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部分阅读
结连翘就问她道:“现在月轮已到什么地方”那女子道:“快近西山了。”清莹襟道:“果然不早了,那么你去吧。”那女子依旧凌空而去。
这里清莹襟就说道:“我本想请公子里面坐谈,聊叙契阔。
如今时候既然不早,我们就陪伴公子从此过去,游玩一转,再送公子归去,如何”文命唯唯,连声道好。于是大众拥着文命,曲曲弯弯,各处游玩。
走到一个大池边,结璘仙子向文命道:“刚才公子要见姮娥,现在在这里了,我请介绍。”说着,用手一指,文命一看,哪里是个人原来是一只三足的大蟾蜍,停在石上,不住的喘息。不禁大为诧异,便问道:“寿戈娥不是人吗”结璘仙子道:“何尝不是人不过她做了没脸见人的事,遇见了公子,只好做作这个形状,大约是她的羞恶之心发现呢。”文命听了,再看那蟾蜍,只见她两眼闪烁,似有含羞之意。霍然一来,跳入池中,就不见了。
隐娥珠叹道:“一个人不可有亏心之事,做了亏心之事,无论你如何跳得高,跳得远,人家无从责备你,但是自己抚躬自问,这个良心上的责备是很厉害的。当初姮娥来的时候,她以为我们不知道她的历史,到也坦坦白白,一无拘束。后来有一年,和一个女仙发生口角,两不相下。那女仙略略揭破了她几句,她顿时惭愧的了不得,忽而变作这个形状。公子你看,这种果报,岂不是凶吗”
文命道:“她从此不能复还人形吗”隐娥珠道:“不是。
后来我们知道了,责备那女仙,不应该许人之私,又安慰了姮娥一番,她才复为人形。然而忽然是人,忽然是蟾蜍,亦不定的。大约良心愧悔一萌,则变为蟾蜍;否则仍是人形。如今公子到来,她愧悔之心又生,所以又化瞻蜍了。”
文命道:“某闻蟾蜍蛤蟆之类,都是秉月之精华而生。从前黄帝医经有蛤蟆图,说道月生始二日,蛤蟆始生,不可针炙其处,这个话是确实的吗”
隐娥珠未及答言,逸廖无在旁说道:“确实的。公子如不信,有一个极简便的方法,可以试验。公子回去,拿一只蟾蜍或哈螟,用绳索住她一只脚,拣一处有风不见日的地方悬挂起来。过了几日,那蛤蟆或蟾蜍必定死了。就掘地作潭,将它埋下。等到月食的时候,再将它掘出,用铜盆覆住,一面用棍棒敲击,不可使它绝声,直到月食完毕。揭开铜盆一看,那久死的虾蟆或蟾蜍就会得复活。照这点看起来,蟾蜍蛤蟆与月亮之关系可想而知了。不是秉月之精华,何以有如此之感应呢
”
文命听了,仍有点不信。灵素兰道:“公子不必再疑,回去试试就是了。好在这个并不是玩意儿的事情,还可以救人的。
蛤螈蟾蜍复活之后,立刻再将它击死,拿来焙干研末,搓成小丸假使有缢死的人,将这丸药,灌入口中,周时之间,能够起死回生,岂不是亦是一件好事吗”文命听了,紧记在心。
后来大家又走到一处,只见院落之前有一只白兔,两前足捧着一根玉杵,向一个玉臼中不住的乱捣。看见众人走过去,略不瞻顾,可谓至诚之极。文命又觉得稀奇,就问道:“这白兔会得工作吗所捣的想来是仙药。”
清莹襟道:“说起这兔,着实可怜,又可敬呢他本是下界婆泥斯国所生产,住在山中。和一只狐一只猿做朋友,非常之要好。有一日,上帝化作个老者,到那国里去游玩,遇着这三种兽。看他们异类相悦,觉得有点古怪,要想试试他们的心,于是上前向他们求食。狐是很聪明的,立刻跑到溪中去,衔了一条鲤鱼来奉献。猿亦是很灵活的,立刻爬到树上去,采了无数果实来奉献。独有这个兔力薄弱,跑来跑去,总寻不出一种物件。他自己恨自己卑劣,然而竟没有办法。适值这时,猿与狐商量鲤鱼不可以生吃,又从别处弄到一个火种,聚起地上的落叶烧起来,要烹熟这条鲤鱼。这个兔子看了,顿生一计,说道:牺牲我自己,请他吃罢。于是耸身投入火中,霎时间烈焰一炽,已经变成一只焦兔。那时上帝变化的老者赶忙从火中将这焦兔取出,放在地上。叹了一口气,向猿狐二兽说道:“你们二位的盛情已经可感了。但是他的盛情,尤为可感。你们二位我都赐你们长寿,至少可以活到一千年,他虽死了,然而我有方法可以使他仍旧复活,并且要使他留迹于天地之间,与天地同寿,这就是我所以报答他的方法了。”说着,用手在这焦兔身上抚摸了回。须臾之间,那焦兔复活,而且皮毛亦复生,仍然洁白。上帝就将他送到这里来,托我们看管。
公子,你看这只兔,岂不是可怜而又可敬吗”
文命听到那番故事,真是闻所未闻。后来又游玩了几处,只见刚才那个穿征衣的女子又从空际飞来,向结璘仙子说道:“月轮已到西山,特来报告。”说毕,又凌空而去。宋无忌道:“既然如此,下界恐将天晓,公子应该回去了,仍旧由某送公子去吧”
这时五帝夫人与结璘仙子一齐说道:“一别多年,难得到此。我们匆匆竟无物可以款待,并且连坐都没有坐,实在抱歉之至等过了几年,公子大功告成之后我们再畅聚吧”这时,那只彩船忽然已在面前,宋无忌即招呼文命登舟,文命亦不及与众人一一告别,但打总的说了几声“再会。”那彩船早又腾空而起,那些夫人仙子都看不见了。
文命暗想:“月亮号为太荫,月宫之中,自然以女子为多。
那些女子无不容华绝代,五帝夫人和结璘仙子更加出群,真是天上神仙,非人间所有了。”后来想到:“那穿征衣的女子飞来飞去,不知是什么人。”便问宋无忌。宋无忌道:“她本来亦是下界人,住在纤阿之山,名叫望舒。她有心学道,看见月亮,尤其羡慕。悉心研究月亮出没的路径,和它的速率,久而久之,竟给她研究明白了。有一年,乘月行距纤阿山最近之时,她就乘风御气,一跃而入月轮。五帝夫人因为她知道月行路径和速率,就派她做一个月轮的御者。从黄昏到天亮,她却是没得空的。结璘仙子因为她喜欢月亮,和自己同志,所以和她最好。”
