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部分阅读
也敢如此的明目张胆:
基本是“大宋风云项目组在餐厅吃饭,二萌同志低头用黑莓发邮件,收图”,以及“m的没见过哪个男银把蓝色西装穿的这么带感,逆光背影,单反高清”,再以及“二一九河南采风,陈桥驿背景gif动图,感谢策划部妹子献图”。
……
再然后,秦颂之同学便在醋意翻滚的状态下,默默关了论坛页面。
看来,杜励声果然是树大招风,即便是在男多女少的软件公司,也不叫人安生。后来到了十点钟,她困意萌生,打了个哈欠打算早睡,才又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下班回来。
杜励声回复说可能要过了12点,她嘱咐他回来的时候注意安全,也就守不住,去睡觉了。
洗漱过后,躺倒床上,她不免又精神了一点。
脑子里也全是论坛里看到的,那些杜励声的照片。
按理说,这么优秀的男人,不缺女朋友才是,可他怎么兜兜转转地选了自己?
他说要给自己带来快乐,其实对她来说,快乐总该是两个人创造出来的,只有安全感和归属感,才算是只有男人能给予女人的东西。
而这个,她好像有些缺乏诶,是不是也代表着,她需要再感情的道路上,再努力一把?
☆、13-6 不一样的杜励声06
13-6不一样的杜励声06
秦颂之决定出手了。
尤其是在云嘉这个狗头军师满血满蓝恢复状态的情况下,她想要主动出击,打退杜励声的众fans,当然少不了云某人的推波助澜。
关于那天的“真人实战”广播剧,秦颂之不敢提,云嘉也当做没发生一样,死皮赖脸地跑过来蹭水果吃,边啃边说:“你上午没去上课啊,二萌中午也不回来啦?”
“他最近很忙,说是要出正式服,一直在加班,就算是吃过饭,也会立马赶回公司去。”秦颂之抱怨道,“我以前还不知道,做游戏原来这么辛苦。”
“当然啦,他主策还好一点,我表哥常年累得跟狗一样,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
秦颂之对此颇感兴趣:“主策都是干什么的呀?”
云嘉别她一眼:“你想知道,简单啊,煲一锅汤送过去,一票人喊你嫂子,你就可以在一个非常和谐的气氛中,陶醉地欣赏你的亲亲男友在做些什么了。”
她“呸”了一声,但转念一想,去他公司的话,一能宣示所有权,二能近距离了解杜励声,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不禁嘴里嘟囔:“貌似也不是,不可以。”
云嘉就觉得她不够果断:“这种事情,何乐而不为啊!”
于是狗头军师非要给她打扮打扮,拖着她去“探家属”,她左右推辞,始终不敌蛮力,被强按在梳妆台前,打了层粉,画了个淡妆。她从未化妆过,看向镜中人像,总觉得不自然,迟疑了半天说:“云嘉,我还是把脸洗了吧。”
结果对方一记冷眼飞来:“你敢!去找条裙子穿,露沟的有没有,记得颜色新鲜一点?”
她只好妥协,在柜子里翻了半天,找到一条在cache-cache买的蓝底白点连衣裙,那是她上大学以来一直光顾的服装店,基本全是纯棉的衣服,穿起来极为舒适。云嘉看着摇头,但也只能勉强如此:“高跟鞋呢,有么?”
云嘉不提,她都要忘了。
当初因为林书琛个子高,她一直自卑,所以曾买了一双高跟鞋撑门面,可是没想到两个人的感情这么脆弱,一双鞋子都来不及穿,他们就分手了。
不过,废物都能利用,况且是新买的,她点了点头,随后将鞋子也翻了出来。
一切搞定,云嘉风风火火地拉着秦颂之,就出门了。
杜励声所在的飞腾公司在工业园区,两个人打车过去,尚要半个小时。到了大厦楼底,云嘉自来熟地跟保安打了个招呼,畅通无阻地带她进了电梯。
“一般来说,保安是不许外人随便进来的。”云嘉得瑟道。
“哦,他喜欢你。”秦颂之沉吟片刻,总结道。
“那是当然,看我的样子就知道我青春年少正单身,而你一看就是阿嫂来探亲,谁喜欢有妇之夫啊,你说!”
