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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幕 二度

    菲列迦百无聊赖地坐在冒险者同业工会大厅内的椅子上,直直地盯着自己的靴子,尽管已经擦了好几次,可上面还是脏脏的。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然而他——一个堂堂的贵族,居然还穿着同一双靴子,并且还没有替换用的,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啊。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希望现在立刻就能够换一双新的靴子,当然最好再换上一套新的漂亮衣服。想起在奈罗的家里那些将衣橱塞得满满当当的漂亮精美的衣服,自己竟然没有从里面带出一两件来,这真是一个绝大的错误啊。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意识到即使盯着这靴子看再久它并不会因此而变得更干净之后,菲列迦抬起头,开始打量起这栋似乎充满了古老气息的建筑来。

    和先前的那一个比起来,这个城市的冒险者同业工会规模要小很多,内部的装饰也不如之前那个那样精美豪华,不过一些基本的东西并没有改变——比如那根粗大的水晶柱。围绕着那根水晶柱的也同样是八个年轻可爱的女孩子。看着她们白皙娇嫩,充满弹性的皮肤,回想起刚才莉琳在拉他来这里的路上告诉他的一个常识——同业工会居然是二十四小时通宵开放的,又想到熬夜是美容的大敌这样一个真理,菲列迦不由替她们感到一阵难过。

    虽然已经算是入夜了,但其实也并没有很晚,连八点钟都没到的样子,可这个大厅里却并没有几个人,甚至比上一座城市的那个还少,这副寥落的景象使菲列迦开始怀疑起整个伊斯佩里赫大陆上到底有多少人选择了这个愚蠢到家的职业,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父亲居然会为了这种毫无前途,毫无乐趣的职业如痴如醉……当然,脑子发热的也不光光是他父亲一个人:比如说,此刻正靠在一旁全神贯注翻阅着委托目录的莉琳。

    为什么一个女孩子会对这种事情有兴趣呢?整天跑来跑去,四处漂泊的生活有那么好玩吗?对此,菲列迦相当困惑。当然,如果一个冒险者能当到莉琳这个份上,在高档餐厅吃饭,在高档酒店睡觉,那其实也还算不错啦。可到底有多少冒险者能像她一样呢?反正他菲列迦肯定是不会在这个队伍里的。这么说起来,自己自从离开奈罗后,好像就没发生过一件好事,唯一算得上点安慰的就是莉琳是一个美女,不过与当被莫名其妙的强迫当别人的仆人任劳任怨并且每天都有微薄的十生丁日薪比起来,这点安慰也根本起不到安慰的作用了。想到这儿,倍波不禁悲从中来,只是还未来得及开始抽噎,一旁的莉琳就伸手示意他过去。

    “一号,我挑了几个比较适合你的委托,你自己看看,觉得哪个比较好一点?”莉琳边说边用手指在那份目录上点来点去。

    将她点出来的地方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确信自己没有看错内容之后,菲列迦的脸色开始发青,他努力控制住自己因为激动而左右摇晃的身体,以一种古怪的颤抖着的声音问到:

    “我很想知道,为什么你会觉得这几个委托很适合我们——”

    “不是我们,是你,这是适合你的工作。”莉琳纠正到。

    “好吧,那么这个‘探查了解乞丐行业背后的黑幕’是要做什么?”

    “据说其实乞丐并不是我们想象中那样悲惨,而是有着相当惊人的暴利,这个委托就是要你装成乞丐混入其中,和他们打交道,弄清楚这个城市里有多少是其实有工作能力的假乞丐,以及一个乞丐每天行乞到底能够得到多少,要知道,如果一个乞丐一天的收入居然能够超过一家小店铺的老板的话,这是相当有问题的。”

    “……那么这个‘深入非法小煤矿揪出矿难背后的利益链条’也就是要我装成矿工混在里面工作咯?”

    “没错,就是这样。”

    “所以你觉得我难道会去屈尊去做衣衫褴褛的乞丐或者是浑身肮脏的矿工吗?!!!你有从我身上看出半点合适的迹象吗?!”

    “恩,我觉得挺合适的。”

    “别开玩笑了!我早已跟你说过的吧!我可是一个堂堂的贵族!怎么会可能去做那种下贱的活!一小时,不,一秒钟我也无法忍受!”

    “那你想做什么?你该不会以为我养着你就是为了让你光抢我吃的和占我睡的然后什么都不做吧?!”

    “谁说我什么都不做?!不要小看我啊!”一把夺过目录后,在极度愤怒的动态视力下,纸张哗哗地如流水一样翻过,整本目录翻到三分之二的时候,菲列迦停了下来,把手指在上面的某一处上说:“至少也应该是这种的我才会考虑!”

