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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部分阅读

    继续自我放逐,即使稚拙告诉他他会落到如此地步都是因为曾经得罪过天罗的关系,他虽恨却也失去了对抗的勇气。

    直到有一天他的意识突然清醒,他知道自己的死期到了。他突然想起了他的女儿,稚拙告诉过他他的前妻改嫁后就再没有关心过那个孩子,他也一直没有勇气去面对那个孩子,他唯一的女儿。在临死之前他却突然想见见她,最后再见见她,如果可以,还想再为她做些什么,尤其是他不知道他死后天罗会不会为难她,这世间他仅剩的亲人,可是他却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稚拙没法帮他,他的力量只够他清醒地存在,但他想帮他,于是他找上了当时离他最近也最有能力帮他的人——曜斯。

    办一件举手之劳的小事,让一个圣魂欠他个人情,这么划算的买卖曜斯当然是毫不犹豫地同意了。不过他没有直接帮忙而是将自己的一点灵力连同那块古玉一起注入到了稚拙的体内,再将绯引到了绘案的身边——他实在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要办到这一点且不被她察觉根本连大脑都不必劳动。

    时间算得刚刚好,绯收到了绘案的灵魂,虽然绘案的遗言她没有听懂,不过有稚拙在那不是问题。

    接下来垓奎会接近绯就是稚拙在引导,为了制造一个机会。至于绯会接近茵蝶那倒是她自己的选择,不过就算绯没有这个举动,稚拙也会引导她做出这个选择,因为茵蝶就是绘案的女儿,而绯以及何家是一定帮得了她的,那也就是绘案最后的愿望:除掉天罗,找到茵蝶并保护她。

    挡下天罗诅咒的是绘案,为了报仇,更为了给他的女儿一个安定的生活环境,当然那是在稚拙的帮助下完成的。

    那帮小鬼很强,尤其是森的感知力,但是说到对力量的了解程度他们就差的太远了,而且对于圣魂,他们从没见过只有一点理性认识,要靠那种东西来感知他那是不可能的,因为圣魂的本质是鬼魂,但又与鬼魂有着截然相反的特质。

    因此虽然稚拙体内原本只有曜斯给他的一点灵力,但就靠着这一点灵力,稚拙成功地潜伏在了绯的身旁,确切地说是跟绘案一起待在那张纳魂符内,并且借着绯不稳定的灵力特质顺利瞒过森的感知力。

    砥砺从纳魂符中感知到的灵气其实大部分都是稚拙的,骄傲的灵气,不可能服从于人的灵气。只不过这些灵气和绘案的混在了一起,连砥砺也分辨不出,他从中读到的灵魂血气当然只能是绘案的,因为圣魂的肉体早在几万年前就毁灭了,根本就不会再有‘血气’这么奢侈的东西。

    跟沉睡的绘案不同的是,在纳魂符内的稚拙是一直都清醒着的,小鬼们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而且因为一直在绯的身边他也吸收了不少绯无意间散发出的灵力,这些灵力正是他能够和绘案一起挡下诅咒且之后还能跟曜斯叫板的原因。

    本来如果砥砺在的话,稚拙使用力量的时候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完全瞒过他的,毕竟圣魂再怎么特别,说到底依然还是鬼魂,而豫家人对鬼魂有着天生的敏感,可惜……这只能说连老天都在帮忙耍那帮小鬼了。

    绘案保护了他的女儿,心满意足地又沉睡了过去,没有消亡是因为有稚拙护着他。其实稚拙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死去的人灵魂应该消散,开始新的轮回。但他还是这么做了,既然绘案想要一直守护他的女儿,那帮帮他又有什么关系呢?就算将轮回的时间延后百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圣魂都存在得太久,对时间早已没了概念。

    ☆、重逢

    (3.3340.12.30)

    “……涟?”

    熟悉的嗓音和略带迟疑的呼唤让涟愣了愣,回过头,看到了……母亲。

    涟笑了笑:“嗨,妈,好久不见。”

    黎垣点了点头,眼也不眨地仔细打量着自己的女儿:“好久不见……过得好吗?”

