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芳华》

    正文楔子

    ”>初夏的夜里，空气中还带着薄薄的寒意，云汐却只穿着一身红色单衣，抱膝坐在高高的屋顶上，怔怔的看着天空中的明月，许久，都不曾动弹一下。

    那天，也是这般清冷的月色。

    那天，也是这般略带寒意的夜晚。

    一个与云汐现代男友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走进了她在古代的生活中。

    她原本以为，他的出现，是上天带给她的怜悯。

    她也曾天真的想过，他会呵护自己一生一世。

    却不曾想，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局。

    一个充满利用，充满欺骗，充满背叛的局。

    当事实摆在眼前，当真相浮出水面，原来，感情才是这世间最可有可无的东西。

    说好不流泪的，可是泪水却不受控制的从云汐的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进嘴里。

    淡淡的咸涩从舌尖上化开，一点一点的，侵蚀到心里。

    云汐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总以为像自己这般没心没肺的人，是不会伤心。

    原来不伤心，只是因为没有用心。

    都说爱过才知情重，醉过方知酒浓，那，痛过呢？

    是应该恨？还是应该遗忘？

    向问天无声无息的来到屋顶上，将手中的披风轻轻的搭在云汐的身上，默默的坐在她的身边。以前，这个位置是属于另一个人的，自己，只能是偷偷的观望。

    半晌的沉默过后，是云汐那充满伤痛的沙哑，摩擦过略带寒意的空气，虽然只有短短的几个字，却让人的心莫名的就疼了起来。那一抹强行扯出来的浅笑，怎么也到不了眼底，虽是笑着，却比哭更让人难过。

    “我没事儿，一会儿就没事儿了。”

    向问天扭过头来，很认真的看着云汐，自己还从来没有见过没心没肺，超级护短，强词夺理，勇敢坚强的云汐这般的模样，这般的脆弱。

    “若是你想哭，肩膀借给你，我就不另收费了。”向问天尽量语气轻松的调侃道。

    云汐愣了一下，缓缓的将头埋在向问天的肩膀上，终于肆无忌惮的放声大哭起来。

    五天的沉默，五天的压抑，还有得知真相后的委屈，愤怒，伤心……此刻通通的都发泄出来了。

    急匆匆赶来的棠加夜，站在庭院的背光处，看着屋顶上相拥的两个人，宽厚的手掌攥得紧紧的，光秃秃的指甲却将掌心硬生生的抓出几道血痕。自己又晚了一步吗？棠加夜漆黑的眸子瞬间变得暗淡起来，若是当初，自己能早一点看清楚自己的心，那么云汐，会不会早已成了大棠国的皇后？

    希声靠坐在一棵百年老槐的枝干处，原本坚毅的目光中充满了痴缠。

    若不是云汐，自己也许早就被打死在街头；若不是云汐，自己也不会有这一身的本领；若不是云汐，自己恐怕也不会知道，爱上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样子……

    可是现在，明白了又能怎么样？她始终都不属于自己。

    屋顶上的云汐终于哭够了，她抬起头来，白嫩的小手粗鲁的擦去脸上的泪水，原本失神了好几天的眸子，此刻又恢复了明亮，闪着耀人的光彩。

    向问天知道，经过这几天伤痛的沉淀，原来的云汐又回来了。

    “如果这才是他想要的，那么，我便帮他实现。事后，我和他，便再无瓜葛！”“小姐，您怎么了？”看着云汐不说话，只是眼睛骨碌碌的转着，梅香便忍不住的问道。

    “这是哪里？”云汐此刻的声音十分的晦涩难听，扯得嗓子眼儿也是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这里是仁王府，小姐中刀之后，便一直歇在这里，幸亏王爷及时叫来了太医，否则……”梅香说着便又哽咽了起来。

    “王爷……”云汐只是下意识的重复道。

    一旁的棠加夜却凑上前来，尽量温和的笑道：“你刚刚才醒，身体还很虚弱，本王这就叫让他们去炖点补品来，给你好好的补一补。”