文命道:“这么大的月轮,一个人推得动吗望舒没有到月中的时候,这个月轮又是哪个为御的呢”哪知道两句话问过之后,宋无忌一语不答。文命非常诧异,忽然之间,彩船中顿觉黑暗起来,文命着忙,再要想问,但见宋无忌将口一张,吐出火焰,须臾浑身是火,变成一个火人,熊熊之势,顷刻延烧彩船,那火焰直向文命扑来。文命情急无法,只得向船窗口一窜,顿觉飘飘荡荡,身子直坠下去。。不觉冲口大叫一声,睁眼一看,依旧睡在自己船中。天色将明了,原来是一场大梦。仔细一想:“这梦做得真奇。倘使是幻梦呢,不应该如此清清楚楚,有条有理;假使是有应验的呢,那么他们说等我大功告成之后再会。大功要我成,我父亲是不会成功了。这是何等不幸之事呀”想到此际,忧心如焚。
后来又说道:“管他我且将他详细记下,等后日考察吧。”
就急急起身,取出简牍,将这梦记下。依旧和真窥横革等启碇,前行到孟门山以北,阳纡大泽之阿视察了一会。觉得洪水一部的根源就在此地。然而万非人力所能施,只有求之于鬼神,于是具了牺牲,祷告了一会。急忙回去见鲧,痛说防堤壅水之害。自己上了两个条陈,鲧仍旧不听。文命无可如何,知道父亲的治水一定要失败了。又不忍看见他父亲的失败,于是想了一个主意。决定道:“我且去周行天下,视察地势,以作将来补救的预备吧。或者遇到几个有材干的人,可以作个帮手,亦是好的。”当下远远向着鲧的居室,拜了几拜,恸哭而出。带了真窥横革,一同起身,作汗漫之游。
先到泰山之北,视察沇水。在那边一座山上,住了几日。
又越过泰山,渐到淮水流域。哪知这时江水已和淮水汇成一片,与海水亦打成一起。辨不出哪里是江,哪里是淮,哪里是海。
简括的说一句,那地势竟是陆沉了。间或有几处高阜丘陵,人民群集其上。或登木而栖,或悬釜而爨,或钓鱼糊口,或猎兽果腹,艰苦万状。文命看了,真是可怜之至
一日,行到一处高阜之上,只见有茅屋数百户,参差的造在上面。文命亦不经意,忽听得似乎有弦诵之声,从那茅屋中透出来。文命暗想:“人民昏垫到如此,这个人为什么还在这里行乐”不禁好奇心切,就踱过去看看。只见一所茅屋之中,有一个老者,衣冠甚伟,道貌昂然,坐在那里鼓瑟,口中唱着歌曲。细听那歌词,亦甚超妙。文命料他是个有道之士,顿觉肃然起敬,躬身站在门外,不敢造次进去。倒是那老者看见了,停了唱,舍了瑟,问道:“门外孺子,是什么人”文命听了,慌忙趋入伏谒,自道姓名。那老者随即起身挽扶,说道:“孺子状貌,英俊不凡,老夫僻处,在此难得遇到,请坐谈谈吧
”文命告了坐,真窥横革侍立于后。文命就请教老者姓名,老者道:“老夫姓大成,名挚,为贪简便,有时亦写作执。孺子似非此地人。洪水艰阻,未知来此何事”文命就将自己家世及来历和志愿详细说明。大成执拱手致敬道:“原来是贵公子。如此英年,怀抱大志失敬失敬”
文命谦逊一番,就请教他治水的方法。大成执叹道:“老夫从前初遇到洪水的时候,亦会奔走各处,想视察一个救治的方法。后来觉得这个洪水竟是天地之大变。不要说共工孔壬那种治水的方法不对便是令尊大人崇伯公的方法,亦不能对。
说一句直话,公子不要生气,恐怕令尊大人不久就要失败呢
”
文命忙问道:“何以见得呢”大成执道:“老夫从前往北方视察,觉得北方的地质起了一种大变化。当初没有山的地方,后来火山不绝的喷发,隆起了一带大山。当初地势距海面并不甚高,现在觉得非常之高。有这两种特别的变化,岂是人力所能挽回的呢况且北方情形如此,西方更不知如何,老夫因年迈路远,不能前往调查。假使西方地质亦与北方相同,那么岂是令尊大人的方法:弄些息土来,筑起几道堤,就可以治理呢所以老夫的意思,果然要治洪水,单从下流沿海视察,终不是根本办法。最好要到西方去视察一回。或者东北一带,也去视察一回。因为近年沿海一带水势之泛滥,也许与东北地势有关系,亦未可知。迂谬之见,未知贵公子以为何如”
文命听了,暗想这句话,仿佛从前曾经听见人说过的,究竟是不是这个原故,无从断定。但是果系天地特别的变化,那么虽则视察确实,又有什么方法与天地相争呢因此一面答应,一面胸中却在那里踌躇。
大成执揣到他的心思,又继续说道:“公子以为老夫的话,是自相矛盾吗但是老夫的意思是尽其在我,听之白天。照事势看起来,万万无成功之理。然而人事要不可不尽,古人所谓知其不可而为之。或者人定能够胜天,或者精诚可以格天,于无可如何之中,竟能得到一种妙法,亦未可知。况且就是说天地大变,亦总有一个停止的期限,决不会永远变过去的。到得变动中止,那么胸中视察明白,早有预备,补救起来,自然更容易了。好在公子此刻别无所事,专以视察为目标,何妨一去走走呢”
文命听了,主意顿然决定。即说道:“承长者教诲,顿开茅塞。小子决计前往视察是了。”当下又与大成执讨论些学术,谈到身心性命之学,哪知大成执是极有研究之人,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而于做人“勤俭”二字的美处,“矜伐”二字的害处,尤反复说得透澈。文命听了,不觉倾倒之至。当下就请拜大成执为师,大成执虽则谦逊,但见文命英圣聪睿,也就答应了。于是文命和真窥横革三人就住在大成执家中,讨论讲说,往往至夜半,方才归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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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回 梦从月中过 师事大成挚
