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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幕 求死

    倍波完全漫无目的的走着,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走,他的脑海一片空白,精神一片恍惚。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冲击,紧接着是全身的疼痛,意识稍微回来了一点,他发现自己趴在地上,脚边有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看样子自己是被石头绊倒了,他维持着这个倒地的姿势,直到身上的疼痛开始有点散去时,他才摇晃着站了起开,开始望向自己的四周。

    稍远的地方竖着一排排仿佛是锈迹斑斑的铁栏杆,在一片交错着的杂草和枯死的荆棘中,竖立着一块一块大小原本相同的墓碑和十字架,只是由于长时间的风吹日晒和雨淋,这些墓碑和十字架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大多数不是倒了就是斜着,更多的是残缺碎裂的,即使是几块勉强还算完整的,上面也已经被侵蚀的班驳重重,布满了无数细小的裂纹,爬满了七拐八扭的也已枯死的藤蔓,那些零散分布着的树木当然也是枯死的了,有几棵还被雷电劈开了叉,这些枯树光秃秃的丝毫感觉不到生气,而树枝上那些已经被废弃很久的鸟巢为这里又凭添了几分萧瑟的感觉。

    这个地方倍波认识:这里是拉菲兹公墓,曾经用来安葬奈罗城里死去的普通平民,他以前也曾有几次在这里睡过觉,然而自从几年前传出安葬在这里的尸体离奇的失踪之后,拉菲兹公墓就被人淡忘并遗弃了,现在,变成了一片空留着死寂的凄凉之地。

    夜风阵阵的刮卷而来,夹杂着透彻骨髓的寒意,明亮的月光倾泻而下,然而却感受不到一点温度,只有幽冷。一只也许是蜈蚣的东西快速的从倍波的脚边窜了过去,他垂下头,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苦笑,“我竟然走到墓地里来了,哈,哈,这大概是女神的安排,反正,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他抬起手擦了擦眼睛,仿佛要擦去泪水,然而其实他干涩的眼眶里什么都没有。已经超越了极限的痛苦,哀伤和失落让他根本挤不出一滴眼泪,他已经垮了,不是在肉体,而是在精神上,过去二十二年的艰苦的生活没有能够击垮他,而这一段懵懂的感情却粉碎了他全部的灵魂,一个奇怪的想法冒了出来,他颤抖着身体,空洞地望着四周,仿佛要寻找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都没有,除了风以外,没有任何声音,可是突然间一种在这样极端的情况下所引发的敏锐的第六感却让他意识到:他的身后有人。出于习惯,他转了个身。

    他的面前,是一块尚算完整,有些微微倾斜的十字架,一条修长的身影站立在上面,银色的月光此时以一种完美的角度映射在人影上,在一种静馨与银辉的交织中,倍波看到了一张他以前从未见过的精致而完美的女性的脸。淡紫色的长发随风飘逸在月光之中如同一条条银丝般灿烂,血红色的瞳孔中透出某种无声的勾人欲望的东西,而那两边薄薄的小巧而又淡淡的双唇轻轻抿在一起,向上稍稍形成了一个微笑的弧度,足以令所有看到的人从灵魂深处颤动不已。

    她的身形看上去仿佛只有十三,四岁,于是在她的脸上透出这个年纪的小女孩所特有的天真和可爱,可同时,她从上而下又散发出其他任何年龄段的女人所没有的撩人的妩媚和妖娆。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纠缠在一起,强烈的不协调感衍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的美,而此刻她所处在位置带来的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势和夜色中那分明的明暗对比又使得人不禁产生对着她膜拜的冲动。

    倍波仰面看着眼前这个突如其来的诡异的女孩,女孩也直直地向下注视着他,脸上的笑意比最初似乎又浓了几分,仿佛期待着从他眼里看到些什么,从他嘴里听到些什么,然而在这样过了几分钟后,倍波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除了多了几分沉痛之外,并没有其他任何的变化。

    尽管这个女孩和她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从客观的角度来说,两个人也不会有任何相似,但倍波还是由这个女孩的笑容联想到了她。原来以为已经超越了痛苦极限的心脏,在一瞬间仿佛又再次被揪得紧紧的,不想再忍受这份煎熬,倍波慢慢低下了头,空洞的目光再一次飘向四周,他现在只想随便找一样能够痛快的,不费劲结束自己的东西,结束自己,结束这一切。

    见倍波毫无反应,女孩收起了微笑,双唇微微张开,露出了少许吃惊的表情,眼前这个男子的行为出乎她的意料,她对此并没有思想准备,愣了几秒后,她有些迟疑的叫了他一声:“喂!”

    然而他只是在四出张望。她又稍稍抬高了声音:“喂!”但是眼前的这个男子,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似乎根本就没听到。难道这个人会是个聋子吗?可是刚才他明明看到了自己,却完全没有之前她所见过的其他男人的那种变化,又或许这个人不光是聋子,而且还是失明的瞎子,可是,瞎子会像他一样四处张望吗??分明是在寻找着什么的样子。

    想到这里,女孩突然有些生气起来,也忘记了这男的也许是聋子的事,用比前两次更高的声音问到:“喂,你在找什么?”这次这个男的终于有反应了,他把头转向自己,脸上依然满是冷漠,低低地说了一句的话:

    “滚开,别烦我!”