秦颂之还真的下意识地看了自己一眼,拎着保温瓶,低眉顺眼的样子——确实挺“阿嫂”的。反正斗嘴的事情,她向来不占上风,索性“哼”了一声,不再理会云嘉。
策划部位于大厦第十六层,她两人甫一进入办公区域,就被一票眼尖的男性群众发现,瞬间遭到围观。云嘉与那些人看似熟稔,挨个打了招呼,然后说:“今儿咱老大的软妹子来看老大,顺便带了煲汤,大家有口福了。”
“哗”一声,“嫂子长嫂子短”的,就叫开了;眨眼间,她的煲汤也被抢走了。其中有人看秦颂之眼熟,疑惑道:“我想起来了,上次咱几个去古镇,就遇见嫂子了。”
秦颂之不好意思,一直低头腼腆地笑。
“都该干嘛干嘛去吧,软妹要去找老大,都闪开!”云嘉清开一条路,指了指对面那间办公室,“你的杜哥哥就在里头,去吧,我去找我表哥,不知道这家伙跑那悠闲去了。”
“等等,那汤……”被瓜分没了,杜励声吃什么啊。
“汤不就是给大家的见面礼么,你都来了,还不跟二萌出去搓一顿,滚吧滚吧,别再来烦我了。”
秦颂之被云嘉一推,自动往前面迈了一步,她还想扭头询问,对面办公室的门,却打开了。杜励声探身而出,一时间,四目相对,她听见心里“哗啦”的一声,好像被对面的人,帅碎了。
“你怎么过来了?”他走过来,问道。
“你家颂之特地给你煲了汤,不过被兄弟们瓜分了,你们还是出去吃吧!”云嘉从秦颂之身后露出脑袋,贼兮兮地冲杜励声炸了眨眼。
杜励声亦是会意了,自然地牵了秦颂之的手,问她:“想去哪里吃?”
秦颂之红了脸:“都无所谓的。”
他淡淡“嗯”了一声,说:“先走吧。”
两个人出了策划部,进电梯,下楼,再走出飞腾公司的大厦,一路都是手牵着手,因为是中午,途中遇见不少女性同胞,她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些同胞们的“镭射光波”射死了……
“哎……”人一不自信,就容易各种发虚,出大门口的时候,她就不小心崴了脚,大概是由于第一次穿高跟鞋,多少有些不适应。
杜励声低眸看了一眼,语带责备:“你脚踝才骨折过,怎么还穿高跟鞋,扭伤没有?”
“我……鞋跟只有三厘米,不是很高。”她解释的时候,杜励声已经蹲下身子,修长的手指覆在她的脚踝上,沉声道:“把鞋子脱了,你的脚后跟都磨破皮了。”
她任由他帮忙脱了鞋子,光脚踩在大理石板上,烈日当空,石头都烫脚,好在杜励声没让她等过几秒,手臂从她侧身穿过,又将她抱了起来。
“光天化日的,这样抱着,不好吧……”秦颂之尴尬道。
“反正不是第一次了,还怕什么?”他说,“一会儿鞋子扔了,以后就别再穿高跟鞋。”
“啊?这是新买的呀,还是放着吧,以后脚伤好彻底了再穿。”
杜励声皱眉:“不行,一双不合适的鞋子,放再久,也是不合适。还不如早点扔了,免得占用空间。”
秦颂之一怔。
半响后,才默默点头,说了个“好”。
☆、13-7 不一样的杜励声07
13-7不一样的杜励声07
杜励声先带她去买了双平底鞋,然后又开车到附近的一家饭馆吃饭。
她化了淡妆,也算是稍微打扮了下,平日总是素面朝天,不施脂粉,这时候低眉浅笑,唇色红润,确实更为迷人几分。杜励声显然是留意到了,但憋到了回程途中才对她说:“今天,你很漂亮。”
这一句话,加唇角微扬的动作,叫她瞬间产生了抓拍作图,再上传到飞腾员工论坛上显摆的冲动,另附标题“那些年你们追过的杜励声,现在是我的了”。
但是梦想很快破灭,下午时候,策划部的同事们仍旧忙碌,不断调试,不断修改,云嘉把她一个人扔在这边,跑得没了人影,她只好坐在杜励声的办公室里无聊上网,逛逛论坛。
然后,她兴奋地发现了一个新帖子:《16楼的二萌哥名草有主,家属来探亲,是个可爱妹子哟,附图》。
既然夸她可爱,她姑且点开看看。
结果,差点被楼下的各种神回复,气得胸闷气短:
“自以为是台湾偶像剧女主角,可是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没有被潜规则的资本,戏路永远局限于饰演发育不健全的中学生。脸蛋路人,品味太糙,4分拿好,不能再多了。”
“五官底子还行,可惜胸太小了,目测只有a罩杯……谁告诉我二萌哥喜欢胸大熟/女的,看来本姑娘路线走偏了。”
“楼主你确定这是杜sir的女朋友?orz她真的不是什么堂妹表姐小姨妈?”
