从窗口里飞出去,俯看整个基地。

    这是他期待的战场,也是他梦想启航的地方,更是他的家。

    在这里,有梦,有朋友,有爱……

    这块土地会持续地给他力量,即使有一天,他真的离开。

    不!

    陆臻心想,他是永远也不会离开这里的。

    麒麟。

    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并不仅仅是一个地方,而是一种精神,是他永远也不会离弃的精神。

    第三章我想拥抱你

    1

    发生在明星寝室的问题虽然有如惊涛,可是波及范围很小,巨大的潮汐拍面而过,只打碎了徐知着一个人,于是现实又一次雄辩地证明了,徐小花真的是一位靠谱的青年。

    而同时,一中队内部开始流传出一个十分惊人的八卦小道消息。

    据说他们的队长,那位曾于百花丛中过,微微一笑不沾一叶的某剽悍浪子,居然红着脸委托严正严大队长给他介绍女朋友。据说严队长接到这一委托的时候,感动得几乎热泪盈眶,只差没抱了他的脑袋失声痛哭:我的儿啊,你总算是长大了啊。

    当然,据说,据说而已,只是大家忽然恍悟了这些日子以来低气压的源头,原来,他们的队长,思春了!!

    本来嘛,这个事情的真相,是应该会永远地湮没在历史的迷雾中的,偏偏严正千年难得地假公济私了一次。

    应儿子严峻的强烈要求,严头把方进带回家过了个周末,好教他的宝贝儿子明白啥叫中华武术。当然,假如仅仅如此真相也还是会湮没的,可偏偏严夫人很热情,偏偏方进很好奇。那么多的偏偏加到一起,方进很不幸地得到了内部最有可能接近事实的第一手消息。

    英俊潇洒前途无量的夏明朗队长要找媳妇的事,在当时的家属联盟里面也还是件比较热门的话题,据说一开始顶着特种兵中队长的神秘闪亮光环,女孩子们还是很趋之若鹜的,可是十个女生里有七个见光死,拒绝的理由惊人的一致:闷!

    队长会闷?他们妖孽的队长?当方进在实况转述的时候,周围一圈儿脑袋瓜子里冒出齐刷刷的问号。

    方进无奈地撇一下嘴,继续。

    好吧,于是故事的重点就落到剩下的那三个可以透过表面看本质的姑娘身上。但是其中两位在第二次见面时,又把夏大队长给秒了,血腥暴力!

    这主要是因为夏明朗在第一轮的惨败过后被媒人教育了,决定在接下来的相处中尽可能多地找一点话题,只可惜能让夏明朗兴奋的话题,往往很不受女孩子待见。

    好吧,假如说你是一个女孩子,你会不会喜欢听你的男朋友与你谈论九五式与八一式的区别,以及穿甲弹、燃烧弹、钢尖弹、碎甲弹、平头弹、穿甲燃烧弹,等等弹头穿过人体的感觉?

    所以,方进,在一片摇头菜瓜中,又一次无奈了。

    那,不是还剩下一个吗?有人掰了一下手指提醒道。

    那个,就不说了吧,那个比较惨烈。

    怎么个惨烈法?大家的眼睛又放光了。

    方进在第三次无奈(?)中阐述了最后那位女孩的悲剧命运。

    其实,那位姑娘是最有英雄情结,最具军嫂天份的一个,因为她迷军械,你看这是多么不容易的事啊,方进听到的时候简直想哭啊。但是这位强悍的女生,还有另一个强悍的爱好,她练空手道,还是个黑带,所以她很是自豪地挑战了夏明朗……

    众人开始默哀。

    练过的小姑娘一般都出手都比较重,架式也比较足,但是有一个问题就是,她练的是套路,她这辈子就跟练一样套路的人打过,连流氓都没打过,所以夏明朗完全没能正确地估计她的实力,看着她虎虎生威的一拳过来,一个失手,挡狠了,秒杀。小姑娘手指骨折,进了医院,那姑娘倒是好姑娘,也没说什么,但是人姑娘的家长怕了,这随便挡一下骨头就断了,要万一哪天家庭暴力起来,岂不是三拳就打掉一条人命?当然,这种观点是非常错误的,因为如果真的要打,只要一拳就可以了。如果要三拳才能结果一条命,夏队长他还丢不起那个人。

    就此,夏队长的相亲之路,十分哀怨地划上了句点。

    由于夏大人平素生活滴水不漏,众人逮到这样的好机会自然都是笑得天翻地覆,尤其是陆臻,几乎没有笑到桌子底下去。以至于乐极生悲,谁也没有看到背后一双阴恻恻的眼睛正在扫描来去。

    “唉,看来我们要想再多个嫂子,也不知得等到什么时候去啊。”看方进的神色倒像是真的在为夏明朗忧虑。

    众人再次附议,是啊,是啊,可惜了兄弟们也都不是这方面的人材啊,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我啊,这种问题来问我好了。”陆臻笑嘻嘻地站起来。

    你?无数道目光穿刺而来,陆臻十分镇定道:“小生一向妻妾成群,男女通杀……”他骄傲地回转身360度亮相,一个不小心跌进一双乌沉沉幽亮的眸子里。

    话说,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夏某人迅速地让大家看到了什么叫上帝的威严。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以手还手,以脚还脚!