    “我好累，想休息一会儿，只留她在我身边就行了。”云汐指了指梅香，说道。

    棠加夜点头道：“好，那你好好休息，本王一会差人送补药和补品过来。”说着，棠加夜便像赶苍蝇一样，先将那几名太医赶走，随即又对着梅香吩咐道：“梅香，好好照顾你家小姐，本王晚点再过来。”

    “王爷放心吧，奴婢一定会照顾好小姐的。”梅香对着棠加夜福了福身子，笑道。

    待人们都离开之后，云汐这才叫道：“梅香，给我一杯水。”

    梅香闻言忙得倒了一杯香茶，轻手轻脚的将云汐扶了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这才将手中的茶杯递到云汐的唇边。

    喝过一杯茶后，云汐便觉得自己的嗓子舒服了许多，便又说道：“你把我的枕头垫在我身后吧，我想坐一会儿。”

    梅香依言将两个软枕垫在云汐的身后，让她可以舒舒服服的坐着。

    云汐神色复杂的看了梅香两眼，最终还是忍不住的问道：“梅香，你跟在我身边多久了？”

    梅香回答道：“已经有十年了。”

    云汐又问道：“这十年，我待你如何？”

    梅香正色道：“若没有小姐，便没有奴婢，小姐对奴婢有恩！”

    有恩吗？那这就好办多了。

    云汐对着梅香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在自己身边，又说道：“你也知道我胸口挨过一刀，又昏睡了许久，所以脑袋里有些迷糊，除了记得你叫梅香外，我忘记了好多的事情，你能一一告诉我吗？”

    梅香愣了一下，随即又哽咽道：“小姐，您，您失忆了？”

    云汐点点头，笑道：“算是有一点吧，不过，我可是还记得你呢。”

    梅香眼泪汪汪的说道：“小姐不要怕，奴婢马上通知王爷，让太医再来给小姐诊治。”

    云汐慌忙摆摆手，假装情绪低落的说道：“梅香，我不想让别人也知道这件事情。不想他们因此嘲笑我或者同情我，而且，我只是暂时忘记了一些事情，你偷偷告诉我就可以了。”

    梅香下意识的点点头，在她的心里，只有她们家小姐最大。

    云汐微微一笑，仔细的想了想，然后问出了两个比较关键的问题：“我本来住在哪里？我是谁？”这里虽然是仁王府，可是梅香却叫自己小姐，那几名太医也是称呼自己为青岚姑娘，这么说来，这里便不自己的家了。

    梅香回答道：“小姐一直都住在京都城内有名的万金楼，小姐闺名青岚，是我们万金楼的头牌儿，大家都叫您青岚姑娘。”

    万金楼？头牌儿？云汐感觉自己的心一瞬间便哇凉哇凉的，怎么听梅香说起来这么像妓院啊？哦，用古代的官方语言应该称之为青楼。那，那自己不成妓女了？云汐擦掉额头上的汗水，小心翼翼的问道：“梅香啊，小姐我是个，呃……妓女吗？”

    “小姐，您怎么能这样说自己啊？”梅香不悦的噘起了嘴，在她的心里，青岚是全天下最好的小姐。

    云汐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又听梅香继续道：“小姐可是我们万金楼，乃至整个京都都有名的花魁，向来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儿，多少的达官贵人，豪门子弟，倾千金就为博小姐一笑呢。”

    云汐感觉自己的心又开始哇凉哇凉的了，这一刻她都有一头撞死的冲动了。为什么别人穿越不是做皇后王妃，就是大户人家的少奶奶，最不济也就是个丫鬟什么的，自己可倒好，穿到了一个花魁身上，什么卖艺不卖身的，说出去有几个人会相信呢？虽然自己在现代的时候也有男朋友，可自己那绝对还是个根正苗红的chu女，对于男女之事，还没有过研究呢。

    云汐忍住心中想死的冲动，又问道：“梅香，这是什么朝代啊？或者说，是哪个国家啊？”