第八十六回 初过桐柏山 宛委得宝物
过了多日,文命辞了大成执,动身径往北方而来。先到老父工次省觐。哪知崇伯鲧竟是公而忘私的人,一心专门干他治水的工作,究竟文命多月在何处,作何事,他也绝不动问。原来他所筑的这些息土之堤,经那滔滔不绝的洪水浸灌,已有点岌岌可危了。在局外人看去,似乎不觉得有什么,但鲧是内行人,岂有不知之理连日正在那里设法补救,忙碌不暇,所以更无心对付儿子。
文命看了这种情形,知道老父失败之期已经不远,禁不住心伤泪落,然而亦无可如何。
过了两日,便辞了父亲,径向北方而行。逾过恒山,到得一座山峰。但见北面远远山头都在那里喷发烟雾,并时发红光。
料想是地体剧变之故。正在出神,忽闻着一股异香,接着音乐之声悠扬宛转,不绝于耳。四下寻觅,只见东面有三个道人,都骑着一条龙,半凌空,半着地的直冲而来。周围拥护着道装的男女不知道有几千,填坑塞谷,手中都拿着各种乐器。有的擎伞盖,有的执香炉,种种不一。文命看了,诧异之极。正想回避,那骑龙的三个道者已到面前,一齐下了龙。为首的一个穿玄流之袍,戴太真冥灵之冠,佩长津悟真之印,先向文命拱手道:“公子光临,迎接来迟,恕罪恕罪”旁边两个道者过来施礼。文命慌忙一一还礼。说道:“小子童稚,偶来此山游历,不识诸位是何神祗,敢劳枉驾,惶恐惶恐”
那为首的道者说道:“某乃恒山之神澄渭淳。”又旁指道:“此二人乃某之佐命,河逢山神与抱犊山神是也。”
文命听了,慌忙再行礼致敬。澄渭淳道:“某等知公子此来是视察地势,预备治水。但是水患的根源虽起于东北西三方面,治水的方法却应该向南方去求。徒然视察东北西三方的地势,是不济事的。现在水患已到极点了。旋乾转坤,期已不远。
而且这个责任又在公子身上。某等深恐公子视察东北西三方地势,来往数万里,旷日持久。到那时这个重大责任无人担任,误了时期,有违天意。所以不避形迹之嫌,特来奉劝公子不要再往北行,赶快向南行为是”文命听了这话,莫名其妙。便问道:“水患的根本,既然在东北西三方,自然应该向那三方去求一个救治的方法。为什么反要南行南方又有什么治水方法呢小子愚昧,不解此理,还请明示。”澄渭淳道:“此中都有一个天意在内,请公子不要狐疑。只要依着某的言语,从速南行就是了。至于治水的方法,不外乎学理器具人材三种。
到了南方,这三种都可以解决,此时也无庸预说。某等此来,专为公子报告此种消息。余无别事,从此告别。他日公子功成后再见吧”说毕,就和河逢抱犊两山神向文命一齐拱手,翻身跨上龙背,腾空向东而去。那些男女仙官纷纷随着,顷刻之间,杳无踪迹。但余那股异香,依旧氤氲山谷,许久不灭。
此时文命等三人仿佛在睡梦中一般,目定口呆,望着那些仙人的去路,半晌做声不得。到后来,还是横革先说道,“既然神明白昼下降,阻公子北上,劝公子南行,我看决非妄语,其中必有原因,将必有应验,不如遵奉的为是。”文命想了一想,亦以为然。于是三人下了恒山,急急的向南而行。
越过太行山嵩山方城山,刚到桐柏山,忽然大风聚起,吹得人都不能站足。文命等三人只好借了一个邮亭暂憩。哪知电光闪闪,雷声虩虩,霹雳之声,震动山谷。岩穴之中,被大风灌进去,都是呼呼怒号。十丈大树,摇摆得几乎倒地。最奇怪的,风虽猛,却无大雨,而天地渐渐昏晦。在那昏晦之中,仿佛有几千百个妖怪,憧憧往来于邮亭之外,屡次要想扑进来,但是又终不扑进来。
横革看见这种情形,颇为奇异。便问真窥道:“你看见外面有鬼怪吗”真窥道:“怎的不见我起初还当是眼花,原来你亦看见了。”二人又问文命:“看见吗”文命道:“看见的。这种妖鬼,大可以不必理他。古人说得好:见怪不怪,其怪自败。若要怕他,或要怪他,那么他就要作怪了。”二人齐声道:“我们并不怕,只觉得他怪。”文命道:“快不要以他为怪了。”二人答应。忽然见一道红光,穿入昏雾之中,霎时间雷也止了,风也息了,天色也明亮了,鬼怪的影子亦倏忽不见了。二人大奇,忙问文命是什么原故,文命道:“此中想必有个理由,不过无从揣测。”只好以不解解之,说若有神助而已。
当下三人越过桐柏山,到了汉水流域。只听得道路纷纷传言,说道冀州东部堤防溃决,又酿成大灾。文命知道父亲已经失败,悄然不乐。适值天又大雨,遂在旅舍之中闷坐愁思,暗想:“这个洪水,究竟如何才可以平治恒山神叫我到南方来,南方广大之极,究竟在哪一处可以得到治水之方法”
忽然外面有一个大汉进来说:“崇伯公子在此地吗”横革忙问:“你从何处来找祟伯公子做什么”那大汉道:“郁老师有书在此,叫我面交崇伯公子。”文命听见郁老师有信,喜不自胜。忙出外问道:“郁老师叫你送来的吗老师此刻在何处身体康健否”那人道:“郁老师在梁州,授给我这函书,限我今日到此地投递。老师身体甚康剑”说着,将书函取出。另有一小册书随带送上。文命接来,先看那书信,大致说:“前者我允以书赠汝,今特饬来使送阅,此人姓之,名交,忠诚可任,希留之以为辅佐。汝大任将降,切宜努力老夫静听汝之好音”等语。文命看了,细看那大汉,虬须虎眉,威风凛凛,确是一表人才。便问他道:“汝叫之交,是郁老师遣来辅佐我的吗”之交道:“是,愿供差遣,敬乞录用”文命大喜。那真窥横革二人听说之交亦是郁华子遣来的,真是同门同志。因此,非常投契。
