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幕 幻境Ⅱ
跟菲列迦相比,希路里德的遭遇没有那么生动丰富,当他恢复知觉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块石板上,而头顶则是碧蓝的苍穹,间或夹杂着数朵丝絮状的白云,看到这景象,希路里德心下大骇,虽然明知为时已晚,但仍本能地举起双手护住了自己的脸。十几秒后,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完全没有半点被阳光灼烧的迹象,相反,身上倒有一种久违的暖洋洋的感觉,就像他还是人类时晒太阳的感觉一样。
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希路里德一下子坐了起来,几乎被周围的景色吓了一跳,他这才看清楚,原来自己趟着的这块石板,居然是悬浮在空中的,从上往下看去,除了稀薄地云层外,根本看不到地面,也不知道这儿离地面到底有多高,而在他的四周,还高低错落地悬浮着许多类似的石板,这些石板材质看上去都一样,只是面积有大有小,形状也各异。至于到底是什么力量使得这些石板浮在这么高的空中,希路里德一时也搞不清楚。
“重新体验阳光的拥抱,感想如何呢?”正当希路里德疑窦重重时,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希路里德顺着声音望去,看到附近的另一块石板上,坐着一个年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正兴致勃勃地在空中晃荡着双腿。但真正让希路里德感到震惊的,是这个少年的模样——那是他还是身为倍波时的样子,他看到了自己!
“你是什么人?这些是你搞出来的?”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希路里德厉声问道,才一开口,他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异样,不似先前那种粗糙沙哑的声音。仔细一看自己的身体,希路里德发现不光是自己的声音,连自己的外形都整个发生了变化,衣服装束自不用说,原本苍白的皮肤居然有了血色,虽然说不上有多么健康红润,但的确是人类才有的肤色。而张诡异的脸似乎也消失了,摸上去的触感就和正常人一样,最最让希路里德觉到不可思议的是,他感受了胸口的颤动——他的心脏居然在跳动!
“不不、这些是你搞出来的,这个世界是由你的潜意识中的某些渴求投射而成的,比如这些蓝天白云,那正是你这生再也看不到的东西,而这些漂浮在空中的石板,也代表着你内心的某种意识。就是这么回事。至于我,我并不算是人,只是为了方便你理解以及等下要做的事而临时借用的形态而已,很快你就会知道我是谁,毕竟你一直都有在用我呢。”
“用你?那是什么意思??”
“你会懂的,让我们长话短说吧。首先,你要明白,这是一个试练。虽然在正常的情况下,以你的资质和悟性,这一辈子都不可能靠自己的能力开启这个试炼,我们也绝不可能像这样见面。不过现在既然意外已经发生了——不知道这对你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那我们就得照规则来,听着,这里的这个世界,它是你的幻觉,但同时又不是一个单纯地幻觉,你的肉体仍然留在现实世界,但在这个世界里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将会直接影响到你的肉体。总而言之,你想离开这个幻觉回到现实的话,方法只有一个,那就只有打败我。如果你无法打败我,那你的意识将永远被禁锢在这个幻觉里,如果你被我杀死的话,那么你在这个世界的意识和在现实里的肉体会一齐消亡。反之,在我们分出胜负前,如果你在现实中的肉体被外力毁掉的话,那么你的意识同样也将不复存在,所以,留给你的时间并不多。你能理解我说的话吗?”
