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幕 出发
尽管整个圣都才逛了一半都不到,但是饥肠辘辘的菲列迦此刻显然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兴致了,他站在街道上,愣愣地看着车来人往,心里不停地惦记着那顿倒霉的大餐。
那可是整整花了一百八十二个德雷的大餐啊,如果能够美美地饱餐一顿那也就算了,然而现在……他不禁用手捂住了胸口,仿佛那里被人捅了一刀一样。他完全能够感受到,此刻里面正在滴血。
“妈的!在那里!弟兄们,抓住他!”一声怒吼打断了菲列迦的哀悼,他一转身,看到十几个同业公会讨债部队的人怒气冲冲地从街角处冲了出来,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痕,衣服也有不同程度的破损,有几个身上还挂了彩,显然是刚刚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战斗。
没想到这些人居然能这么快摆脱掉宪兵队,略感吃惊的菲列迦下意识地挤出笑容说到:“我说,大家都是文明人,有话……”话才说一半,他就硬生生地把另一半吞了回去,掉头就跑——不管是那个带头的首领,还是余下的人,他们的眼睛里都闪现出同一种眼神——那是发誓不把猎物大卸八块绝不罢休的失去理智的眼神。
飞快地跑过几个街口,当菲列迦路过一条十字岔道时,在左边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他用余光快速扫了一下,却是刚才同样出现在店里的那十几个宪兵,和讨债部队的人比起来,他们显然要惨上许多,个个鼻青脸肿的,但真正让人心寒的并不是他们,而是站在他们身后的——大批宪兵。一看到眼前的追逐战,那个受伤最重,同时也是刚才的宪兵队长立刻大叫到:“就是他们!弟兄们!上啊!为我们报仇!让他们好好领会一下帝国宪兵的可怕!”
于是一向安宁祥和的圣都赛拉格,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变成了一个田径运动场,两堆烟尘从这条街道滚到那条街道,再从那条街道滚回这条街道,跑着跑着,演变成了围着一片区域开始绕圈的景象。两旁的路人纷纷停下脚步驻足观看,脸上都露出惊奇的神色。
当然,对于某些游手好闲之徒来说,这样难得的机会并不是每天都会出现的,有几个人干脆搬来了几个木箱堆在一起,然后站在木箱上大声疾呼:“尊敬的市民们!欢迎观看本城一年一度的“女神追逐战”!精彩!悬疑!刺激!不容错过!究竟谁才是受到女神恩宠的幸运儿,能够赢得最后的胜利呢?让我们拭目以待!现在,欢迎各位踊跃参与到我们的冠军竟猜中来!自由下注!赌金不限!猜中者得十倍!买得越多,赢的越多啊!”
“一年一度?怎么去年就没有?以前也没有啊?”一位看似正派的路人问到。
“这个嘛,这位先生,因为今年是第一届嘛!”
“是吗?那我买最前面那队!十五个苏!”
“我也买!我买中间那队!五个德雷!”另一位路人边说边开始掏钱。
“还有我!”“我也要!”“算我一份!”眼看着那些纷纷伸出来的递钱的手,几个站在箱子上的人笑逐言开,心里不禁为自己天才的商业头脑而得意。
“妈妈,他们这样追来追去,怎样才算赢啊?”一个一手拿着玩具木马,一手牵着母亲的手的小男孩抬起头问他的母亲。这个问题如同一把铁锤一样,狠狠地敲在那些下注的人头上,他们把目光纷纷转向箱子上的几个人,期待着解答,而那几个人脸上的笑容则顿时僵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才讪讪地说到:
“嘿,嘿嘿,这,这个嘛,赢就是输,输就是赢,赢赢输输,输输赢赢……闪啊!”
