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集
第四集
第一章 血海深仇
洛姬和四婢身子甫落,当即展开攻击,其如二十名黑衣部弟子,亦同时抢上.
红衣部见援军骤至,喜之不胜,纷纷退向一旁.
梅、兰、菊、竹在这大半年间,因吸取阳息为助,功力突飞猛进.期间四人勤练“天心四合剑法”,进步也颇神速,在天熙宫众起.康文楚脚步蹒跚,一步步的走到那恶人身后.似乎那恶人正兴在头上,却没有发现身后的情形.
康文楚怒极,抬起手中的长剑,忽地大吼一声,便即当头朝那人头顶砸落.
岂料那恶人忽地惊觉,身子往侧一闪,避了开去.康文楚此剑劈出,实是使上全身气力,加上身受重伤,一时收势不及,这一剑竟直劈在李筠身上,随见血花飞溅,硬生生的把妻子砸死在地.
他提着手中的长剑,顿时怔怔发呆,待得清醒过来,猛地仰天嚎叫一声,倏见寒光一闪,康文楚把长剑往脖子一抹,身子软软的倒伏在妻子身上,顿时气绝.
康定风这时再也按捺不住,顿时惊呼起来.
那恶人见二人死去,竟然冷笑一声,提起右脚,在康文楚身上踢了两下,接着目光一移,一对充满怨毒的眼睛,落在康定风身上.
见那恶人身子一转,缓缓向康定风走来,看他一脸狰狞的模样,似乎是要斩草除根了.
康定风抬头望着他,脸部的表情,仍是一脸坚毅之色.他心里不是不惊,只是见父母骤然双亡,顿感悲痛欲绝,心中犹如刀割,心想自己便是给这恶人杀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免得自己孤苦伶仃,独自一人留在世上受人欺凌.
便在康定风命系一线之际,他顿觉眼前一花,突见一个宠大的身躯,竟已挡在他身前.
康定风正自浑浑噩噩,脑里空空洞洞,只觉一片模糊,隐约听得二人在大声发问,似乎是说僵了,便动起手来.
康定风只见刀来剑往,没过了起来,没过多久,那伙人便一窝蜂的往北去了.”
康定风颔首道:“那老头儿的功力果然厉害,才不到一顿饭功夫,便能自行冲开穴道,确实不简单.”
洛姬问道:“现在梅儿和兰儿呢”
菊儿道:“她们二人先追上去.二宫主,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洛姬道:“还怎么办,当然是立即跟上去.”说着三人跃上马背,当下向北飞驰而去.
第二章 贵家公子
四人纵马走出小镇数里,一条山路直通向前,并无岔道.
只见沿路两旁浓荫密布,树阴斑驳.四骑拍马急奔,良久乃追不上梅兰二婢,莫说是那伙人了.
众人不禁心急起来,只得加紧催骑,半点也不敢缓下来.
正当转过两个山坳,山路觉险峻.便在此时,隐隐听得前面转来兵器碰击之声.众人立时勒马缓缰,留心细听,却发现是从右首树林传出来,还夹杂着几下马嘶之声.
康定风在马镫上一点,身子倏地往前飞出,落在一株大树上,纵目向前望去,见远处泛着闪闪银光,不住乍隐乍现的幌动着,铿锵之声,不绝于耳.
他再往四下细望,见两丈之外,还有两匹白马,兀自低头吃草.一看马匹上的鞍桥,却异常闪亮夺目,康定风已认出是天熙宫的马匹.他心下一惊,莫非二婢正与那伙人厮拚
洛姬与菊竹二婢牵着马匹,匆匆走近前来,把马匹拴在一株大树上.
康定风翻身跃下,说道:“梅儿和兰儿正与人交手,咱们快点过去.”
三人听见,同时大骇,当下飞奔入林.
众人走进树林三四丈远,耳里隐隐传来淙淙流水之声.原来树林的尽处,却有一条溪涧,一泓溪水,汨汨涌流.
便在溪旁的石滩处,只见梅儿、兰儿二人,正与一个中年和尚刀来剑往,斗得正紧.
菊竹二婢看见,也不作在一旁掠阵,四只眼睛,却牢牢盯在那和尚身上.
只见那和尚年约四十岁,一身灰袍,浓眉方脸,状甚威武.然一张大嘴,却是笑容盈腮,还不时哈哈嘻笑,与他那威猛粗豪的模样,全不搭调.而他手上的一柄戒刀,正舞得虎虎生风,银光晃晃.
那和尚虽身陷剑阵,给四婢团团围攻,但看他依然来去自若,游刃有余,似乎全不把四婢看在眼内,显是他还未尽全力.
康定风越瞧越是心惊心想道:“这和尚武功端的不弱,比之刚才那个老者,不知又高出了许着一人,我见马儿跑得正急,惟恐撞着了他,便即勒慢缰绳,当咱们来到近处,见那人原来是个和尚,竟大刺刺的拦在当路,我叫他让开,但他就是不理,于是我和梅儿一拨马头,便想从他身旁越过,岂料那和尚身形一闪,又拦在咱们前头.”
梅儿接口道:“那个和尚当真可恶之极,我正想开口骂他,孰料我还没有出声,他突然笑道:”你这两个丫头要过去也不难,只要过得和尚我这一关便成.“咱们听见,心下嘀咕,这个和尚怎地如斯蛮横无理,咱们便打起戒备之心,恐防他骤然发难.
“果如咱们所料,眼前忽觉人影一闪,那和尚竟似鬼魅般,突然不见了踪影,心里一惊,才一回神,便见那和尚又站在刚才位置,只是他的一双手,竟各自提着一柄长剑,咱们低头一看,才知道自己的配剑竟给他拔了去,那一惊可不小,心想这个和尚的身法,果真是快得骇人.
“当时我便知道,那和尚必定是甚么高人.我和兰儿同一心思,知道光凭咱们两人的武功,如何也斗他不过,但配剑既落在他手中,若不取回来,实在心有不甘.当咱们正大感为难之际,那和尚突然笑道:”和尚我阮囊羞涩,此刻正是床头金尽,这两柄宝剑,便借给和尚我买几碗黄汤喝吧.“当时我听后,心想这人原来是个酒肉和尚,这便好办了,便从怀里取出几两银子,打算递给他换回长剑.
“岂知那和尚一声不响,忽然转身飞奔走进树林.我和兰儿见着,那肯放过他,便即追了进去,当咱们穿过树林,便见那和尚已经站在溪边,两柄长剑,却好端端的插在地上.我和菊儿奔上前去,取回长剑,怎料我和兰儿才一握着剑柄,那和尚竟提刀劈将过来,就是这样,咱们便斗了起来,足斗了炷香时间,你们便赶来了.”
洛姬听得茫然不解,说道:“那和尚明着是引诱你们入树林,以他刚才的武功,要伤你们,委实易如翻掌,何以会和你们斗了炷香时间,仍没分个高低,分明是有心相让,但他到底为何这样做”
康定风沉思片刻,说道:“笑和尚这样做,显然另有他的深意.还有他临走前所说的话,其意是耐人寻味,难以令人捉摸瞧来这两件事必有甚么关连.”
洛姬说道:“现在给那和尚这样一挠,相信再难追上那伙人了.定风哥,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康定风道:“看来那笑和尚是存心要缠着咱们,好叫我等无法继续追踪他们,只不知他安着什么心眼儿.既是这样,咱们便再往前驰去看看,倘若我没有猜错,前面必定有什么事情发生.”说话完毕,众人牵回马匹,往前路飞驰而去.
这时虽是艳阳当空,惟秋意正浓,迎面吹来的山风,凉气甚重.远远一处山头,只见枫林尽染,红成一片,瑰丽非常.
六人纵马奔驰,跑了约有盏茶时间,康定风倏见前面十数丈远处,山路上横七竖八的卧了一大堆人.
众人看见,心头立时一栗,连忙拉慢马儿,一时也不敢冲近前去,恐防前面有诈.
只见洛姬拍马挨近康定风身旁,低声说道:“咱们务须小心点.”
康定风颔首应是,六人凝神戒备,往两旁树林望去,见四下并无异状,便缓步策马上前,当来到近处,细看之下,不禁同时一惊.
但见地上倒卧着十人,瞧来这些人早便气息全无,全都已经死去.而最令他们吃惊的,这些人正是他们追踪的那伙人.
康定风环顾地上的尸体,只见那老者亦在其中,却倒卧在路旁的不远处,一道猩红的鲜血,不住自他额前眉心涌出,血液仍没有完全凝结,显然这伙人都是死去不久.
康定风再看其他人,见其余九人,死法全然相同,同样是眉心中剑,身上再没其他伤处.他暗自惊异,心想这人的剑法若非又快又准,决不会如此,瞧这些人致命之处,均在两眉间的正中央,半分不移,全都是一剑致命,这般既快且狠的厉害剑法,实是叫人匪夷所思.
洛姬道:“杀死他们的人,似乎武功极之高强,还是个用剑高手呢.”
康定风点了点头,霎时想起笑和尚的说话,便道:“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原来笑和尚适才缠着咱们,却是他的一番好意,是免得咱们追踪而至,遇着这个厉害人物.”
洛姬回心一想,也觉康定风此话有理,说道:“这样说来,那和尚必然知道这些人是谁所杀了.看此人赶尽杀绝,一个不留,如此心狠手辣,难道内里有什么原因”
康定风道:“瞧来觊觎贯虹秘笈的人着实不少,笑和尚刚才不是说过,那贯虹秘笈却是一件不祥之物,似乎这话并非虚言.这伙人若不是为了这秘笈,恐怕也不会遭此杀身之祸.”
洛姬听得心中惊惧,道:“莫非那人也是为贯虹秘笈而来,才会狠下毒手”
康定风点头道:“这个可能性极高.但我还是不明白,这贯虹秘笈的所在,江湖上早有传闻,这秘笈却在华山派手中,若然那人为此秘笈而来,为何不去找华山派,反而在此截杀觊觎秘笈的人.”
洛姬良久不语,脸现忧色,康定风在旁看见,便知晓她心中正想着什么,便道:“你是在担心大宫主”
她缓缓抬起美目,望向康定风点了点头,说道:“那人的剑法如此厉害,倘若要对姊姊不利,我怕姊姊也未必是她的对手.”
康定风道:“这个我反而放心.他既然能在这里截杀这伙人,相信咱们护送萧长风回天熙宫之事,早便落在此人眼中.他若然要对咱们不利,在回宫途中,早便应该下手了.况且他既是为夺取贯虹秘笈而来,他要截杀的人,应该是咱们才对,决不会是这伙人,这便是我一直想不透的地方.”
洛姬耳里听着,脑里不往思索康定风这番话,这个推测,确也不无道理,但她心中仍是七上八下,踧踖不安.突然心思一转,暗自地想,难道这人也是姊姊派来的她心里虽有此怀疑,却没有把所想说出来.
康定风道:“咱们还是走吧,这里实不宜久留.”
洛姬嗯了一声,往四婢作了个手势,六人当即拍马离去.
当日六人来到余杭,已是夕阳西沉,黄昏时分.
这个环抱西湖,素有花果之地、丝绸之府、文化之邦的好地方,果然景致非凡,犹如人间大堂.
余杭乃通往沪、苏、皖的门户,具有得天独厚的地利优势,此处直来人文荟萃,经济发达,端的是民丰物阜,市廛繁华.