当下文命留了之交,便进内将郁老师所赠的书拿来一看,原来是黄帝的记载。遂细细看去,中间有几句说:“欲知治水之理,自有专书,其书在于九山东南天柱,号曰宛委。赤帝在阙,其岩之巅。承以文玉,覆以盘石。其书金简青玉为字,编以白银,皆篆其文。”文命拿看到这几句,非常大喜,知道恒山神澄渭虩之言有验了。又知道郁老师在梁州,遂恭恭敬敬向着西方再拜稽首,以谢指示之恩。
于是与真窥横革之交三人商量到宛委山的路程。先到云梦大泽,再顺着江水一路东行。这时文命求书心切,亦无暇赏玩风景。但觉洪水之害虽亦不小,比到北方差好而已。过了敷浅原,渡过彭蠡大湖,再绕过黟山,渐渐已到长江下流。但是一片茫茫,全是大水。又乘舟行了多日,才到宛委山。
文命与真窥三人徒步上山。只见那山上乱石几突,有尖如笥,有圆如釜,有峻削如壁,有平衍如台,错落不一。各处遍寻,几于岩缝石隙统统搜到。足足搜了二十多日,终究寻不到。
真窥等都诧异道:“老师的话决不会欺诳的,究竟在何处呢
”横革道:“我想总在石中埋着,何妨来掘呢”真窥道:“这许多山石,掘不胜掘,从何处掘起”之交道:“或者是山神吝惜,有意隐蔽,不使我们寻到,亦未可知。我们何妨用些牲畜先祭他”文命听了,亦以为然。
于是四人重复下山,购到一匹纯白的马。择了一个吉日,再上山来,杀马以祭,并将他的血洒在山上,以表诚敬之意。
哪知再寻了多日,依然了无消息。大家益发诧异,然而并不灰心。一日,文命又到山巅搜寻了一回,不觉仰天而叹。心想:“父亲此刻不知祸福如何老师虽则有意提拔我,指示我,然而多日以来,竟寻不到。想来总是我缘悭命薄,不应该得这种宝书,不应该建立这个大功,不应该扶助我父亲的失败了。有何心情,再活于人世”想到此际,愈想愈郁愈闷,心中仿佛一块大石压塞似的。于是砉然长啸一声,以舒其气。不知不觉,疲倦起来,就席地而坐,斜倚在一块圆如釜的岩石上,略事休息。
刚一合眼,忽见一个男子穿着大红绣花的美丽衣服迎面走来,对着自己作揖,说道:“高密君请了。”文命慌忙起身还礼,就问他是甚人,那男子道:“某乃玄夷苍水使者。昨听见上帝叫高密君到此地来,所以某来恭候大驾。”文命便将求书之事告诉了一遍,使者道:“高密君,你来的时候不对,手续又不合法,所以寻不到了。”文命便问:“怎样不对,怎样不合法”使者道:“时候太早,不是此刻之事。手续上不应该如此之简单。不祭固然不可,仅仅杀一匹白马祭祭,亦未免草率。”一面说,一面亦倚在那岸石上,眼看他方。文命听了,自觉疏慢,慌忙稽首问道:“那么手续究竟应该如何”那使回转脸来说道:“要想得我山神之书的人,应该先在黄帝岩岳之下斋戒三月。等到庚子这日,再登山将此岩石掘开,那么书才可得了。”文命听了大喜,正要再问他住在何处,那知一转眼,使者已经不见。。徐徐醒来,乃是一梦。文命定了一定神,知道这梦必定有验。就和真窥等说知,一同下山。
从第二日起,就在黄帝岩岳之下斋戒起来。凝神一志,向往黄帝。足足斋戒了三个月又五日,适值遇到庚子日。文命乃又备了丰盛的祭品,带了真窥等再上山来。祭过之后,文命当先,领了三人到山顶上。指着那圆如覆釜的一块岩石说道:“你们给我掘。”横革等两锹一锄,同时下去,只见那岩石已豁然而开,并不费力。却如天生的石盖一般,揭开一看,只见里面端端正正的放着一个玉匮约有三尺高。匮的左首,还放着一块赤硅,其色若日。匮的右首,又放着一块碧珪,其色若月。
文命看了,先向石函再拜稽首。然后亲自将这个玉匮,和赤碧二珪取出,放在岩石之上。禁不住先将玉匮打开一看,哪知里面共有二十册书,都是用黄金铸成,两旁又用白银镶边。
书中文字,果然都是用青玉篆成的。再看那赤碧二珪,长约一尺二寸,两个大小一样,拿来当镜子一照,光明无比。文命知道必是至宝,回过头来,哪知自己的目光竟大变过,岩石里面深到几千尺之下,都能够洞然明白的看见。文命又惊又喜,遂将二珪藏在身边。又叫三人将石函依旧盖好,然后捧了玉匮,回到下处,细细观看。原来山川脉络,条理分明。凡从前所怀疑而不能解决的,此刻都可以解决了;凡从前所游历察看而觉得模糊的,此刻全然彻底明白了。不禁欣慰之至然而因此蹉跎在宛委山下,勾留的日子不少。心里记念父亲,急急思归。
在临行的时候,还向那宛委山拜了几拜,以谢玄夷苍水使者。
于是依着旧路而行。哪知刚到黟山,忽然后面有人赶来,高叫:“公子慢行”其快如风,顷刻已到面前。文命一看,乃是竖亥。不禁大惊,知道有点不妙。便问道:“汝何放在此
”竖亥道:“小人寻公子,寻得苦呢”文命道:“你寻我做什么我父亲好吗”竖亥听了,连连摇头。;急忙从身上取出一函,递与文命。文命接来一看,原来是父亲的绝命书。一路看,一路泪落如縻。看完之后,已悲哽不能成声。便问竖亥道:“你动身之时,我父亲还在世吗”竖亥道:“还在世。
”说着,又将隐遁海滨的话,说了一遍。文命道:“我看,我父亲一定负责杀身,决不肯草间偷活的。这时恐怕早已去世了。
”说罢,又恸哭起来。
过了一会,又问道:“这书函还是去岁写的。现在已一年了。”竖亥道:“小人不知道公子在何处到处乱寻,先想公子或回到梁州去,所以到梁州,又到雍州,又到荆州,最后才跑到此。凑巧前途有人说,刚才有个耳有三漏的人从此路过去。