    顺便说一下,夏明朗这个上帝,信的是旧约,不是新约。

    所以那天下午,几乎所有人都被训得极为惨烈,虽然大伙都可以体谅夏大人情场失意的痛苦,但是当自己肉体的痛苦超过这种同情的极限时,心中还是小小愤懑不平滴,只不过当广大人民群众看到了自封万人迷陆臻同志的遭遇之后又自觉自愿地闭上了嘴。

    最近这段时间陆臻的自由搏击都是由夏明朗亲自调教的,正所谓明师才有高徒,跟着夏明朗混虽然被秒的机率要大得多,不过进步的速度也要快得多。但是今天这两个人的较量让外人看起来却有那么点不得味了。

    虽然平时夏明朗调教人的时候狠起来也真狠,可当大家第八次看到陆臻一跤跌倒,再摇摇晃晃地爬起来的时候,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会觉得,这,好像有那么点过了。场地很好,防护也做得不错,但陆臻还是觉得他的骨头架子快散了。

    今天这事有点不对头,陆臻在仰面朝天的间隙里思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夏明朗是个极为小气的人,他记性很好而且睚眦必报,整人的手段更是层出不穷,然而,正因为他有这等本事,所以他从来都不会,甚至是极力避免去做一些公报私仇的事,好吧,就算是上次得罪了他,那不也是私下解决了吗?所以,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什么事得罪他了,什么事令夏明朗的心理都无法平衡,陆臻的脑子里急速运转。

    人,只有一个脑子,陆臻的大脑容量或者要比常人大一些,突触连接也更紧密一些,但他毕竟也只是一个脑子。平常的时候走走神,那不算什么,聪明人常常可以一心两用。然而,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在夏明朗面前走神,而且还是在对打中。仅仅是电光石火的一错神,陆臻就觉得喉头一紧,一股火辣辣的痛爆发出来,眼前的景物在刹那间恍惚起来。

    陆臻不是方进,夏明朗跟他打不能尽全力,每一击出去都要计算力道,但是陆臻的灵活性很好,反应灵敏,身体柔韧。在速度上夏明朗一般都是尽量打快,好最大限度地训练陆臻的长处,以扬长避短。所以夏明朗的每一下出手都迅疾如闪电。

    快、准、狠,特种兵的擒拿术就是这三字方针。花架子是练武术的人修身健体用的,他们练的是杀人技,一击必杀。在这样过分迅疾的速度中,即使是夏明朗也会对一些变故措手不及,当手指触到喉头柔软的皮肤时再收力已经完全来不及。等夏明朗大惊的松开手,只来得及看到陆臻从他的手指间软倒下去。那一瞬间时间像是被拉长,华丽丽地定格,一帧帧翻过,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夏明朗被吓到,愣在一旁,居然忘记去扶他。

    “陆臻!”马上就有人冲过去,夏明朗被吼得脑子里一声爆响,不自觉竟退开一步。

    “小臻子……”

    “干果儿。”

    “贞子……”

    ……

    关切之声纷至沓来,充分证明了小陆少校平时是多么的招人待见。

    “我……”陆臻尽力吐出一个字,但是喉咙口的剧痛让他马上失了声。

    “陆臻……啊,你要说什么?”常滨十分激动地贴上去吼。

    陆臻痛苦地把满脸的唾沫星子一抹,把他的脸往后推。

    “他说,他没事。”夏明朗沉声道。

    话声刚落,面前的士兵们齐刷刷回头,一五一十地送出了怀疑的眼神。

    夏明朗无奈地望天,哀悼于自己在群众中的信誉居然已经这么差。好在陆臻及时拍了拍草地,冲夏明朗竖起拇指,示意他的唇语解读完全正确,将夏队长濒临破产的声誉给挽救了回来。