六人奔驰半日,到得这里,早已腹中饥饿,远远望见一座三开间门面的大酒楼,招牌上写着“祥安居”三个金漆大字.
洛姬在马上伸手一指,道:“这酒楼门面宽阔,气派倒也不小,咱们今晚便在这里过一夜如何.”
康定风自无意见,心想她自小娇生惯养,又是一宫之主,若非这样一间气派豪华的大店,确也衬托她不起.六人策马来到酒楼前,顿时酒香肉香,一阵阵自酒楼里喷将出来.
酒楼里两个伙计见有客人临门,立时跑了出来,即见一男五女翻身下马,再看他们女俏男俊,衣履名贵,鞍马光鲜,便知是富贵人家,当下上前殷勤招呼,为他们将马匹拴在木桩后,再引领六人来到楼上的雅坐.
众人来到楼上,只见堂内桌椅洁净,座中客人,个个衣饰豪奢,一看便知堂中的客人,十九是城中的富商大贾.
康定风吩咐伙记做一席上好酒菜,顺带要了三间上房.那伙计听见,当即眉花眼笑,连声答应去了.
没过了起来,继而破口大骂:“哪个王八蛋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见他瞪着一对火红的眼睛,不住往堂上众人扫射,却见四婢面罩寒霜,微露不屑之色.心想莫非是这妞儿所为但心里始终不相信,见她们个个年纪甚轻,且袅娜纤巧,便是会武,也不会高到哪里去,如何也不信她们有这样的能耐.
原来这根骨头,确实是竹儿所发.竹儿的性子素来最为刚强,听冯老三说得实不像样子,她听得怒极,终究按捺不住,便暗地挟起一根鸡骨,乘着冯老三说得口沬横飞,手腕使劲,便朝他打了过去,存心要教训这无赖一顿.
竹儿打出鸡骨的手法虽快虽巧,但如何能逃得过阴阳二老的眼睛.
二老起先看见他们六人,见个个身携长剑,也知道他们是学武之人,却没料到这娃儿年纪虽轻,内力倒也不弱,大由微感诧异.
但见童鹤捻须说道:“你这个娃儿年纪小小,身手倒也不俗,不知是哪位门下的弟子”他见竹儿武功底子不差,显是一些大门大派的子弟,言语便显得极为客气,打算先探明他们的来历再算.
身旁四人听了童鹤这番言语,方知晓适才的一根鸡骨,确是他们所发,俱是面现惊讶.
康定风素知江湖上风波险恶,本就不想徒增事端,但见竹儿骤然出手,便欲阻止已来不及,现听童鹤之言,见他声音浑厚雄亮,内功已臻相当火候,实是在自己众人之上,心里暗暗惊惧,正想息事宁人,打算站起来说句好话.
岂料康定风仍没开声,竹儿梅儿却比他早了一步.
二人霍地站起,只听竹儿小嘴一撇,幸幸地道:“咱们是谁门下与你何干.”
随即伸手一指,指向那四人道:“你们这些地痞无赖,不知是否吃了蒜头大葱,咀里怎地这般臭.”
那四人在余杭早便恶惯,哪曾听过这般说话,顿时气得暴跳如雷.
那个冯老三给打下两颗门牙,早便愤怒难当,这时听着,是恼羞成怒,只听他猛声暴喝:“操你奶奶的,你这个丫头真是找死”见他身形骤起,猛向竹儿梅儿扑了过去.
第三章 酒楼风云
竹儿见冯老三飞身扑到,冷冷地哼了一声,待得他五指抓至胸前,只见竹儿纤手一搭,已搭上他的手腕,接着右手一挥.
冯老三一个庞大的身躯,忽地凭空而起,摔了出去.
但听得砰然一声大响,冯老三远远落在一丈有外,结结实实的掼在楼板上.
他只觉头顶金星直冒,勉力定了定神,急忙忍着痛楚,一个虎跳,翻身站起,随听“刷”的一声,从腰间掣出一柄银晃晃的钢刀.
楼上食客见有人打架,都纷纷抢到梯口,奔到楼下躲避去.
其余的大汉见冯老三吃了大亏,齐齐往朱公子望去,正要等待他的指示.
只见那朱公子把头轻轻一点,其意已经相当明显,而阴阳二老却嘴角含笑,像等待观看好戏上场的模样.
再见那朱公子凑过头去与二老低声几句,却见二老同时呵呵大笑,童虎笑道:“朱公子说得不错,这等好货色又怎能轻易放过,公子大可放心,便包在老夫身上好了,准教公子得尝所愿便是.”
三个大汉得令,连随抽出钢刀,同时抢了过去.
冯老三给竹儿一摔,摔得翻底乌龟般,当真又羞又怒,也不待三人赶到,盛怒之下,猛地举刀直往竹儿当头砍去.
竹儿虽见他来势汹汹,却也不惧,随见青影一晃,冯老三顿感眼前一花,只觉霎时香风拂面,胸口下的“巨阙穴”倏地一痛,那一刀竟没有劈下去,立时恶狠狠的站在当场,纹风不动,只有一对眼珠不住乱霎,黄豆般的汗珠,自他额顶绽了出来.瞧他这副狼狈模样,敢情是被竹儿点了重穴.
便在冯老三刀劈竹儿之际,那三个大汉也已抢到,只见三人竟不攻向竹儿,而是欺身到康定风身前,抡起三柄钢刀,齐齐往康定风砸将过来.
康定风见竹儿与人动手,早就叠起精神,凝神在旁戒备,只消见她有什么危险,便即加以援手.这时骤见三人竟扑向自己来,也大感意外,在旁的洛姬看见,也是吃了一惊,不禁“啊”的一声脱口而出,寒光一现,长剑已然出鞘,正欲出手挡着三人.
便在三人举刀砸下,钢刀仍没落下之际,孰料康定风比洛姬反应快.只见他身子陡地趋前,双手如闪电般疾伸而出,三人胸口马上一麻,已给他点了乳下的“期门穴”,三人缓缓软倒在地.这一下出手,当真又快又准,干净俐落.
三个大汉的穴道同时被制,俄顷即逝,其实只是瞬间之事.竹儿和康定风出手之快,确也不容小觑.
阴阳二老和那朱公子看见,也大感错愕,二老不由噫了一声.
童虎在桌面上轻轻一拍,颔首冷笑道:“果真少年出英雄,身手可不含糊哩”
说着站起身来,徐步朝他们行去,忽见他右手一扬,数点白光,迳往四个大汉打去,随听“噗噗噗”数声,四人的穴道顿时给他解开.
这些大汉门知道今日碰上了高手,那里再敢动手,几个跟跄,便退了回去.
四人心里均想,今日既有童爷两老在场,这些雏儿还不手到擒来,到时咱们非得好好整治他们一番不可.
康定风和洛姬虽不知那老者是谁,但见他刚才解穴的手法,既巧且准,实是一个劲敌,目光齐往地上看去,却见是几颗下酒的花生,还兀自在地上转个不停,二人心头是一惊.如此轻细之物,在这人手中竟有如此威力,其功力之深,便可想而知了.
但见童虎一步步走近前来,康定风和洛姬互望一眼,心知自己和此人的功力大为悬殊,这一仗倘若斗将起来,实无胜算把握.
而四婢也知这老者绝非等闲人物,同时站起身来,凝神以待.
童虎距他们四五尺之处停下,捋须笑道:“六位年纪轻轻,胆子忒也不少啊.”
康定风抱拳说道:“在下姓康,敢问前辈高姓大名.”
童虎呵呵笑道:“六位既然也不愿说出师承门派,哪来说话问老夫的万儿.再说你们还不配呢.”康定风本想息事宁人,好言相问,竟然碰了个软钉子,不禁剑眉紧蹙.在他身旁的菊儿听得气恼,瞪着圆圆的大眼睛,怒道:“谁理你姓猪姓狗,咱们才不稀罕知道呢.刚才你们这伙人污言亵语,这个小小教训,已是便宜他了.”
童虎听她尖牙利齿,出言不逊,以他今时今日的身分,怎会不满肚无明,不由怒极反笑,冷冷笑道:“你这娃儿当真不知天高地厚,今日老夫便先将你们拿下,再好好教训一番.但你们大可放心,老夫自会手下留情,决不会伤你们一分一毫,要不然,今晚咱们的乐子便失去兴头了哈哈哈朱公子,老夫这句话可说得对吗”
那朱公子淫笑道:“没错,没错,千万伤她们不得,这样漂亮的人儿,身上倘有半点损伤,玩起来便大大失色了”话后,数人又哈哈大笑起来.
康定风听得眉头大皱,心知这些人明着是找碴儿而来,决不会就此轻易放过,再定,见洛姬和四婢同时转身,已然扑出窗外.
康定风跃到街上,便见十多个捕快自东北角急奔而来.康定风斜眼一望,看见天熙宫的马匹正拴在酒楼门口,他不假细想,足底运劲,提着那朱公子飞身抢了过去,右手长剑一挥,栓在木桩上的缰绳,立时应手斩断.康定风正欲跃上马背,数个捕快已冲近身前,高声喝道:“休得想走,快给我停下来.”
与此同时,洛姬和四婢方好跃下,即见那些捕快冲向康定风,洛姬娇喝一声,提剑抢上,见她运指如风,瞬眼之间便把几个捕快点倒在地.
六人不敢怠慢,分别跃上自己的坐骑,随见童虎手持双头桨从楼上纵身跳下,身形一闪,已栏在当路.接着又见几个捕快扑到,抡起纲刀朝他们劈去.
洛姬和四婢柳眉一紧,挥剑档开钢刀.洛姬在马上运劲飞起一脚,把一名捕快朝童虎踢飞过去.童虎右手一探一提,已把那名捕快提起一放,正要冲上前来,岂料四婢如法炮制,同时把马前的捕快连环踢出,立见四个庞大的身躯,直往童虎飞至.
童虎不想伤及捕快,但要一一把这些人接住,如此缓得一缓,势必给他们策马逃去,心念一转,今回竟不出手挡接,见他双脚往地一点,身形骤起,跃上半空,竟直往康定风扑去.
六人大吃一惊,四婢已骑在马背,已无法联手使开“流光六合剑阵”,这时见童虎抡桨扑到,知他这含怒一击,必定非同小可.康定风眼见形势危急,也不遑多想,一踢马肚,马匹顿时往前一冲,随手提起那朱公子,迎着他砸下来的桨头挡上去.
童虎这一桨势猛力足,眼见便要砸到朱公子身上,岂料他半空扭转身躯,手上双头桨顺势往外横带,堪堪在朱公子头顶三四寸掠过,接着左手疾伸,抓向康定风的肩膀,欲要他抽身撒手.
在旁的洛姬见着,一招“过树穿花”,长剑直朝他手腕刺去,迅疾无比.
童虎手指离康定风只有寸余,倏见剑尖递至,只得翻手让开.童虎仗着内力深厚,见他手掌甫翻,竟扣指弹向刺来的剑尖,存心要震断洛姬的长剑.
这招“过树穿花”,莫看只见平平一招刺出,其实乃“流光十三式”中的一招杀着,虽是一式,却内含四四一十六个后着.
只见洛姬手腕微沉,剑尖忽地翁翁直响,幻出十多道剑花,同时分点童虎手掌至手肘十多处穴道.
