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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幕 秘境

    走着走着,倍波停了下来。

    他感觉自己已经走了很久了,至少有两个小时以上,当然对此他并没有觉得一点疲劳,只是周围千篇一律的景色——除了冰原还是冰原——让他感到厌烦,现在这个地方和两个小时前的地方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多少变化,如果不是因为这块地方没有血迹的话,他甚至会以为自己是在原地打转。先前那个诱惑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了一阵以后就消失了。所以他无法判断自己现在离那个声源到底还有多远,他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还朝着声源的方向再走。

    倍波抬起头看了看天空,依然是漆黑的一片,不过按照他的估计,最多再有两个小时就会天亮了,如果那时他还无法找到目的地,或者目的地并不能阻挡阳光的话,那等待他的结局就只剩下了一个。想到这里,他拍了拍脸,以自己所能达到的最快的速度继续赶路。

    又走了将近半个小时之后,前方的景色终于有了变化:一座直耸天际的高塔依稀模糊的影子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虽然不能肯定那座高塔就是目的地,但是这种变化还是让倍波觉得很高兴,压下心中的喜悦后,他更加奋力前行,不一会儿就来到了这座塔底下。

    先前只是一个模糊影子的时候倒也看不出来什么,现在近距离接触到这座高塔,仔细看过后,他才发现整座高塔都是纯白色的,光秃秃的表面完全没有任何浮雕和装饰,塔虽然高可并不大,只用了一会儿的功夫,他就把整个塔绕了一周。

    然而这一转却让他呆住了:因为这座塔上根本没有门或者其他类似的东西,也没有窗没有洞,你可以把它说成是一座塔,也可以把它说成是一根巨大的塔状的柱子。他想试着爬上去,但是整座塔就像玻璃一样光滑,根本爬不上去,即使能爬上去,这样的高度,从这里爬到塔顶,所花费的时间将是难以想象的。

    倍波一时感到无措起来,他抬起头看着依然是漆黑一片的天空,和之前自己熟悉的那种黎明前不断变换着的天空不同,那份黑色完全没有任何改变。

    或者这里根本不是自己原来的那个世界,或许这里不存在所谓的白天?

    一瞬间,他的脑子里闪过了这个侥幸的念头,不过随即他就摇头把它否决掉了,这个想法是极其危险的——他绝不能为了一个侥幸的念头而冒险。

    但另一方面,在理论的天亮到来之前,他所剩下的时间的确已经不多了,可他此刻却连一点关于进入这座塔的方法和头绪都没有,甚至他都无法确定,那个声音是不是从这座塔里发出的。

    在焦躁之下,倍波挥动着那把匕首刺向高塔,却连一丝划痕都没能够在塔壁上留下;他又握紧拳头,使劲向塔砸去,依然没有任何变化,摸上去和玻璃一样光滑的白塔却完全不同于玻璃的脆弱,坚硬的塔面让他的手阵阵疼痛,可整座高塔依然纹丝不动。

    “难道需要什么咒语才能进去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上哪儿去弄那个咒语?”一想起这个令人害怕的可能来,他立刻大叫到:“可恶!该死!你不是说要给我力量的吗?可到底我应该怎么进到这座塔里?或者你根本不在这座塔里?回答我啊!回答我啊!!”

    没有任何回答。

    愤怒,加上不安和狂燥,让倍波徒劳而疯狂地击打着塔面,不知不觉,两只手已经开始被疼痛弄得几乎麻木了,鲜血从破损的皮肤中渗了出来,当他挥舞着带血的拳头再一次打向墙面时,这次却毫不费力的直接穿透了墙面冲了进去,而他的脸和身体则因为这惯性狠狠地砸在塔面上。

    抽出拳头的倍波看着上面的鲜血愣了几秒,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血,是血,血也许就是进入这座塔的关键。想到这儿,他立刻毫不犹豫地用匕首在左手上拉了一下,殷红的鲜血立刻汩汩而出,在把全身都涂满了鲜血之后,他信心十足的朝着塔走去,果然当脸接触到塔的瞬间,仿佛陷入了一层粘粘的糖浆的感觉一样,接着,他顺利地走进——或者说穿进了塔里。

