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幕 忠告
“给我一个房间。”来人用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说到。
“再容易不过了,五个苏定金,先生。”
男人掏出一个钱袋,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德雷扔到柜台上。
普莱旺看了一眼这枚表面还沾着斑斑血迹的德雷,然后迅速把它扫落进钱柜里。他很清楚,刨根问底是非常不明智的举动,他只管赚钱,那钱币上的血迹擦一下就可以了,至于这钱是从哪儿来,怎么来的,那根本就不重要。收下定金后,他从下面掏出一把钥匙递到男人面前:“给,这是您的钥匙,我这就找您钱。”
“不用找了。”
“噢!您真是太好了,先生,我随时愿意为您效劳,那么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来份吃的怎么样?”
“不需要,听着,在我结帐离开以前,任何人都不许进我的房间里去,不用打扫,不用送饭,任何人,你听明白没?”说完,男人又掏出一把钱币扔在柜台上。
“是!先生,我保证连一只蚂蚁都不会进您的房间去打扰您的!”被甜蜜的金钱袭击乐开了花的普罗旺大声说到,今天自己算是交上好运了,要是天天都有这样的金主上门那该多好啊!至于说不允许任何人去房间,咳,只要他不把自己的店拆了,不把房间点着了,管他在里面干嘛呢!
看了一眼柜台上的沙漏,黑袍男人转身向大门口走去,看到客人似乎还要外出的样子,感到收了那么多钱的自己有必要报答一下的普莱旺怯生生的叫到:“先生!”听到他的声音,男人回过头。
“请原谅我这么冒冒失失的,我猜先生您是从外地来的吧?也许是第一次来赛拉格?”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有任何问题,我相信您这样有钱的先生在圣都一定会玩得很尽兴的,只是作为一个本地人,为了先生您着想,您最好听一下我给您的小小的忠告。”黑袍人闻言顿了一秒钟,然后又折返到普莱旺的面前。
“说吧。”
“噢,您知道,赛拉格很大,其实我也没把握您到底会不会遇到,但是如果万一您不幸在圣城遇到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比乞丐更乞丐的小女孩的话,请您千万不要对她有同情心,也千万不要施舍她,不然你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男人一动不动,但普莱旺觉得他似乎在笑,沉默了几秒钟后,他开口问到:“为什么你会认为我会去施舍一个跟我毫不相关的小女孩呢?不过我倒很有兴趣知道,如果施舍了她以后,会惹什么样的麻烦,为什么我不能施舍她?”
“这,这我不能说,总之,我是为了您好。”听到普莱旺吞吞吐吐的样子,男人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币,看着在烛光下闪闪发亮的钱币,普莱旺咽了咽口水,四下看了看以后,示意男人凑近些,然后神秘的说到:“这是教皇大人亲自下达的圣谕,如果谁胆敢施舍那个小魔女的话,本城的人将被处以刑罚,而非本城的人也会受到相应的处罚并被永久驱逐禁入。”
“哦?”黑袍男人发出了一个好奇的叹词,“这个小女孩是什么人呢?”普莱旺再次看了看四周,仿佛深怕被别人听到一样,然后轻声说到:
“是魔鬼,先生,从地狱里跑出来的真正的魔鬼。”
“魔鬼?”
“是的,先生,她是瑙克罗鲁人。”
在伊斯佩里赫大陆的历史中,瑙克罗鲁人亦算得上是一个古老的种族,他们长相美丽,体态轻盈,不论男女皆能歌善舞,那清丽脱俗的歌喉和如梦似幻的舞蹈是其他任何种族都望尘莫及的,但正是这些本该引以为傲的才能却成了他们悲惨命运的开始:由于瑙克罗鲁人的人数不多,加之他们并不擅长战斗,于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遭到其他各族的侵袭掳掠,被俘虏的瑙克罗鲁人,尤其是女性,最后的下场无一不是被当作奴隶卖给贵族或富商,沦为专属的歌舞姬以及妓女。
这些瑙克罗鲁人固然很可怜,但是那些把他们买回去的贵族富商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每一个买下瑙克罗鲁人的家族从此都会被厄运缠身,飞来的横祸使得他们中几乎所有的人都不得善终。没有人把这一切归咎于他们的恶行触怒了茉莉安而遭到了神罚,相反,每个人的想法都只有一个——这些该死的瑙克罗鲁人和恶魔签下了契约,或者他们本身就是恶魔的化身,是他们给那些买了他们去的人带来了不详和毁灭。而关于这样一个荒谬的原因,连一向自诩为爱与正义的教廷居然都出奇的没有作声表示默认,更别说加以纠正了。
从此以后,瑙克罗鲁人的身影从奴隶市场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各族对这支受诅咒的一族的追伐和赶尽杀绝,残存的瑙克罗鲁人不得不东奔西跑,四处流浪迁徙,及至最近二十年,整个伊斯佩里赫大陆上几乎已经见不到瑙克罗鲁人的踪迹了。
看到男人似乎陷入了沉思,普罗旺接着说到:“大概是在九年前吧,一个女人独自来到了圣都,她都隐藏的很好,很巧妙,谁也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和来历,她靠在一个酒店里靠跳舞来养活她自己。后来,这个魔女勾引了纳依洛斯教廷里的萨尔里乌普大人,并偷偷地生下了一个孩子,她很秘密地独自抚养这个孩子,甚至连萨尔里乌普本人都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直到一年多前,这个孩子被无意中被人发现后,这个女人的身份以及她和萨尔里乌普的事才暴露出来,可怜的萨尔里乌普大人呀,他一直以来都很受教皇大人的器重和人民的拥戴,这个事情让他身败名裂,给了他致命的一击,在接受教廷的裁判之前他就自杀了。”说到这里,普罗旺似乎颇为惋惜地摇了摇头。
“你怎么知道不是那个什么乌普的勾引了那女人呢?”黑袍男人插口问到,听到这个问题,普罗旺睁大了眼睛,仿佛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对方:
“天哪!先生?您疯了吗?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萨尔里乌普大人可是伟大而神圣的纳依洛斯教廷的神职人员,怎么可能会干出这样的事,肯定是那个瑙克罗鲁女人施展妖术诱惑了他,这是毋庸置疑的!!”