“lz滚粗,我才不信二萌哥被掰直了!”
……
愤怒,已经不足以形容她的感情。
这些人,说她长相一般就算了,怎么能误会杜励声是gay呢!
秦颂之从电脑中抬起头来,看向一旁低头办公的杜励声。这小半天熬下来,她发现果然像他说的,主策就像是包工头,手下忙得骡子一样,他却坐在办公室里等汇报。她不知道他在做些什么,抻着脖子看了一眼,几个文档切换,一会儿是字母和数据,一会儿是图表和框框,全部黑白分明,密密麻麻,她一下就数字、文字,傻傻分不清楚了。
后来,有负责剧情的策划进来找他——貌似,这也是整个项目组,唯一的妹子。两个人聊了几句论坛反馈的问题,妹子就出去了。
没多久,又进来一个糙汉子,似乎是在测试中遇到了问题,各种术语,各种手势说了一阵子,杜励声就皱眉了:“你第一天做游戏?在成型的系统框架上做减法,不但增加工作量,还会抑制玩家的新鲜感,修改不是回炉重做。”
被骂了一通,糙汉子灰溜溜地走了。
一旁默默无闻的秦某人,在糙汉子离开后,有些郁闷。原因很简单,萌妹子进来讨论工作,杜励声虽然没笑,可也没摆冷脸啊;凭什么轮到糙汉子,他就既摆冷脸,又发脾气?
还是说,每次妹子来找他,他都区别对待?
她瘪瘪嘴,郁闷之情渐渐升高,还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没想到一瞪完,杜励声就抬头看了过来,她心里“咯噔”一下,想着要不要解释说自己是突然浮尘进眼,想把它挤出去。
杜励声开口道:“是不是很无聊?”
她“啊”了一声,摇头说:“不会啊,还挺有意思的,你忙先。”
他方才那张冷脸已经换下,此时眉眼温和:“过来,给你看个东西。”秦颂之凑了过去,看到杜励声移动鼠标,点开了一个软件,紧接着屏幕中央弹出一个正方形的框框,看样子是款小游戏,flash动画过后,窜出一只小兔子,蹲坐在草地上的样子还蛮可爱。杜励声点了“开始游戏”之后,将鼠标递给她:“来试试?”
秦颂之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额……怎么玩的?”
“汉诺塔听过没有,游戏里面的月饼由大到小呈金字塔状叠放在a处,你要依次把他们搬到b或者c处,但是必须维持之前的叠放状态,且小的只能放在大的上面。”
她眉头一锁:“这么难呀,我先观摩一下。”
于是点了第一个关卡,只有四个月饼需要挪动,三个位置倒来倒去,每选中一块月饼,小兔子都会从上头吊着绳子将它抓住,随后方知在她选定的位置上。因为是初级,上手比较容易,她左右试了几下就过关了:“哇,过关了耶,也蛮简单的!”
杜励声笑而不语。
第二关,月饼就增加到了八个,她挪了几下,都被警告违规,那只小兔子也没良心地做鬼脸笑话她,她脸一红,索性将鼠标推给他,说:“貌似有一点难了,你来!”
他将鼠标接过来,三下五除二,挪位成功。
第三关,月饼增加到十二个,杜励声照样轻松通过。
秦颂之对此大为钦佩:“果然做游戏的,就是比普通人会玩,门路摸得清楚。”
杜励声只是笑:“自己做的,当然清楚。”
秦颂之“震精”了!
刚才偷瞄他的时候,就看见他在文档里不断地输入字符,该不会就是弄这个东西吧?