    涟:“很好啊。”不是敷衍,也没有埋怨,虽然这个母亲是不负责任了点,但她也是不得已的,当时那种情况如果继续勉强养她,黎垣这个做母亲的一定会崩溃,连带的也真正伤害到涟。

    黎垣笑了,虚幻的:“那就好了。”

    涟关切地:“你没事吧?”虽然并不埋怨,但现在要她把眼前的这个女人当作母亲来尊敬也很难,所以,就这样吧,作为朋友会比较好,相互关心,又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对大家都好。

    黎垣沉默了会儿,开口道:“我想我是真的错了,这样的改变对思维已经定型的人来说是毁灭性的。”

    涟:“你是指你还是指……爸?”

    黎垣没回答,只是看着涟笑道:“你长大了。”

    涟板着脸:“你看错了,距离我们上次见面还不到一年。”

    黎垣:“时间并不是成长的唯一理由。我很高兴,在我错误的决定中总算发生了一件让我衷心认为正确的事。也算是一种补偿吧。”

    涟:“喂,这么后悔的话就去挽回啊。自怨自艾可不是你的风格。”

    “应该说不是驽佑域女人的风格……”黎垣喃喃地,失神苦笑,继而认真地看着涟,“回驽佑域去吧,涟。”

    涟看着她,等待解释。

    黎垣:“我怕你会和我一样在两种截然相反的价值观中迷失。”

    涟:“我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价值观。”三岁前的东西,影响力是有,但还不至于干扰到生活。

    黎垣失落地:“是吗?结果只有我还停留在原地吗?”

    涟实在看不下去她这幅模样,忍不住提高嗓音:“想做什么就去做啊,这扯不上什么价值观吧?不要给自己找借口好不好!”跟那群混蛋在一起待太久害她脾气越来越暴躁了,真是的!

    黎垣看着涟,深深地,骄傲地:“我真的很高兴总算还有一件事是完全正确的。”

    涟没好气:“这话你刚刚说过了。”

    黎垣笑笑:“喜欢这里就留下吧,虽然我还是希望你能回去……不过就这样也好吧。”

    涟冷静下来:“别像交代遗言一样。要不要来和我一起住?”她这幅模样实在让她放心不下。

    黎垣轻轻摇了摇头:“不了,不要让我玷污你的生活。”

    说什么蠢话?涟瞪了黎垣一眼,拉着她就往以塞走去。

    黎垣想要挣开,居然未果,她惊讶地看着女儿的背影。涟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省省吧,这一年来我学的最多的就是怎么打架。”然后就是怎么下厨、偷窥、盗窃、下毒……所谓上贼船,就是这种意思。所以现在虽然她们的力气是差很多,但论技巧她这个小孩绝对是占上风的,足以弥补力气差距的上风,这可是绯亲自教导的实战经验,只不过她一直都不太想问这个实战是打哪儿来的……

    黎垣放弃了挣扎,跟上涟的脚步,看着自己的女儿,欣慰地:“你真的长大了。”

    涟:“我还小得很,老实做你的母亲吧,别总是想着逃避责任。”

    黎垣笑了,见面以来头一次没有负担地笑了:“好啊。”她也想知道她的女儿是怎么在这不到一年的时间中成长起来的,还有,是不是……还有重来的机会。

    *******

    黎垣其实是很喜欢驽佑域的环境的,对于驽佑域之外的世界也有相当的了解,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她就知道这一定是条艰难的路,但她也没有想到会艰难到根本无法前行。

    她很喜欢很喜欢她的丈夫,崇浊。喜欢他的体贴,也喜欢他不同于绝大部分驽佑域男子的冲劲。因为喜欢,所以想要给他更好的环境。以女子为天的驽佑域是不适合崇浊发展的,所以黎垣做出了决定,离开驽佑域的决定。

