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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幕 变化

    当倍波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棺材里只有他一个,棺盖已经被打开了,映入他眼帘的是一片不算太晴朗的夜空。

    他闭上眼睛,先前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的涌了上来,当这些记忆退却之后,他清醒了,一下子坐了起来,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还是在拉菲兹公墓里,离他不远处,那个自称为娜美西亚的怪物正坐在一块墓碑上仰望着夜空,那神情似乎是在欣赏,又好象是在沉思。

    倍波跨出了棺材,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和睡进棺材前相比起了一种他无法解释,也无法形容的变化,他想起了她的话:他已经不再是人,而是一只和她一样的怪物。

    愤怒的情感再次从那仿若死尸一样冰冷的身体中燃烧起来,毫不掩饰这股情绪,倍波走到娜美西亚的身后,两只手绷得紧紧地,脑海中无法抑制的重复着这样一个念头——把双手从后背插进她的身体,然后把她撕成两半。

    “你做不到的。”还没等他下手,背对着他的娜美西亚猛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倍波一愣,只见她回过身——美丽的容貌在夜空下依然如同前一个晚上一样的诡异妖娆——带着浅浅地微笑又重复了一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知道你想干什么,可是你做不到的,即使我这样坐着什么也不做,希路里德。”

    “不要用那个名字叫我!”倍波狂叫到,一下子朝娜美西亚扑了过去,然而只冲了两三步就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尖锐的指尖在离她胸口还有几公分的地方戛然地顿住了,任凭他如何努力,也无法再前进半分。

    “你,你……”

    “我可是什么都没做喔,所以我刚才已说过了嘛,你办不到的,虽然我特别减轻了你的血统制御,没有剥夺你的思想和意志,但是你的身体本能还是会阻止你伤害你的主人喔。”

    “我的主人……”倍波喃喃地说到,脸上一片惨然,他不想去知道那个什么血统制御是什么意思,他只想解脱自己。眼看无法向把自己变成怪物的人报仇,想了几秒钟后,倍波手势一转,尖锐的指尖朝着自己的胸口插去,尚未插入,就被两只细嫩的小手闪电般的握住,死死的无法挣脱。他抬起头,看到娜美西亚正瞪着自己,眼神里充满着愤怒。

    “虽然你这么做完全死不成,不过,看样子你一定要去死,是不是?”娜美西亚气鼓鼓地问到,在沉默了片刻没有得到回答后,她放开了抓着倍波的手,冷冷地说到:“随你便”,然后与他擦身而过,直直地向奈罗走去。

    这一次轮到倍波吃惊了,他转身看着那个气息全无,看不出半点波动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背影,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你,你要去哪儿?”他第一次冲着她开口发问。

    “不用你管!”

    “你,你想干什么?”

    “本公主心情不好,我要杀人,我要把那座城市里的人全部杀光!”娜美西亚停了下来,扭头恶狠狠地丢下一句。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倒霉的男人身体在空中炸裂开来变成肉末的一幕,又联想起整个奈罗城里的人,倍波整个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用惊骇地语气呼喊到:

    “你,你,你,你不,不可以那么做!”

    “为什么不可以?只要我喜欢,有什么不可以!哼,不光是这座城市,我以后看到的每一座城市,我都要把里面的人都杀光!”

    “不行!你不能那么做!”在激动之下,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却惊讶的发现自己的速度竟然奇快无比,只是瞬间就来到了娜美西亚的身后,由于不能适应这样的速度,加上惯性,使他的身体向前冲,一下子把她抱在了怀里。

    娜美西亚似乎也没预料到会被他抱在怀里,起先稍稍扭动了一下,见挣脱不了后,就不再挣扎,只是转过头凶巴巴地盯着他。

    “你,你,你不能杀他们。”倍波结结巴巴的说。

    “关你什么事?你死你的,我杀我的。”她的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微笑“反正你就要死了,一个死人去管别人死不死做什么?再说,你要死,我多杀点人陪你一起死不好么?”

    “我,我不用人陪。”

    “我就愿意,你管我!”娜美西亚一把甩开他继续走,然而刚甩开,却又被他一拉之下抱住,这次不仅变成了正面抱住她,而且抱得比上次更紧,生怕一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不,不可以,我不会让你去的,你不能杀他们,我,我不自杀了!”情急之下,倍波脱口而出,娜美西亚在听到这句话后,抬起头看着他,然后偏过头去,脸上浮现出一抹隐忍着的笑意——当然倍波看不到。

    “你自杀不自杀不关我的事,总之我现在就想去那座城市里杀人。”面对这样的回答,一时间,关于她的事,自己的事,解脱的事已经统统被倍波暂时扔到一边去了,别的城市先不提,一想到这座他生活了十九年的城市将会变成一座人间地狱,倍波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尽管这座城市对他并不友好,这座城市里的人也并不对他很仁慈,但这里有他熟悉的气息,有他生活过的痕迹,有他存在的证明,更有着他难以忘怀的回忆,这一些绝不能被抹去。但偏偏现在他根本无力阻止,顿时急得大叫起来:“那你到底想怎么样?!怎样你才不会去杀人?”

    “我要你从现在开始听我的话。”

    “好!”

    “只准听我一个人的。”

    “好!”

    “不可以违抗我,装做没看到我,我和你说的每句话你都要回答我。”

    “什么都好,我全部都答应你。”不假思索回答之后的倍波看到娜美西亚深邃湿润的血瞳中流露出掩饰不住的狡黠,她突然踮起脚,靠在他耳畔轻轻说到:“傻瓜,我才不会去杀光一城的人呢,开个玩笑而已。”

    虽然娜美西亚说这是开玩笑,可倍波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前一个晚上虽然他是在麻木漠然的状态下看到她杀人,但那并不意味着他对此没有感觉。她杀人时的神情和动作分明仿佛是在掸灰尘一样轻松,而杀一城人和杀一个人对她而言也许区别仅仅在于掸一张桌子的灰尘和掸一把椅子的灰尘一样。

    所以,他根本不敢,也绝对不会把这当成一个玩笑。同时,当她在他耳边轻轻说出“傻瓜”两个字时,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也由然而生,尽管只是很轻的两个字,却像一把重锤一样把他的整个灵魂都敲了一下,虽然他不明白怎么会有这种感觉,但是潜意识里,他的直觉却告诉他,对这样一个像女孩般的怪物产生这样的感觉是危险而极不理智的,于是,他又沉着脸,对娜美西亚的话没有表态,一言不发。

    娜美西亚却很高兴,自从她遇到这个奇怪的男人以来,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胜利了,她对他的胜利,这种感觉实在很好,她忍住笑,眨了眨眼睛后说到:“你打算这样抱着我抱到什么时候?”

    倍波回过神来,果然发现自己还正紧紧地抱着她,如同抱着一个久别重逢的恋人,连忙松开双手,而重获自由的她轻轻地捋了一下耳边的长发,拉了拉蕾丝花边的下摆后,丢下一句“走吧”,开始朝着和奈罗相反的方向前进。

    “去哪?”

    “既然你不许我去那座城市杀人,那我只好换一座城市啦。”她边走边扭过头,扮出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情,然后又是一阵清脆的笑声。

    “什么?!喂,你,你,不可以。”倍波急的跺了跺脚,连忙追了上去。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这个算得上是他故乡的城市。没有告别,也没有留恋。决然的仿佛一阵漫长的吹过奈罗城的寒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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