“可以。”希路里德点了点头。
“很好,那么接下来我说一下规则:你可以使用任何你学过的魔法,无论是最低级的还是最高阶的都可以毫无限制的使用,而毋须担心魔力的问题,因为在这里,任何一个法术都不消耗魔力,也不需要精神力作依托,所有法术的强度只取决于法术本身。当然,除了魔法之外,你也可以用你能想到的属于你自身的任何其他攻击手段,比如说你的拳头,不过,你的那把镰刀无法使用,同样,你之前得到的那个帮助加速施法的戒指也会失效,你能依靠的,只有你自己。最后,也许你已经自己发现了,但我还是好心提醒你一下好了,在这里,现在,你就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跟你现实世界里那具血族的肉体相比,人类的身体会脆弱一些,希望你不要忘记这点。当然,为了公平起见,我才会也以跟你一模一样的人类形态出现。现在,如果你没有其他疑问的话,就可以开始攻击我了,我让你先出手。”
这个“倍波”说得很是大度,然而希路里德却一反常态地迟迟没有进攻,显得十分谨慎。一方面,这固然是因为这个神秘对手的身份来历以及他的言行让希路里德十分困惑,不敢贸然行动。更关键的原因在于,希路里德对自己现在的人类身份无法适从:他已经习惯了血族的力量,血族的速度,还有血族那超常的再生能力,但现在所有这一切在一夕之间就全部失去,对他心理上的冲击是不言而喻的。一个典型的例子就是——直到刚才,希路里德都不觉得这些石板有什么不对,可在体认到自己现在只是人类这样一个事实的刹那,他突然觉得,这些石板是那么地狭窄,那么地脆弱,仿佛多用一分力就会踩碎。而一想到自己从如此高空摔下去的惨状,他便感觉一阵眩晕,甚至连双腿都开始发软。
这样过了十分钟后,见希路里德始终没有出手,“倍波”的脸上微微现出不耐烦地表情,淡淡地说道:“怎么?你不攻击吗?如果你不攻击的话,那就换我来好了,tηγζ θψξπθkψ——血箭!”随着他手一扬,一道血箭笔直地射向了希路里德,后者看到这血箭,竟然一时愣怔在那里,等他回过神时,血箭已经逼近了他的脑门,希路里德连忙大力扭头,这才堪堪躲过了血箭,不过脑门上还是留下了一道淡淡地擦痕。
“诶呀呀,如果这么简单的法术你都应付得这么吃力的吧,那你的前途可不太妙喔。”“倍波”调侃了一句,随后便吟唱道:“ξνδδζημλuoxψ——血爪!”希路里德站着的石板上立刻浮现出一圈他十分熟悉的血晕,后者当然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强压下心头的恐高情绪,奋力跃到了旁边一块石板上。然而他的对手似乎早就料到他有此一着,他双脚刚刚落地,只听得耳畔传来一声“xiiμζ uokψξwki σokψξγ——血矛!”一根尖锐地血色长矛立刻从天而降,对着他的头顶砸了下来,若非他反应快,及时一个翻滚闪开,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串串烧。
短短几分钟之内,“倍波”接连施展出来的这三个法术让希路里德惊异万分,厉声问道:“你怎么会……”忽然,他想起刚才的对话,那句“你一直都有在用我”让他身躯猛地一震,脱口道:“难道,你就是……”
“看来你察觉了啊,你想得没错,我的真身,就是之前你用以学习魔法的魔导书:‘血之圣书’——不过你可以放心,虽然你的魔法全都出自于我,但对我现在这个身体也同样有效。不过话说回来,你到现在都还没有出手,我的攻击可是陆续有来的喔!再不反击的话,你也许就再也没有机会反击了。”
后面半句话让希路里德清醒过来,他冷哼一声,低低地吟唱道:“tηγζ θψξπθkψ——血箭!”,他同样使出了血箭魔法,但跟血之圣书刚才施展出来的单根血箭不同,希路里德复制了对付盖休时战术,即让血箭悬浮在空中,等数量积聚到一定程度时,才从四面八方射向了血之圣书。
看到漫天的血箭时,血之圣书露出些微讶异的神色,但很快这份讶异便转化成了微笑,当血箭射向他时,只听他从容地吟唱道:“βwiiμηδiλθψ——血牢!”一个血构成的牢笼瞬间凭空出现在他周围,将血之圣书本人关了起来,而那些血箭理所当然地全部打在了血牢上,纷纷化成了一地的碎片,但血牢却没有出现丝毫裂痕。待血箭全部射光之后,血之圣书解除了血牢,以嘲弄地口吻冲着愣在原地的希路里德说道:“想法不错,只可惜意图太过明显,稍微有点准备的人,都能轻松应付……怎么,看你这幅吃惊的样子,我防御的手段并不是那么难以理解吧?难道你从来都没想过,血牢之所以能用来禁锢敌人,不就是因为它本身坚不可摧的缘故吗?”