    开始时真的很好,有了更广阔天地的崇浊发挥出自己力量,黎垣也很高兴地跟他分享他成功的喜悦,然后,错误开始了。

    黎垣以为自己可以接受,接受她和崇浊地位的对调,夫妻之间哪有那么多分别呢?可是她发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她的确可以接受成为崇浊前进的支持,但是她却无法接受崇浊的眼中看到的远不止她。

    是嫉妒,黎垣终于发现,她嫉妒所有映入崇浊眼中的东西,可悲的独占欲啊。和崇浊分开后,黎垣一次又一次从梦中醒来,流着泪咀嚼着这三个字,独占欲,原来真的可以破坏一切。

    曾经坚强的黎垣开始满心不安,限制崇浊的行动,开始时崇浊下意识地依她,就像在驽佑域时一样,但很快,崇浊也厌倦了,有了更广阔视野的他又怎么可能把自己再次锁入牢笼?

    分开时没有争吵,只有平静,死一般的平静,她和他都知道这只是一种必然。黎垣离开了她深爱的丈夫,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个女儿,作为失败者,在顾希域继续活着,她想要找到一个平衡点,挽回她的爱情,却渐渐发现只是在把自己往死胡同中推。

    如果留在驽佑域就好了。黎垣不止一次这样想,但远远地看着活得意气风发的崇浊,她只能苦笑,也许她存在的意义就是把一个本不属于驽佑域的男子带到属于他的世界中吧。错的,从来都只有她而已。

    *******

    “这是我妈,以后就住以塞了。”这是涟对整件事的介绍词。

    很显然地,这种程度的说辞是不能服众的,至少英尚阴沉地笑笑:“什么时候以塞成你说了算了?”

    涟藐视他:“那你告诉我以塞现在是谁说了算?”

    英尚:“……”关于这一点其实他也很想知道,现在的以塞似乎是有点太各自为政了,不过那不是重点,“这位大婶这把年纪了显然不能成为被培养的对象,那么她有什么价值可以留下来呢?”完全不管当事人就在眼前的口气。以塞是孤儿院,可不是慈善所,不养闲人。

    涟也不跟他争辩:“不防先试用一个月。”

    英尚:“先交伙食费和住宿费。”

    涟:“从我这个月的工资里扣吧,反正你也还没有付我工钱。”吸血蝙蝠。

    英尚点头,彻底无视涟的指控,看向黎垣:“欢迎大婶你到以塞来参观,希望你能住久一点。”不管是作为交食宿费的,还是作为有资格加入以塞以赚取更大利益的。

    黎垣:“……”果然只有逆境才能促使人快速成长吗?也许把涟带到顾希域还是错误的一件事吧……

    *******

    涟和黎垣躺在一张床上,母女俩都没有睡意,漫无边际地聊着。

    涟:“我说,妈,我真的不懂爱情。”

    黎垣:“等你体内激素开始爆炸的时候你自然就会懂了。现在还是更像个小孩子一点吧,我做母亲才比较有成就感。”

    涟:“做母亲的不是有责任教导这个的吗?”

    黎垣:“没看到我做的有多失败吗?”

    涟:“失败……你觉得爸对你的感情没有你对他的深?”

    黎垣:“那是不能比较的。而且,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错。”如果无法接受那一开始就不该离开驽佑域,离开了就不该把思考方式还放在原来的地方。因为错位,所以路越走越窄,直至死地。

    涟:“为什么不跟爸好好谈谈。”

    黎垣:“如果我不能改变自己的想法,再怎么谈也是没用的,即使他愿意迁就我,也总会有累的时候,然后把最后一点感情也蒸发殆尽。”而且她想崇浊是理解她的,否则为什么他们分开的时候他一句话都不说,又为什么她离开以后他身边也没有其他女人,更为什么他一直打听着她的事呢?

    涟看着黎垣:“会有解决不了的事吗?”