童虎乍见此招虚幻无方,知道厉害,若稍有怠忽,大有给她挑断筋脉之可能,即时赶忙缩手,脚尖一点地面,翻身往后飘开.
洛姬递剑、变招.而童虎出桨、接招.这一攻一退,实是瞬眼间之事,直快得让人目眩.
六人见童虎一退,这时不走,待何时六人一夹马肚,夺路便走,岂料坐骑才一奔出,只听得对面屋脊传来大喝之声,已见童鹤去而复返,提着双头桨飞身扑了过来.
康定风等人见着,齐齐一惊,心想这人怎地这么快便折回来.
原来童鹤见那人在屋顶瞬间隐去,便使开轻功从后疾追.
岂料那人身形极快,几个纵落,便在三十多丈外.童鹤那肯便此放弃,提气直追,却见那人狡滑非常,忽高忽低,左窜右转.他追了一会,陡觉大不对劲.
童鹤心想:“此人轻功极好,而适才的钱镖,劲猛势足,显然这人武功极高,实不在自己之下,因何此刻只是发足逃走,却不敢停下来和我接战这人如此做作,想必另有深意”
童鹤一想及此,立时停往脚步,便知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当下转身奔回,才一回到酒楼,果然看见朱公子已落入康定风手中,情急之下,也不加深思,全没想及朱公子正在敌人手中,便即抡动双头桨扑下.
康定风见他身在半空,来势刚猛绝伦,旋即高声喝道:“你要他的命不要”
话落长剑一抬,搁在朱公子肩膀上,只消手腕一沉,顿时叫他身首异处.
童鹤听见,骤然惊觉,立即一个千斤坠,身子猛地往下一沉,落在路中,横桨喝道:“小子好生无礼,快放下朱公子.”
竹儿在旁道:“这个人又不是有宝,咱们要他作甚.要放他也可以,待咱们离开后,自会放他回来.敞若你敢轻举妄动,他能否活得性命,便很难说了.”
阴阳二老分别栏在路前路后,先行挡住他们的去路,又一时苦无良策,童虎戟指道:“只要你放了朱公子,咱们马上放你们走.”
竹儿笑道:“我才不相信你呢,还是叫他好好跟着咱们划算得多.还不给我快点让开,莫非要我先劈下他一条手臂,你们才肯让路是吗”
阴阳二老互望一眼,眼见朱公子命悬人手,若要强来,势必逼狗跳墙,倒反而不利.二人正感踌躇难决,突然东首蹄声如雷,众人循声望去,见数十骑飞奔而来,远看之下,依稀看见鞍上的人,均是一色军服,似乎是一队官兵.
康定风和洛姬心中一栗,心想若然与官家一但缠上,想要走便不容易了.
当下二人使个眼色,康定风把朱公子横放鞍前,一手执缰,一手持剑压在他身上,当先拍马朝西首的童虎冲去,边喝道:“你想我放他,便快让开路来.”
而洛姬和四婢同时左手一扬,十枚银针迳往童虎身上打去,接着策马跟在康定风之后.
童虎见明晃晃的暗器扑面而来,他久闯江湖,经验殊深,事事小心谨慎,又不知这暗器是何物,只怕暗器有毒,不敢伸手迳接,当下挥桨把暗器打落,便这缓了一缓,六骑已掠身而过.
童鹤在另一边见着,发足追来,竹儿菊儿二人一个回身,几枚银针又朝他打去.待得他提桨挡开,只见六人已跑出数丈之外,俩老若是展开轻功,或许还能追得上,但想起朱公子的安危,心下多少有个顾虑.便这样稍一犹豫,六骑跑得远了,要追已然不及.
那队官兵已奔到跟前,前面一个军官看见二老,立时勒停马匹,翻身下马,恭敬地道:“两位童爷,听来人回报,王爷受人胁持,不知目下情形如何”
阴阳二老空有一身高强武功,却眼睁睁的被几个娃儿在手上把人掳去,当真丢脸丢到姥姥家,见这军官如此相问,却又不能不答,便把朱公子给人掳胁而去一事,简略说了出来.
那军官听见,大为震惊,心想若王爷有什么三长两短,这罪名当真不少,便是脑袋不搬家,也休想有好日子过.当下朝二老一揖:“事态紧逼,咱们现在便马上追去.”话落踏镫上马,一拨马头,朝身后的官兵道:“快给我追,并通知把城门关闭,莫要让那些人逃出城去.”
众官兵齐应一声,顿时展开围捕,分成数批纵马追去.
第四章 石山秘洞
康定风等人望北快马加鞭,虽此刻已是戌没亥初,正是皓月当空之时,但街上的行人着实也不少,幸好余杭街道宽阔,路人见着六骑在道上疾驰,早在呼嚷声里避开,纷纷让过开去.
六人一口气跑出数里,来到近郊之处,均想那两人武功再好,这时也难以追上来了,便即勒缰缓步,好让马儿稍作回气.
菊儿嘘了一口气:“方才这两个老怪物当真厉害,若不是康护法机警,一把便擒住这头淫猪,恐怕咱们也不易离开.”
洛姬道:“定风哥,这个人现在怎样处置既然已经脱险,不如放了他吧.”
竹儿连随反对:“怎能轻易放了他,此人刚才当众羞辱咱们,若不好好整治他一番,实难消我心头之气.”
其余三婢也连声附和,康定风轻轻摇首,对竹儿的说话一笑置之,却道:“这人瞧来非一般人物,依我来看,着八九个武林人士,看这些人的举止神态,莫不是武功高强的人物.
康定风与洛姬对望一眼,二人都是心里有数,目下的形势,即令双胁插了翅膀,实难飞出这个杭州城.
竹儿心想:“本来好端端的一顿饭,若不是遇上这伙人,又哪里会惹上这等事儿来”不由狠狠的望了朱公子一眼,暗骂道:“你这头淫猪如此可恶,这一口怨气,非要在他身上掏回来不可.”
便在这时,一匹快马疾奔而来,人马转眼便来到近处,见那骑者头戴黑帽,身穿绦黑色官服,肩披黑缎红里斗篷,这一身威武打扮,赫然是皇帝老子的亲军锦衣卫.
那锦衣卫滚鞍下马,连忙跑到阴阳二老跟前,恭敬道:“两位童爷,全城客栈已经开始逐一搜查,但至今还没有什么发现.”
童虎浓眉一扬,道:“为着王爷的安全,倘有什么发现,千万不可轻举妄动.”
那锦衣卫连声称是.童虎又问:“可有查出这伙人的来历”
那绵衣卫道:“咱们已经查过,瞧来杭州城里并无这样的人物,这六人想必是从外地而来.”
阴阳二老眉头紧轩,沉思半晌道:“看来他们还没离开余杭,你出”这人话还没有说完,数枚石子骤然从花丛里打出.只听“噗噗”几声,四人的身子便软倒下来,眼珠仍不往乱转.
四婢倏地跃出,兰儿道:“点了他们的睡穴.”四人同时出手,接着把这些武师抛进花丛里.
康定风向洛姬问道:“怎地突然响起声音来,适才你做过什么东西”
洛姬也感一片茫然,伸伸舌头道:“我刚才按了这石山一下,便响起来了.”
康定风循着她所指的石头看去,却见并无特别之处,只是寻常的假山石块,不由眉头一皱,便伸手放在石块上,用力往下一按,接着“隆隆”之声又再响起.
这回众人有了准备,发现那声音是在他们背后发出.
六人回头看去,竟无任何异状.只见一座丈余直身躯,掏出火摺子,随手幌亮,往洞里照去,却见一条石道,微微倾斜向下伸延.
见那石道十分平坦,显是人工铺砌,只是火光微弱,不能照远,洞内深处漆黑一片,让人无法看得真切.
康定风道:“你们守在洞口,小心看着这个小王爷,我进去看看.”
洛姬连忙道:“定风哥,这个秘洞古怪之极,不知内里可有瘴气毒蛇.我和你一起进去,彼此有个照应,总好过你孤身冒险.”
康定风微微笑道:“你既然说洞里会有危险,我又怎会让你进去.放心吧,我自会小心,要是发觉有什么地方不对,我马上折回来是了.”
洛姬仍是惴惴不安,说道:“你千万要小心.”
竹儿接着道:“倘有甚么危险,记紧要大声叫,咱们立即进来.”
康定风点了点头:“我会的.”心想,若真是遇到危险,叫你们进来又有何用.思念间已弯下身躯,钻入洞里去.
洛姬和四婢紧守着洞口,竹儿不知道小王爷武功如何,恐怕他会醒过来,便过去补上一指,再点了他的睡穴.这时见洛姬柳眉紧蹙,显得心神不定,四婢在旁看见,不住开言安慰她.
不觉间已过了顿饭时间,此刻不但是洛姬,连四婢也坐立不安,人人心头七上八下,但洞里连半点动静也没有.
洛姬愈等愈是耽心,一连几次要钻入洞去,却被四婢劝解栏着.
便在此时,洞内传出轻微声响,众人大喜,洛姬首先探首往洞口低声道:“定风哥,你没有事吧”
没多久,康定风已弯着身躯来到洞口,笑道:“当然没事.”
洛姬见他脸露笑容,顿时松了口气,俏脸立即绽出花朵般的笑容,柔声道:“见你久久不出来,方才担心死我了.”
竹儿按忍不住,连随问道:“洞里的环境如何”
康定风微微笑道:“一会儿你自己看吧.”
五人听见,顿时睁大眼睛,菊儿道:“咱们也要进去,康护法你不是说笑吧”
康定风道:“我才不是说笑,洞里确是个藏身的好地方.但还有一个问题要解决,便是在洞内如何开关这石门,倘若便这样开启着,早晚也会给人发现.”
说话间,他提着火摺子在洞口四周照射,左手不停在岩壁上摸索.
洛姬看了一会,道:“这山洞如此隐秘,想必是不愿让人轻易发觉,洞外既有开关,洞内应该也有才对.
康定风道:“我也是这样想,只是一时之间难以找着.”说着间,他的左手已摸索到洞口的顶部,却发现有一块凸出数寸的石块,他用手按去,却无异状,再用力一按,仍是一样.
康定风举起火摺子细看,见这石块如覆碗般大小,虽见这石块与岩壁的石质全无分别,但形状怪异,像是人工而成.他愈看愈觉可疑,但任你如何用力按压,都是全无反应.他再次用手紧紧按着石面,向上用力推,见无动静,接着往左右推去,仍是没有异状,当他向下用力推拉,石门立时“隆”的一声慢慢闭上.
康定风暗喜,按着石块往上一推,石门随即开启.
洛姬等人看见石门倏合倏开,便知康定风已找到了开关,只听康定风道:“开关已经找到,咱们可以进去了.”
第五章 地下石室
康定风提起小王爷,把他夹在胁下,走在前面钻进岩洞去.
众女幌亮火摺子,弯着身躯鱼贯进洞,兰儿走在最后,康定风吩咐她把石门关上.众人弯身前行,但见道路不住向下倾斜,越走越低,走了数十步,这时已能站直身躯.
再前行不久,一条石阶出现在眼前.石阶平整光滑,六人走下二十在门外,便觉一阵幽香扑鼻而来,不禁心下奇怪,均想此洞深入地底,不但没有霉臭瘴毒之气,倒反而香气馥馥,当真怪诞之极.
