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第二节第三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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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先生听到圆圆的话心中一喜,调查**易人群为什么从事这一行业,从而对其进行深层次的分析,找出存在的更深层次的社会问题,为国家制定就业、培训、救助等政策提供有力可靠的证据,正是做这个课题的目的。可贾先生看到圆圆那张有些伤感的脸,没再往下说,只是默默地瞧着圆圆,陪着她静静地待着。
他很同情圆圆,知识分子的良知告诉他,弱势群体更需要帮助。当今社会,贫富差距越来越大,社会财富和社会资源被少数人占有,占绝大多数的平民百姓只能干看着物价不断上涨,房价不断攀升,而手中省吃俭用积攒起来的可怜的养老钱在不断缩水。老有所养、病有所医、居者有其屋已成为一件很奢侈的事情。长期关注和研究社会问题的贾教授更是深有所感,连他这个工资不算低的、社会地位很高的大学教授想起来都有些窒息,更何况圆圆这些无学历、无技能、无职业的“三无”人员了。
两人沉寂了一会,贾先生端起酒杯说:“来,圆圆,咱们干一杯”。他和圆圆干掉了杯中酒。
贾先生叫来服务生,又要了刚才同样的一份酒水。圆圆叫住了服务生,也改喝同贾先生一样的啤酒。
圆圆瞧瞧贾先生说:“你不会瞧不起我吧?”说完,又沉寂了。
贾先生急忙说:“哪里,我要是瞧不起你就不会叫你来了。你这是说到哪去了”。
这时,服务生又送来了啤酒,贾先生接过酒瓶给自己和圆圆都斟满了。他将盛满金黄色啤酒的酒杯递给圆圆,自己也端起杯,说:“我敬你,算是我瞧得起你这位朋友”。圆圆和贾先生又干了杯中酒。
“好久没这样畅快地喝酒了,整天都是陪着客人喝,被客人灌”。圆圆想着,忽然觉得与对面坐着的贾先生有了一种微妙的亲近感,对他渐渐有了感觉。“自己陪客人够苦的了,还要遭人白眼,被人看不起,连最亲近的家人都没法告诉他们自己在做什么,还要骗他们自己在做化妆品,销售业绩特别好,挣得提成很多,家里人是高兴了,可自己的委屈无处倾诉,苦啊!”想到这里,圆圆内心有了一种“酒过愁肠愁更愁,抽刀断水水更流”的伤感,更有了要找人倾诉的冲动。瞧着正襟危坐正哄着她的贾先生,她有了向他倾诉自己心中苦闷的想法。“有谁能真的瞧得起我们呢?连我自己都瞧不起自己,有贾哥瞧得起我这句话,我就心满意足了,来贾哥,喝一个”。圆圆感慨地说。
“‘存在即合理’这是大哲学家尼采的一句名言,有什么瞧得起瞧不起的。从古至今,人类对性的需求一直就赓续不断,经久不衰,**易的行为一直就没彻底消灭过,现在又多了几个变种,如同性恋、人妖等。没什么可自卑的,但非有办法谁愿意干这行呢?你不说这行档是绿色产业么,就该有这种心态,阿姆斯特丹的红灯区不就给当地经济、旅游、餐饮、税收等带来了不可估量的拉动?我国把它归入黄色行业,与赌和毒并列为打击对象,境遇截然不同,从业者像下水道的老鼠,那么见不得阳光”。
圆圆听的很入神,但似懂非懂。她很感谢贾先生对她的理解和人格的尊重,这是干她们这行最想得到却又最难得到的,又“存在”,又“合理”的,听得她云里雾里的舒坦。她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贾先生说:“贾哥,听您这么一说,我的心里放松多了。贾哥,您怎么这么有学问呐?”
贾先生听圆圆这么说,又看到圆圆真诚的目光,他觉得应该向他透露一点,不要太瞒她,这样也便于向她多了解情况。贾先生告诉圆圆说:“我目前正在研究关于性的社会问题,刚才是有感而发,太皮毛了。圆圆,如果你能多介绍些行里的情况,我经过归纳和分析,写出论文来,那才算真学问呢”。
圆圆怎么也想不出她能帮贾先生什么忙,而且还是在她来说是天大学问的论文,便说:“贾哥,我早就觉得您跟一般的客人不一样,原来您是个大学问呐,以前我跟您说话净带脏字,千万别介意,我是个低层次的人,以后跟您说话绝不带一个脏字。您刚才说想了解情况,说吧,想知道什么?小妹全告诉您”。圆圆见贾先生很实在,没瞒她,也来了仗义劲。
贾先生很高兴,他没想到圆圆这么爽快地答应了他。他突然觉得,做小姐的虽然地位低微,头脑简单,可有时要比满口仁义道德,自诩为主流人群中的一些人更仗义,更可爱。他对眼前这个眉眼长得不错,简单的有些傻的圆圆有了好感,觉得她挺可爱的。“圆圆,今天耽误你挣钱了,我今天多付你小费,你放心”。贾先生不由自主地冒出这么一句。不过这次绝对是嘴对着心,心甘情愿地发出的。因为,他内心已不把圆圆当坐台小姐了,而是在一起拉拉家常的朋友。
