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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识女性心灵成长史竖琴的影子 作者斯妤

    长篇小说竖琴的影子重新面世

    本报讯长江文艺出版社近期推出的竖琴的影子,是著名女作家斯妤创作的描写知识女性心灵成长,反映语言与现实的奇特关系的长篇小说。斯妤上个世纪八十年代起就以散文创作闻名,被誉为“当代文学的一道独特风景”。竖琴的影子一反近年长篇小说某种媚俗化,轻薄化的倾向,坚持创新、思索、质疑的纯文学立场,以新颖的结构,饱满的形象和意味深长的内涵特立独行。在风格上,这部小说既延续了其散文语言的清新优雅,又具其中短篇小说意境的灵动诡异,睿智犀利。是一部思想性、艺术性、可读性俱佳的作品。

    该书三年前曾与某出版社签约出版,作者收到样书后发现被打上“自传体”的标签,当即要求该社停止发行并销毁全部成书。斯妤说,竖琴的影子情节均为虚构,决不是自传体小说,定义为“自传体”是不符合事实的。尽管这样做可能会引起关注和好奇,但一个严肃作家是不应该为了市场而滥贴标签的。

    斯妤表示,竖琴的影子表现的是知识女性的心路历程,她们在理想与现实的巨大差异下的焦虑与困惑,在语言与生活的纠结缠绕中的迷惘与抗争,它不是自传体小说,却足可视为一部“精神自传”。该书责编朱勇慧称,斯妤的作品曾为许多青年读者和知识女性所喜爱,这部长篇相信也不例外,“每一位知识女性都能在这本书里找到自己的影子”。来源光明日报电子书分享平台

    竖琴的影子

    这是一部通过主人公心路历程折射人性历史的小说。作者要探讨的是语言和现实的奇特关系,语言对生活的致命影响。主人公丛容从小在文学语言的浸泡中成长,极其信赖语言,几乎成了“纸人”,并因此在生活中屡屡遭挫,后来她自己成了作家,终于发现语言和现实其实是既依存又对立,既相关又变异,有时如影随形有时又大相径庭的。小说同时还表现了另一面即使语言具有某种虚幻性,人类也无法不心甘情愿地聆听它,向往它

