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幕 报酬
菲列迦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松软的床上,他坐了起来,右肩和左肋顿时一阵抽痛,让他忍不住叫唤起来,就在这时,精致雕花的木门被推开了,那个见习带刀祭司少女走了进来,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轻柔地说到:
“你醒了么?”
“嗯……这儿是……”
“纳依洛斯神殿内的休息室里,我们已经到达塞拉格了。”
“什,什么?我,我怎么会在这里?”菲列迦看了看自己身上包扎着的绷带“……难道是你带我来的吗?这些……是你为我包扎的?”
“不,我当时只是应急处理了一下你的伤口而已,这些是神殿里的人专门重新为你进行的包扎,在路上正好遇到一辆驶向这里的马车,顺便就把我们送来了,你已经昏迷了三天了。”
“是吗?”仿佛想起了什么,他又开口问到:“那个血族呢?他死了吗?”
少女摇了摇头:“很遗憾,虽然看样子他似乎也受了重伤,但并没有死,而且他说,以后我们还会和他再见面的。”
“不是吧……我可再也不想和那种怪物见面了。”菲列迦无奈地按着前额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说到,话音刚落,一阵寒气扑面而来,等他反应过来放下手时,一把佩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从刀身上传来的冰冷透过他的皮肤深入到他的血液,令他整个人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做我一直想做的事: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千方百计地跟着我一起到赛拉格来,究竟有什么目的?”少女的声音比她的刀更加冰冷。
“这个……有话好说嘛……大家都是文明人,何必动刀动枪呢?”说完,菲列迦闪电般地伸出手捏住了刀身,任凭少女如何使劲,竟是不能再移动佩刀分毫。
“你!”少女的勃然变色,大声警告到:“这里可是神殿的内部,你可不要乱来!”
“喂,小姐,你见过有把刀架在别人脖子上还让别人不要乱来的人么??讲不讲理啊!”被他这么一说,少女顿时涨红了脸,眼见于此,菲列迦松开了手微微笑到:
“放心吧,我可是完全没有恶意的,老实说碰到你纯属意外啦,虽然这个意外差点让我就送命了,我本来的目的地就是这里啦,只不过见到你以后嘛,我觉得跟一个带刀祭司在一起的话进入神殿会更方便一点,顺便还能混吃混喝,事实证明我的判断还是蛮正确的嘛,虽然进来的方式和我预想的稍微有点差别啦。”
“本来的目的就是神殿?你要进神殿来做什么?”看到他并不象是在说谎的样子,少女的脸色渐渐变得正常起来,重新把佩刀插回到鞘中。
“当然是有问题想要请教一下伟大的教皇啦,不然你以为我真是来当圣翼骑士的啊。”
“切,不要脸,也不看看你那样子,哪有资格当圣翼骑士!”说着,少女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脸又红了一下,说归说,事实上,当神殿的祭司替昏迷中的菲列迦把身体擦洗干净,理了理他蓬乱的头发以及将他的脸刮干净之后,他长相还是相当俊秀的,加上他修长而白皙的身体,对女性而言的确具有相当大的吸引力,而少女第一次看到干干净净的菲列迦时,心里竟然不自觉地又想起了在酒店的那个吻。
“谁稀罕啊,给我当我都不要当,再说了,我这样子怎么了?我觉得我可比大多数的圣翼骑士帅多了……不过,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啊!糟了,我差点忘记了,你没事了吧?”
“应该没事了吧,就是伤口还有点疼而已。怎么?你现在就要履行诺言带我去大吃大喝么?”菲列迦露出一脸期待。
“想得美啊你,既然你没事了,那就赶快穿好衣服跟我走吧,祭司长要召见你。”
“什么?!那我的大餐怎么办?你可是神职人员!言而无信的话会被雷劈的喔!”