五女才一进入铜门,竟不若而同“呀”的一声,齐齐叫了出来.叫声又是惊喜,又是讶异.眼前所见,竟是一间极大的石室,却装饰得金碧辉煌,绚丽在一扇石门前,用力推去,石门动也不动,心想此门或许与洞口一般,另设有机关,便沿着门缝摸索,但任他如何推按拉掀,或是捶击搊动,均是无效,门扇动也不动.
而众女也纷纷各自搜寻开关,弄了大半天,仍是徒劳无功.
洛姬道:“在石门后面,也不知是什么地方既然找不着开关,还是算了罢.”
竹儿见石室虽然装饰华丽,却石桌石凳均满布尘埃,便向那王爷走去,见他兀自昏睡未醒,便微微一笑,将他身上的锦缎华服脱了下来,把桌几上的尘埃抹掉,向洛姬道:“二宫主,桌面已经清理干净,请先休息吧.”话后便与菊儿齐齐动手,把卧在桌上的王爷提了起来,放在墙角处.
菊儿早便解去王爷的腰带,她拿在手中,用剑割成两段,分别把他双手双脚绑住,防他醒来后逃走.
众人忙了一天,均感疲倦,兰儿把烛火吹熄,只留下一支烛火,四婢在另一边墙角和衣而睡,洛姬和康定风便双拥睡在桌面上.
石室里不见天日,当各人醒来时,也不知时分,不知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只知已睡了不少时候,这时人人精神饱满,但肚子却饿得要紧.
竹儿站起身来,见那王爷张开眼睛,已然醒了过来,便缓步过去,蹲在他身前道:“你这头淫猪终于醒了,我问你,听说你是王爷,到底你和皇帝老子有甚么关系”
那王爷看见竹儿脸容娟好清秀,笑齿瑳瑳,甚是美艳,不由心中一荡,说道:“你既然知道我的身分,这便好了.姑娘你美艳如花,倒不如放了本王爷,跟在本王身边,保证你一生富贵荣华,蝉衣麟带,任你穿戴,姑娘认为如何”
竹儿笑道:“这也使得,只是你说自己是什么王爷,也不知是真是假,你且把名字说出来,待我考虑考虑,再答覆你如何好了,你到底姓朱名甚么快快说出来”
小王爷道:“我说出来,你也未必会相信.姑娘若想知道,大可到杭州城探查一下,自然知道本王爷的身份.”
竹儿小嘴一翘:“你不说便算,本姑娘自有方法要你说出来,你等着看吧.”
说完站起身来,再不和他说话.
这时洛姬已经睡醒,发觉康定风已不在身旁,便从桌上跳了下来,向兰儿问道:“定风哥呢”
兰儿道:“康护法一早便起来了,他说这里无水无粮,便出去张罗了.”
洛姬点了点头,再没有问什么,便坐在石几上.
那王爷见着洛姬,一对眼睛顿时放着光芒,只见烛火淡淡的射在她脸颊上,真个艳如春花,丽若朝霞,说不出的漂亮可爱,不由看得痴了.竹儿看见他这副垂涎欲滴的模样,心中有气,骂道:“你这头淫猪,若敢再着几个灰衣人,四下巡查张望,而庄前的大门处,也站着两人.再向花丛处望去,昨夜被点倒的三人已然不见,早便离去,明着他们身上穴道已解,无怪庄内守卫得如此森严.
但见康定风悄悄向围墙窜去,眼前见有几株老松,枝叶长得郁苍浓密,亭亭如盖,一派古意盎然.再见松树列成一行,直向围墙方向伸延.
康定风灵机一动,乘着庄院众人不觉,便跃身上树,藏身在树上,待得有机可乘,便使开轻功,一株接着一株,跃树而过,来到近围墙处,当下纵身一跃,翻出墙外,穿过竹林去了.
这时正值清晨,朝霞满天,云霞映着远处的雷峰塔,山光辉映,别具风韵.
康定风初次来到杭州,对四周道路不熟,只依稀记着昨夜的方向走去,见他穿过岳王陵,走上白沙堤,绕过孤山,沿着白沙堤往北走去.
这白沙堤,乃是纪念唐代诗人白居易而命名.只见湖水漾碧,群山含翠,犹如在画中漫步.白居易曾有诗云:“最爱湖东行不足,绿杨荫里白沙堤.”,白沙堤却在西湖西北角,右是西湖,左是北里湖.
康定风恐防被官兵发现,不敢展开轻功,怕让人起疑,便急步走了顿饭时间,好不容易才穿过断桥,走出白沙堤,来到望湖楼.
康定风环顾四周,只见天边一片彩云,朝雾重重,而路上的行人也渐渐得远远的,斜眼看见一间粮货店的店伴,正自向外探头探脑,康定风走上前去,问道:“老哥,现下却是早市正旺时间,怎地酒楼不开门了,还有几个官差守在门外,可知发生了什么事”
那店伴抬头望了他一眼,便道:“唉真是人有千算,不如老天爷一算汤老板为人一生谨慎,还是走不过这一劫”说着不往摇头叹息.
康定风轩着眉头追问:“老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人叹道:“只怪老汤运败时衰,灾星降世,好端端的把祸惹上了身.听说昨儿湘王到老汤的酒楼吃饭,岂料遇上了一群叛贼,竟把湘王掳了去.唉要知湘王是何等人物,杭州衙门得知,顿时忙了手脚,恍如热锅上的蚂蚁,便把老汤和伙计十多人,一股脑儿找了去,连厨子下人也不放过,说他们与叛贼暗通,你说冤不冤.”
康定风心想:“昨夜自己如此一番扰动,竟是牵连不少,瞧来还是把那个什么湘王放了,免得再累及无辜.”便即又问道:“这个湘王究是什么人”
那人听见神情一愕,眼晴一翻,抬头望着康定风道:“阁下连湘王是谁也不知道,兄弟敢情不是这里的人了.”
康定风点头一笑,那人道:“湘王便是当今皇上的第十二子,此子甚得皇上宠遇,三年前给封蕃至此.湘王府落在清河坊,便是当年清河郡王张俊的旧址.”
康定风虽知那个湘王决非泛泛,却没想到是个王子,难怪那些锦衣卫由应天府匆匆赶来这里了.“这时那店伴又摇头道:”看来老汤今趟给衙门一鞫,又不知要挨多少板子了.
只是那些叛贼不知是甚么来路,竟连王爷都敢掳去,真个是吃了豹子胆,倘若今次湘王少了几根头毛,或是有个什么闪失,杭州城的百姓可又有苦头吃了.“康定风问道:”老哥这话怎么说“
那人叹道:“适才天还没亮,我便听得有人说,皇上知道湘王被人掳去,龙颜大怒,立时遣派大内秘探星夜赶来杭州,听说人数还真不少呢.这些锦衣卫仗着皇上的龙威,直来作威作福,且个个武功高强,用刑手段,是层出不穷,可不是人人惹得起的.
“听说落在锦衣卫手上,就是不死,也得去层皮.假若湘王一日没找回来,那些锦衣卫那肯便此死心,必然会把个杭州城弄个翻天覆地,到时又不知有多少人受折磨了.还听说那个昭宜公主也从应天府赶来杭州,在这里掌持大局,这个魔女一到,就今人担忧了.”
康定风奇道:“昭宜公主她很厉害的么”
那店伴扬了扬手,又摇了摇头,叹道:“怎不利害说起这个昭宜公主,当真不简单.常人说什么蛇蠍美人,而她正是这种人.说起这个照宜公主,我虽然没见过她,但听得人说,她才是个十八九岁的人儿,样貌说得美若天仙,但那副心肠,当真比砒霜还要毒上几倍.”
康定风心想:“狠毒的美丽女子多得很呢,便如瑶姬,她的行径何尝不是又狠又毒,你只是见得少了.”
那人续道:“听说昭宜公主与湘王感情极好,昭宜公主近年常来杭州,都是住在湘王府,她和湘王不时同进同出,异常亲热,如同情侣夫妻般,你道奇怪不奇怪杭州城的百姓看见,自是胡乱猜度,谣言四出.”
康定风也听得不住点头,那人又道:“便在去年,昭宜公主带同十几个随从,到西湖泛舟游湖,船至小瀛州,昭宜公主便与众人上岛玩.小瀛州是西湖以南的一个小岛,岛上田字形的又分布着四个湖泊,当真湖中有岛,岛中有湖,景物实在美不胜收.”
康定风道:“小可来杭州不久,还不曾仔细游玩,听老哥这般说,如此美景的地方,实是不能错过.”
那人叹道:“本来确是值得一游的,但现在却不能去了.”
康定风大感奇怪:“哦为什么”
那人道:“还不是那个昭宜公主,当日她上得小瀛州,果然见风景美绝,便赞不绝口,那日公主游湖完毕,回到湘王府,便对湘王说,要把小瀛州作为已有,要在岛上建一所大别院,待她闲时来杭州作居所.湘王听见,吃了一惊,便说岛上酒楼商铺不少,也有几十户人家,这是万万做不得的.岂料那昭宜公主不听,跑到皇帝面前诉说,说天下已是父皇的了,难道一个小岛也不能给她.皇帝被她缠得紧要,便答应了她.
“不出数日,地方衙门得到皇上谕旨,当日便遣官差到岛上来颁行圣旨,岛上居民自然起哄,强力反抗.昭宜公主一怒之下,便派官兵到岛上去,不论大细,要把岛上居民全赶离小瀛州,言道若有不从者,便即找进大牢去.岛上有一门姓伏的人家,主人和三个儿子,都是练有一身好武功的,便和官兵动起手来,果然给他把官兵打得鸡飞狗走.昭宜公主得讯,不知从哪儿找了几个武林高手,把姓伏的一家十五口全都杀了,接着起了一把火,将岛上的民屋烧了个干干净净,你道这是个什么的世界”
康定风问:“那个昭宜公主便占了小瀛州了,是吗”
那人点头道:“现在岛上建了一所大屋子,除了有官兵守卫外,还有不少武林人物在岛上,从始便不尽人踏上小瀛州半步了.”
康定风听完这番说话,不由眉头颇蹙,心想这公主果然蛮得紧要,为着一己之欲,竟杀人放火,狠毒如此.
康定风告辞了店伴,望望没有官兵,便转出横街去了.
第六章 昭宜公主
康定风快步转出大街,肚子突然“咕咕”大作,竟响了起来,他实在饿极了,随又想起石室众人粒米没下肚,便即四下张望,打算先行购买了粮食,回到石室再与各人商量湘王之事.
杭州是南宋皇城,不但风景冠绝天下,是形胜繁华之地,人物辐辏.
康定风遥远望见一间小店,门外挑着一个酒招子,似是酒店的模样.他来到店前,果然是一间小小的饭店.
只见店子虽小,倒也十分洁净,店里面饭馒头,一一齐备.
康定风见了大喜,走进店内,坐在近店门的座头处,打算自己先行吃完,再买回去不迟,便叫了一斤酒,一碗牛肉面.小二送上酒面,康定风连忙举筷,果然面精酿佳,入口确也鲜美.
正当康定风埋头吃喝之际,忽闻几声怒喝自街角响起,只听得一人喊道:“给我站住,快快束手受绑”话声甫落,便见一个白衣少女掠过店前,在她身后见有十在店前不远,康定风抬眼望去,见她容貌典雅清秀,如同娇花映水,绝艳惊人.长长的秀发束了一条银丝带,随风飘幌,在霞光雾色中,直如仙子般动人可爱.