    黎垣苦笑:“没有,只有明知答案却无法做到的人。”比如说她。

    涟:“那你想怎么办。”

    黎垣:“先证明我有留在以塞的价值吧。”被自己未成年的女儿保,这感觉还真是有够诡异。

    涟:“不用太在意啦,英尚那个人也就是嘴硬心软,其实以塞吃闲饭的人还是很多的。”先不说那个什么都不做还一副少爷派头的林家大少,光是收养的那些孤儿中也有不少什么都不会,学习能力也不强的。只不过如果连英尚都不做做样子的话,以塞迟早会因为经费不足而关门大吉的。任性的人太多实在是件麻烦事。

    黎垣把涟抱在怀里:“真高兴你交到了好朋友。”

    涟有点不习惯母亲的拥抱但也没有挣扎,微微僵硬又慢慢放松地依着:“……我想你对‘好’的定义可能不太明白。”

    黎垣笑了:“都好啦,只要你高兴。”

    ☆、无法放手

    (3.3341.1.1)

    初次见面是什么样的情景崇浊已经忘记,那个时候的他太愤世嫉俗,看什么都不顺眼,一心只想着离开那该死的驽佑域。黎垣的接近他不在意,不过又是一个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女子罢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黎垣对他不再只是个女子的呢?崇浊也不记得了,有时候他真恨自己的后知后觉,每次都是等到很久以后才发现错过了什么。以前错过的只是记忆,还可以用拥有现在和未来来自我安慰,可是当那个唯一支持他的女子都离他而去的时候,他头一次知道了什么是无法挽回的恐惧。

    继续强留她在身边吗?看着她不快乐,看着她渐渐失去原有的光彩,看着她,离他越来越远……这一切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在他被豁然开朗的世界吸引的时候,在他不知疲倦地向前奔跑的时候,还是从他在认识她之前怨恨驽佑域的时候?

    不知道啊,他只想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挽回黎垣,那个自信的从容的总是为他着想又为他欢喜的黎垣。

    分开后,就像黎垣一直在关注他的消息一样,崇浊也一直在关注黎垣的消息,比黎垣更加彻底全面的关注。她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她也知道他的知道。他想她,她也想他,但心结未解,他们谁也不敢跨出那一步,生怕连最后的联系都毁灭。

    昨天,黎垣遇到了涟,还跟涟一起去了以塞,这个崇浊知道,也是到昨天他才意识到他还有一个女儿,未成年,当时离开她的时候他和黎垣都沉溺于自己的思绪似乎也没有给她半点生活费,还真是难为她能活得这么好了。

    不过女儿不是他关注的,他的眼里只有一个人,黎垣,很久没有见过的笑容又一次出现在她的脸上,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还有重新开始的可能?

    *******

    “喝!”一开门砥砺就被吓得后退一步,下意识掏符摆防御,一系列动作完成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眼前这个,貌似,人类。

    “大叔,你谁啊,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吗?!”砥砺没好气地抱怨。

    崇浊尴尬地笑了笑,他正在鼓起勇气准备敲门,只不过这个勇气有点难聚集,所以气氛有点诡异:“不好意思,请问,涟在吗?”想来想去还是通过个媒介比较好,现在看来这个女儿还是很有用处的。

    砥砺:“不知道,找她干嘛?”可疑的陌生人,以塞的人是想见就可以见的吗?也不看看是谁在罩。

    崇浊也看出砥砺的防备,解释道:“我是她父亲,你能不能悄悄让她来见我,我就在这里等她。”

    父亲?原来是大过年的上演团圆剧啊。砥砺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有必要这么偷偷摸摸的吗?”还‘悄悄来见’?

    崇浊有点为难,毕竟是家务事,而且对一个小孩也说不清吧……

    砥砺收好符,好整以暇地等着:“要么你说服我,要么你打赢我,选一个吧。”

    要说服小孩子一般都很困难,但是总不能真的对小孩子动手吧,所以崇浊还是只能尽量放低身段,祈求老天厚道一点,让他遇到的小孩是个比较讲理的,虽然现在看起来实在不太像……:“我只是想见见女儿也不行吗?”