“怕你无聊,做这样一个小游戏让你打发时间的,把笔记本拿来,我把游戏传过去。”他顿了一顿,又道,“虽然不是很花心思,但至少,它是属于你一个人的游戏。”
震惊已褪,胸口渐被一股暖流侵袭,她抿了抿嘴,低声说了句:“谢谢你。”
杜励声十分领情,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笑道:“我说过,来日方长,把这句话攒多一点,一起说出来才比较有力度。”
☆、13-8 不一样的杜励声08
13-8不一样的杜励声08
大概是托秦颂之的福,今天策划部的加班时间,只到晚九点。
杜励声的同事们下班跟她打招呼,全都笑得极为yd:“嫂子,明天还要过来玩哦。”甚至还有人突发奇想,要给她搬来个沙发以供其休憩:“不止,必须再加个靠枕,嫂子你喜欢什么形状的?”
杜励声瞥了他们几眼:“不想走,咱们就继续。”
一干人等,火速撤离。
不知怎的,秦颂之觉得这样的杜励声与印象中的“吃货”杜励声,有很大的不同,但这份不同却并不陌生,像是在哪里曾经遇见过似的。
后来回到小区,已经将近十点了。她跟杜励声两个人各回各家,出了电梯便分道扬镳,在开门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想了想,还是说:“我以后不去找你来吧,好像打扰到你们工作了。”
杜励声亦是回过头,淡淡道:“你安静坐在那里,怎么会打扰他们。”
“那你呢?”
他笑了下:“对我来说,就更不会了。”
她点了点头,跟他互道晚安之后,进了门。
洗漱铺床,一切睡前准备就绪,她习惯性地躺在床上打开im工具看留言,其中三条都是云嘉发来的,桃心眼表情加猥琐贱笑拟声词,最后一条才是文字,问她:“怎么样,工作中的二萌有什么不一样没?”
她打字回复:“确实有些不同,我以前总觉得他只会吃饭和洗碗。”
云嘉那厮还没睡觉,回消息的速度也是奇快:“毛啊,跟你说,男人未开发的一面,其实充满了魅力。你可以闭眼幻想一下,二萌湿身全/裸站在你床前的样子,是不是很销魂啊~”
秦颂之打了个寒颤:“别瞎说了,就你这种思想龌龊的人才会天天说裸/体。对了,你跟你上司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一说到滕硕,云嘉就开始打太极,这次也不例外:“啊哈,困了,碎觉,不回!”
秦颂之一脸黑线。
亦是将手机关了,放在了床头柜上。
次日醒来,天朗气清。
她起床做了早餐,土豆丝煎饼和肉丝粥。碍于禽流感肆虐,原本打算用鸡丝,只好选用里脊肉,这样熬起来比较费时,杜励声都进门了,她还没有做好。
“要稍等一会儿,可能还要熬一阵才比较好吃,小煎饼已经做好了,你来拿吧。”
杜励声默不作声地走进厨房,站在她旁侧,因为个子比较高,手臂从她前面伸过去,将盛放小煎饼的收纳篮拿了过去:“今天看起来,比较丰盛。”
“那是自然,这个小煎饼是家传做法,跟外头买的可不一样。”
她得瑟完了,又去看锅里的肉丝粥。
一头长发随便绑在后头,鬓角还散了几缕,这两天不必早起去学校,她索性穿着睡衣就出来做菜,总之,浑身上下,各种邋遢。她并没察觉到杜励声盯视她的目光,大大咧咧地在锅灶周围来回挪动。
杜励声的手,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环住了她的腰。她身体一僵,感觉到他的双手又缓缓游移到她肩膀,将自己转了个方向,面向他。
然后,唇上一暖,是他忽而印下的吻。
坦白说,杜励声的吻总是由轻浅逐渐深入,像是在磨砺自己的耐心,而她恰恰处于耐性不足的人,不管做什么都是“快进”,所以,他吻她上唇的时候,她张了张嘴;他舌头探入的时候,她又扬了扬脖子。
于是,杜励声同志很乐意地接受引导,一路吻下去,经耳廓,到锁骨。
她开始浑身燥热,小力地推了推他,没有推开,复又往后躲了躲,被他拦腰搂住,固定其中。直到他的手,不老实地钻进了她的睡衣,她才惊醒叫停:“别……别进去!”