圆圆一见他又提小费的事,就说:“贾哥,刚开始我还真担心你影响我挣小费,现在话都聊的这么透了,小妹就看重缘分了,投脾气怎么都行,什么钱不钱的,今晚免费陪哥一夜也没什么,咱不是无成本嘛,妹就冲哥瞧得起我,冲哥一肚子学问,什么也别说了,喝口”。她端起酒杯猛地喝了一大口。圆圆有些醉了,这醉意不完全是酒闹的,其中也有为找到了关爱,找回了做人的尊重而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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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先生也喝了一大口酒说:“行,不提了,那我就聊论文的事。圆圆,你看你人长的很漂亮,身材又好,找个工作并不难呀,找个老公嫁了也不难呀,可你为什么受这罪,干这行呢?我真想不明白”。
圆圆虽然想向贾先生倾诉她心中压抑已久的陈年旧事,可贾先生的问话还是刺痛了她。她猛地喝了一大口酒,使劲一甩头发,然后双手捂着杯子,低下头,两眼盯着杯子中金黄色啤酒液体中,一串串不断冒出的白色气泡,像是自言自语地聊起了她的身世。
“我家在紧邻中俄边境的一个矿区,那个城市不大,整个城市都靠黑黑的煤炭吃饭。我小的时候还可以,矿区的工人挣的挺多,生活和福利都相当不错。后来,煤越来越少,前些年彻底挖干净了,整个城市就像死城。年纪大的下岗,买断工龄,发一笔钱就不管了,年纪小的,一毕业就失业。有门路的都跑光了,搬离了这座城市,大多数人还是没门路,一家老小大眼瞪小眼,没什么经济来源,吃饭都成了问题。您也知道,北方人,特别是东北人都不愿离开家,很多人宁可受穷也不出来闯荡,都很保守。您刚才说的找工作,嫁人,哪找去呀,整个城市都快陷下去了,大坑小坑的,哪有什么工作机会。不嫁人是一个人没饭吃,嫁人是对虾(瞎),两人没饭吃。净说长得漂亮能嫁个好主,可煤挖干净了,大款早跑得没影了,全是穷人,倒贴都找不着。后来,因为跟家里人闹了点气,我一赌气就跑了出来,到了燕京。都说燕京钱好挣,哪有那么回事呀,我找了几个工作都不行,要什么没什么,干力气活都没人要,最后终于在一家小饭馆找了个服务员的活,好歹管吃管住。没想到,这家饭馆也味事,半死不活的,也没几个人吃饭,老板给钱不多吧,脾气不小,动不动就骂我们,也是,挣不着钱,干吃饭能有好脸么。为了能过得好一点,我只能讨好老板,谁知,这丫的老揩我的油,看在有地儿吃有地儿住的份上,忍啦,可这**,得寸进尺,非要上我。我一生气,老娘不干了,就他那穷逼样,还想上我。咳!我又说脏话了,对不起。没办法,我只好去找我的一个小老乡,在她那住了几天。我发现她日子过得不错,穿金戴银,用的、穿的全是名牌,就是天天白天睡觉,晚上出去,后半夜才回来。她开始还不跟我说,后来才试探我,问我愿不愿意去歌厅上班,我当时饥不择食,不能总寄人篱下吃白食呀,一咬牙,干什么都行,就跟她去了一家歌厅,那晚上客人一下就给了我三百元,当时这三百元对我来说可是救命的钱呀,一晚就三百,捡钱呐!什么他妈逼的脸不脸的,钱最亲,脸又值几个钱?”圆圆一口气,突、突、突地把埋藏在心里多年的话倾泻了出来。这话平时又能对谁讲呢?对家里不能,对家乡好友也不能,对客人?人家哪有空听你这个,人家是来寻欢作乐子的。正好今天贾先生送上门来了,非要上赶着听,圆圆一股脑地倾吐完之后,心里空落了许多,也舒服了许多,浑身轻松的就像丢去了压在身上多年的重物,反倒从容了。
贾先生非常认真地听着,不时还露出同情的目光。等圆圆说完之后,他对圆圆说:“你家的这座城市是典型的资源枯竭型城市。这样的城市全国有460多个,有的政府在政策引导、产业结构和经济转型方面工作做的比较早,比较到位,城市的后续发展就跟上了。像你们家的那座城市,地处偏僻,周边又全是农村,想转型也很困难,加上政府工作不得力,才造成了现在的局面。你所遇到的问题是当前华夏经济发展过程中最突出的社会问题之一,也是政府最棘手的问题之一”。
圆圆听着贾先生的讲述,简直崇拜极了,一个个以前从未听过的词汇从贾先生的嘴里蹦出来,精辟的分析、独到的见解,让她耳目一新。虽然解决不了家乡的现状,对自己的境遇也于事无补,可圆圆还是听得很兴奋,很过瘾,终归活的比以前明白了。
圆圆用崇拜的目光看着贾先生说:“您真不愧为一个大学问,经您这么一讲,我心里明白多了。以前总认为自己命苦,生在了这么个破地方,现在我知道了,这不是我家那个小城市一个地方的问题,也不是就我一个人这么倒霉,这是个普遍存在的社会问题。贾先生,这个话题太大了,它是你们这些大教授关注的问题,我没文化,动不了这脑子”。
与从忧伤中缓过劲来的圆圆正好相反,指点江山的贾先生谈到国家和百姓命运的大事,反倒开始忧国忧民起来。他“唉”的一声叹了口气:“社会问题太多了,又束手无策”。他觉得面对强大的社会,他这个自诩主流社会的教授与靠卖笑为生的小姐同样不值一提,知识分子的良知和以天下为己任的理想是那么苍白无力,在严酷的社会现实面前,学问又能顶的了什么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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