小人料想必是公子,随后赶来,果然遇着。否则失之交臂,不知道更要费多少转折了。”文命道:“此刻我想到东海滨去寻父亲,但是究在何处生死存亡亦不得而知,寻起来也非常为难。我看索性劳你的步先去访求,我随后就来,总在泰山上会齐。如果寻得到,我父子都感激你的。”竖亥道:“公子言重。
小人受崇伯厚恩,虽死不辞,况且又是应尽之义务嘛,小人就去。”说罢,就如飞而去。
这里文命和真窥等并立即上道。由长江口径趋泰山,不走桐柏山。文命一路的忧惶苦楚,记念父亲。渐渐到了沛泽相近,只见两个善走的人迎面而来。一个是竖亥,一个是大章。文命忙问:“我父亲怎样”二人不及开言,先号啕大哭起来。说道:“主公没了”文命一面哭,一面问:“怎样怎样”大章便将一切经过,细细说了。文命呼天抢地,恸哭了一番。既而一想:“徒哭无益,我总要遵我父亲的遗嘱,平治这水土才是。”又想到:“母亲临终时,曾经虑到这一日,叫我要干蛊。
现在这个责任竟降到我身上来了,我将如何呢虽则有了金简玉篆之书,但是只说明一个理,一个法。至于实行起来,那种困难真不知道有千千万万万一旷日持久,又将如何呢万一再不能成功,那么怎样”想到此际,忧闷欲绝。到了旅舍之中,更换素服,又是悲哀,又是愁闷。
哪知夜间又做其一梦,梦见在一个茫茫大水的旁边,自己赤着身子,跳到水中去洗裕先用手掬了些水,痛饮一阵。后来正在游泳揩抹的时候,忽见东方一轮红日从波心直涌出来,蚩蚩有声。顿觉水光潋滟,如万道金蛇,闪烁人目。一轮红日已升上去。那波中仿佛还有一轮红日,在那里浮沉,作上升之势。回看自己,赤身露体,无处不照着日光。忽而那轮红日,陡如弹丸一般向着自己打来,不觉一吓而醒。
醒了之后,自己解释道:“红日,是天子之象。红日从水中涌起,直照到我身上来,莫非天子将加我以任命,叫我去治水吗上面一轮红日,波心还有一轮红日,或者是现在的臣子将来的天子在下面举荐我,亦未可知,且看吧。”
次日,刚与大章等闲谈,只见横革和一个人走进来。仔细一看,原来是国哀。文命忙问他来的原因,国哀道:“小人自从那年在华山拜别之后,过了一年,就辞职,想来投奔公子,哪知生病了。病愈之后,跑到冀州,又跑到兖州,到处寻公子,总不知下落。后来听说崇伯在羽山去世,我想公子或者必到羽山。所以总在此处留心。今日遇到横革,知道公子果然在此。
现在听说朝廷正在访求公子,将加以大用呢公子到帝都去不去”
文命道:“这话真吗”国哀道:“千真万真。朝廷因访求公子不到,听说已饬下各路诸侯一齐访求呢。小人前月经过莘国,那边是公子的母家,朝廷恐怕公子在母家,早来寻过了,那边无人不知。公子何妨径到帝都去呢”文命听了,沉吟一回。
原来文命初意,原想到羽山省墓。因为有黄熊的故事,殊觉尴尬,非常踌躇。可现在听见说天子访求他,他就决定主意,以干蛊为先,以省墓为后。当下遂向国哀道:“既然朝廷如此找我,我就到帝都去。”大章听了,非常怀疑,就问道:“崇伯这次虽说自尽,但亦可算是被朝廷逼死的。况且老祝融宝刀已携求了,就使崇伯不自尽,亦必为朝廷所杀。这是杀父的仇人,不共戴天公子何以还要去做他的臣子,北面事之”文命听了,且哭且说道:“朝廷所施的是公法,不是私怨,私怨宜报仇,公法不宜计较,况且先父遗命,但叫继续治水,并不说仇不仇。所以我只要赶快将水治好,就对得起先父了”大章听了有理,亦不再说。
当下文命率领大章等六人急急向北而行。路上诸侯知道了,果然都来招呼。有馈食物的,有送赆仪的,文命一概辞谢不受。一日,绕过泰山,到了巫山相近。只见一个黑面虬髯大汉,装束威猛,迎上前来问道:“君侯是高密公子吗”文命应道:“是。足下何人,有何见教”那大汉道:“敝主人有请,饬某来奉迓。”文命道:“贵主人何人召某何事”那大汉道:“见面后自知,无庸预言,请即随某来”说罢,又连声催促。文命满腹狐疑,但察其意不恶,只得跟了他走。横革等亦紧紧相随。
转过一个山峰,只觉得气候渐渐换过了。刚才是冬令,黄茅红叶,景象萧条。此刻则桃红柳绿,芳草如茵,居然是暮春天气。大家正是不解又走了许久,但觉琪花瑶草,纷披满山;异兽珍禽,飞行载路,说不尽的美景奇观。大章和竖亥道:“这青兖二州之路,我可说没有一处不跑到。原来还有这么一个所在,我竟不知道,真是渐愧”竖亥道:“是呀,我到过的地方亦不算少。这个所在,从来没有遇到过,真是奇怪”
不提大章等闲谈,且说文命一路走,一路向前看。只见前面山上仿佛有极高大华美的宫殿,掩映参差。正不知里面住的是什么人,有这样奢侈。他的福气,比天子还高万万倍呢正在思想,忽见前面又来一个大汉,青面紫髯,貌极可怖,装束亦是戎服。见了黑面大汉,便问道:“来了吗夫人等久了
”黑汉应道:“来了来了。”文命至此,诧异之极,禁不得立住足,再问道:“究竟贵主人是何人召某何事”那黑汉道:“此地已到了,说说不妨。敝主人是西王母娘娘的第二十三位女公子,道号云华夫人。刚才游历东海,路过此间,叫某来奉请。至于何事商量,某却不知。”
文命听了,暗想今朝遇仙了。遂又问道:“二位贵姓大名
”黑面的道:“某叫乌木田。”青面的道:“某叫大翳。都是夫人的侍卫。”说罢,再催文命就走。将近殿门,只见四只狮子蹲在那里。见有生人走近,便抖擞起立,摇头摆尾,口中发出怒声,其响若雷。文命虽不害怕,大章等都有些股栗。大翳上前,向狮子叱了一声。四狮顿然俯首,帖耳,戢尾。走入门中,只见有八个大人,浑身金甲,高与檐齐,个个手执武器,对对而立。看见文命到来,一齐向文命行个军礼。随即止住真窥等道:“请诸位都在此少待,让高密公子一人进去吧。”国哀性最急,便不舒服道:“某等皆有护卫公子之职。公子是某等主人,怎么不许我们随着呢”大翳忙过来安慰道:“敝主人单请公子,未曾说老兄可以随入,还请老兄等在此坐坐吧”