希路里德无言以对。
正如血之圣书所言,他之前从来没有考虑过这种事情,通过与血之圣书的交手,他才逐渐意识到,自己对于所学的魔法还只停留在最原始粗糙的理解阶段,以往在战斗中进行的也只是按部就班地套用,与真正的精通相比差得还很远。若果换做平时,这个发现无疑会对希路里德以后的成长不无裨益,但此时此刻,却只能愈发凸显出他与血之圣书之间的差距,同时也让取胜的机会变得更加渺茫。越是看清楚两人的差距,希路里德越是感到焦躁,这焦躁的心理甚至影响了他的判断,让他做出了一个愚蠢的决定:他扎稳马步,左手高举,开始吟唱道:“xθoηkξoγθkψ xθtηγζγξγψξtθkψoiψξ θηekψξζηθλoθ——”还没唱完,两把半月状的血色弯刃划着弧射了过来,迫使希路里德不得不进行闪避,但他中止吟唱后,身体却没有立刻跟上,反而还在原地迟滞了一会,因此躲避慢了一拍,左胳膊被其中一把血刃击中,连皮带肉削去了一大块。一阵钻心的疼痛直直地传入了希路里德的大脑。同时传入他大脑,还有血之圣书那嘲弄的声音:“我是说过在这里,不管什么魔法都不需要消耗魔力,不过其他的条件可没变,越高阶的魔法施法时间越长,取消施法时对身体的负担也大,你连这么基本的常识都不知道吗?”
“闭嘴!xηγλγζηkψβηαη——血舞蛇!”在对自己的伤口做了急冻处理后,希路里德再次向血之圣书发起了进攻。
接下来的一刻钟时间里,双方持续进行着魔法对攻,虽然战况不至于一面倒,血之圣书也同样受到了伤害,不过那些伤害都很轻微,反观希路里德,不仅在全身上下添了十几处新伤,有几处伤得还挺厉害,血液从伤口汩汩地流淌。对这些伤口,希路里德没有再施展冰冻术,因为那样做虽然可以止血,但同样也会影响行动能力,这具人类的身体本来就让他很不习惯,如果行动进一步迟缓的话,那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你的天赋不怎么样,但眼光不错,在那么多魔法书中选中了我,尽管我的魔法并不是为了血族量身打造的,但却是最适合血族的,前提是他能够灵活运用的话,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因为你很快就要死了。”躲过了一根血矛的血之圣书说道。在他对面石板上的希路里德此刻单膝跪地,失血让他的头脑开始感到眩晕,身体也有些踉跄,毫无疑问,再这样打下去,他绝对会死。
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希路里德的目光不经意间看向四周,此刻,周围的石板比起刚开始已经减少了很多,都是在他与血之圣书的战斗中被魔法打碎的,这些来历不明的石板,一旦完整性被破坏后似乎就失去了那神秘的浮空能力,无论大小纷纷坠落下去,这时,一个疯狂地念头从希路里德的脑海中冒了出来,来不及细想,他霍然站起,纵身朝着血之圣书所在的石板奋力跃去,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两块石板间相隔太远的缘故,他没有跳到石板上,如果不是在千钧一发之际用右手抓住石板边缘的话,他已经掉了下去。饶是如此,他右手那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发白的手指表明,光靠一只手来维系他整个人的体重,是撑不了多久的。
在希路里德跳过来的同时,血之圣书也开始吟唱,但当他看到希路里德跳跃失败后,他取消了已经快完成的法术,踱步来到了希路里德面前蹲了下来,笑容可掬地说道:“这么一来,试炼就结束了,胜负已分,虽然难得出现一个我的使用者就这样死了是件令人十分悲伤的事情,不过没办法,规则就是规则。现在,你是要这样硬撑着失血过多而死呢?还是干脆点放开手摔死?或者更干脆点,让我直接动手给你解脱呢?你自己挑一个吧。”
“我要你死!”说着,希路里德伸出左手贴在血之圣书蹲着的石板下方大喝道:“xiiμ tηγxkiμkψ xηηw——血球!”血之圣书脚下的石板应声爆裂开来,血球产生的爆炸不仅炸碎了石板,同样也重创了希路里德的左手以及血之圣书的脚掌,使得后者无法第一时间逃离,而且,由于石板被破坏,希路里德与血之圣书两个人同时坠了下去。
对于这突然发生的一幕,希路里德显然早有准备,而血之圣书则措手不及,反应上也慢了一步,眼睁睁地看着不断下坠中的希路里德露出一个诡笑,然后将右手贴在了自己的胸口吟唱道:“tηγζ θψξπθkψ——血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