    陆臻这次伤得比较狠,需要及时送医,而夏明朗因为是罪魁祸首的缘故,责无旁贷地承担起了护送之职。

    医者父母心,尤其是小陆少校生就一张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小脸,驻地的医生阿姨一看那惨烈的伤痕,顿时就心疼开了:“哟,我说,这是哪个缺德冒失鬼干的啊?这是要人命呢,还是?都自己人,下这么狠手干啥呢,有仇也不带这么报的啊!真弄出个三长两短的怎么办啊?你看这小伙子年纪轻轻,清清秀秀的,那什么人啊,手这么毒……哟……还是个少校啊!(瞄到了病历卡)这么年轻啊!(再看一眼,好像有点不太能相信)真是不容易,才多大的孩子啊,吃这么大的苦头。(一转头,看到夏明朗站在旁边)您这位,是他领导吧?(夏明朗严肃地点头)这事您可得管管啊,训练归训练,这没轻没重的可不成。(又转过头,看看陆臻清澈水亮的眼睛,叹口气)你啊,哎,这么年轻就少校,总有人看不过眼啊……”

    夏明朗深呼吸,三寸厚的脸皮总算也透出了一点黑气,陆臻伤了喉咙不好笑出声,忍笑忍到差点肠痉挛,憋了满眼的泪光,医生阿姨只当他是疼的,越发地可怜见。检查完毕又逼着去照了个x光,确定没伤着骨头,这才开出一堆内服外用的药来,又多开了几瓶点滴当场先挂了好消炎。

    小陆少校的福利好,医生护士们一个偏宠,挂点滴也给他找了个没人的单间呆着。夏明朗见陆臻这么一话唠让自己整成了哑巴,也实在不好意思在挂点滴如此无聊的时刻弃他而去,只能无奈地放下队长架子,做了高级陪护。

    就这会功夫,陆臻的脖子已经肿起来,说话时下巴的开合都会牵扯到伤处,他伤得不轻,但心态依旧好,孜孜不倦讨了纸笔来:“几成力?”

    夏明朗本想竖起四根手指,可是见陆臻眼巴巴地看着他,略一犹豫,把整只手都亮了出来:五成。

    陆臻望一下天……花板,双手十字交叉比了一下,又摸自己的脖子,翻一个白眼。

    夏明朗失笑:“这种部位让我用上全力,别说是你,李小龙也没命。”

    陆臻想一想,又笑了。

    夏明朗见气氛好,马上趁火打劫,态度十分诚恳地道歉:“不好意思,失手了。”

    陆臻摆摆手,写下:没事,是我学艺不精,多谢大人给小生留了条命,小生已感激不尽。

    夏明朗看他前半段还写得挺情真意切,后半段又开始犯贫,实在有点哭笑不得。

    陆臻最近这段日子忙得有点过,而这药水里有止痛剂的成份,多多少少总有点催眠的作用,再加上一张嘴出不了声,闷了一阵,实在有点犯困。考虑到自己的伤员身份,便老实不客气地冲夏明朗笑一下,合上眼睛理直气壮地睡了过去。

    夏明朗要看着输液瓶,实在百无聊赖只能去偷渡了一包烟进来,坐到窗边把窗子半开着,凑到外面抽。

    最近夏明朗总是很忙碌,无论精神与肉体,都忙忙碌碌一刻不得闲,他不敢让自己闲下去,也不想让自己空下来。现在,忽然间凭空多了整个下午的时光要看着窗外的青天白云而过,简直有点不知所措。他本想:是不是可以研究一下,下阶段的训练计划?可是只想了个开头,又走神了。

    陆臻就跟他隔了一张床躺着,睡得很安静。以一个特种兵的身形而论,他有点过分瘦削,好在修长挺拔,筋骨硬朗,整个人像一杆笔直的枪。

    夏明朗觉得自己的手臂有点痒,很轻微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绵延开记忆的河,他回溯源头。

    最初的时候,有多久了?

    当时陆臻一口咬下去,他只觉一个湿硬的东西滑了一下,一种温软的触觉便落到皮肤上,那只是一瞬间的触感,当时不觉得,淡淡地过去就算了。但是那种感觉留下了,温温软软的,神经末梢酥麻麻的感觉。现在回忆起来,却有如重击,像是心脏在搏起的最高点被人一拳打下去。

    再后来,就是那些惊飞的蝶,很美,很动人,如今一只只都在自己的心头扑动,夜深人静之时,难耐的心悸。

    最后的最后是那个夜晚,当他翻身而起时,原本相贴合的皮肤有一种撕裂的痛感,火辣辣的,像是每一个毛孔都在渴望着什么,于是心中一角在瞬间崩塌,他忽然明白问题究竟出在了哪里。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夏明朗都是一个非常强悍的人,不过再强悍的人也会有不可接受的事,比如说在某个月光明丽的夜晚,忽然发现自己对年轻战友的身体,产生渴望!那是一种可怕的求索,想要拥抱厮磨,摄取他的呼吸和生命,又因其不可得,而更显强烈。夏明朗看着自己的手指,好像血液会从皮肤里渗出来,带着欲-望和渴念,滴落到陆臻的皮肤上。

    十年,恐惧这个词可能已经有十年没在夏明朗脑海里出现过,但是这一刻,他觉得很可怕。他在想,要是让陆臻发现了自己这龌龊念头,不知他会有什么反应,会不会直接呼叫空中支持,手动引导,用一枚导弹灰飞烟灭了自己?