这时听那少女道:“究竟是什么事我才一踏进杭州,你们便扑上来喊锁喊杀的,难道这里没有王法”
老者道:“咱们便是王法,说到你是否有犯事,现在老夫还拿不准,你还是先跟老夫走一趟衙门,免得老夫动手.”
少女柳眉一聚,嗔道:“我还没见过如此无理的人,既然你这样说,也只得由你,但我决不会跟你们走,有本事便使出来好了.”说着银索忽地飞出,索端的一颗圆珠,直向老者前额点去.老者挪身避开,十成一圈,个个手执钢刀,怔怔望着二人相斗,全然插不上手.
突然见那少女身形一幌,竟抢进捕快群中,软索横打直点,十几个捕快立时喊声连连,不消片刻,竟全软倒在地.
老者原先见她向捕快动手,本想上前拦截,却见那少女身形奇快,幌眼间便由东至西,一时摸索不准,便这样稍一犹豫,十几个捕快已给她点倒.
这时少女当中一立,一条软索垂在地面,犹如一条银蛇躺在路上,却听她道:“怎么样,还想要捉拿我么”
老者即时怒目圆睁,冷哼一声:“你这样说,是说老夫无法奈何你了,留神看着吧.”话落身形疾趋向前,倏地笔影漫天,幻出点点笔光,判官笔上下打点,直幌向她腰眼.
少女见他这下身形手法,却与刚才大异不同,不但势速劲猛,且虚幻无方,令人难以捉摸,方知晓这老者的武功确远胜于己.
她一时看不清招式来势,不敢硬接,匆匆飘身让开,银索倏地一分为二,索端两颗圆珠,朝左右两边点向他面门.
那老者确也了得,斜步踏出避开来击,身子竟不退反趋,左手变成虎爪,疾抓向少女胸膛.
少女见他出手无礼,顿时脸上一红,娇喝一声,只得往后急退,老者脚步不停,踏步又进,判官笔闪电般直点向她胸下“幽门、盲俞”两穴.
但见老者连连进攻,少女立时被逼得不住后退,骤觉脚下一空,原来她左脚刚好踏着路面陷处.
少女心下一惊,右足立即运劲,身躯顿时跃上半空.岂料那老者如影随形,身子同时跃起,笔尖始终疾追而至,眼见判官笔已点到她脚底“涌泉穴”.涌泉穴乃人身大穴,一经点中,随时有生命之危,实是危险之极.
康定风见那老者出手又狠又准,远远看见那少女危殆万分,已知相救不及,随手找起桌上一对竹筷,便往那老者后心掷出.
孰料,那对竹筷才一掷出,便见老者挪身挥笔,“当当”几声,判官笔已挡开从旁射来的数枚钱镖.
那老者身躯便这样一移,两根竹筷便打了个空,“噗噗”两声,竹筷已插在对面屋的木板上,兀自颤动不已.
白衣少女在半空一个筋斗,稳稳落下地来.
老者如锥似的目光往左首望去,大声喝道:“那里来的小贼,暗地偷袭,算那门子英雄”话间目光再度一移,直望到店来,两只老眼不住在康定风身上转.
康定风也是一愕,没想到还有旁人和自己同时出手,便循着那老者先前的目光望去,即见远处灰影幌动,一个人从屋顶跃了下来.
他凝神望去,心里不由一喜,此人竟然是那个笑和尚.康定风想也不想,当下站起身来,大步走上前去.
那老者一见笑和尚现身,心头大骇.心想这回当真冤家路窄,竟在这里遇着这个克星眼珠立即左右乱转,寻求脱身之计.
笑和尚向康定风呵呵笑道:“小子,你胆子倒也不少,还敢大摇大摆在这里,和尚我确也服你了”
康定风听他这句说话,肯定昨夜相助自己的人,便是眼前这个笑和尚.一念及此,他也不理会敌人在侧,当下向笑和尚一揖道:“晚辈康定风见过前辈,得前辈两番相助,康某实是感恩不尽.”
笑和尚笑道:“一句感恩说话便算了么,岂不便易了你.好吧,待我先行打发这个老家伙,到时你要谢恩,便请和尚我到店里大吃一顿,如何”
康定风自是点头答应.笑和尚向那少女望去,含笑道:“女娃儿,这里没你的事了,还不快点离去.”
少女微微一笑,缓缓走近前来,朝两人行了一礼,双脚却丝毫没有移动,全无半点离开之意.
笑和尚笑吟吟的走向那老者,说道:“祁连老妖,今日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你由兰州逃到江南来,藏在湘王府里,就想这样便逃得去了么
瞧来你也太小觑我了,可是你万没料到,我又会追到这里来吧.“原来这个老者名叫史天河,本是一个独脚大盗,直来横行祁连山一带.此人行事素来心狠手辣,杀人如麻,武林人士都给他一个外号,叫作祁连老妖.
数年前,史天河在赤水源做了一件大案,当地有一户大富人家,主人姓唐名颜,是个当世儒宗,家中古玩名画,可说不计其数.史天河当夜闯入唐家,把一家大小都点倒在屋里,然后把财宝洗劫一空.
此人向来做案干净俐落,为求灭绝后患,从来不留活口,当晚便一把火将唐家烧成白地,大小三十稳.
康定风和那少女看见,已看出笑和尚的武功高出老妖甚在一旁观战.
祁连老妖一招间便给他逼开,心下是一惊.这时笑和尚又再扑至,出掌直拍向祁连老妖胸口.祁连老妖不敢硬接,连忙向左跃开,右手判官笔先封着来爪,左掌往笑和尚后心扫去.
笑和尚右手回撩,勾住他手腕,左手拍开眼前判官笔,随即疾抓他心口.
祁连老妖左手腕被制,无从闪避,笑和尚双手一翻一托,祁连老妖犹如纸鹞般,直往一堵石墙飞去.这一掷势道奇重,撞在墙上,非受重伤不可.
眼见祁连老妖的身躯将要撞到墙上,倏地一个人影横掠而至,伸手在老妖腰间一搭,以把他庞大的身躯托住,冲力也自然卸去.
三人定睛一看,康定风与笑和尚同时一惊,这人竟然是阴阳二老的老大童虎.
便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突然响起:“童老大的身手果然不错,你何时也教一教我这招手法”
童虎把祁连老妖放开,笑道:“公主要学,老夫自当倾囊相授.”
三人也为之一怔,这时方看清楚周遭形势,只见一个年约十七八岁的少女,正自双手盘胸,卓立在丈许之处,看她身上穿了一袭鹅黄色轻衣,上身披着一件名贵貂裘,通体银白,全无杂毛,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而在这少女身旁,高高矮矮的一排站着八个人,看他们身上的装束,均是些武林人物.而在他们身后,还有十几个锦衣卫,个个钢刀出鞘,凝神静立.
自少女和祁连老妖拚斗开始,街上已站满看热闹的人,三人才没发现这些人到来,现下见着,俱吃了一惊.
笑和尚倏地后纵,跃回二人身旁,低声道:“他们人一角,面向三方,背里面外,竭力抵御强敌.
三人这时再无后顾之忧,且能互救互助,攻击力骤然加强了不少.
他们三人的圈子极细,使敌人无法九人同时进攻.况且笑和尚内外双修,除了童虎能与他匹敌外,余下各人均在他之下.如此斗将下去,昭宜公主虽然人多势众,却一时无法奈何他们.
童虎也看出这种形势,暗骂这笑和尚老辣,心想:“你既然想出此计,难道我便没有破你之策.”
笑和尚与童虎本来正门得激烈,岂料童虎竟身形一跃,退出了战圈,笑和尚正大惑不解,而另一人已立即补上.
随见童虎欺到康定风身前,一根双头桨迳往他砸去.原先和康定风接战的汉子,给童虎从中挤了进来,只得挪身让开.
原来童虎是采用“取君上驷,与彼中驷.”之计.便是把强弱对手互调,先灭去敌人的弱者,继而合攻强者.
康定风见双头桨来势强劲,要是闪避,这一桨势必击向身后二人,若然硬挡,凭他的功力,自知非童虎的对手,一时竟难以对决.
眼见童虎这一桨已砸至身来,康定风暗叹一声:“吧了,吧了”
康定风明着无法低挡这一击,但为了身后二人性命着想,却又不想闪避跃开,只好抬起剑来,硬挡他这一招,总好过束手待毙.
第七章 杭州重逢
眼见这一桨砸落,康定风纵是不死,也势必重伤.
便在康定风危殆势急之际,骤见一条人影如同鬼魅般,突然窜到童虎身旁,随听“呼”的一声,童虎高大的身躯,忽地直跌了出去.
康定风惊犹未定,双眼怔怔望着眼前相救自己的人.见此人只有二十上下年纪,剑眉朗目,如冠玉耳,却是个英俊美男子.
康定风依稀觉得此人有点面熟,略一细想,登是便想了起来,这人便是曾经解救武林大会危机的青年.
原来这人并非谁人,正是罗开.他在越州中了阴阳二老一掌,重伤垂危,后得白婉婷以“玄女相蚀大法”救回一命,还好他功力深厚,调养数日,伤势以大致痊癒. 在那段期间,白婉婷已接获杭州的消息,知道杭州凌云庄已修饰竣工.
当时她心想,冯家庄毕竟是人家地方,实不宜耽搁过久,再想罗开伤势还没完全康复,确虽要找一处安宁的地方养伤,既然凌云庄已经修好,而越州距离杭州并不远,倒不如现在便起程回去,好让罗开能静心休息养伤.
当晚白婉婷便与众人商量,大家齐声叫好,是日便即动身,晚上一行车马已抵达协平,这里距杭州尚有几里路程,但时已入夜,便找了一间店子先行往下,待得明天再续行程.
隔日天仍没亮,众人便再动身,来到杭州城门,已是辰时时分.
只见城门内外,均有百在众人身旁.
各人放眼望去,只见百着十着不动手.况且地上躺满了官差,也不上前去驱散他们救人,明着这些人和锦衣卫便是一伙,还有站在锦衣卫身旁的女子,瞧来必是甚么大官人家的千金小姐.”
上官柳向白瑞雪问道:“你看那个和尚是谁此人武功极高,似乎都在其余二人之上.”
白瑞雪凝神看去,只见那和尚虽大敌当前,面上依然满脸笑容,随即便想起一个人来,道:“难道这人便是笑和尚”
上官柳道:“我方才第一眼看去,便认定是此人了.”
白婉婷点头道:“我虽然知有其人,却没有见过他,但他面上这副笑脸招牌,叫人一看便知晓是他了.”
董依依从没听过此人的名字,听见他名字有趣,便挨过身去,不住问白婉婷有关笑和尚的事迹.
便在此时,只见康定风三人背靠背结成阵势,白瑞雪笑道:“他们倒也聪明,竟能想出这个法子来.”
罗开却不以为然,心知用这个方法斗将下去,无疑是困兽之战,想要脱身便加难了.
思念方落,便见童虎倏地跃出战圈,再见他身形骤转,竟趋至康定风身前.
罗开见着,立时明白他的用意,暗叫声糟.
罗开一直从旁观察,对场中各人的武功,谁高谁低,早以了然于胸,心知康定风决非童虎的敌手,倘若二人一交上手,康定风必败无疑.