    “小姐，这里是大棠。”梅香又有点忧心忡忡的看着云汐，小姐连这里是哪个国家都忘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大唐？云汐又四下里看了看，也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便又问道：“那现在是谁的皇帝啊？”

    没办法，云汐的历史从小学开始，到大学毕业，就没有及格过，虽然一些大事件她都知道，可是对于年号，却从来不曾记得，也就只好通过在位的皇帝来大概判断一下了。

    “棠宏毅陛下啊。”梅香小心的看看周边，然后轻声说道。

    唐宏毅？云汐皱了皱眉头，虽然她的历史不及格，可并不代表她不知道，大唐的皇帝们应该都姓李吧。当然，媚娘姐姐暂且不算。这什么时候改姓唐了？忽然，云汐一拍大腿，有些气急败坏的说道：“梅香，你给我把大唐那两个字写下来。”

    梅香虽然满脸疑惑，可还是乖巧的写了下来。当云汐看到雪白的宣纸上那两个秀气的毛笔字时，想死的冲动又有了。

    好好的一个十一假期，自己不在家里好好的待着，却非得跑去看什么海景，结果海景没看着，还把自己给淹死了，灵魂却穿越到了古代一个花魁的身上。花魁就花魁吧，自己也认了，大不了以后再跑路了，天大地大，难不成还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吗？可是，为什么让自己来到一个架空的王朝呢？难道还怕历史从来都不及格的自己会有机会改变历史吗？这样一个架空的王朝，让自己连一丁点趋吉避凶的能力都没有。这究竟是哪个没长眼睛的衰神办得糊涂事儿啊？仁王府离万金楼并不太远，坐上马车，一盏茶的时间便到了。

    马车停在了万金楼的后门，云汐和梅香才一进门，便看到一个身着鹅黄衣衫的女子盈盈站在一树桃花下，微风轻轻吹过，不时有粉红色的花瓣飘落，纷纷扬扬，甚是美丽。

    梅香凑在云汐的耳边轻声说道：“她是水潋姑娘，和小姐同为万金楼的花魁，小姐平日里都唤她水潋。”

    云汐闻言，嘴角轻扯，一个标准的浅笑便挂在了脸上。

    “水潋，好久不见。”

    正在沉思中的水潋猛然转过身来，先是一怔，紧接便长吁一口气，眉眼带笑的拉住云汐的手，关切的问道：“青岚，你可回来了！听说你受伤了，伤在哪里了？好了没有？”

    云汐任由她拉着自己看来看去，嘴角上依旧只是挂着一个标准的浅笑，回答道：“劳你挂心了，只是轻伤，没事儿的。”

    “哎，你看，我光顾高兴了，大冷的天就让你和我杵在这里，真是该打。”水潋笑道：“虽然这些天你都没在，可是你香榭阁里的暖笼却一直没有断，想必这会儿进去正是暖和呢。”

    云汐不着痕迹的撤回自己的手，浅笑道：“那就不打扰你赏花了，我先回去了。”说完，又对水潋微微颔首，便和梅香一起离开了。

    穿过刚才的庭院，进了一旁的角门，便见这里并排竖着三栋小二楼，小二楼的前面，是一座三层楼的建筑，里面隐隐传来一阵阵娇俏的笑声。

    云汐又细看了两眼，心道：那应该便是“万金楼”的正楼了吧。只是这会儿还是上午呢，怎么就会有客人上门呢？一般的青楼里不都是晚上才营业的吗？

    梅香见云汐停下了脚步，便说道：“小姐住东边的这栋，叫香榭阁。中间的那栋是文姨住的地方，叫缀锦阁，西边的那栋是水潋姑娘住的地方，叫听雨阁。”

    云汐淡淡的应道，便随着梅香进了香榭阁。

    香榭阁的一楼，就是一间大厅，除一应红木桌椅摆设外，还有两个巨型的青瓷花瓶立在两边，简单而大气。二楼是三间连在一起的房间，最先进入的是中间的外厅，里面摆放着古琴，书案，书架，临窗矮塌，正中央的墙上还挂着两幅美人图，美人图下方的红木桌上的香炉里，袅袅蒸腾着一股细碎的甜香。