    这是个很好玩的笑话,但是一点也不好笑。

    这些年来,夏明朗在各方面都久经考验,唯一有一块薄弱地带,那就是感情。

    他高中毕业就进了军营,当兵、留队、转士官、考军校、提干、进麒麟……在一个纯粹男性的环境里长大,从一个锐利张扬的少年,蜕变为此刻成熟而犀利的中队长,这一路走来风雨兼程,错过很多风景很多情趣。

    也不是没人为他惋惜,但他真的不在乎,那些娇滴滴柔软的生物是他生命中缺失的一部分。他能够获得青睐,那对于他来说不难,这个笑起来坏坏的全身上下都闪着傲人光芒的家伙从来都是女孩子目光的焦点,可他却永远留不住她们,那些柔软的美丽的女孩子到最后总是黯淡地离开他,而他不知所措。

    从少年到青年到成年,他渐渐放弃了对她们的好奇向往与欲-望,毕竟那个时候他有更好奇更向往更渴望的事情可做。

    夏明朗抽着烟,烟头伸在窗外,看着青烟一缕一缕袅然升上去,却忽地笑了,颇为自嘲的笑容:自己最近还真是疯得利害。

    居然会想结婚?

    不过也是顺理成章的念头啊,找一个女孩子,如果能喜欢,结婚生子,也是人生必不可少的成分,所有的问题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但问题是,怎么如今看来女人就像是另一个星球的生物。那些女孩子一个比一个娇滴滴,她们穿着漂亮而又外星的衣服,说着夏明朗完全不想去搭理的外星话题,然后抛过来的鄙视目光令夏明朗觉得:他妈的,老子活了快三十年,原来就是一白痴,还是纯血的。

    可是隐隐地,夏明朗也意识到了,他在犯错,他想要的结果绝不是用这样的行为就能达到的。

    女人当然不可怕,温柔也不是猛兽,他夏明朗更不是白痴,当年也曾风云过,全伊宁城没有他泡不到的妞。他知道问题全在自己身上,他心不在此,看着眼前的人完全提不起兴致。他好像在等待一见钟情直入内心的感动,或者是让这些出身优越、年貌芳华的女孩子看着他淡漠的神气就爱上他,主动向他献殷勤。不,仅仅如此还是不够,他不自觉地在把每个人都拿来与陆臻相比较,甚至腰不够细,腿不够长,肌肉不够精实……这些都成了缺点。

    夏明朗想起了陆臻当年那个关于吃鸡的比喻,他指责自己为了证明徐知着爱吃鸡就非得逼着他连皮带血地啃,忽然觉得此刻他就像一个笑话,把一只血淋淋拖毛带血的鸡连皮带骨地在啃,连连反胃的同时还试图以此证明他是真的真的很爱吃。

    自欺欺人吗?

    这是个问题,绝对是个问题!

    夏明朗看着一瓶药液流完,按铃叫来护士,陆臻在睡梦中被人弄醒,露出温和的笑意,把小女生搞得满面飞霞。

    陆臻是一个很难得的人,非常难得。

    这种难得不在于他的学识,能力,才华还有智商,而在于他的平和,他有一种似乎是与生俱来的不卑不亢不谦不傲的平和心态。最初夏明朗发现他这一特质的时候几乎是惊讶的。

    一个人的优点总是与缺点并存,平和稳定可靠的人,通常不会太聪明锐利,比如说郑楷;而一个目光敏锐思路自我的人,一般都很难平和,比如徐知着或者他自己。他们总爱相信自己,坚持自己,证明自己,不到穷途末路绝不肯承认自己的失败与别人的成功。

    正所谓恃才傲物,心高气傲,手上有本钱,有谁愿意不用?

    而且陆臻的平和不是茫然无知的混沌。有些人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强大,所以他甘于平淡,但陆臻一向明白自己的优势在哪里,明白自己的才能与地位,可是该争的争该放的放,他目光敏锐却从不偏执。好像在他的心里有一方明镜台,在那上面,纤尘不染。就如他自己说的,开放的人生态度。

    最初夏明朗惊讶于陆臻堂堂少校却能与所有的下级军官甚至普通一兵都打成一片,他?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