“我还没进去。”指腹在她腰上贴着,燃起两片滚烫的肌肤。
“那就……”先松开吧。
可惜杜励声这次会错意了,手掌犹如灵活的鱼,“嗖”地就彻底钻了进去。
秦颂之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发出一个“不”的声音。
但,声音很快被又一轮的亲吻吞噬。
她脑中忽然一片空白,毕竟被人又摸又吻地,还是第一次。
两唇相贴,两舌相缠,四周温热的空气似乎就要将两人包围,她一会儿紧张地闭上眼,一会儿又惊恐地睁开眼,发出断续的呢喃。终于在他手掌就要滑到她肋骨处的时候,她身体一缩,喊出声了:“别……别这样,我我我……我还是学生呢。”
☆、14-1 选择01
14-1选择01
杜励声的手僵在她腰间,半响未动。
她深觉丢人,同时局促不安,以为这样打断他的“进攻”,会伤害到他的男性自尊,没想到沉默过后,他竟然笑出了声,带着胸腔微微的震感,一时叫她失神:“秦颂之,你真有意思。”
然后松了手,将收纳篮带到餐厅,又进来盛粥。
直到早餐完毕,他上班出门,秦颂之才恍然明白他说的“有意思”寓意为何。简单说,就是说讽刺她天真白痴傻,并且用动作提示她:这句话,很好笑。
这样的认知使她内心顿感无力,好不容易感情有了质的进展,她怎么稀里糊涂地冒出这么“2”的一句话来?果然自己需要提高的不仅是情商,还有智商。
所以,下午去学校上课的时候,秦颂之听得格外认真。
课间有人闲聊,她也懒得掺合,如果不是无意间,听到林书琛这三个字的话。
听了几句聊天内容,似乎是说林书琛做了本科班的辅导员,这阵子又忙又累,不是他的风格;也有人道听途说,揣测这是他留校任教的征兆。后来不知道谁说了句“林师兄最近病了吧”,她的心,才突然沉了一下。
“听说都好几天了,好像是发烧,你们说,不会是h7n9吧,貌似他前阵子才从z市回来,那边疫情比较严重。”
大家都怔了一下,方听人啐道:“滚,瞎说什么呢,造谣当心被拘留。”
一群人复又笑开了,将话题一转,继续八卦别的消息去了。
但她的一颗心沉了下去,却再也没有浮上来。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种感觉,明明那天在资料室里见到他,她用了最坏的态度去面对,可是这一刻,听到他生病的传闻,胸口竟然还会这样沉闷。
她没给自己时间想太多,课程结束后,就回到了宋史中心。
回去的途中,她接到孟广坤打来电话,叫她现在去办公室一趟,听语气,像是有些懊恼与无奈。她不明所以,唯有照做,只是没想到,会在办公室里遇见林岚。
听校内传言,林岚比孟广坤小了二十多岁,也曾是他的学生,如今这样近距离的观察,确实发现林岚端庄秀丽,气质卓然。
“坐吧,咱们聊聊。”林岚指了下对面的椅子,笑道,“你老师出去了,就我们两个女人聊天,你别紧张。”
秦颂之很精准地抓住了她话里的关键字“女人”,于是判断,她要提的,该是有关林书琛的事情。她点了点头,声音淡淡:“师母,您说吧。”
林岚亦是颔首,开门见山地问她:“最近书琛生病的事情,你知道吧?”
她“嗯”了一声,没说话。
“你是聪明的孩子,知道我想说什么。”林岚微笑,目光盈盈,“书琛自小就比较个性,因为高考填志愿,还曾和他爸爸大吵一架,那时候全家没人敢替他说话,是我求哥哥给他些自由,他才能来a市读历史。所以你应该不难看出,我们姑侄关系很不错。”
“头阵子,广坤忙着出版研究论丛的事情,一天回来跟我说,书琛对院里的一个小姑娘格外关注,我也就好奇问了几句,知道了你的名字。坦白说,书琛的个性我很清楚,他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好,也不会管人闲事,当我知道他把你的稿子逐字校对的时候,我就猜想,他是真的对你上了心。
“之后的抄袭事件,我一直觉得是场陷害,或许整个院里的人都不了解张萌,但我是看着这两个孩子长大的,张萌动了什么心思,看看她这几年做了什么,你就知道了。”
林岚这一席话,叫她眼睛一滞:“林老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张萌这孩子,从上中学开始,就追在书琛后头,两个人都那么优秀,长辈们也都是默许的。”林岚的神色,逐渐变得黯然,甚至叹了口气,“只是升入大学之后,书琛开始与别的女孩子交往,张萌就用了些手段,把这些女孩子全都赶跑了。我说这么多,是想告诉你,有很多事情光靠耳朵听,眼睛看,是远远不够的,要用心去想一想,他是不是真的爱你,你呢,是不是也忘不了他?”