康定风是纪长风的大徒弟,名份上却是罗开的大师兄,见他危机当前,罗开又如何能不救他,当下不加细想,霍地从马鞍跃起,犹如腾云驾雾般从众人头顶飞过.
童虎似乎忘了昭宜公主的说话,存心要把康定风毙于桨下.当罗开脚尖方行落地,便见童虎抬桨往康定风当头砸去,他一见之下,如何不惊,连忙疾趋上前,一手从后握住童虎的右手腕,左掌发劲拍出,直击童虎胸口.只听碰然一声,童虎立时被他震出丈外,飞跌在地,胸口血气翻腾,一时无法提气起来.
白婉婷和董依依众人见罗开突然出手,知他伤势还未完全康复,大惊之下,纷纷抢出.
怪婆婆双目大睁,身形一幌,已掠到童虎身旁,一把抓住他后颈,中指顶着他颈后“大柱”穴.
童虎颈项一紧,心知不妙,右手运起苍阳神掌正要拍出,忽感全身酸软无力,不禁骇然失色.
怪婆婆冷笑一声,掌心吐劲,童虎横硕的身躯凌空而起,直朝一堵石墙飞去,碰的一声响过,童虎顿时给撞得昏死过去,跌在墙角下.还幸怪婆婆手下留情,这一掷之力,只用上三四成功力,若非如此,童虎势必脑爆骨碎,立毙当场.
罗开甫震开童虎,却见一柄软鞭横削而来,而他所站之处,正挡在康定风身前,若闪身避过,这一间必击向康定风.他一想及此,当下略一提气,一招“青松拂檐”拍出,这是混沦掌中的精妙招数,劲力虽不算强,却速捷异常,在不可能的方位中仍能发招.随听那人“哎唷”一声,软鞭尚未击到,人已翻倒出去.
罗开侧过头去,边斗边问方妍:“方妍,你怎会来到杭州”
方妍乍听罗开叫她的名字,立时呆了一呆,神情如着了魔似的,出手忽地一缓,刚好这时敌人一掌拍到,当她发现来掌,已然太迟,这一掌竟着着实实打在她胸膛.
方妍闷哼一声,一口血箭自嘴里喷出,人也往后软倒下去.
罗开万没想到方妍会不避不架,见她身中一掌,心里一慌,顿时左掌横劈,把那人扫了出去,右手一抄,便已围上她纤细的腰肢,口里直喊:“方妍,你怎样了”
方妍只觉胸口火热,剧痛难当,神智已半昏半沉,耳里只听得罗开不住叫着她,鼻里却闻着一股强烈的男人气息,突然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罗开大急,他右手把方妍拥紧在怀,左手挥挡来招,高声叫着:“依依,婉婷,你护着各人,咱们合力冲出去.”
笑和尚看见突然来了帮手,精神大振,立时与康定风合力逼开敌人.
白家姊妹、上官柳和华山派弟子曲依韵等人业已赶到,齐齐出手抗敌.
董依依使开幻影流光的轻功,如穿花蝴蝶般,在敌人丛中左穿右插,漫雨梅花针连连打出.
昭宜公主看见势头不对,即命锦衣卫上前帮手退敌,怪婆婆也不待锦衣卫冲近,长喝一声,抢身便进.
怪婆婆不想在她身旁的两个锦衣卫,旋即持刀押后,在后保护她离开.
怪婆婆斜眼望见她远去,也不追赶,拍拍双手踱了回来.
只见童虎仍是昏死不醒,邪连老妖等人武功虽高,却也抵挡不住罗开这伙人.
况且漫雨梅花针的药力也开始发作,几个功力较弱者,已感昏昏欲睡,再无战斗能力,余下数人看见罗开等人慢慢退下,均知己方武功不及,一时不敢莽动.
那些锦衣卫伤势不重,大起身来,见他们个个手执纲刀,狠狠的望着罗开众人,却又不敢上前动手.
邪连老妖等人,身上均中了董依依的梅花针,时间一久,药力慢慢发作,开始一个接着一个,缓缓倒将在地,再加上先前给方妍点倒的官差,街上立时横七竖八,卧满了一地.
在旁的锦衣卫见了这情景,无不大吃一惊,只是不明其中道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顿感手足无措.
唐贵和史通明二人,虽知这些锦衣卫己起不了气侯,但仍是担心他们会突然发难,为防万一,便和十多名武师凝神监视,把锦衣卫挡在丈许外.
罗开担心方妍的伤势,纵身跃到自己的马匹,正要把她放在马上,忽听怪婆婆在旁道:“把她抱到我马车去,待我看住她便行了.”
罗开想想也对,连忙把方妍抱到马车去.
小金素来聪明乖巧,看见罗开抱着方妍过来,连忙掀起马车垂帘,二人合力把方妍放在坐位上,怪婆婆亦已跳上马车来.
康定风退到众人身旁,看见方妍伤势极重,心想若不找个隐秘地方马上施救,大有生命之危.
他一念及此,随即想起那个石室来,心忖:“那石室的位置隐秘非常,确适合她作治伤之所,但我若一提出,那个湘王的行踪,岂不会让他们知道”
康定风望望众人,笑和尚便不用说了,其他人也不像蝇营狗苟之流,不像官门中人,何况眼前这年轻人曾救自己一命,这还有甚么信不过,最不济便放了那个湘王便是.他想到人命攸关,该当以救人为先,当下向白瑞雪一揖道:“康定风多谢各位仗义相助,这位姑娘伤势极重,必须及时救治方可.”
白瑞雪连忙还了一礼.罗开放下方妍走下马车来,随即听见康定风的说话,便走上前道:“我的庄院便在附近,康大哥和这位师父若不介意,便一起前去如何”罗开不想说出自己的身分,只得称呼他一声康大哥.
康定风上前抱拳道:“适才多谢少侠相救,敢问少侠高姓大名.”
罗开道:“小弟姓罗,单名一个开字,康大哥便叫我姓名好了.”
康定风连忙道:“不敢,罗兄弟年纪虽轻,却侠肝义胆,康某好生佩服,以后你我便以兄弟相称如何.”
罗开还礼不迭,康定风续道:“罗兄弟你有所不知了,杭州城正发生了一件大事,官差和锦衣卫已在全城搜查,况且众位刚才已和官家对上了,恐怕他们不会就此放过,若给官府发现诸位的行踪,到时可便麻烦了,即令各位不怕他们,但多少会延误这位姑娘的伤势.”
罗开听后,顿时眉头一紧,康定风续道:“罗兄弟,康某有个极秘密的地方,可暂且到那里避一避,免得和官府硬拚硬碰,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白瑞雪看见罗开对方妍的举动,心下早已大感奇怪,便微微一笑,打算出言一试:“罗开,这位姑娘是你的朋友,你来决定吧.”
罗开望了她一眼,见白瑞雪嘴角含笑,表情古怪,自是知她想什么,不禁脸上一红.又想,康定风突然这样提出,难道另有什么原因天熙宫行事诡秘,这点不可不防.但他既已开口,我便此推却,岂不让他添疑心,倒不如先应承他,只要自己处处小心便行,当下道:“我没意见,只是咱们人多,那处能容得下么”
康定风道:“那个地方不小,再多些人也容得来.”
上官柳是聪明人,看见罗开低头沉思,便晓得他的忧虑何在,便道:“今趟咱们与锦衣卫缠上了,打后为了免麻烦,我也认为先避一避较好,若给官府知道咱们在杭州的落脚处,真个后患无穷.”
董依依笑道:“幸好邱婆婆在马车没听见,要是给她听着,邱婆婆肯定不会赞同,必定要和那些官差拚到底.”白婉婷也有同感,不往微笑点头.
怪婆婆的功力何等厉害,其实他们的对话,早已全听在耳里,现听见董依依这么说,不禁摇头微笑.
便在这时,突然响起隆隆之声,声音虽细,却人人清楚入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远处尘头大起,笑和尚笑道:“这些狗爪子又追来了,咱们还是快些走吧.”
罗开拉过小金的马匹,把缰绳递向康定风,说道:“这样便麻烦康大哥在前领路,这位师父便用我的马匹好了.”
笑和尚道:“好,我就不客气了.”话落轻轻一跃,便上了马背.
罗开上了马车,坐在小金身旁.小金一抖缰绳,马车旋即起动.
众人连忙翻身上马,康定风一拨马头,领在前头往断桥方向奔去.
才盏茶时间,众人已来到岳王坟,继而往西.白家姊妹越走越感奇怪,这条路线不正是通往凌云庄么莫非真是如此巧合姊姐二人不由互望一眼.
没过多久,已来到一个竹林,康定风领着众人,一抽马头,便跑进通往凌云庄的岔道,拐过一个弯,康定风勒马停了下来.
白瑞雪已知他所说的隐秘处,便是刚修饰过的凌云庄,不由嘴角含笑,拍马赶上前来,问道:“康兄弟怎地停下来,前面有问题么”
这时罗开等人亦已走了过来,只听康定风道:“前面是一个庄院,庄里还有些护院武师,待我先进去把他们料理掉才行.”
白瑞雪不知他所谓料理掉是指什么,难道他要把护院杀了不成她略一沉思,便向董依依道:“今回你的梅花针又大派用场了,我和你随康兄弟进去.”董依依点了点头,白瑞雪一手拉过董依依,向康定风道:“这是我的好妹子,一手梅花针已练到相当火候,且针上含有昏药,只要中上一针,中者便会昏昏大睡,这样便不用弄出人命了.”
康定风笑道:“我还想进内先点倒他们,现下这样好,两位请跟我来.”
白瑞雪向白婉婷打了个眼色,白婉婷点头笑笑,便挨到罗开身边来,在他耳边细声低语.
第八章 凌云山庄
康定风领着二人来到凌云庄前,只见庄门紧紧闭上,晨光把门上的铜钉映得精耀灿烂.
董依依看见门上凌云庄三个字,不由“咦”的一声,白婉婷连忙向她做了个手势,示意她不要出声.
董依依一头雾水,侧头苦思,却愈想愈是胡涂.
康定风带着二人来到墙边,指了指墙头,白婉婷明白他的意思,凑头到董依依耳边,低声道:“咱们上去,若见着庄内的人,就给他一枚梅花针便是.”
董依依点头应允,这教她不明白了,心想道:“这里明明是凌云庄,庄内的人不是瑞雪姐的人么,为甚么要把他们迷倒但瑞雪姐既然这样说,便只好依她说话做好了.”
三人展开轻功,跃身上了墙头,探头一看,便见三个武师在院中四下巡视.
董依依望望身旁的白瑞雪,见她示意动手.但见董依依右手一扬,三枚细若牛毛的梅花针齐齐射出,三个武师只觉发鬓一痒,轻若蚊刺,见三人抬手搔了两下,便若无其事般继续边说边行.
康定风在旁瞧得清楚,心中佩服不已,没想到这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功夫竟然如此厉害.暗道:“这枚银针如此轻细,真个风也吹得动,遑论飞射打物,便是把针掷出数尺,也难准确中物.然而她这一手三发,足有数丈之遥,且奇准无比,若非内力外功俱臻上乘,决计无法做到.”
没过着十数名武师,而几个由明月庄调派而来的婢女,正垂手站在武师之前,连白婉婷的贴身丫鬟小云,亦站在其中.
小云和几个婢女一见自家主人和众客人,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请安.