“……好啦好啦,等祭司长召见结束以后我就带你去吃总可以了吧!”少女无可奈何地敷衍到,不断催促着菲列迦起身随她一起同行。
十几分钟后,菲列迦跟着少女一起来到了神殿中的某一个殿堂里,一进入这里,他就完完全全地懵住了,整个殿堂巨大而空旷,几十个穿着祭司服饰的人——看样子都是些行将就木的糟老头——三三两两的坐在起码有五、六层楼那么高的地方俯视着他们,而他们轻声的交谈声让整个寂静的殿堂里充满了严肃的色彩。
在简短地开场白之后,站在他身边的少女开始用机械的,毫无表情的声音汇报着他们在路上所遇到的情况,而原本是一件用“遇到怪物,和怪物搏斗,结果两败俱伤”这短短几个字就能叙述清楚的事情,经她一说,立刻变成了一件惊天动地旷古绝伦完全可以媲美史诗一般的大事。听着少女的汇报,再加上身处的环境,菲列迦全身都充满了无力感——这和他原来设想的召见实在差太多了,这根本不像是在召见,如果要用一个确切点的形容的话,那么他倒更觉得现在自己就好象是一个等待判决的罪犯,那些祭司们是高高在上的陪审团,而少女就成了他的答辩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菲列迦的双腿开始隐隐发麻,尽管才刚从三天的昏睡中醒来,他的眼皮却又越来越沉,意识也逐渐游离起来,似乎穿过了神殿,飞向那自由的远方……感到有人在捅自己,他连忙从神游中清醒过来,发现四周那些老家伙都把目光投向了他,似乎在等他做大会的总结性发言一样。既没有听到刚才的发言,也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菲列迦一脸茫然的站在那里,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一堆人就这样集体陷入奇怪的沉默之中。
“菲列迦先生,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没?”僵持了数分钟后,比其他人坐得更高,位于中央的老头终于忍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就是教廷的祭司长,整个纳依洛斯除了教皇以外最受人尊敬的人,或者说最有权势的人,尽管从他身上,菲列迦只闻到了一股一脚已经踏进棺材的味道。
“补充?不,没有,我完全没有要补充的,哈,哈哈。”先不说自己完全不明白要补充什么,就算明白了,只要是智商达到只会画圆程度以上的人都会选择不补充的,否则的话,鬼才知道这个“召见”还要持续多久,那帮死老头舒舒服服地坐着当然无所谓,他可是一个重伤初愈的病人耶,居然站了这么久。想到这里,菲列迦转过脸,狠狠地瞪了少女一眼,完全就是一副“这笔帐我一定要好好的敲你竹杠以消我心头之恨”的架势,瞪得少女内心发虚,冷汗直流。
“那么,这就证实了几天前圣翼骑士托克的报告,综上所述,现在已经有充分的证据表明,的确有数量不明的血族潜入了这个世界,并且离圣都并不太远,至于他们的目的,我们尚且不太清楚,就目前来看,各地也并没有传来遭受类似血族袭击的报告,但我们必须对此予以足够的重视,并采取相应的对策,你们的意见如何?”祭司长慢条斯理的说到。
“我完全同意您所说的,同时我们有理由相信,三年前我们突然感受到的异样的力量一定就是来自于这群血族,他们到底是用什么方法来到这个世界的呢?”
“这正是需要我们去调查的,这并不是一个偶然的现象,对此,我有着一种不祥的预感。”
听着那帮老头你一言我一语的没完没了,菲列迦忍不住长长的打了个哈欠,恰巧落入祭司长的眼中,他亲切地笑了笑后温和地说到:“见习带刀祭司塞西莉亚,感谢你提供了如此重要的情况,现在,请你和菲列迦先生一起去召见室,我有事情单独要你们两个人说。”
“什么!又召见……”菲列迦刚想抱怨,却猛然发现周围的老头在听完祭司长的陈述后,看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同情和怜悯,那简直就像是看到一只待宰的羔羊终于被绑在了屠刀下即将被无情地屠宰一样。强烈地没来由的恐慌顿时从他心底冒了出来,还没等他编造出推脱开溜的借口,已经被塞西莉亚——他此时才终于知道那个带刀祭司少女的名字——拉着向外走去。
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菲列迦跟着塞西莉亚跨过厅堂回廊,在迷宫般的神殿内绕了半天后,走进了一间不大不小的房间。房间左右两侧安置着一个书柜,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各种神学类的书籍,中间是一张细长的深红色的漆光木桌,上面堆放着几本书,一只印盒,以及一瓶插着羽毛笔的墨水瓶,阳光透过桌子后墙壁上的窗户倾泄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显得惬意,而悠悠传来的钟声,却为这惬意增添了几分庄重。
祭司长显然比他们先到,此时他正坐在桌子后,两只胳膊撑在桌子上,十指交叉托着自己的鼻子,看到菲列迦与塞西莉亚走进来后,他露出和蔼的笑容,然而这笑容反而让菲列迦变得更加紧张起来,内心的不安也愈发加重起来。
“见习带刀祭司塞西莉亚,关于那个血族的事情以及报告,你做的很好。长话短说,这次将你从笛维法召来,是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去完成,我们接到报告,教廷的叛徒欧若维拉出现在了克罗巴列扎公国,现在,你的任务就是捉到他,如果你能顺利完成这个任务的话,在你回来后,你就可以晋升为正式的带刀祭司了。”
“诶?可是,祭司长……”
“我知道你会奇怪为什么我们会派你去执行这样一个任务,不过到了那里你自然就会明白,当然,考虑到你毕竟还只是一个见习带刀祭司,我们为你做了一下安排,去克罗巴列扎的路上,你们应该会经过堪那维法,在那里你去找一家叫做本布尔的酒吧,那里会有能够帮助你完成任务的人。现在,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是!以茉莉安女神之名起誓,即使奉献出我的生命,我也一定完成任务。”塞西莉亚一本正经,正气凛然,目不斜视的说到。
“命都没了那还怎么完成任务……嘶,你掐我做什么?!我说的是实话诶!”
