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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到林源平静地说:“你死了我怎么办。”
现在他听到林源说:“你得活下去,你死了我怎么办。”
林源亲宋渠的手,将他的手贴着自己脸颊:“今天早上的邮件,国防科大我进复试了。”
宋渠听了勾起一个笑,那个笑展露不出他心中万分之一的开心,他替林源高兴,林源一直想读国防科大的研究生,想保家卫国,想穿军装。
林源也笑,笑得很怅然:“我以后要真去研究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了,我这辈子估计是出不了国了。世界那么大,我后半辈子只能听你讲你去过哪儿。”
听这话时宋渠缓慢地眨着眼,过好久才明白林源说得是什么。
林源说:“宋渠,你还没去拉脱维亚,你不能死。”
宋渠想起来了,他申请了大三去拉脱维亚大学的交流,签证都下来了,机票也订好了,八月二十五。
他学的俄语,以他的成绩完全可以申请中俄奖学金,可他最终选的拉脱维亚,一个原本是苏联加盟国现在是欧盟成员的波罗的海小国。
“你说过拉脱维亚是申根国,一个签证能去二十多个欧洲国家,你说过错过这个机会,你这辈子也没可能一年去那么多地方游历。”
去看那里的人和景,去感受不一样的文化和人情。你得活着到那儿,你才能看到。
“你再想想你选的课,通识课有你最喜欢的司机,你说过像江大这样的综合大学,外院的文史课都是概论,在拉脱维亚你可以听老师一个学期只分析一个作家。”林源一停顿,是想不起来那个司机叫什么,“你知道我书看得少。”
宋渠说:“陀思妥耶夫斯基。”那个通识课的名字叫LIFE AND WORKS OF Dostoevsky。
林源对宋渠开口说话很满意:“对,就是他。那是秋季学期的课,你得活到八月二十五上飞机,活到看那里的风景,活到秋季学期结束。”
“第二个学期你也不能有轻生的想法,你记得你交的医疗保险吗,四万两千六百欧,”说到这儿林源又笑,那文件给他的印象太深,“as atriatio of death,你要是死在拉脱维亚了,你父母肯定不会让他们repatriate,他们会飞过来,趴在你尸体上哭,那笔医疗保险也不会退还给你。”
林源说:“人财两空。”
林源对宋渠说:“你想想我,想想陀思妥耶夫斯基,也想想你的父母,你得活着去拉脱维亚,你也不能死在拉脱维亚,明年的六月考完试,你得活着回来。”
宋渠点头,是觉得林源说得有道理,但他还是要纠正一点,四万欧是保额,保金他只交了两千人民币,他真死在拉脱维亚了,也没林源说得人财两空那么严重。
但是他知道林源想表达什么,交流的文件是林源帮他一起办的,保金和保额林源也不会分不清,林源只是想强调,他不能死,他不能被死亡的终结感吞噬,一撒手留那些和他有羁绊的人悲痛一生。
他还是要活下去。
“所以我们先定个小目标,比如说先活到八月二十五上飞机。”林源觉得这么分析没毛病,拉脱维亚是营养,是良药,是全新的生活,宋渠会在那儿忙起来。所以现在的问题只剩下,如何让宋渠活到去拉脱维亚。
这时候宋渠发出一声猝不及防的呻吟,是林源埋在他身体里一直勃起的性器开始动了。
这次林源抽插的频率很快,迅猛而刚好到不会让宋渠受伤的程度。他们换了后入的姿势,宋渠跪着,双腿被林源的膝盖顶开,几乎没了着力点,他再次体会到肉体极致的欢愉,当滚烫的精液内射在他的肠道深处,他觉得这次的欢愉与灵魂联结在了一起,因为征服他的是林源,他爱愿意为其活下去的林源。
林源趴在宋渠的背上,紧紧地从后搂住他:“你想想我,你得活下去。”
活到八月二十五号去拉脱维亚。
第二章
那天晚上林源做了一个梦,梦到和宋渠第一次见面,那是在南江大学的游泳比赛上。
一般来说高校办运动会,上学期是新生运动会,下学期才是全校范围的。游泳比赛和新生运动会同期,但性质却是全校的。南江大学招游泳特长生,高水平运动员和普通学生分开比赛,记录也就有两个。高水平的比赛因为人数原因一个上午就能结束,所以竞争更多是在普通学生之间。江省沿海,坊间传说江大的校规是大学四年没学会游泳不准毕业,可见游泳在江大热度确实高,再加上美好肉体,游泳比赛虽然报名人数不会像田径赛事那么多,但是二楼的观众台每次都是座无虚席。
那天是林源第三次参加游泳赛,他是江省江市人,现在读书的这个校区离他家自行车十分钟。林源父亲是省游泳队的教练,从小就让林源跟着他训练,林源也肯吃苦,身体素质和条件也都好,初一拿了江省少年组的冠军,还挂了二级运动员的名,要不是当医生的母亲一直都反对,觉得得学文化知识,林源还真就一直走体育这条路了。
林源聪明,读书也争气,高中拿了物理竞赛的国奖,直接保送到了江大。所有人都在拼高考的高三,他说是去江大旁听去了,其实是省游泳队的训练场地就在江大校区旁边,他重拾老本行跟着父亲训练去了。
所以林源刚入校几乎是一战成名,五十蝶和一百自向来是竞争最激烈的两个项目,而林源大一就连破普通组五十米蝶泳和一百米自由泳的记录,那天校报的摄影师都是姑娘,全顾着拍林源了。公众号和后期的报纸也全是他那天的照片,出水后的林源一摘泳帽和泳镜,用手将湿发往后捋,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俊朗的眉目,他那天穿着到脚踝的黑色长泳裤,极其修身,腰窝人鱼线全没遮住,八块腹肌也是货真价实,在那之后林源的名字和“长泳裤小哥哥”在学校匿名表白墙上挂了能有一个月,全都是游泳场上收获的迷妹。
从那之后,在江大,五十蝶和一百自这两个项目的第一名就只可能是林源。不过林源也一直没能破自己大一的记录,那毕竟是他精力最鼎盛的时期,现在大三都开始了,他又是院里主席,事情一大堆,更是不可能。
尽管如此,当初赛之后,林源在公布牌上看到一百自的第一不是自己的时候,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决赛在下午,林源当然没发全力。泳池八个道,深水浅水个四个,学校会根据以前的成绩安排赛道,所以在浅水区的要么是友情参加的,要么是没有成绩记录的新生。林源触壁后见深水区其他三个道都在自己后面,怎么能想到初赛的第一在浅水区,而且还就和自己一组。
然而林源对人没有任何印象,反而是那个名字莫名有些熟悉,宋渠。
林源在心里又念了几遍,宋渠,宋渠?