白婉婷一看见小云,马上向她道:“小云,这位姑娘身受重伤,快快给她准备一个房间.”
小云抬眼一望,见罗开背上背着一个姑娘,又见那姑娘昏迷不醒,便知她伤势不轻,遂连声应是:“罗少爷请跟小云来.”
罗开虽是此庄的主人,但因方妍身中掌伤,只得向各人略一谦谢,把客人交由白瑞雪代为招呼,便跟随白婉婷和小云进内堂去了.
康定风放下昏睡中的王爷,白瑞雪叫两名武师过来,吩咐二人先把他锁在房间去,好好在外守备.
白瑞雪肃客就坐,让怪婆婆坐了首位,自己下首相陪,便即吩咐婢女准备酒席,并起身来.
笑和尚与康定风等人,适才在白瑞雪介绍下,只知眼前这个老婆婆姓邱,却不知她便是当年影骇响震,显赫一时的怪婆婆,但眼见她刚才空手掷人,趋退转折,鱼逝兔脱,身手灵动无比,便知她必是一位前辈高人,当下齐齐起身作礼,怪婆婆朝各人点了点头,便携着依依离开坐位.
刚才小云引领罗开进房后,早已回到厅上,现听见怪婆婆的说话,便即领着二人往内堂走去.
三人走出前厅,穿过月洞门,却是一个偌大的花院.四下只见修竹成林,锦石缠路,环境异常秀丽.她们走过花院,来到一栋大楼,见楼中廊腰缦回,庑相环绕,建筑极为精巧.
小云领着二人,在一个厢房门外停下,说道:“小姐和罗小爷便在这房间.”
董依依敲敲房门,便即推门而入.白婉婷见到二人进来,马上迎了上去,只听怪婆婆问道:“那女娃儿的伤势如何”
白婉婷道:“她还没有醒过来,罗开哥现正替她行功.”
三人走到床前,看见罗开正盘坐在方妍身后,双手按着她后心,不住催动内力为她疗伤,见二人的额头上,早已布满了豆大的汗珠.
怪婆婆站在床前,看见方妍面上已现红晕,便知她已不碍事了,向白婉婷道:“听说这个方姑娘是血燕门的人,当日她在擂台引诱罗开去救人,我便知道内里有点儿古怪,罗开今次把她留在庄内,我总觉得不大妥当.”
白婉婷听后也吃了一惊,低头沉思片刻,遂道:“我一直都觉得奇怪,看罗开哥对这个姑娘极是体贴眷爱,难道他们当日已”
董依依叫道:“好呀,当日罗开哥跟她去救人时,我便叫他不要见色起心,没想到真的给我说中了,一会儿势必要问个清楚明白不可.”
这时方妍突然“嗯”的轻哼一声,樱唇启绽,一股瘀血从口里直喷了出来.
白婉婷和董依依见了一惊,连忙上前把她扶着,见方妍仍是昏昏沉沉,双目紧闭.
怪婆婆道:“这一口瘀血吐将出来,她这条命子终于救回来了.”二人听见,同时放下心来.
但见罗开缓缓把双掌离开,提气吐纳数回,才徐徐张开眼睛,并把方妍放回床上,白婉婷上前为方妍盖上棉被.
怪婆婆性子虽然有点乖戾,却心思细密,知道二人将要向罗开公审,不禁摇头叹道:“男人本就不是好东西,若不给他一点教训,将来可有得你二人受了.”
话毕便举步走出房间.
罗开给她抢白一番,正感大惑不解,便想跨步下榻问个明白,董依依竟一把推他坐回床上,瞪大一对眼睛问道:“罗开哥,你要老老实实答我,你是否和这个方姑娘已经已经那个”
刚才罗开凝神运功,却没听见他们的说话,现在给董依依一问,顿时没能反应过来,又见她撑眉怒目,瞬也不瞬的盯着自己,侧头略一细想,便即明白她的意思,当下向二人点头苦笑.
董依依和白婉婷见着,同时娇嗔起来:“你好呀,现在咱们若不问你,也不知你要瞒到何年何月.”
罗开连忙解释,便把当日如何着了她的道儿,又如何得她相助,救了唐史二人,半点不漏的全完说了出来.
二人听得脸红耳赤,董依依嗔道:“婉婷姐,这个人分明是见一个爱一个的色鬼,咱们以后不可再理他.”白婉婷也点了点头,回头瞪了罗开一眼,鼻哼一声,拉了董依依向房门走去.
罗开顿时大急:“喂,喂你们再听我说”
只听董依依道:“不用了”房门“碰”的一声,二人已走了出去,留下罗开坐在榻上发獃.
第九章 姊妹情深
罗开呆愣良久,心想董白二女口里虽是这么说,但看她们的言谈举止,只是一时之气,想必也不难解决,不禁长叹一声,回头看看床上的方妍,见她双目紧闭,脸上已呈微微红晕,心里不由一定.
在方妍迷人的俏脸上,眉梢间略带愁容,愀然眉聚,显她楚楚动人.
罗开想起当日画舫上殢云尤雨的情景,心头不禁爱怜横溢.正当罗开心荡神摇,想得精魂已失之际,忽听方妍“嘤”的一声,但人却没有醒过来,只是嘴里梦呓般的低鸣着:“姊姊姊姊你在哪里”
罗开只道她想念着亲人,便微微一笑,伸出手抹去她额角上的汗水,怎地在他一触手间,却发现她额角犹如火炉般,炙热非常.罗开大吃一惊,刚才她明着已见好转,怎地突然又会如此.
他连随伸指探她手腕脉门,只觉脉象紊乱,是一惊,沉思细想,想起她胸口中了一掌,莫非那人掌上有毒
一念及此,罗开也不遑起身来,说道:“我也不打扰你休息了.是了,我还没有对你说,此处是杭州凌云庄,你可安心在这里住下,待你伤势痊可,我便和你寻方妍去,现在我先告辞了.”
方姮粉颈低垂,站起敛衽行礼,轻声道:“罗开哥慢行.”
待得罗开走出了房间,她坐回榻上,不由想起自己赤裸裸面对罗开的情景,顿时面红耳赤,心儿怦怦乱跳不休,满脑子里,尽是罗开那丰神俊朗的样子,再想起罗开救命之恩,方姮忽觉心头甜甜的,说不出的美好,一缕情丝,竟不知不觉地,已经全黏在罗开身上.
罗开走出方姮的房间,来时因担心方姮的伤势,当时双手抱着方姮,心下焦急,只是匆匆跟在小云身后,无暇细看四周的环境,此刻方姮危险已过,自是松下一口气,放眼望去,方发觉这庄院建构巍然.
罗开抬首四望,见楼房重檐彤饰,碧瓦朱甍,处处花林曲池,巍若仙居.他心里暗想,不知白瑞雪费了在昭宜公主身旁的人,大半是当今武林成名的人物.那个手持齐眉棍的人,便是铁木教的副教主毛雄飞;持软鞭的一个,是黄树谷天河门的高手孙度,人称”鬼谷神鞭“;再说那两个使双斧的人,却是一对兄弟,老大叫冯恒,老弟叫冯昌,是双斧门门主的儿子.
“这些人全都是黑道中好手,其武功造诣也自不弱,在黑道上亦颇具声名,却没想到,这伙人竟一股脑儿给官家全收买了,我愈想愈觉得此事极不简单.既然朱柏现已落在咱们手中,想要了解其中原因,大可在他身上埋手,要是与武林或百姓无害,再行放他也不迟.”
康定风道:“可是若不把他放了,杭州市民便会倍受蹂躏摧残,康某今早曾听见一事,官府不但捉了当日酒楼的老板,还在街上胡乱擒拿年轻女子,诬害她们是叛贼,若再这样继续下去,杭州城内将会永无宁日,打后实是不堪设想.”
罗开想到汤老板被官府捕去,心里不禁为他的安危担心起来.
这时听白瑞雪道:“我倒有一个办法在此,且可两全其美,不但可以禁锢住朱柏,而且又可以禁压着官府,让他们不敢肆意妄为,到处任意锁人.再说是否放朱柏,大家可容后再作决定,到时咱们大可在他身上软硬兼施,或许能从他口中探得一些端倪.”
众人听后,连忙追问是什么法子,白瑞雪便把方法说了出来,各人齐齐点头叫好.
不起身走到朱柏身前,伸指解开他身上的昏穴,并顺手点了他右胸上六寸的“同荣穴”,使他手脚垂软无力,暂时失去反抗能力.
只见朱柏悠悠醒转,缓缓张开眼睛,看见眼前三人,只觉有点儿脸熟,略一思索,便想起这三人曾在石室见过面,心里不由一怔,连声问道:“你们是谁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罗开等人却没有开声回答他,只把六只眼睛盯在他身上.朱柏见三人默然不应,状甚无礼,不禁怒从心起.
朱柏欲要站起身来,方发觉自己浑身乏力,一交再度敦坐在地.朱柏心中是怒不可遏.他身为王爷,自出娘胎便已锦衣玉食,倨傲鲜腆惯的,那曾受过这等窝囊气.再见三人居高就坐,自己却倒坐在地,无疑是屈于人下,这一口气,他又如何忍得.
朱柏心头怒极,终于勉力站起身来,打量着三人,正要开口漫骂,旋即眼前一亮,精神顿时大增,一股怒气,立时消却了一半.他眼前所见,竟然是个天仙似的美女.
朱柏方才因气昏了头,还没有看清身前三人,现细看之下,第一眼便落在白瑞雪身上,只见她风华绝代,貌若天姬.心想这个女子果然芳卿可人,真个秀色可餐,总得找个机会弄上手来方可,好让你尝尝本王爷的厉害.
接着把目光望向怪婆婆,只见怪婆婆板着老脸,眼帘低垂,瞧也不瞧自己一眼,摆出一副不怒自威的模样.再看左首的罗开,见他年纪甚轻,却长得相当俊朗魁伟.
朱柏见着三人似笑非笑,一副大刺刺的模样,立时瞪大眼睛,高声喝问道:“我在问你们说话,没有听见吗”
怪婆婆老脸一抬,一对如锥似的目光,直盯在他脸上转,沉声道:“你在鬼叫甚么这里不是你的湘王府,不要在老婆子面前作威作福,要不然,你是自找苦头来受.”
朱柏听见这番说话,心中又是愤怒,又感愕然,心想这些人既已知道自己的身分,仍敢如此无礼,究竟恃着什么当下道:“你们这些叛贼,竟敢掳劫王爷,便是公然与朝廷作对,罪当诛九族,你们可知道么”
白瑞雪笑道:“你不要和我来这一套,咱们若然怕你,便不会把你捉来这里,我现在要杀你,可谓易如翻掌.还有,你也不要妄想会有人救你,便是你府中这两个老怪物敢来,咱们也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朱柏听后嘴角含笑,神情倨傲之极,他素知阴阳二老的厉害,在江湖上,实没几人是他们的对手,心想就凭你们这些人,也敢口出狂言,当真不知死字是如何写.当下冷哼一声,说道:“看来也未必.”
罗开微微一笑道:“你这人简直是井底之蛙,这二人虽是血燕门的左右门主,若论武功,自然不弱,但也说不上是天下无敌.”
朱柏又是一惊,这人又怎会知道这么起身躯,把一杯茶递向他面前,道:“王爷,先喝杯茶解解渴吧.”