    小说结构新颖,内蕴饱满,语言生动优雅,既引人深思,又奉献给读者鲜活的形象和幽婉的意境。 8

    竖琴拨动1

    我承认我是一个爱想入非非的女人。我最喜爱的生活是无所事事,端坐家中,整天盯着墙上的斑点或者沙发底下的某处污垢胡思乱想。我也喜欢发呆。我的父亲就有不管何时何地想发呆就发呆的习惯。他因为这种不分场合的走神发愣将他的官职一级一级地丢了个尽,到最后他这个老资格的闽中地下党什么也不剩了,只有一副深度近视眼镜和一个不声不响的妻子陪着他。我们当然也还是他的儿女,可是我们三个姐妹各奔东西,各有所属,我们对父亲来说,已经是远处模糊的风景了。以他那对世事漠不关心、视而不见的秉性来说,我们三姐妹也就是聊胜于无而已。我们甚至抵不上他的一根爱走神的神经。  但是我对我的父亲有说不尽的感激。因为是他给了我这种好冥想、爱发呆的品性。这种源自血液的古怪品性使我得以远离喧嚣,躲开撕咬。我如今已经到了我父亲丢掉他的第三个官职的年龄。我发现我越来越像他。我当然没有什么官阶可以丢失的,可是我把温情、友谊、事业、名声、钱袋、头饰等等都当成了父亲的官阶,我是那么乐意甚至带着一点幸灾乐祸地看着这一切在我的日复一日的愣怔中瓦解,散落,丢失渐渐化为乌有。  可是,有一天,当我像往常一样靠在躺椅上,漫无目的地巡视我这多少有些凌乱的家时,沙发底下突然冒出了一只以前不曾见过的旅行包。  这只旅行包样式相当古怪,是一种近乎菱形的非菱形,近乎星状的非星状。  它的颜色更是匪夷所思  像黑色又不是黑色,像蓝色又不是蓝色,有时候呈黛绿,有时候又呈绛红,有时候它暗淡无光,有时候它又像萤火虫一样贼光闪闪,如泣如诉。  不难想象,我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它抓住了。我从没见过这样诡谲复杂、暧昧不清的东西。它来自何方它身上这种鬼祟含混的气息是人间的还是天上的它躲在肮脏混乱的沙发底下有多久了它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我以前从未见过它  它它到底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呢  有一种声音像铜锣又像裂帛突然在我心里“哐当”一响。我浑身颤栗。哐当。哐哐当。嘿,我就这样突如其来、不可思议地瞥见了意义看见了本相。  我呆立片刻,终于动手将这只古怪的旅行包从沙发下的幽深处扯出来。我发现它出奇地沉重。一只小小的旅行包居然像巨石一样沉重,真是不可思议。  我终于将它拽出来了。可是见鬼的是,我为此居然花去了整整两个小时。当它终于驯服地躺在我脚下的时候,我已是满头大汗,蓬头垢面了。  它那小小的表层原来蓄积了那么多的灰尘  我知道自己此刻脸上一定是灰一道,白一道,不三不四,滑稽可笑。可是我顾不上它们了,我只想尽快打开这神秘的旅行包。  我弯下腰,急切地拉它的拉链,可是,它的拉链竟然也如顽石一样,坚硬如铁,不屈不挠。  我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可它似乎打定主意不让我得逞。它是那么咬紧牙关,滞重崎岖。好几次,我几乎都灰心丧气了,我对自己说算了吧,它不愿你打开它。  我终于还是没能放弃。我咬着牙坚持着,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地往前挪,往前挪直到它终于“哗”的一声,豁然敞开。  天哪,我看见了什么  人头攒动,鬼影幢幢,你来我往,哼哼哈哈这只小小的旅行包里,原来装着我心里的全部故事,全部人物以及全部疑惑看见我,这些新交故旧也都一激灵,好像顿时获得了生命。  他们开始自报家门、哼哈有声地一一跳出旅行包。  第一个出来的是精瘦生硬的苏慰人。她的嘴一张开,我就想起她的著名台词了,那曾经令我目瞪口呆的台词是  女人渴望被弓虽女干,女人天生就是婊子她果然尖锐地、一如既往地蹦出这句话。  这使我再次愕然。  接下来出场的依次是  叶易初、关厚文、伍必扬、达春光他们也都各有台词。  叶易初依旧是道貌岸然振振有辞,她的台词近乎指天发誓  这是爱,不是其他,这是爱关厚文则一副正襟危坐、义正辞严的派头  你是首当其冲,躲闪不得啊,你必须骇世惊俗,骇世惊俗伍必扬那狭小深长的眼睛也从旅行袋里钻了出来,他的做派你曾经那么熟悉那么厌恶,现在他再次口吐狂言了  我说你白你就是白的,我说你黑,你就是黑煤球,黑木炭,黑非洲达春光的声音依旧铿锵昂扬,掷地有声  我将遗弃那个女人,而不是自己的国家我爱艺术胜过一切现在,尘埃落定了,每个角色都自报完毕。  他们,他们这些奇妙的客人似乎很善于四海为家,落地生根,只见他们朝我眨眨眼,算作招呼, 就大摇大摆、各司其职地在我凌乱而空旷的房间里游荡起来。  不用说,我惊喜交集。  他们,这些有的制造了我有的被我所制造的人,他们竟然以这种方式在我面前闪现。  他们是不满意我始终将他们撇在一边,急于登台表演,还是以此来打击我的疏懒怔忡、无所用心他们难道是试图拯救我 而且,事情蹊跷,当他们不仅在我房间走动游荡,而且开始在我心里抓挠掐捏,让我隐隐作疼时,连我都逐渐糊涂起来了,我越来越不明白他们是纪实还是虚构是杜撰还是写真是现实还是梦幻唯一能够认定的是,它们似乎聚集了我们生存的诸种素质,诸多片段,它们共同制造了我们的生活。