秦颂之不知道怎么回答,轻轻地摇了摇头。
林岚也没再逼她,默默地将一串钥匙放到了办公桌上:“前几天夜里下雨,书琛在车子里呆了一整晚,车窗没有关紧,所以受了风寒。他实在太累了,病情始终不见好转,都烧了两天也不肯去医院。你帮我劝劝他,他真的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至于感情,如果还能在一起,我自然希望你们坚持;如果不能继续了,就让他死心吧。”然后,她说了一个地址,眸光恳切地看着秦颂之,“去看看他吧。”
这几天一直晴天,只有见到林书琛的那天,下了场雨。
她忽而不敢再深思下去,怕得出的结果,是他整夜守在她家楼下。
“我今天来找你,是一个非常自私的决定。”林岚站起身,已经走到了门口,复又回头说道,“我想,我这辈子总共自私了这两回,却不一定都会是我想要的结果。无论如何,我希望你们年轻人,都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林岚走了,办公室变得异常安静。
咝咝的空调声音,在她耳边嗡响,犹如虫鸣;冷气上下扫动,像是一双冰凉的手,抚过全身;她的眼睛,亦是冰冰冷冷地,盯视着茶色的办公长案,久久未曾移开。
林岚这一席话,并非全部被她吸收,有太多的内容,都是自己反复假设过的,只不过是,假设成真罢了。但她最后那一句“希望年轻人,都能找到自己的幸福”,那样无奈的语气,又怎么能是祝福?
她终是将视线收了回来,缓缓站起了身。
有一句话,林岚说对了,如果不能在一起,就叫他死心吧。
这样纠缠下去,已经不是谁该原谅谁,可怜谁的问题;关于爱情,她执着过,受伤过,也领悟过,爱得太辛苦,太煎熬,以及两个人之间种种的“不适合”,注定他们难以相守。
尤其是,她千百次地告诉过自己,她已经不爱他了。
她没有再犹豫,手臂一动,拾起了茶色长案上的那串钥匙,转身出门。
☆、14-2 选择02
14-2选择02
林书琛的家就在学校附近,在校门口坐公交车,也不过两站路的距离。
因为小区楼底大门锁着,要拨号码才能打开,幸好有业主进楼,她才顺便跟了进去。
时间是下午四点半,她在电梯中反复告诫自己,任务是说清一切,劝他就医,绝对不能浪费时间,必须赶在五点半的时候按时回家。结果,到了林书琛家门前,她反而又踟蹰了起来。
再见面,她该怎么开口,直接说“请你去医院接受治疗”,还是干脆表明是林岚叫她来看他的?犹豫之余,秦颂之不免叹息,他们两人的关系,已经纠结到了这种程度,怕是真的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不再多想,她将钥匙插/进缩孔,拧动,推门而入。
入眼一片黑暗,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借着楼道的光,她摸到了墙壁上的开关,打开了客厅的灯。
一瞬间,满室通明。
几日没见光的屋子,却并不杂乱,只有茶几上放了几瓶未来得及扔掉的空酒瓶,甚至连泡面盒都不见一个。她一路走过,最终停在他卧室门前,敲了敲房门。
半响,无人应答。
但房门是虚掩着的,她迟疑了一下,开了门。
床头灯橙色的微茫下,林书琛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然眉头深锁的样子,可见并不舒服。她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看到床头柜放了一杯水,空了一多半,于是拿了杯子,想去再接一杯水。
手臂却忽然被人攥住了。
她“嗷”的一下,尖叫出声,后来意识到抓她的人是林书琛,才舒了一口气,小声问他:“你醒了,要喝水么?”
林书琛死死盯着她,不肯撒手,手掌滚烫的温度亦将她灼烧。几日不见,他看起来更加消瘦,一开口,嗓音都是沙哑的:“你怎么进来的?”