他显了这一手,用意自是给他一个下马威,好杀一杀他的傲气.
朱柏颤着手接过,发现杯内仍盛满着清茶,竟然一滴也没有淌出来,光凭这一点,便知晓罗开武功之高,实是大不简单.
罗开见朱柏只是握着茶杯,久久不敢喝下肚去,笑道:“王爷太不赏面子了,怎地不喝呀莫非担心这杯茶有毒.”说着仰头“咕”的一声,把手中清茶喝尽,道:“王爷大可放心,我要是害你,还虽要下毒么”
朱柏一想不错,且大半天滴水不曾下肚,确实口喝极了,不想在人前示弱,当下二话不说,便一口喝了.
这时白瑞雪拍了两下手掌,只听厅门“呀”的一声,一个丫鬟手持托盘,缓步走了进来,托盘之上,盛满香喷喷的饭菜,香气直扑进朱柏的鼻孔.
那名丫鬟把盘上的酒菜放在桌上,却有三菜一汤,还有一壶女儿红,端的是肴精酒香,教人垂涎.饿了大半天的朱柏,骤闻这酒肉饭香,这下诱惑当真不少,肛子不由自主响了起上来.
白瑞雪微微一笑,站起身道:“王爷请先用饭,用完饭再谈.请”
朱柏望了三人一眼,便即坐下.罗开和怪婆婆也坐了下来,白瑞雪为各人斟上了酒:“王爷请慢用.”
罗开等人并没有动筷,只是陪坐饮酒.朱柏也不客气,连话也不说,自顾自大嚼起来,一面吃饭,一面把那对淫眼往白瑞雪身上转.
朱柏饮饱食醉,放下碗筷,见三人默默无语,遂道:“好了,现在你们还要怎地只要你等放本王爷回去,本王便不再追究,如何”
怪婆婆道:“王爷大概嫌敝舍矮墙浅室,不原起身来.
朱柏听得十年八载这四个字,如何不惊,便即道:“你想我怎样.”
怪婆婆望了他一眼,道:“你现在肯听我的话了,是么”
朱柏道:“有甚么事说出来好了.”
罗开笑道:“对王爷来说,此事只是举手之劳.咱们只要王爷修书一封,让我派人送给昭宜公主,道明你现在平安无事,不日即回.而最重要的,叫她不要再在杭州城四处搜捕扰民,还要把这两日被拘禁的人释放.只要你能办妥这件事,咱们马上送你回府.”
朱柏道:“若然我不依从呢”
罗开笑道:“这还不简单,这位婆婆刚才不是说了么.”
朱柏低头沉吟,心想:“今日既落在这些人之手,再多说也是枉然,还是先依从他们,待得脱身后,再找这些人算帐不迟.”当下道:“好我答应你们便是,快取笔墨纸砚来.”
白瑞雪早已准备停当,把纸墨放在桌上,朱柏援笔立就,交还给罗开,道:“本王爷已经依照你们的话做了,现在可让我回去了吧.”
怪婆婆点头道:“放自然是要放,只要衙门遵照执行,咱们自会放你回去.”
朱柏怒道:“这样说,你们还要本王在此待到何时”
怪婆婆道:“那便要看你的好妹子了.”话讫,只见怪婆婆手指一弹,一枚小小的鸡骨直射而出,朱柏哼也没哼一声,昏穴已被点中,立时昏了过去.
第十章 一龙三凤
三人回到前厅,罗开取出朱柏的信件,向众人说道:“这封信必须尽快送出,早得一时得一时,免得夜长梦在门前,她看见罗开走来,便即匆匆上前行礼.
罗开略一点头,连忙拉住了她,低声问道:“你家二庄主在里面么”
云儿微笑道:“大庄主、二庄主和董小姐都在.我家大庄主交落过,若见庄主前来凌烟池,叫我无须入内传报,着庄主自行入内便成.”
罗开听见,自是明白白瑞雪的用意,便道:“我知道了.”
彩儿在旁道:“衣间便在凌烟池内,请庄主跟彩儿来.”话后便带领罗开走进凌烟池.
二人甫踏出凌烟池,便听得内里传出咭咭呱呱的嘻笑声,詹詹细语夹着叮咚的流水声,不住传进他耳中.
罗开微微一笑,便知三人正在池里闲谈嘻笑.他向四下一望,见此处是个小小的空间,外施珠帘,把浴池遮隔开来.又见这里设有数张云石几凳,石几之上,已摆放着几套女装衣物,罗开一看便知,这里便是衣的所在.
只听彩儿轻声道:“让彩儿为庄主脱衣服吧.”说着已动手松解罗开的衣带.
罗开吃了一惊,忙道:“彩儿,让我自己来好了.”
彩儿摇头道:“这个不可以的,服侍庄主是小婢的责任,倘若给我家大庄主知道,小婢必会被责罚不可.”
她一面说,一双手却没有停下来,转眼之间,罗开的外衣已给她脱了去.彩儿叠好衣衫,徐徐放在石几上,罗开自己动手把内衣脱去,露出他一身健硕的胸膛.彩儿放好衣衫,回过身来,便见罗开身上只剩下一条内裤,不由看得脸颊飞红.
罗开见她这副腼腆模样,便向她摇头笑道:“看你这副模样,敢情是第一次这样服待人了,既是这样,你还是出去吧,我自己来便可以了.”
彩儿抬起头来,张着美目望住他,接着努力地摇了摇头:“不可以的,凡事总会有第一次嘛.”她咬了咬嘴唇,便伸出颤抖的小手,终于解开了内裤的带结,内裤倏地落了下来,跌在地上,一根壮硕的宝见,顿时呈现在彩儿眼前.
彩儿给吓得小嘴一张,怔怔望住这根大怪物,虽见他仍软垂着,却足以令她吃惊不少.心想,男人的东西怎地如此地大,太吓人了彩儿不曾见过男人胯下之物,这还是第一次,现一见之下,不由浑身感到难耐不安,一时竟呆呆的盯着他,心头碰碰剧跳,不由慌张失措起来.
罗开跨出落在地上的内裤,伸手把她拥近身来,让她玲珑有致的娇躯,牢牢紧贴着他.彩儿给他这样一抱,吓得“嘤咛”一声,心儿是跳如鹿撞,倏觉俏脸上给罗开吻了一下,一股强烈的男子气息,直诱得她神魂飘荡,一脑子醺醺然.
只听罗开在她耳边道:“你既然如此害怕,刚才为何如此执拗.”
彩儿已羞得不敢答他,只是紧紧依偎在他身上,罗开见她害羞得浑身发热,便将她拥得紧,道:“好了,我也要进去了.”
彩儿点了点头,缓缓离开他的身体.
罗开一踏进浴池门口,只觉眼前白冒缭绕,直扑面而来,隐约之间,看见浴池里已坐了三个人,正自不住嘻笑叫嚣,不知在谈着什么开心事情,竟没发觉罗开走了进来.
罗开四下细看,见凌烟池与月影池确有几分相似,四周同样花木扶疏,宝砌池塘,清流灌池,只是这浴池较月影池小了许在跟前,那根冲天巨炮正好竖在她眼前,只见他青筋崩裂,巨首圆大发亮,直瞧得她胯间发骚发痒,春心摇荡.
白瑞雪缓缓伸出柔荑,轻轻把罗开的宝贝挽在手中,提首向上,露出他浑圆饱满的皱囊,见她徐徐凑头过去,双唇已含上他一边卵子.罗开立时低呼一声,似是相当受用.
白瑞雪见他喜欢,手指用力圈箍着枪杆,轻缓地为他套弄,一张优美的樱唇,不住留连在他软囊上,或吸或吮,恣情播弄.
在旁看着的白董二女,眼见这种淫靡景象,顿时瞧得瞠目结舌,相觑难言,不禁给惹得遐思连连,不能自己.
这时又见白瑞雪拉下龙枪,在枪杆上横吮直吹,圆巨的枪头,给她如此一弄,已见粼光闪闪,枪头眼开目裂,一颗晶莹的白露,如蛛丝结连般滴将下来.
但见罗开美得不住仰首吐气,不时又低下头来,看看这个仙子般的瑞雪姐,看她如何为自己服务.只见她粉嫩的俏脸上,已是红晕纷飞,汪汪水眸,充满着如痴醉意,委实娇艳无匹.
又见白瑞雪丁香微吐,卷缠飞翻,犹如十餐九饥,正自殷殷勤勤,埋头苦干,显她柔媚入骨,教人爱煞.
罗开愈看愈感难以忍耐,五根指头,徐徐插进她秀发中,而他另一只手,却温柔地轻抚着她发鬓的青丝.
白瑞雪感受到他的柔情蜜意,不由情心款款的望了他一眼,樱唇轻启,小嘴已吮上他的顶端,吸去他的露水,再缓缓把鹅蛋般的枪头,一口便纳入小嘴中,即见她双颊不停又收又放,贪婪地吸吮起来.
罗开垂首深望,看见她手口齐施,吃得甚是起劲,而白瑞雪的舌功,确实是个中高手,只觉她舌顶唇箍,不时深吸喉间,时而又轻噬棱沟,直爽得罗开不停暗自喊妙.
董依依和白婉婷二人,此刻已瞧得浑身火热,气息粗重急促,再难抑止,胯间宛如万蚁爬行,骚透入骨,内中花露如潮涌出,却与池水混和一处,随波奔流.
没过身而起,挺起丈八长枪,把早己浑身垂软的白瑞雪抱起,让她直身坐在池边,彼此亲吻了一会,遂向她道:“瑞雪姐,我要进去了.”
白瑞雪嗯了一声,左手往后支起身躯,右手前伸,握住他火红炙热的龙枪,轻轻捋动数下,低声道:“来,瑞雪姐已经等不及了.”
罗开在她引领下,可谓轻车熟路,只消微一前挺,已听噗吱一声,浑圆硕大的枪头,已撑开紧窄的花户,缓缓深进,终于尽根直没.
在旁的董依依看得欲旺心热,紧紧抱住白婉婷,把个玲珑有致的身躯,不停地在她身上磨蹭,惹得白婉婷感难受,双手牢箍着董依依的纤腰,彼此恣情爱抚起来,沉醉在肉欲之中.
而此刻的白瑞雪,已被罗开弄得心花尽开,随着罗开的抽提,立时花瓣翻飞,峰颤身摇,露水如决堤般涣涣疾涌.
白瑞雪只觉巨龙不停狂抽猛戳,每次挺入,均刮着她的膣壁,刮出一浪浪难言的快感,着实畅美非常.而罗开每一深进,全都直抵深宫,犹如挺到她心口似的,如此快美的感觉,又怎不叫她忘了形骸,疯狂娇啼.
如此春色澹荡的情景,董白二人又那里能再忍捺得住.
只见二人像魂魄出窍般,缓缓把身体挨近至罗开来,随听董依依喘声道:“罗开哥,依依依依也要”
罗开早便发觉二人接近,只是故作不知,现骤听董依依的说话,心中不由窃笑,暗赞白瑞雪的安排果然了得,随即伸出双手,把二人一左一右抱入怀中,朝二人笑道:“你们不再生气了吗”
二人同时在他脸颊亲吻一下,只听白婉婷道:“一会儿你若不令咱们满意,休想咱们再睬你.”
罗开听后,不禁呵呵大笑,然下身的动作,却没有一刻慢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