    莉琳凑过去一看,上面写着“帮助被非礼的磨坊主的女儿卡罗琳讨回公道。赏金:五德雷。”

    “唔,虽然没有我给你介绍的赏金高,不过也算是一个相当不错的价钱啦,你真打算接这个么?我跟你说,凭着我多年来丰富的经验和女性微妙的直觉告诉我,这个委托散发出一种不详的预感。你不考虑考虑吗?”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后,莉琳开口到。

    “多年来吗……呃,你到底做这行多久了?”

    “再过两个月满半年。”

    菲列迦立刻朝柜台奔去。

    “小姐,我决定做这个委托。我的姓名是菲列迦·l·汉帝克顿”

    “好的,菲列迦先生,请稍等……啊,有了,隶属于蔷薇冒险团是吧?”

    “啊?那是什么东西??你再查查,我怎么可能会加入这种名字庸俗土冒到家的冒险团!”

    “没错,的确是蔷薇冒险团,共有团员二人,团长是莉琳·席尔菲露米娜,有疑问吗?”菲列迦绝望地转过头去看了莉琳一眼,发现后者正以锐利无比的目光盯着自己,于是他只得无可奈何的说到

    “那就算是吧,总之,我要接这个委托。”

    “好的,你要承接的是编号为s224120813的委托,请确认。”

    “对,没错。”

    “好的,请稍等,嗯,行了,现在开始您可以执行这项委托了,那么菲列迦先生,关于这项委托,我们有——”

    “停!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做了一个打断的手势后,菲列迦向后走了两步,朝着莉琳伸出了手说到

    “给我五个苏。”

    “你说什么?”莉琳眉毛一扬,似乎没听到菲列迦的话,只是神情肃穆地瞪视着她。

    “给我五个苏。”

    “再说一遍?”

    “给我五个苏。”

    “再说一遍?”

    “我说了给我五个苏啊!”

    “再再说一遍?”她的表情越发肃穆,那瞪视的目光似乎也开始变得有点凶恶起来。

    “给……借我五个苏。”

    从莉琳那里接过钱后,菲列迦又跑回柜台上,把钱一扔,大声地说到:“我要那份收费的资料。”然后满怀欣喜的接过那份厚厚的资料,打开一看,第一页上是这样写的:

    “事件发生地点:在尚无确凿的证据前,保留意见;

    事件发生的时间:在尚无确凿的证据前,保留意见;

    事件发生的原因:在尚无确凿的证据前,保留意见;

    事件经过:磨坊主的女儿卡罗琳被人非礼。”

    剩下的那十几页是优美的风景插图。菲列迦前后左右把那本资料来回翻了十几遍,又拿起柜台上准备的那份免费的资料——一张薄薄的纸,上面的内容是:

    “事件发生地点:不详;

    事件发生的时间:不详;

    事件发生的原因:不详;

    事件经过:不详。”

    看完之后,菲列迦抬起头,看到柜台后的女孩正对着他露出甜甜的笑容。做了一个大大的深呼吸后,他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显得很平静。

    “那个,我能问一下,这是什么吗?”

    “收费的资料呀。”

    “这个呢?”

    “免费的资料呀。”

    “你觉得这两者之间有区别吗?”

    “有啊,一个比较厚,一个比较薄。”女孩子睥睨了他一眼,似乎对他提出这种弱智问题感到不可思议,但她还是微笑着问到:“看样子您似乎对这本收费资料不太满意?”

    “你觉得它应该让我满意吗?”听到他的回答,女孩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她直接从柜台下面抽出了一本红封皮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一个大大“机密”两字。

    “那么,您或许可以尝试一下这本‘非官方完全私密情报刊’,每本仅售十五个苏喔!”

    “啊,原来如此。”菲列迦神色安详地回答到,四处看了看,然后走到摆放着椅子和桌子的休息区,顺手抄起一把椅子。发觉情况有些异常的莉琳立刻跑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压低了声音问到:

    “喂,一号,你要做什么?”

    “我要砸了这个该死的地方。”

    “你疯了!?”

    “我没疯,让开!上次我就已经想这么做了,这次我绝对要拆了它!”

    “别闹了,你给我冷静一下!在你把这里拆掉之前,我们两个会先被人给拆掉的!”

    “我不管,我受够了,什么同业工会,分明就是骗钱工会,我要拆——”

    “把椅子放下!”

    “不放!我要拆——”莉琳一记迅速的手刀,准确无误地闪电般切在他的后脑勺上,菲列迦晃了两下,朝下一倒,身体搁在了莉琳伸出的胳膊上。椅子无力地掉到地上。然后莉琳直接拖着他走出了同业工会,扯住了一个正在路边卖小饰品的大婶,问清楚了磨坊主的住所所在位置后,在大婶和周围行人讶异的目光中,一路拖着菲列迦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