“妈的!带住他们!这舅子!敢骗人!揍死他们!”下注的人群顿时沸腾了,追着那几个“商业天才”一起加入到了追逐的行列中。
互相追着跑了几圈后,参赛的选手们都开始露出疲态,看到这群浩浩荡荡的人个个脸上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沿街一家小商铺的老板灵机一动,立刻招呼着伙计把店里的桌子搬到了外面,然后把放在柜台里拿来卖的水壶里装满水放到桌子上,扯开嗓子大声喊到:“各位精神矍铄的运动健儿们!你们辛苦了!现在,本店隆重推出“飞毛腿”牌饮用水,富含矿物质和维生素!解口渴,更解体渴!连壶带水,每只售价仅一个德雷!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跑过追过,千万不要错过啊!”
他起劲的叫卖着,功夫不负有心人,不一会儿,从阵阵烟尘中冲出来一个人向他跑来,径直走到桌前,二话不说,拿起水壶就“咕嘟咕嘟”一饮而尽,喝完一壶,又喝一壶,一口气喝了三壶以后,擦擦嘴,转过身正准备回到自己所属的追逐行列,老板眼明手快,一把扯住了他。
“先生!您还没给钱呢!三壶水,一共三个德雷!谢谢!”
“谢你妈!”那人毫不客气,一拳打在老板的左眼上,老板疼得龇牙咧嘴,但仍然死死地抓住不放。
“你,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素质?还耍无赖?喝了东西不给钱么?”
“少废话!快放手!你放不放?!”
“不放!把钱给我再说,还要赔偿我的医药费!告诉你,这里是法治的国度,你要敢赖帐的话,我就去叫宪兵!”
“妈的,老子就是宪兵!”说完,这个自称宪兵的人又给了老板的右眼一拳,把老板打了一个趔趄倒在地上,自己则一溜烟地跑进了烟尘中。
老板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熊猫眼,冲着他的两个伙计吼到:“愣着干什么?给我抄家伙上啊,谁能替我揍那个狗娘养的,这个月我就给他五个德雷奖金!”那两个伙计也不是聋子,一听到这么丰厚的条件,二话不说,立刻冲进店里抄起椅子就钻入那股越来越大的烟尘中。
就这样,追逐持续着,并且规模越来越大,许多无辜的市民也都因为这样那样千奇百怪荒唐无比的理由被卷入了这场追逐,当时间临近黄昏时,圣都的整片区域都笼罩在脚步声,叫喊声和烟尘中。这其中,人数最大的一个团体——宪兵队在飘扬在空中变得朦胧的灰尘里冲着前面大叫:“给我站住!有种别跑!”正追着菲列迦的讨债队也不甘示弱,一面冲着后面不屑的回答到:“去你妈的!”一面又冲着前面大喊:“给我站住!有种别跑!”而前面亦传来了如出一辙的回答。
就这样跑着,跑着,没有人还记得自己卷进追逐里的本来的目的,也没空去想自己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每个人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要被人追上。
终于接到了报告的纳依洛斯教廷被这场“圣都有史以来最大的骚乱”震惊了,一面派人去监察厅诘问宪兵队的工作不力——很明显,维持城市治安是宪兵最基本的工作,当然这些女神的教徒并不知道,这些城市的安全守护神大部分自身都加入参与进了这场“骚乱”里。一面则派出带刀祭司和圣翼骑士去“迅速”、“果断”、“效率”地扑灭这场骚乱。
当这些镇压者赶到现场时,看着眼前的滚滚尘土,听着里面杂乱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站住”“别跑”,每个人的心里都涌起一种无言的感觉,但他们还是认真而有序地分散开来,摆开阵势,同时使用扩音魔法冲着那堆烟尘大声喊到: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纳依洛斯的神职人员!限你们在五分钟内立刻停止一切行动,站在原地不要动!重复,站在原地不要动!否则的话,我们将以女神的名义当场给予你们制裁!重复,当场给予你们制裁!”