秦颂之没有回答,喉咙动了动,慢吞吞道:“你病了,烧还没退,为什么不去医院看看?”他眼里的光,与手掌一样炽热,两重温度攻击下,她很快产生退缩的欲望,“别这样,身体是你自己的,还是去看医生吧。我……我来,只是想告诉你……”
“颂之,”林书琛忽然打断她,“你别说了。”
她却笑了一下,不由得想起他曾经说过的话:“如果我不想听,不会有人跟我说;如果我听了会不高兴,又何必听。”往事历历如昨,但心态早已不同。
“林师兄,我知道你不想听,可我不能不说。也许你都是为了我好,也许你以为我会感激你,其实不是的,我要的只是一种最平淡的生活,张萌我惹不起,你的家庭我更攀不起,所以就别再执着了,我不需要你来愧疚,我现在过得很好,所以也请你对自己好一点……”
“我不是愧疚。”
秦颂之一怔,感觉到他的手掌渐渐加了力道,唇角扯过一抹凄凉的笑:“颂之,我爱你。”
“我承认,最开始的时候,我并不喜欢你,甚至因为你曾经在课上捣乱,而讨厌你;我这几天躺在床上,不断地想,为什么会是你,想到头都痛了,还是想不出原因。可能,是你笑得时候,特别有感染力吧,我记得在我刚开始带你的时候,你说以后要承蒙我的教诲,我就知道你还记着我给你不及格的事情,对不对?”
他笑意加深,却显不出一丝快乐:“后来,你跟我做校对,我发现你一直偷偷看我,我那时候有一个想法,觉得如果是你的话,即便喜欢我,你也不会主动追求,所以我接近你,给你机会,套你的话,跟你确定关系……你现在知道了,会不会恨我?”
“别说了,”秦颂之摇头,一只手伸过来,想要掰开他的手掌,无奈不敌一个发烧中的病号,“我现在不想听,你别说了。”
“我不想听的,你都说了,就让我把话说完。”林书琛看着她,继续道,“我从c市回来,突然很想见你,哪怕只是听一听你的笑声。没想到会因此惊动你妈妈,那天吃饭回来,你抱着我说,你发现你越来越喜欢我……颂之,其实也是在那时候,我发现我也是,越来越喜欢你。”
“至于你在资料室里看到的,我真的只能说抱歉。你写那篇文章的用心程度,以及你想要得到老师肯定的渴望,让我没办法拿你的前途,跟我一起赌这一场。
“也许你已经猜到了,是张萌提早拿了你的论文,交给别人发表,在那天,她扣了当期徽州学刊的发行,威胁我,如果继续跟你在一起,就毁了你的学业。颂之,原谅我没办法这么自私,如果没了学业,没了前途,就算跟我在一起,你真的能快乐么?何况,我背负的东西那么多,自己都不快乐,还怎么能让你快乐?”
他说到这里,终于一点一点地松开了她:“我不仅仅是愧疚,我爱你,你不知道罢了。”
手臂处的热气散去,她却站在原地,没有动弹。这样长的一段话,像是独白,在昏暗的屋子里,在彼此心跳与呼吸中,变成了一种拷问,每一句都在逼着她,不得不回过头,重新走一遍,那些属于他与她的所有回忆。
眼泪亦是涓涓地流了出来,顺着脸颊,滴在他的床上。
那道痕迹,由湿热到湿冷,也将她的心,从如止水变得掀起波澜。
模糊的视线中,他似乎再次闭上了眼睛,靠在床头,沉沉呼吸。或许他在等,等她做出一个选择,要么留下来,要么离开。
但这个选择之于她来说,是那么的艰难。
良久,她才攥紧了手里的水杯,用同样沙哑的嗓音说:“你吃药了吗,我去给你倒水。”
林书琛睁开眼睛,带着一丝异样的情绪,看着她。
她转过身,一步步走向门外。
就在开门的一瞬间,一具滚烫的身躯覆了过来,从后面抱着她。他的手臂一只环在她的腰上,一只握在她的肩膀上,像是将她整个人,都牢牢嵌在了身体里。
她没有开口,只是浑身颤抖着,说不出拒绝的话。
有短短的几秒钟,她几乎都想推开他了,可他滚烫地呼吸一直喷在她的耳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