    砥砺:“行啊,正大光明地走进去喊一嗓子,你想见谁都行啊。”

    崇浊无力地想要劝退砥砺:“这事很重要。”

    砥砺:“反正不关我事。”耗着就耗着,反正他不急。

    绯走过来,一手搭在砥砺肩上:“干嘛呢?你不是该开工了吗?小心英尚发现哦。”

    砥砺睨着她:“某某人好像也不是该闲逛的时候吧?”

    绯:“你是认为我在乎扣工资还是认为我怕英尚的阴气攻击?”

    砥砺:“……”一皮天下无难事?

    崇浊困难地开口:“请问……”

    绯好心情地赏脸看向他:“什么?”

    崇浊:“我可以见见涟吗?”他重申。

    绯点头:“可以啊。”说着就转过头准备大吼。

    这次崇浊的反应够快,一把捂住绯的嘴,一身冷汗:“我是说悄悄地见。”

    绯拉下崇浊的手,懒懒地:“给个理由吧。”

    崇浊:“……现在的小孩都这么难缠吗?”忍不住吐露心声。

    绯笑笑:“也不是,或者你也可以选择打赢我们。”

    崇浊:“……”看向砥砺,貌似在不讲理和不讲理之间也是有程度差别的。

    砥砺耸耸肩:“不用怀疑,她的确是偷听清楚了情况才过来插一杠的。”或者该说她是确定了事情很有趣才想到过来把它搅和得更有趣的。

    崇浊看着绯,硬着头皮,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我跟黎垣,也就是涟的母亲之间……”

    “有点问题,这个我们知道。”绯接口,顺便示意崇浊可以开始说下一句话。

    崇浊:“……所以我想先见见涟。”

    绯:“让我先搞清楚一件事,你来这里的目标是涟还是黎垣?”

    崇浊沉默了下,刚要开口,绯又打断他:“想清楚再说哦,骗小孩子是很不好的行为。”

    崇浊忍不住关心起另一件事:“你几岁?”

    绯:“你不知道打听女士的年龄也是很不好的行为吗?”

    砥砺:“你离‘女士’还有好几光年的距离吧?”

    绯:“做人,眼光要长远一点。”迟早会发生的事让它早一点发生又怎样?

    崇浊还是被这两个古怪的小鬼震得回不过神来,不过好在那也不是他需要弄清楚的东西,所以他把他们的事先抛在一边,就当面对的是同龄人,只专心于他此行的理由:“我要见涟,为了能更好地面对黎垣。”

    绯:“啧啧啧,真是不负责任地父亲,这种答案你就不怕得罪我们这两个门神吗?”

    崇浊低下头,诚恳地:“拜托,这很重要。”

    绯笑了笑,也不继续为难他,反正她已经知道她想知道的东西了:“进来吧,我会带涟来见你,悄悄的。”

    *******

    崇浊看着涟,挤了半天开场白还是只能干巴巴地说一句:“你过的还好吗?”

    涟忍不住翻白眼:“我妈她的精神正在恢复中,我的建议是你最好再多等几天。”

    崇浊的脸红了下:“对不起,我不是个好父亲。”

    涟摆摆手:“别,这样太恶心了,反正我对现况没什么不满的,你也不用把我放心上了,连假装都不用,只要关心好你的妻子就够了。”

    崇浊红着脸:“我承认自己几乎没有关心过你,尤其是到了顾希域之后,来这里也是为了黎垣,但我是真心道歉。”

    涟:“我知道,所以才跟你那么说。”真心话换真心话,假装对虚伪。等价交换很重要,这是英尚的摧残……教导。

    崇浊笑了:“谢谢,涟,你长大了。”

    涟:“拜托你们夫妻俩不要在这件事上这么有默契好吗?”什么叫长大了,有这么一对父母,还有那么一群朋友,她能不加速老化吗?

    崇浊沉默了下:“黎垣她……还好吗?”

    涟认真地看着崇浊:“昨天我问过妈一个问题她没有给我答案,现在我再问你一次可以吗?”

    崇浊也认真地看着涟,点头。

    涟:“到底什么是爱情啊?”

    崇浊:“……”

    涟:“爸?”

    崇浊揉了下额头,这绝对是近墨者黑:“勤学好问是好事,但你不认为应该先解决我跟你母亲之间的问题吗?”