    进到塔里的倍波还没来得及欢呼高兴,就被他用血族的眼睛所看到的这个景象所惊呆了——除了他现在所站的,也就是贴着塔壁平铺着一圈狭窄的可以立足的白色方砖外,再也没有任何东西,他的头顶是一望无际的黑暗,而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无尽的黑暗,这就是这座塔内里的全部。

    望着面前的这片黑暗,倍波一时手足无措起来,这个场景已经完全超过了他的想象。他怔怔地站在白砖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双手不断神经质的抓紧又松开。

    也许这座塔只是一个陷阱,这里根本不是声源的所在,但是为什么在这样一个地方会有这样一个陷阱?难道这个陷阱是专门为他而准备的吗?为他?这太可笑了,完全说不通,如果这不是陷阱,那么这片黑暗究竟是什么?也许在上端会有些什么,但是他刚才已经发现,这座高塔的内壁和外壁一样,都和玻璃一样光滑,想要爬上去是根本不可能的,除非他能像鸟一样飞。可别说他不能飞,即使能飞,面对头上这片似乎无穷无尽的黑暗,要飞到哪里才会是终点呢?

    那么往下跳?

    倍波又再次看了一眼脚下,下面除了黑暗之外依然什么也没有,但又似乎什么都有,每一次朝下看时,他仿佛就能听到从下面传来的凄厉的哭号,从那里好像伸出无数双手要把他拖下去一般。下面到底会是什么样子的呢?或者说,这下面到底有没有底呢?如果有底,即使是血族,恐怕也会摔得粉身碎骨,虽然他不知道粉身碎骨的血族会不会和普通人类一样死去;如果没有底,他就将永远这样一直坠落下去。

    想出去同样是不可能的,至少现在不行,按照正常的时间算,外面马上就要变成白天了,自己现在绝不能冒这样一个愚蠢的风险。

    就这样,既不能上,又不能下,也不能出去,倍波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这圈小小的方砖之上,静静地任凭时间缓缓流逝。

    他第一次一个人在黑暗中待着,身边没有任何人的存在,甚至感觉不到空气流动,他一秒一秒数着,但是仅仅数了一会儿就让他感到厌烦,他第一次感到时间的流逝是如此的缓慢,照这样下去,再又一个黑夜来临之间,他可能就会先疯掉。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之后,当他再一次把目光看向下面的黑暗时。一个不同于刚才在高塔之外听到的那个声音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了起来,如同劝诱般的低声细语:跳下去,跳下去。

    “什么人?谁在说话?!”一惊之下,他抬起头看向四周,却没有任何的人——那个声音是他自己的,他的身体里生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想法来,此刻互相纠缠在一起,激烈地争斗着。

    看着看着,那片黑暗中的哭号声和那无数的双手似乎又出现了,倍波使劲摇了摇自己的头,没有温度的手心里居然渗出了细微的汗珠。很显然,他现在的选择只剩下了两个,但是选择之后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却无法预料。

    若是换了在拉菲兹公墓时的他,一定会毫不犹豫跳下去,但是现在,他不想死,他不能死,因为他有了想做的事。即使已经成了一个血族,也和人类一样,一旦有了目标,有了想达成的愿望时,就会恐惧死亡——这个永远无法逾越,永远无法克服的障碍。

    这种矛盾的冲突深深地盘旋在他的脑海中,他痛苦的抱着头蹲了下来,然后,先前暂时沉淀下去的记忆又再度浮了上来,从他能够回忆起来的,最早的事情开始,全部的记忆,如同一幅活动的画卷一样,一幕一幕地从他脑海中闪过——这是他至今为止的人生轨迹。

    当最后一幕——那最令人痛苦绝望的一幕落幕时,倍波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轻蔑的嘲笑。如同嘲笑一个在赌桌上不敢下注的赌徒一样。

    没错,这就是一场赌博。赢生输死——这就是他,一个一无所有的废物最后的赌注。

    然后他跳了下去。

    就在他跳入黑暗的那一瞬间,原本除了黑暗空洞无物的塔内同时浮现出无数发出淡紫色光芒、不停互相自转着的魔法阵来,同时整个空间仿佛扭曲起来,倍波诧异地看着自己的身体随着空间一起扭曲,但他没有任何感觉,既不难过也不舒服,在他的面前出现了无数奇异的光怪陆离的景象,这些景象迅速出现又迅速消失,同时伴随着扭曲和旋转,转得他头晕眼花,终于不能支持的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时,一切都不见了,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座没有屋顶的类似于神庙的建筑中,无论是四周的立柱,还是地面上铺设的石板全都是白色的,和刚才塔内的黑暗形成了一个极端的对比,而在这座建筑外面,则是一片不断变幻着的绚烂星空。不可思议的是,这里虽然没有任何光源,却一点儿也不显得昏暗,相反犹如白昼般明亮。