文命听说,亦吩咐国哀等且不必跟随。就问乌木田道:“这八位伟人,是何等人”乌木田道:“都是灵官,是外面守卫的职员。”说时,已过了大门。但见里面一片大广场,当中一座玉琢的大桥。桥的两面都是大池。池的四面栏杆,都以文石琢成,镶以黄金碧玉。一条大黑蛇蜿蜒曲折,蟠在栏干柱上,足有几丈长。文命问道:“这蛇是夫人所养的吗”大翳道:“这是毒龙,不是蛇。是夫人所养的。”
又行了许久,才到正殿,那楹柱梁木窗帘等等,究竟是什么材料,实在辨认不出。但觉华丽无伦,精光夺目而已。
殿基高约三丈余,广约十三间,拾级而登。阶上阶下,站立数十百个高大的人,个个赳赳桓桓,手执兵器,戎装耀目。面貌亦人人不同,有黄,有蓝,有紫,有白,而以威猛者为多。文命略看一司,只见一个黄面大汉走来,说道:“夫人有命,高密公子到了,暂请殿上小憩,夫人随即就来。”大翳答应,就请文命人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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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回 初过桐柏山 宛委得宝物
第八十七回 云华夫人授书 伯益水平佐禹
且说文命走入正殿,仰面一看,只见结构的庄严伟大崇高,正不可以言喻。忽听得一片音乐之声,旋闻异香扑鼻。
大翳就说道:“夫人来矣”旋即退出。文命亦转身向殿外一望,只见一辆七宝装成的银軿,軿前四马曳着。那马足与车轮都是凌空腾跃旋转,并不着地,却甚迅疾,转瞬已到殿前停下。
车旁分立四男四女,男左女右,当前的男女年纪较大,后面三男三女年纪似乎依次而校车中端坐一位绝色的美人,年纪似不过二十余岁。紫风之冠,红霞之裾。旁边站着无数美女,有的执扇,有的捧巾,有的提香盒,有的奏乐器,大约有十多个。最奇怪的,银軿面积并不甚大,而这许多人聚在一起,亦不拥挤。
停下之后,车中诸侍女陆续而下,最后夫人才降舆。两阶的侍卫见了,齐行敬礼,夫人亦点首答礼。诸侍女簇拥夫人上阶,到得殿门口,文命慌忙迎了出来。有一个侍女说道:“高密公子请进,夫人相见。”那时夫人已人殿门,文命回身北面,要想行拜见礼。夫人止住,一定不肯。行了宾主之礼,分东西坐下。
夫人开言道:“适从东海归来,知道公子将要入都,就治水之职。所以奉屈到此,商酌治水方法。不知一切计划公子此刻都已预备好了没有”文命听说是商酌治水之事,心下大喜。就说道:“某于治水方法,略略研究一二。刚才正在宛委山,得到黄帝金简玉字之书,于水脉地理说得非常详细,某拟照此施治。有疑惑不明之处,再用赤珪碧珪一照,或者可以明白。不知此法对不对还请夫人赐教”
夫人笑道:“理是对的,法亦合的。但是洪水数十年,民生困苦极矣九州之大,四海之广,照公子这样施治起来,要几年,才可以敉平公子计算过吗”文命听了,默然半晌,才说道:“恐怕非四五十年不办呢单是几座大山,凿它开来,工程已不小呢”夫人道:“是呀,不但万民遭难数十年,急宜与以休息。就是圣天子忧危勤劳到如北,亦应该使他亲见大功之成,看到太平景象,方足以慰其心。再过四五十年,人寿几何,不嫌太迟了吗况且公子所虑的,还只有工程浩大四个字。其实工程之外,艰难险阻还有不少。四五十年,恐怕还不能成功呢”
文命不解,便问道:“工程之外,还有什么艰难险阻之事
”夫人道:“洪荒开辟到现在,时候还不能说是长久。山精水魅,川妖木怪,到处都有潜藏。加以近几十年来洪水泛滥,荫气太盛,尤其潜滋暗长,不可究结,这是人力不能够抵御的。
幸而想出方法,费去时间已不少。何况有些方法竟无可想呢
”文命道:“那么还求夫人大发慈悲,予以援助”夫人道:“是呀,惟其如此,所以今朝要奉屈了。数十年前,圣天子为有水患,特遣大司农到昆仑恳求家母。家母那时因天意难回,灾情未甚,只能辞谢。但是曾经答应,一有机会,便来援助。
如今已到剥极而复,否极而泰的机会了。所以今日奉屈,亦是禀承家母的意旨,与公子以援助的方法。第一是人,妾此处有许多侍卫,可以令其随侍帮忙。第二是术,如有这几个侍卫,还不能为力的时候,可以号召天神地祗,随时前来效力。再不然,就是叫妾或家母来相助亦可。这就是援助的方法了。”
文命听了这话,欣喜之至,慌忙再拜稽首致谢。夫人便叫侍女去宣召童律大翳由余狂章黄魔乌木田庚辰七人上殿。须臾,俱各上殿,向夫人行礼。夫人吩咐道:“如今下界洪水为灾,民生涂炭。天帝命神禹转生救世,不日就要受任施功。深恐有诸多障碍从旁为梗。特饬尔等追随相助,总期于八年之中将天下治平。尔等其各奋勇将事,毋得懈忽”七人听了,鞠躬受令。又齐向文命鞠躬行礼,说道:“介胄在身,不能跪拜,请原谅”文命慌忙答礼,七人就走过来,立在文命后面。
夫人又敤侍女道:“将我那搁在窗前的几部宝箓拿了来。
”侍女答应,转向后殿而去,其行如电,一瞥不见。忽而手捧宝箓,姗姗已到殿前。夫人吩咐放在公子面前,夫人指着两大部向文命道:“这是上清宝文,其中都是真言符箓。一部召天神,一部召地祗。学习娴熟了,可以策召鬼神,有要事时,不妨随意命令之。”又指着一部小的道:“这是理水的三个政策,可以作为参考。”文命又再拜首的致谢。