    涟:“你们俩的问题又不是一时半刻解决得了的,先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又会怎样?”

    崇浊:“等你长大了自然会知道的,现在想这个你还嫌太早。”

    涟:“你刚刚还说我长大了的。”

    崇浊:“那是两回事。”

    涟:“从写法到读音都是一回事啊。”

    崇浊:“我是说心理和生理上的两回事。”

    涟:“爱情是生理上的吗?”

    崇浊:“爱情是生理和心理的结合。”

    涟:“那你想我妈是生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

    崇浊恼羞成怒:“都说了是生理和心理的结合,你应该谨慎择友!”

    涟:“是生理在前,还是心理在前?”

    崇浊:“……”

    涟:“爸?”

    崇浊吸了口气:“这事我比较想给我的妻子而不是女儿探讨。”

    涟:“有人说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

    崇浊:“孟婆汤我喝的量很足,上辈子的事不记得。”

    涟:“不记得就是没发生过吗?”

    崇浊:“……”

    ……

    *******

    涟:“绯,你让我这么欺负自己的亲爹不太好吧?”

    绯:“亲爹不就是用来斗的吗?”

    涟:“麻烦不要把我跟你混为一谈。”

    绯耸耸肩:“好了,要是他以刚来时的状态住下,就算能有耐心等到合适的时机跟黎垣见面他的精神状况到时候也差透了。被你烦到没空自我折磨不是很好吗?”

    涟:“你一定要直呼我妈的名字吗?”

    绯:“黎垣不介意啊。”

    涟:“我介意啊。”瞬间就矮了一辈。

    绯:“各算各的就好了,‘想太多’这种习惯还是不遗传的好。”

    涟:“你确定是我想太多?”

    绯:“我有必要占你便宜吗?”

    涟:“没必要的事你做的还少了吗?”

    ☆、新成员

    新成员

    (3.3341.2.2)

    崇浊想他是真的误上贼船了。犹记得一个月以前英尚问他是不是颇擅长买卖之类的事,他回答了是。于是他便开始了买进卖出的工作。

    其实这工作本身没什么,到顾希域之后他一直就是从事类似的工作的,问题是一直有人在监督他,赴艺、印揪也就算了,英尚也可以接受,但为什么连行义、灵、包括最先见到的绯、砥砺等人都时不时地在他面前晃一圈,然后给他建议呢?是这里的人特别奇怪,还是他真的落伍了?而且最费解的是,他今天才知道之前的一个月原来是他的考察期,那些在他周围闲晃的家伙居然个个都是主考官。

    他只是想要找回他的妻子,抚平她的伤痛,然后有个快乐的大结局,用得着这么折腾他吗?

    “爸,节哀吧。”这是涟对他唯一的安慰词,顺便说一句,她也是评判他的人之一。

    崇浊哀怨地看着自家女儿:“你早就知道了?”

    涟点头。

    崇浊:“为什么不提醒我?”

    涟:“提醒了你会离开以塞吗?”

    崇浊:“当然不会!”近水楼台先得月,虽然到现在为止他都还没有见到黎垣,但距离近一点总是好的。

    涟:“那又何必增加无谓的心理负担呢?”反正你也斗不过他们,不过这句话就不说出来打击你老人家了。

    崇浊:“……涟,真的要谨慎择友。”你越来越没人性了。

    涟无所谓:“往好的方面想,最糟的已经见识过了,还有什么是承受不住的呢?”

    *******

    退一步海阔天空,这话很俗,但黎垣终于发现原来它会被说烂不是没有道理的。

    虽然以塞是很大,但绝对没有大到让同一个屋檐下的两个认识的人不知道对方存在的地步。更不要说绯他们根本就是故意在凸显崇浊的存在了,要不为什么同是在考察期,崇浊就被折磨得惨兮兮的,而黎垣却几乎无所事事呢?就像涟说的,以塞实在是有太多闲人了,而且更可怕的是这些闲人还一个比一个任性。

    为什么没有发现呢?黎垣问自己,虽然崇浊的眼界开阔了,但他的心也平和了。不再抱怨,不再愤慨,全心全意地做着自己喜欢的事的崇浊没有一直看着她,却始终把她放在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他看着新的世界,因为这个世界是她带给他的,他在这个让他恣意生活的世界里遨游,因为这是她所支持的。为什么她一定要把自己和这个世界隔离开来呢?

