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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1

    薛存芳拊掌笑道:“不错。”

    聂徵陈述道:“从小到大,你与我打赌,都是十有九输。”

    “运气总不会每一次都在你那边。”薛存芳道,“何况,总不能因为输过一次,以后就再也不尝试了,那可不是本侯的作风。”

    “你说得在理。”

    “那,阿徵,请罢。”

    聂徵执起骰子,轻轻向桌面上丢去。

    骰子旋转了一阵,残影模糊不清,随即停了下来——是一个“香”字。

    薛存芳似乎早有准备,根本不费思量,开口朗声吟诵道:“开窗秋月光,灭烛解罗裙,含笑帷幌里,举体兰蕙香。”

    又笑吟吟地望住聂徵,道:“阿徵,该你了。”

    果然,在此间的行酒令还能是什么?——无非是床帏之间的那些个淫词艳曲罢了。

    聂徵对上他的目光,竟罕见地挑起唇角笑了一笑,薛存芳见了这个笑容,不由蹙起眉,隐隐觉得对方的神色有些古怪,下一刻只听聂徵面不改色地清声诵道:“玉炉冰簟鸳鸯锦,粉融香汗流山枕。”

    ……

    “酒力渐浓春思荡,鸳鸯绣被翻红浪。”

    “脸红暗染胭脂汗,面白误污粉黛油。”

    “歌巧动朱唇。字字娇嗔。桃花深处一通津。怅望瑶台清夜月,还送归轮。”

    “金针刺破桃花蕊,不敢高声暗皱眉。”

    薛存芳没想过……今晚输在行酒令上的会是自己。

    不知第多少杯酒下肚,对面的人尚且面色如常,薛存芳却是不胜酒力,双颊滚烫,大脑一片昏沉,视线里的那张脸清晰了又模糊,模糊了又清晰……他颤抖着伸出一只手指向聂徵,叹道:“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他最佩服的是这个人从始至终淡然自若,连声音都平稳得和在读四书五经没什么两样,谁能想到顶着这样一副面目的人,装了一肚子不入流的淫词艳曲?

    “承让了,春洲。”

    薛存芳拧紧眉头,揉了揉太阳穴,真切地感到了头痛,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会?”

    一旁的红倌欲要上手去帮他。

    聂徵摆摆手,“你们都下去罢。”

    “可……”

    “下去。”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她们不敢再多说一个字,纷纷退了下去。

    聂徵这才回答道:“书中自有黄金屋。”

    “侯爷,这一次,你又输了。”

    薛存芳阖起眼揉了揉眉心,“是,你要什么我都……”

    聂徵款步上前,到了对方面前,垂下眼去看他。

    看了片刻,又觉得这样不够,便俯下身去,将食指搁在他的下颌下面,用拇指轻轻扼住他的下巴,慢慢地将对方的脸抬起来。

    薛存芳已醉得不大清醒,不曾抵抗这一番动作。

    他依稀听得聂徵说了句什么。

    “你说什么?”

    静默了稍许,有温热的呼吸打在耳畔,聂徵贴近他又说了一遍。

    “什么?”

    这一次间隔的时间有些长,恍惚间薛存芳还以为那人已抛下自己径直离去了,挣扎着要睁开眼,蓦然却感觉到有一个轻若无物的东西落在了他唇上。

    那一瞬他听清了聂徵的声音。

    “我要你。”

    *本章诗词都是引用。

    第12章 利弊

    宿醉一场后醒来头痛欲裂,再一想到酒醉前发生之事,薛存芳只觉头更沉了几分。

    ——此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容他捋一捋。

    起初生辰那一晚的事于他其实无足轻重,大可轻轻放下,偏是他心怀叵测,对着聂徵那张脸起了别样的心思,又察觉到那晚之后,聂徵待他的态度颇为微妙,不免对这个一贯严谨自持的齐王殿下生出几分逗弄戏谑之意。