这时侍女将宝箓放在文命面前。刚要转身,不期一阵风来,将她所拖的长裙飘带吹到文命席上。文命刚刚拜手下去,恰好将飘带揿祝侍女不留心,旋转身要走,恰已牵祝一揿一扯,不知不觉,裙带的活结顿然抽散。裙带一松,一条长裙几乎都要卸下来。那侍女羞得满面绯红,急忙捏着长裙,转到殿后,自去结束。文命起初出于不觉,后来知道了,非常之抱歉。只有夫人点头叹道:“此乃天缘也。”文命听了,亦莫名其妙,不知道“天缘”二字作何解,指何事,亦不好问。
过了片时,夫人又向文命道:“公子施工时,器具一切,亦不可不加以改良。神农之时,以石为兵,非常拙劣。蚩尤黄帝之时,渐渐用铜。现在铜器已通行于天下,但是铜的性质太脆,拿他来开山凿石,恐怕容易折断,用力多成功少。依鄙意看起来,矿物之中,还有一种原质可用。这种原质,自古未经发明,但是它的坚刚远在铜之上,而且比铜重得多。若用它锻炼起来,制成器具,锐而且利,胜过铜器万倍。这种原质,姑且替它取一个名字,叫作铁。公子得到赤碧二珪,目光可以下瞩九泉,且随时留意吧就使治水之初,一时还寻不到,将来总是大大有利于万世百姓的”说罢,就将铁的颜色质料产地取法炼法,统统告诉了文命,文命紧记在心。
夫人道:“今日烦劳公子了商量之事已结,改日再谈。
”说罢,站了起来。文命亦慌忙起来告辞。夫人送至阶下,自乘天马银軿飙驰而去。其余侍卫侍女亦相随而行,顷刻不知所往。只有乌木田大翳等七个侍卫随着自己,不去。文命细看七人,都是全身甲胄,威风懔懔,手中各执着武器。内中有一个兼捧着夫人所赠的宝箓。文命一一问他们姓名,方才个个认识。
走到殿门,横革等一齐迎上,说道:“公子去了许久,我们真等得不耐烦了。”八大灵官向文命道:“公子出去,我们亦归去护卫夫人了。”又向章律等说声再会,耸身上升,倏无踪迹,文命等一行十四人走出殿门,再数步,回头一看,只见殿门及里面崇宏巍焕的宫宇已不知所在。又走了数步,所有琪花瑶草,珍禽奇兽,亦一概不见。但见黄茅红叶,萧条景色而已。文命大为诧异,便问庚辰等是什么原故,庚辰道:“这是仙家的妙用,所谓缩地之法是也。夫人宫殿,本在梁荆二州交界处之巫山。因为欲与公子相见,所以用缩地法将公子迎到那边去。现在既经见过,又用缩地法,将公子送来。所以一切气候生物都大不相同了。。”文命及真窥等听了,无不咄咄称奇。
文命又问庚辰道:“刚才夫人车旁四男四女,是什么人
”庚辰道:“这是八卦之神,总名八威。两个老男老女,是乾坤二卦,其余是震巽坎离艮兑也。”文命道:“夫人在上界管理何事有这样的威赫”庚辰道:“夫人姐妹甚多,各有职司。夫人是专管昆仑以东一直到海其间人民祸福种种之事。
”文命听了,不禁顶礼感戴。
这日,回到旅舍,文命就将夫人所赠的治水三策先打开一看。觉得句句实在,条条可行,真是千古不易之定法。着完之后,又将两部宝箓打开细看。只见上面所载都是些咒语直言,及各种符箓形状。又将风雨雷电山川海泽种种神祗之名无不详载于上。如召某神,则宜用某种符箓,或某种真言,无不详详细细,逐处载明。文命本是个聪明绝顶的人,从此日间行路,夜间披阅宝箓,默默的记忆,切切的习炼。一月之后,居然能够号召百灵,驱遣百物了。所以后世给文命上一个徽号,叫作“神禹”,就是这个原故。
闲话不提。且说一日,文命到了太原,知道舜已授职太尉,总掌一切,便先来见舜。舜见了大喜,就问道:“高密,你一向在何处累得我们好寻现在天子已有命令,叫你继续尊大人之事业,你须好好将事”文命道:“某衰经在身,出来担任国事,于礼不合。”舜道:“礼有经有权。讲到经,你自然应该守丧终制;讲到权,你应该墨经就职。洪水泛滥,万民昏垫,天子忧危,尊大人且以死殉之。为万民计,为天子计,为尊大人展未竟之志计,都应该从权就职,哪里可以守此居丧之小节呢”文命听了,涕泣不语。舜便问他别后情形,文命将经讨事实从头至尾述了一遍。舜拱手道:“那么大功之成也必矣功盖九州,泽遍兆民,名垂万古,可贺可贺”
两个正在谈天,忽报羲仲等四岳来了。舜迎入坐下,又介绍与文命相见。四岳便问文命道:“洪水泛滥数十载,某等初举孔壬,继举尊大人,但是终究无功。现在太尉举足下,嗣尊大人之绩,不知肯担负这重任否”文命道:“承太尉荐举,小于敢不黾勉,以继续先父之志惟天子委任而已。”四岳听了,就问舜:“明日出奏否”舜道:“这个当然出奏。”又谈了一会,大家散去。
次日,太尉舜入朝,就将文命已到之语奏知帝尧。帝尧即命传见。须臾,文命上殿朝见。帝尧看他身长九尺九寸,相貌堂堂,非常满意,就问道:“汝父治水九年,终于败绩。现在太尉四岳举汝嗣汝父之业,汝自问能胜任吗”文命道:“臣不敢说胜任。不过自幼时,臣父已教臣水利之学,臣父临终,亦有遗书教臣干蛊。臣甚愿奔走效死,以盖前人之愆”说着,哭了出来。
帝尧问道:“汝之治水,计将安出”文命道:“臣的主张,治水须顺水的性。水性就下,导之入海,自然无事了。所以大要是两句,叫作高者凿而通之,卑者疏而宣之,如此而已。”帝尧道:“巍巍高山,茫茫大地,如何凿如何疏
人力足用吗就使足用,旷日持久,民生何以堪国家的财力何以堪汝其再思之”文命道:“臣操此主张,从前与臣父谈过。臣父亦虑到此,想求速效,所以不用臣策。臣亦虑到此,数年来奔走江海,访求方术,幸赖万民洪福,天子盛德,访求到了。所以此法决计可用,不至旷日持久。”说罢,就将一切经历细细说了一遍。在廷之人听了,无不称奇。