“就算是这样吧,那么然后呢?”男人耸了耸肩膀,示意普莱旺继续说下去。
“就这样,经过调查,那个女人的身份终于弄清楚了,教廷判决她连同她的孩子一起处以火刑——当时还引起了好多本城居民的抗议呢,大家都说这个刑罚太轻了,不过既然是教廷的命令,那也没办法了,听说那个女人在听到判决后也没有任何申辩,当然她申辩也没用,只是一味哭求着审判团能够放过她的孩子,放过一个会带来不详的孩子?审判团当然不会接受这样荒谬的请求了,就这样到了行刑的当天……咳,当时那情景,我到现在还记得哪,他们把那女人和那孩子背靠背一起绑在柱子上,然后点燃了她们脚下的柴火,而那个女人居然开始唱起歌来,她唱得很大声,整个广场的人都听到啦,后来我听别人说才知道,那并不是歌,而是魔法的咒语吟唱——她用魔法保护着自己和她的孩子免于受到火焰的伤害,火整整燃烧了一天一夜,而那个女人就唱了一天一夜,最后当火熄灭之后,那个女人的歌声也停了,她并没有被烧死,她和她的孩子身上一点被灼烧的痕迹都没有,不过她还是死了,好象是因为使用魔法过度精疲力竭而死,不过她终究是死了,正当我们以为教廷会重新对那个小女孩执行火刑时,他们却把她放了下来。”
“原来纳依洛斯的教义规定同一种刑罚并不能对同一个人使用两次——不然的话就违背了女神的意志——这些是负责执行火刑的大祭司亲口说的,总之,这个小女孩就这样逃过了教廷的制裁,不过大祭司长同时又补充说,尽管她逃过了教廷的制裁,可她终究是会带来不幸和灾厄瑙克罗鲁人,在教廷不能对她出手的情况下,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她自生自灭,任何施舍援助她的人将被视作与教廷对抗而受到惩罚——这最后一句话简直就是多余的,谁会去援助一个恶魔之子啊。”
“那么,为什么你们不杀了她呢?虽然教廷的人不可以出手,但并没说你们不可以杀她吧?”听到男人的话,普罗旺立刻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
“不行的,不行的,先生,难道你不知道么?据说除了拥有神圣力量的教廷外,任何杀害瑙克罗鲁人的人,都会永远受到恶魔的诅咒!灾厄会降临到他身上直到死亡为止,这多么可怕呀!”
“原来如此。”黑袍男人朝下拉了拉帽沿,“你说的话非常有趣,我会注意你给我的这个忠告的。”说完走出了大门,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片刻之后,希路里德——那个从普莱旺酒馆里出来的黑袍男人,站在一座高耸着的建筑物上,举目眺望着远方,自他接近这座号称是圣都的塞拉格时,他就尽可能消除自己身上的气息和魔力的波动:他受的伤刚刚痊愈,力量也才恢复——即使他没受伤,在这座聚集了无数圣翼骑士和带刀祭司的城市里轻易暴露自己也是非常愚蠢的,他并没有狂妄到不自量力的地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潜伏在这座城市里,想办法偷偷潜入纳依洛斯的主神殿里寻找关于血族的线索——他现在已经完全确信,纳依洛斯教廷和血族之间,一定有着某种联系,也许他能在其中发现除了血池以外通向零界的方法。
想到这儿,希路里德再次举目,看着远处那座依稀浮现出的宏伟的建筑轮廓,准备先去试探一下,突然,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从他的灵魂深处猛然爆发出来,瞬间袭遍了他的全身,他不由地用手抓住了自己的胸口——由于汲取了那个女人的血所引发的诅咒一般的痛楚发作了。
“该……死……”突如其来的痛楚感太过于激烈,一下就使得他的神志受到了巨大的冲击,意识模糊起来的希路里德只来得及想了这两个字,就摇晃着从建筑物上一头栽了下去,坠进了建筑与建筑之间那片无尽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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