    独占欲啊……黎垣笑了,其实自卑的想要获得认同的人一直都是她啊。她一直恐惧着,不知道离开了驽佑域的驽佑域女子是否还能立足于这个世界。然后因为恐惧所以退缩,因为退缩所以看不到本该一目了然的事实。在崇浊的心中,她就是世界啊,否则他怎么会那么轻易地抛下他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被一群小鬼和跟小鬼没有本质区别的大人欺负也只是口头上稍稍抱怨却依旧任劳任怨地工作?连当时初到顾希域的时候他也不曾有过如此的拼劲。

    放下了吗?黎垣自己也说不清,但她已经等不及去握住她的爱情,甚至连当初跟崇浊求婚的时候也没有这样的迫不及待。会幸福的吧?这一次一定不会放手。

    *******

    啪的一声,绯让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笑笑说道:“清场了。”指指门口,率先走了出去。

    惑走在最后,轻轻合上门,把最后几个想要留下来偷听的家伙一起带走。

    弩扬:“难道你们不好奇吗?”他就是带头想偷听的人。

    绯伸出食指,在弩扬眼前摇了摇:“大叔,干扰别人谈恋爱是会被马儿踢死的哦。”

    弩扬看着绯:“那你早就尸骨无存了。”行义在一旁点头。

    绯:“所以我这不是在赎罪吗?”顺便用眼神暗示行义:现在的行为是不会影响我继续跟你作对的。

    涟:“他们俩这次真的不会有问题了吗?”

    绯:“只要崇浊注意到了,只要黎垣想通了,一切都不是问题。”

    涟:“你非要直呼其名吗?”

    绯:“这么大好的日子就不要在意这种小问题了嘛。”

    砥砺:“那他们俩是算正式加入以塞了?”

    英尚看向印揪:“我没意见,师父你说呢?”

    印揪:“现在才想到问我是不是晚了点?”

    绯:“哎呀,印揪大姐一向宽宏大量,又怎么会在意这种小事呢?”

    印揪看着绯,笑了,阴阴地:“不用奉承我,没好处给你。”

    绯:“这话真见外。”

    印揪:“跟你还是见外点好。”

    *******

    崇浊看着走进来的黎垣,脑子有点打结。他想过无数种再次见面的场景,唯一没有考虑过的就是黎垣的主动接近。

    还是黎垣的主动接近,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她主动走进他的生命,给了他新的天地一样。可是不应该啊,这一次应该是他主动走近她,抚平她的伤痛,就像她当初抚平他的焦躁一样。

    “如果……”黎垣缓缓开口,“我改掉我的小心眼和独占欲,不再限制你,你会再接受我吗?”

    如果……我能给你更广阔的天地,你会考虑接受我吗?

    十年前她也是带着这样的笑容,用这样的语气,诉说着这样的内容,向他求婚。崇浊忍不住让泪水流出,笑着紧紧抱住黎垣:“这次该是我向你求婚才对。”

    黎垣回抱他,摇摇头:“对不起,我还是阻碍了你的脚步。”

    崇浊哽咽:“胡说,这样很好,虽然以塞没一个正常人,但其实我们也是很奇怪的,所以刚刚好。”

    黎垣笑了,带着从来没有过的愉快泪水:“的确是很好。”以塞的人,没有固定的价值观,或者该说他们根本藐视一切规则,这对于他们真的很好,再好也没有了。

    *******

    涟望着天空,突然说道:“我想去驽佑域看看。”

    砥砺:“发春了?”

    涟瞪他:“对故乡好奇很不可思议吗?”

    砥砺:“你用的是‘去’。”故乡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