    神庙内几乎空无一物,除了离他面前不远处的一张华丽的王座,还有一个坐在王座上的年轻女人。

    和华丽的王座形成了鲜明对比,女人穿得极其简单朴素,一层薄薄的黑色纱幔轻轻裹在她的身上,将她美好的身材凸显无疑的同时又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一黑一白间的对比让人不由产生无尽的遐想,她的头发是比娜美西亚更深一些的浅紫色,自然的披落在肩头,而她的容貌,即使是已经和娜美西亚相处了十几天后见惯了她容姿的倍波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那绝不是属于人类的美丽,在某种意味上,甚至更胜过娜美西亚。但倍波惊讶的却不仅仅是在于女子的容貌,而是他在那张浅笑隐匿的深绿色的瞳孔之中所看到的东西——一种由极端的憎恨,厌恶,残忍,冷酷以及一切的负面的情感所融合在一起的东西,这样的神情,无论是在娜美西亚,还是在那个克罗维身上他都没见过,那些他以往所碰到的厌恶之类的感情,根本无法和眼前这个女人所流露出的相比。

    “所以,你就是那个渴望得到力量的人?哦,不,应该说,是渴望得到力量的,年轻的血族?”坐在王座上的女人盯着倍波看了几秒钟后,首先打破了沉默,轻笑着说到,她的声音很好听,也很温和,但是却给他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刚才在冰原上,是你的声音?”

    “不错,那是因为我倾听到了你内心的渴望,我知道你从我身上看到了什么,你能够看到它们,这很好,因为这是我所喜欢的,而能够看到他们的你,也是我所喜欢的。”说着,女人站了起来,脸上露出开心的表情。

    “你还有没有告诉我,你到底是谁?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倍波厉声说到,同时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这个女人给他的感觉实在很不好。

    “恐怕这两个问题我都没办法回答呢。”她笑了一阵,继续温和地说到“不要误会,并不是我不想回答,而是我无法回答,我已经呆在这里太久了,一千年?两千年?或者更久?我是谁?我的名字?这里是什么地方,这些我已经忘记了。”

    这个回答让倍波倒吸了一口冷气“你……是血族?”

    “不,我并不是血族,即使我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我是谁?这是什么地方,这些都又有什么关系呢?重要的是,你渴望得到力量,而我能够帮你,这就足够了不是吗?”

    “为什么你要帮我?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倍波警惕起来,同时右手紧紧地绷了起来,随时准备刺穿她的胸口。

    “这个问题嘛,我可以呆会儿再回答你,在这之前,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怀疑和不信任,所以,为了让你对我有信心——”正说着,她整个人瞬间出现在倍波的面前,在后者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的情况下,女人的左手张开轻轻按在了他的胸膛上。

    明明根本没有任何冲击的征兆,但是倍波却感到自己体内的脏器好象被什么大力捶打搅拌一样,这种冲击的痛苦比之前克罗维施加在他身上的更猛烈千倍,让他一下子倒在地上,昏死过去。当他悠悠醒转时,那个不知名的神秘女人正以一种妩媚的姿势坐在他身边,笑盈盈地看着他。

    “感觉好吗?”她芊芊的食指不住地在他的胸口上轻画着圆圈,轻描淡写地问到。

    倍波的体内依然翻腾不已,但他已顾不上这些,身体的痛苦早已为内心的狂喜所取代。

    力量,强大的力量,只要有如此强大的力量,自己一定能打倒克罗维,一定能救出娜美西亚,这正是他想要的力量,他一定要取得这种力量,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想到这儿,他一下子坐了起来,紧紧握住了女人的手。

    “这就是我想要的力量!!你愿意帮助我吗?怎样你才会帮我得到力量——如此的力量?”

    “咯咯咯咯,不要急,看样子你已经下定了决心是吗?不过我还未真正下定决心呢,刚才你已试过我的力量了,所以现在轮到我对你进行一下小小的测试了。”

    “测试?什么测试?”

    “测试你是否有那个资格和资质,来接受我的帮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