    听到这句话后,女孩的脸上变的比刚才更加惊讶了,同时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神情,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后,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对她说出过这样的话,每一个见过她的男人——甚至是女人,都无一不被她迷的神魂颠倒,心甘情愿地对她俯首帖耳,不管平时是装得多么一本正经,多么严肃自制的人,在她的面前都原形毕露,因而,突然出现了这样一个对她如此无礼的人时,她的第一个反应并不是愤怒,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正在这时,一阵沙沙的脚步声传来,然后,一个有些衣冠不整的男子出现在他们面前,这个男子年纪很轻,至多不过二十五岁,皮肤倒很白净,只是脸上隐约泛着阴柔庸俗的神色,似乎是一路奔跑而来,他不住地喘着气,用袖子擦着额头的汗水,在看到女孩后,眼睛里仿佛有什么被点燃了,讪笑着说到:

    “呼,呼,小姐,我,呼,来了。”

    然而女孩却不看他,只是淡然的回了一句“我说过的,叫我公主。”

    “呼,对,对,公主,公主,嘿嘿,瞧我这记性,哈,不过,为什么要挑这种荒凉而又煞风景……”

    “你不觉得这里很美丽吗?”

    男子一愣,立刻又带点尴尬地讪笑着:“对,对,这里的景色很别致,美丽,非常美丽……”他的目光飘向一边,这才注意到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并且还是一个男的。一股没来由的强烈愤恨和嫉妒立刻从他心底窜了出来,如同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女孩转过来面向他,脸上又浮现出捉摸不定的微笑:“怎么了?”

    “没,没有,那,公主,那个人……”被这笑容弄得头晕目眩的男子,虽然心里迷乱不已,不过还是下意识地指了指倍波问到。

    “他么?”女孩向倍波看了一眼,发现他对这一切熟视无睹,还在找他那不知道什么东西。每个女子都希望自己引人注目,惹人喜爱,因此,被人无视对每个女孩子来说都可算是一种侮辱,尤其是对她而言,简直就是奇耻大辱,与此同时,一种强烈的不甘同时刺激着她,于是她恨恨地说到:“他是一个又聋又瞎的傻子!不信你可以去打打他看看!”

    “我信,我信……”男子听出了女孩的语气中带着点别样的味道,心里更是对那个男人嫉恨万分,却又不敢表现在脸上,只得不迭地点着头。

    “哼,我叫你去打他看看!你去不去?”

    “是,是,去,去”虽然稍微有点奇怪,但是一想到能奉美人之命正大光明的发泄自己的怨恨,男子立刻现出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扑向倍波。

    对于倍波来说,挨打是从小开始伴随他长大的唯一的玩具,早已习惯,而且现在他满脑子想的只是如何结束自己,根本不想,也懒得再去和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厮打,所以只是一动不动站在那里,麻木的任凭对方拳打脚踢。这样持续了几分钟,眼见倍波完全不反抗,男子以为他被自己的气势所压倒,不禁得意洋洋,炫耀般地回过头看向女孩,女孩却也觉得意外,对此深感无趣后,开口说到:

    “算了,住手,没意思,我让你做的事,你做了吗?”

    “当然,当然。只要是公主吩咐的事,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去做的。哪怕是粉身碎骨,”男子殷勤地说到,跑回原来的地方,从草丛里拎出一个血迹斑斑的包裹,打开后,里面赫然是一颗少女的头颅。

    “哦,这就是你的恋人吗?长得很好看嘛,你真的下得了手喔”女孩的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她面前的并不是一条人命,而是一堆不值钱的破烂。

    “这,这个嘛,她怎么能和公主您比?再说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丫头,出身世家的我,以后是要世袭子爵之位的,怎么会和她当真,本来就只是和她玩玩的。”男子生怕惹女孩不快,连忙撇清关系,同时也不失时机地炫耀着自己的身份。

    “哦,那么你和我也只是玩玩的咯?”女孩两弯秀气的细眉轻轻一挑,娇嗔着说到。

    “哪里,哪里,怎么会,我对公主您可是真心真意,天地可鉴的哪!您一定要相信我啊”男子一脸急切,连连赌咒发誓,恨不能掏出心肝来以表诚意。女孩朝边上一瞥,见倍波有些鼻青脸肿的站在那里,仍然四处张望,只是脸上多了几分厌恶的神色,想来是听到了两人之间的对话。看到他第一次有了反应,女孩的心里涌出一股小孩子报复成功后的快感,当下笑厣如花,对着那个年轻男子柔声说到:“我信,好了,你走过来抱我下来好吗?”

    听到这句话,男子感觉自己的整个灵魂都要酥软了,眼里更是流露出无法抑制的淫念,急忙一步跨到女孩面前,还未来得及做什么动作,却发现眼一花,原来站在十字架上的女孩子已然消失了,而从自己的胸膛上却俏无声息的穿出了一只白皙柔嫩的手。他吃力的抬起右手,想要去摸一摸这只如同开出的花朵一样开在他胸前的手确认什么,只抬到一半,他整个人就爆裂开来,散做无数细小的肉块,伴随着血雨纷纷扬扬的洒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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