    外厅左手边的房间，正中间放着一张大大的屏风，屏风外面是用餐的地方，屏风里面是沐浴香汤的地方。

    外厅右手边的房间，便是云汐的卧房了。一张梨木雕花绣床，上置紫色的纱帐，临窗处也有一矮塌，上置红木炕桌，炕桌上也有一小巧的香炉，和外厅中的香味儿如出一辙，让人心中暖暖的。对面靠墙的位置，则是几个华丽的衣柜和两面放装饰物的架子。

    每个房间正中的位置，都放着一个暖笼。（注：下面类似火盆，是烧炭的地方，上面罩着一个刷漆的格子笼，映着火光，煞是好看。）暖笼内炭火旺盛，蒸腾着北方春天独有的寒冷。

    云汐坐在卧房的矮塌上，又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翻，心中更是满意。没想到，只做个花魁，就有如此高规格的待遇，比起仁王府的房间来，丝毫不错。

    正自愣神间，一个小丫环挑帘进来，说道：“青岚姑娘，水潋姑娘来了。”

    云汐答应着刚走到外厅，迎头就碰上了水潋，只见水潋身后的小丫环手里，还拿着两包东西。

    云汐一指临窗的矮塌，浅笑道：“水潋请坐。梅香，上茶。”

    水潋微微一笑，便和云汐隔桌而坐，示意身后的小丫环将两个纸包放在炕桌上，笑道：“知道你伤后身体肯定虚弱，所以给你带了一包血燕和一包灵芝，知道你这里也有，不过是我的心意罢了。”

    血燕？灵芝？都是好东西啊，也不知道要是拿出去卖能卖多少钱。据说，血燕窝一年也就产那么一点，很珍贵的。

    云汐心里虽然是这样想着，可是面上却依然带着浅笑，说道：“如此，就多谢了。”

    水潋仔细的打量了云汐一翻，她总是觉得，眼前的青岚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儿。以前的青岚温婉大方，笑容甜美，可是眼前的青岚虽然总是笑着，可是那笑意却到达不了眼底，倒给人一种淡淡的疏离。

    水潋挥退身后的两个小丫环，只留一个贴身的丫环，名唤荷香的在身边。云汐见状，也示意梅香将屋内的小丫环遣散，这才听水潋压着声音问道：“你为什么要回来？”

    云汐一愣，水潋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是喜是怒或是别的什么。

    水潋又继续说道：“既然有那么好的机会进了仁王府，你为什么还要回来？难道还会有第二次这么好的机会吗？”

    为什么不能回来？自己被人刺伤了这算是什么机会？云汐心中不明白，也不知道这个水潋和自己到底是什么关系，当下便只是垂着头，沉默不语，以不变应万变。

    水潋轻叹一口气：“咱们这些风尘女子，若是能在真心对咱们的人，若是能有好的归宿，就一定要把握住，千万不能放手。”

    云汐闻言，心中顿悟，原来她是想让自己趁这个机会嫁给仁王啊。只不过很是可惜，云汐古代处世定律第一条：绝对不能嫁入帝王家。

    云汐抿了一口茶，半晌才回答道：“嫁入仁王府便能够幸福了吗？不过是给人家做小而已，我不稀罕。”

    水潋顿时瞪大了双眸，震惊道：“青岚，你这是什么话啊？咱们这样的身份，难道还要妄想给人做妻吗？尤其是仁王，他可是皇亲国戚，是咱们大棠国的兵马大元帅。”

    云汐依旧是浅笑着说道：“所以，我才不敢高攀啊。”

    水潋像看怪人一样看着云汐，说道：“不敢高攀？全京都城谁不知道，仁王对你百般呵护啊？而且，你之前不是也说过吗？一定要嫁给仁王为妾的吗？”

    云汐一口茶立马喷了出去，没形象的大声咳嗽起来，梅香忙得将手中的丝绢递给云汐，云汐一边咳，一边说道：“那都是以前的事儿了，我改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