    然而对于这种老虎嘴上捋须的事儿,他自恃把握好了分寸,聂徵与众不同的身份确实能引发他的兴味,同时他也不曾有一刻忘记过对方的身份。

    邀对方去花楼的初衷倒是不曾隐瞒过,想来两个男人之间如何增进关系?薛存芳的想法来得直截了当:无非是一起喝一回花酒罢了。

    他不想在聂徵面前成日束手束脚地端着,做如他一般的正人君子,亦不想看对方在他面前永远是端肃凛然的齐王,于是欲藉由酒色,入侵对方固若金汤的外壳,哪怕只破开一道小小的缺口来。

    ——没想到最后被乘虚而入的反而成了自己。

    薛存芳抚过自己的唇角,蹙起眉心,若有所思。

    他的确是对聂徵起了几分狎昵的心思,可和对方的相比竟显得单纯而怯弱了——他想灌醉了聂徵,摸一摸他的脸。

    哪儿想到却是换了自己节节败退,到头来被灌得不省人事,任其调戏不说,那人还……还说出了那等惊世骇俗之语?

    一想到那句话,他又觉得整个人如坠梦里,怀疑是否是自己一个不留神听岔了?

    “楚王有梦,朝云有心。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却不知春洲,是有心,还是无心?”

    这话说得透彻,乃至透彻到由聂徵这样的人口中说出,都有几分轻浮的嫌疑了。

    宋国公子为辞赋大家,写有《高唐赋》和《神女赋》,一是说曾有一位楚王游高唐,梦高唐神女“朝云”,神女自荐枕席,以结欢情。一是楚襄王慕巫山神女而不得,神女凛然不犯,无情拒绝了襄王的求欢,徒留襄王黯然神伤。

    所以聂徵……是在对他发出云雨之约?

    往日如何有意百般调戏不提,薛存芳指天立誓,他还真不曾动过这份心思。

    他出入风月场多年,自然不乏见识,一则是是见识得多了,便了解得深入,养在南风馆里的小倌无非是一群娈童,年龄和他家阿黎甚至聂玧都不差多少,养得是一身滑腻纤弱,雌雄莫辨,暗地里南风馆会统一给这些孩子喂药,抑制他们的正常生长,以期多维持几年稚嫩模样——薛存芳对此道着实是吃不消。二则是他觉得比起坚硬酸臭的男子来,自己还是更偏好千娇百媚的女子。

    那,难道聂徵他……是断袖?

    这个念头稍纵即逝,被薛存芳轻易否定了。

    他知道聂徵后院无人,鳏居多年,无心续弦,但他并不觉得聂徵会是断袖。

    若对方是,他早就看出来了。

    说到鳏居,薛存芳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并因这个念头神色古怪起来。

    ——难道聂徵这么些年来,都不曾找人排遣过?

    一旦抓住了这个念头,他顿生醍醐灌顶之感,以为自己找出了问题的症结所在,这下可算是拨云见日,水落石出了。

    三日后,聂徵再一次踏足了群芳苑,走进了角落里一处僻静的房间。

    他坐在桌边静候,看似平静,只一下一下摩挲着茶盏光滑的杯身——若是被聂泽看到了,必然能一眼分辨出这是自家小弟不安时的动作。

    不出半柱香,门外有人来敲门。

    聂徵起身去迎门,却看到一位龟公领来了一位年轻女子。

    他心下微动,隐隐猜到了几分。

    果然,只听那位龟公说道:“公子,这位是楼里的乐伶,雅琴姑娘,从来只在三楼上弹琴,还是一位冰清玉洁的清倌人。”

    聂徵静默了片刻。

    俄而从唇齿间冷冷咬出一个字:“滚。”

    那龟公抬头看了一眼,竟给对方的一身气势震得颤了一下,唯唯称是,忙欲带着女子退下去。

    聂徵面如冰霜,同时心如煮沸,怒不可遏——那个人!他怎么敢?

    又开口问道:“人在哪?”

    那龟公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人在哪儿?”

    想到那位薛公子提点的:“他若问起,就告诉他。”龟公伸出一只手,指明了方位。

    聂徵是携一身雷霆之怒,气势汹汹地找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