帝尧知道是西王母之言验了,大功可成。不禁大喜,就回头向大司农道:“不枉汝前番那一次的辛苦”说着,又向文命道:“云华夫人给汝的几个侍卫,汝都同来吗朕愿一见
”文命答应,即忙退下,饬人前去宣召。须臾到了,个个戎装,手执兵器。文命吩咐一个一个朝见,自己报名。七人答应。第一个,面如重枣,白面长须,手执长枪。到殿上,向帝尧一鞠躬,口中说道:“陪臣童律谒见。”说罢,再一鞠躬退立一边。
第二个,黑面虬须,手执双锏。到殿上,向帝尧一鞠躬,口称:陪臣乌木田谒见。”说罢,亦再一鞠躬,退立一边。第三个,披发垂肩,束以铜箍,匾脸短须,身长不过八尺,手执黑棒,上来行礼,口称:“陪臣狂章谒见。”亦退立一边。第四个,身长丈余,道貌古野,短髭大目,胫束铜铛,旁镂青花,手绰双剑,莹精耀目。上殿行礼,口称:“陪臣繇余谒见。”亦退立一边。第五个,青脸紫髯,身躯伟大,手执大刀。照前上殿行礼,口称:“陪臣大翳谒见。”亦退立一边。第六个,黄面环眼,须髯如,手执双锤。口称:“陪臣黄魔谒见。”礼毕,亦退立一边。第七个,面如满月,束发金冠,唇红齿白,颇有秀气,身材亦不过一丈,手执大戟。上前行礼,口称:“陪臣庚辰谒见。”礼毕,亦退立一旁。帝尧一看,个个威武出色。
暗想:“真不愧上界天将”于是竭力慰劳一番,命其退出。
帝尧又向文命道:“朕今即命汝以崇伯之职,前往治水,汝其钦哉”文命再拜稽首受命。帝尧道,“现在已经岁暮,朕将郊祭,汝侯朕郊祭之后,再动身吧。一切设备,可先与太尉及大司农等接洽商酌。在朝之臣,察其可以襄助者,尽数奏调任用,朕当照准。”文命亦稽首称谢。退朝之后,帝尧自向宫中斋戒,预备郊祭。不提。
且说文命回到旅舍,早有大小臣工前来拜访。文命亦各处答拜。太尉舜又和文命称赞八恺之贤,可以襄佐治水之事。文命与八恺同是颛顼帝之后,本来是一家,不过辈行小得很,遂先去一一拜见。
一日,到皋陶家来答拜。皋陶适值外出,文命即欲转身。
哪知他家里的从人上前留住,说道:“家主人虽不在家,幼主人却在里面。向来家主人的客幼主人亦代见的。”文命一想,不好推辞,只得进去。哪知迎出来的幼主人竟尚在孩提。虽则揖让进退,中度合节,但是稚弱不胜,颇觉可怜文命但问:“世兄几岁了”那孩提答道:“小子四岁。”文命一听,稀奇之至又问他名字,那孩提道:“贱名是损益之益。”
文命道:“一向在家里读书吗”益道:“前两年都是家父于公余之暇亲自课授。近岁从火正老祝融学了几个月的火政。”
文命道:“世兄自己欢喜学习火政,还是尊大人的意思”益道:“小子自己喜学。小子的意思,火政非常重要,不但民生日用所必需,而且于时令上亦很有关系。就是治水,亦恐怕非此不可,所以愿学。”文命听了,觉得他竟是个神童。于是又将种种学问考察他,哪知益都能对答如流,文命不胜钦佩。后来皋陶回来了,三人对谈,直谈到日色平西,方才归去。
一日,文命去访大司农。大司农延见,谈起治水人才,大司浓道:“某有一个庶子,看到这洪水之害,颇有救济万民之心。他尝说:自问没有奇异之才,但愿能跟着一个圣人,出力奔走,务要将这个水患治平。因此他自己取了一个名字,就叫作水平。崇伯可否怜其愚诚,带在身边,作些琐事,以成其志
老夫不敢荐举私亲,尚乞裁察”文命道:“有志者事竟成,这是古来的名言。世兄既抱如此之宏愿,必有异能,何妨请来先谈谈呢”大司农便伤人将水平召来。
文命一看,年纪不过成童,但是英气勃勃,活泼果毅,似乎有用之才。便向他问了好些话,那水平对答得非常之有条理。
文命大喜,就向大司农道:“世兄英俊不凡,某定当借重。候出都之日,再来敦请同行。”于是又谈了一会,别去。文命路上暗想:“天下从此要治平了。益的聪敏,固然世所稀有;就是水平,亦岂寻常英才乃在儿童,这是何等可喜之事”闲话不提。
且说这一日,是帝尧郊天之期,所有大小臣工,除文命有丧服,不预吉礼外,其余一概都到祭所,各有职司。丑正初刻,帝尧即起,沐浴盆洗。到祭所时,刚刚寅初,大小百工都已到齐。这郊天祭所系在南门之外。平地筑起丘陵,约有十丈多高,广约十亩,四边作圆形,名字叫作圜丘。圜丘北面,用石造成阶级,约有数百级。级的北面,相离五丈,正对有一座平坛,名字叫作泰坛。高约三丈,上面满堆着木柴及各种引火之物。
圜丘当中,有大殿一所,广十三间,正中一间的居中设着神座。
座的下方列着鼎俎。旁边分别着无数祭器,如笾豆鉶镣锜釜筐筥之属。旁边及殿外,则满布乐器,钟磬柷敔竽笛笙簧之类,不可胜数。这些乐人乐律乐歌乐章,都是大乐正质所教导经营掌管布置的。帝尧初献,太尉亚献,大司农终献。大司徒羲仲羲叔和仲和叔,以及八元八恺等,或司爵,或司帛,或读祝,或赞礼,各依次就列,四边庭燎高烧,光明如昼。到得寅没卯初,帝尧穿着那冰蚕茧丝所织成的黼黻,步行出殿,由赞礼者引导,先到省牲之处去,迎接那祀天所用之牲。那牲是一只小牛,其角之大,不过如茧如栗,亦可以想见其小了。迎牲入门,安在俎上。一时钟声一振,殿中殿外,乐声大作,接连就是初献爵,帝尧上去,将爵双手一捧,供在神座当中,随即退就原位。爵中所盛并非旨酒,不过清水而已。
初献之后,乐暂止。太尉亚献爵,乐声又作。接着大司农三献,乐声又作。三献既毕,乐声乃止。大司徒在旁高声朗诵祝文。
帝尧再俯伏下去,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