    竖琴拨动2

    而它们对我的这次突然造访,它们在我房间肆无忌惮的游荡走动,使我这个越来越远离尘嚣、无所事事的人再次凝眸注视,于片刻间回味了我们人类的某种生活。 8 想看书来

    对面一1

    碰上苏慰人的时候,丛容十七岁。  十七岁的丛容豆蔻年华,清纯无知,满脑子的冬妮亚和保尔柯察金。  苏慰人则是五十出头,一脸风霜,沧桑无限了。  苏慰人拉了拉丛容的手那双手虽然长了老茧有些粗糙,可还是不合时宜地显得修长秀气,在那上面使劲拍了两下,冷森森地说  “又一个美人坯和你那个颠颠倒倒的妈一样。”  丛容知道面前这位公社常委、妇联主任是母亲“三代表”的表姐妹,丛容谨遵母教,正要恭恭敬敬开口叫一声表姨,却见苏慰人神色一变,接过旁边一位妇联常委关于弓虽女干案的话题,厉声说  “女人渴望被弓虽女干,女人天生就是婊子”  说完,苏慰人别过脸,对身旁另一位“妇女姐妹”笑笑,又补上一句  “特别是那些漂亮女人哼,自以为漂亮。”  丛容不觉愕然。  更让她吃惊的是,这是公社妇代会的预备会,落座这里的,不是公社妇联常委,就是大队妇女主任。  而苏慰人身为公社妇联主任,却在这种场合说这种话。  丛容的反感油然而生。  要知道,刚才她们议论的正是她的同学缪丽的遭遇。  缪丽和她的孪生哥哥一起分在另一个大队,前几天,所有的知青点都在传说缪丽的故事。  有人说缪丽被他们大队的支部书记弓虽女干了,有人说,不,是弓虽女干未遂,幸亏她的孪生哥哥突然有感觉,及时赶到,缪丽才免于不幸。  丛容深深地替缪丽难过。  她一再地想,缪丽是多么清高的人,她怎么受得了这个。  而这个苏主任苏慰人却在一旁幸灾乐祸,大放厥词,丛容被激得忍无可忍,终于偷偷地当然也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当然丛容的反应仅限于此,她不敢也不可能再有其他动作。  不仅因为这是在会场上,而且因为,苏慰人有权有势,又红又紫,而她,只是一个被随意打发到这个公社来的无依无傍的插队知青。  这里根本没有她说话的地方。  她被叫来参加这个会议,只是因为一个叫李庆霖的知青家长给领袖写了一封信,而领袖恰巧也回了信,顿时全国上下都时兴让知青参加各种会议,让知青成为各种班子的点缀。  她虽然被召来坐在公社妇联常委会的圆桌前,可她实际上什么都不是,天大的反感也只能憋在心里,沤在肚里。  当然苏慰人对她的眼神没有丝毫觉察。  丛容虽然是初次见她,但早已从母亲和其他亲戚嘴里了解她了。  她知道苏慰人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在公社那座不大不小的院子里,人们递给她的从来都是奉承和讨好,最不济的也是一脸笑容。  这不仅因为苏慰人是县里仅存的几个土改时期的老干部之一,也不仅因为她的前夫曾在地委身居要职,还因为她从来都是一个敢做敢为的女人,她的嘴巴像刀子一样,锋利无情,刀落血溅。  公社里,无论是和她一拨的,还是不和她一拨的,谁都宁可让她三分。  丛容当时尚未领教苏慰人的厉害,所以还能不知深浅地瞪她一眼。  她尤其反感她身为女人,身为妇联主任,却责骂女人渴望被弓虽女干。  难道她不是女人难道她要说自己是是是婊子没能回避掉“婊子”这个词,丛容被自己噎得满脸通红。  “难为情了又不是你被弓虽女干,脸红什么”  苏慰人突然丢开正在听她高谈阔论的几个大队妇联主任,转身向她,一脸怒容。  丛容再次大吃一惊。  要知道,虽然苏家从来都是高高在上,一副谁都瞧不上的派头,可是自从丛容被分到这个公社来以后,丛容的母亲就忍气吞声,不时带着礼物去苏家拜访。  据母亲说,苏慰人的态度一次比一次好起来,有一次她甚至主动表示,丛容她会关照的,毕竟是自己人嘛,又正好在她工作了那么多年的地方。  丛容记得那天母亲回家后格外兴奋那天母亲实在凑不出什么像样的礼物了,只好忍痛把外祖母留给她的翡翠戒指拿了去,她谈了苏慰人好半天,还绘声绘色地告诉女儿,苏慰人说这话时,她那单薄的身体,尖厉的嗓音,还有那又瘦削又皱巴的脸,都一改平常的锐利尖刻之气,变得温和而平实。  可怜的爱好文学的母亲有母亲的这些描述在前,丛容自然被苏慰人的一脸怒容弄得目瞪口呆。  她心里不由打起鼓来。  她可以断定刚才她那“犯上作乱”的一瞥并没有被苏慰人发现,而尽管苏慰人身边可能有的是打小报告的人,此时此刻也肯定尚未行动。  那么,是什么原因使苏慰人如此愤怒呢而苏慰人一愤怒,生性怯弱的丛容立刻失去了平静。  因为从小到大,她的全部愿望就是上大学,而在目前这种情况下高考取消,全凭出身和表现,层层推荐,政审严格,她的母亲已经不止一次地警告她,要想上大学,就不要得罪苏慰人。  因为他们家社会关系复杂,若想顺利通过政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