也许是教廷的威慑起了作用,又或者是他们本身已经累得跑不动了,总之,一听到警告,原本杂乱的脚步声立刻停了下来,也没人再喊“站住”什么的,洋洋洒洒的灰尘终于重新落到地上,当这阵烟尘终于散去时,出现在带刀祭司和圣翼骑士眼里的,是一群灰头土脸,汗流浃背而又一副累得快要死过去的人。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在干什么?!”他们走近一个男人,厉声问到,正是那家小商铺的伙计。
“我,我,我在追他们!”伙计一手撑着椅子,一手指着前面那堆宪兵,有气无力的说到。
“那你们又在干什么?你们身为圣都的治安保障,居然集体参与到骚乱中来!”
“报,报告,我们是在缉拿扰乱治安的份子,也,也就是他们!”宪兵们也有气无力的同时指向前面那堆同业工会讨债部队的人。
“不用说,你们也是在追人咯?”圣职者们几乎感到哭笑不得,这到底算是什么样一个情况?
“是,是的,大人,我们是在追欠我们钱的人,也就是他……恩?他呢?咦?你们谁看到菲列迦那个混蛋跑哪儿去了?大,大人,我说的可是实话啊……”
“所以,我说啊,我们赶快出发吧!”菲列迦一本正经地盯着塞西莉亚说到,他们两个是在街上碰到的,塞西莉亚手中拿着她呕心沥血写出来的旅行用品列表,正准备去采购。
“可你不是说没有准备周全的旅行会是一场灾难吗?”塞西莉亚疑惑地看着菲列迦,她并不知道在圣都另一头所发生的事,也不知道眼前这个趁着烟尘滚滚迷漫不清而中途鞋底抹油的男人正是始作俑者之一,只是看他那副样子,她女性的直觉告诉他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而他突然急着提出要走,更加剧了她这种直觉。
“那是对普通人而言啦,可你不是带刀祭司吗?你可是侍奉茉莉安女神的人耶!有女神的庇佑,我们一定会一帆风顺的,那还准备什么?”
“这话你怎么早些时候不说呢?”
“你也知道那会儿我重伤初愈,脑袋还不怎么清醒啊,但是现在在圣都转了一圈以后,呼吸这那新鲜的空气,聆听着这*的教诲,我头脑清醒了呗。”
“……那我的企划怎么办?我花了不少心血在上面耶!”
“那你就留着咯,我又没让你烧掉,可以下次再用的嘛,诶,我跟你说啊,我们可是去捉叛徒耶!你以为是去渡蜜月啊?”
“可是……”
“要是去晚了,也许那个叫,叫,那叛徒叫啥来着?”
“欧若维拉。”
“对,对,那个欧若维拉也许就从那,那,那地方叫啥来着?”
“克罗巴列扎!”塞西莉亚鄙夷地看着菲列迦,后者却似乎一点都没注意,或者故意无视,继续说到:
“那叛徒就从克罗巴列扎逃掉了,那样的话我们还去哪儿找啊?”
“但是……”
“再说了,既然那位和蔼可亲的祭司长大叔已经安排了接应我的人,让人家在那个——”
“堪那维法的本布尔酒吧。”
“对,就是那里,你让人家在那边苦苦等候,你心里过意的去吗?”
塞西莉亚沉默不语,她被说服了,事实上,菲列迦说的话大部分都是很有道理的——即使他的本意只是为了自己开溜而寻找的借口。好半晌,她抬起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这还用说,当然是赶紧去驿站找马车呗!这么远的路,你该不会还想像你来的时候一样步行吧?”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叫苦连天的喧嚣的声音,远远望去,却是一群圣翼骑士和一群带刀祭司还有另外一群形形*的人正一起朝教廷走去。
“咦!他们在干什么啊?怎么有这么多带刀祭司和圣翼骑士?”惊诧不已的塞西莉亚问到。
“……这个嘛,其实今天教廷在赛拉格的另外一边举行了一场全民大赛跑哦,他们现在是赶着去教廷领奖品呢!那些带刀祭司和圣翼骑士都是裁判啦!”
“真的?”
“千真万确!”菲列迦耸耸肩,面带笑容的说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