“那么,菲列迦先生……”祭司长把目光转向菲列迦,脸上的笑容更加亲切了。
“是,是的!”菲列迦连忙立好,身体挺得笔直,不知为什么,面对着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老头却给让他感到巨大的压力。
“呵,您不用那么紧张,在您昏迷期间,我们小小地调查了一下您的事,菲列迦·l·汉帝克顿先生,真没想到,原来您就是现任奈罗总督的儿子,在还是凯瑟琳女王当政时期,为帝国立下巨大功勋的鲁道夫·莱登·汉帝克顿公爵的孙子哪。”
“哈,哈……”菲列迦尴尬地笑了笑,只是小小地调查了一下就这么清楚,那如果认真调查起来的话,岂不是连他今天穿什么颜色的内裤都了若指掌?他瞟了塞西莉亚一眼,却看到这丫头的眼中闪现出巨大的崇拜的光芒,她完全没预料到,这个从树上掉落到自己面前饿昏过去的男人居然还有着这样的身份。
“不介意的话,能否告诉我为什么像您这样的一个贵族会选择走上当领取赏金为生的冒险者呢?是受了您父亲的影响?据闻他在就任总督之前,也当过一段时间的冒险者。”
“啊,不,这个……”菲列迦继续尴尬地笑着,用手挠着后脑勺: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件事解释清楚,因为这个理由实在是太荒谬,太可笑了。
“呵呵,算了,您不用勉强没关系,虽然对此我很好奇,那么,菲列迦先生,根据我们的调查,您是一个很有实力的冒险者。”
“……哈啊?!”菲列迦一下子愣在那里,已经清楚纳依洛斯的情报收集和分析能力,对于突然如此的信口胡说,他一时摸不着头脑,不安的感觉重新涌回来心里。
“不,不,您搞错了,我只是一个三流的冒险者,连勉强糊口都很困难。”
“并且,您很有胆略。”祭司长却根本不听菲列迦的辩解,继续自说自话到。
“没那回事!其实我是一个非常贪生怕死的人,每次溜得最快的那个人就是我!”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对方这样胡说八道一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推委掉才行。
“最重要的是,您不光有实力有胆略,而且有非常强的正义感,疾恶如仇。”
“先生!”菲列迦快要哭出来了“噢,不,祭司长大人!请不要听那些油嘴滑舌的家伙们乱说吧,每次看到恶势力为非作歹时,我总是尽可能闪避地越远越好,惟恐惹祸上身,您瞧,不管别人对您说了什么,我肯定不是您要找的人!”
听罢他的说话,祭司长的笑容更加灿烂了:“我一向很相信我所得到的那些情报,因为纳依洛斯的神职人员是不会说谎的,别紧张,我希望您做的仅仅是陪同塞西莉亚一同前往克罗巴列扎捉拿欧若维拉而已,在我第一次看到您时,我就知道您会是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
“噢,您这么看得起我那是我的荣幸,但是——”别开玩笑了!让一个见习生千里迢迢去捉拿一个叛徒——一个前教廷的正式的神职人员,这件事不管从哪方面看都是可疑无比,只有脑袋不正常的人才会想要跟着一起去。
“作为报酬,您将得到一千德雷。”
“这是一个很诱人的报酬,可是——”
“五千德雷,并且,您可以现在就在这里提出你想要获得帮助的问题,在我能力范围内的,我将为您解答,超出我能力范围的,我会替您向教皇大人面呈,我相信,一个能让您特地来教廷向教皇寻求答案的问题肯定值得您帮助我们完整这样一个简单的任务。”
菲列迦愣了一下,再次看了看塞西莉亚,然后他的眼神变了,那是自塞西莉亚认识他以来从没看到过的眼神——坚定毅然而又冷酷无情的眼神。
“好,我以贵族的名誉向您做出保证,我同意陪同塞西莉亚小姐一起前往克罗巴列扎捉拿教廷的叛徒,而作为交换,在我完成任务后,我的问题只有一个:请告诉我,布拉达高地在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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