他没多想,转而看到了宋渠的院系,更是惊奇,居然是外国语学院大一的。
林源不是对文科生有偏见,而是他游泳那么多年,尤其是在江大认识的那些游泳好的,很少是人文学科的。
林源开始对宋渠这个新生感兴趣,紧接着他也感到一丝紧迫感,因为那人的成绩确实也抢眼,一分十一秒,快赶上二级运动员的水平了。
他又扫了一遍公告栏,想看宋渠还报了什么别的项目,可是没找到。林源觉得奇了怪了,规定是只能报两个项目,每个院分配的名额也少,从经济原则来讲每人都会报满,以宋渠一百自的水平,不像是会另一个项目进不了决赛的样子。
想到这儿,林源突然地冒出一个念头,会不会宋渠卯足了劲只想在一百自这个项目赢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打消,人家估计也是从没见过自己,有必要这么自恋吗。
林源这么想着,往前了几步掏出手机,将一百自初赛的排名拍了下来,照片上有他和宋渠的名字,他们的成绩差了两秒。
下午的决赛全是普通组,观众也多。第一场决赛就是五十蝶,林源意料之中地将第一收入囊中。当他随意的坐在后勤点休息并为半小时后的一百自决赛蓄力,顺便和写报道的人闲聊时,林源见到刚进场的宋渠。
他看到那个男孩一掀男浴室门口的帘布,有些怯地张望着走出来,那双眼黑白分明,一眨一眨睫毛翕动像故作镇定的小鹿,真实而灵动。宋渠看到不远处的林源了,愣了一下,像是要走过来,却被在另一边休息的人喊了名字。
“宋渠,这儿!”
宋渠一个激灵,他还是看着林源,踌躇了几秒,还是去了唤他名字的人那边。那人林源认识,也是外院的,和他同届,叫张昭。
宋渠穿着一件冲锋衣的灰色内胆,拉链拉到顶,那件衣服在他身上很显大,衬得脸也小。他也没有撸起袖子,露出来的手指尖握着泳帽和泳镜。他穿着最普通常见的泳裤,长到大腿根。臀部被外套盖了一半,显得那腿又长又直,一丝多余的肉都没有。
而且还白。
宋渠和张昭坐在林源前面一排,旁边是外院的女选手,看样子男生比赛外院只有他们两个进了决赛,不过外院的女生强,进各种决赛的有五人,宋渠过来后她们让出个位子继续叽叽喳喳的聊天,说了什么林源没听清,但期间有个女孩子回头看林源,其他人起哄的也一起边笑边往林源这儿瞟,张昭也是这时候和林源打了个招呼。
唯独宋渠,从始至终都没说什么话,也没回头,对于男生而言,他给林源的第一印象太过于矜持,但不是木讷的那一种,应该就是怕生。林源只能看到些许侧脸,也很白,脖子也白,肩很平,坐的时候也挺着背,像是有强迫症。
林源那叫一个好奇,和朋友说着话,回答问题,眼睛肆无忌惮地看宋渠的后背。他最稀奇的地方就在于宋渠的身材完全不像个游泳运动员,比例是很好,但是真的太瘦了,腿部肌肉也少,衣服下面更不用说了,这样的体重很难说得上爆发力。
可就是这样的宋渠,初赛超了林源拿了第一。
宋渠应该也能感受到林源的视线,在志愿者喊一百自决赛开始检录后,宋渠立即起身,往旁边走的时候匆匆一瞥,被林源抓了个正着后连忙低下了头。
林源觉得有意思,他总觉得在哪儿见过宋渠,可还是没想起来。
之后他们入场,宋渠初赛成绩是第一,决赛被分到了深水区,赛道就在林源旁边。两人坐在出发台后面的椅子上,宋渠看着出发台,林源看着他。
按理说泳帽遮住头发后一般人都没啥颜值可谈了,何况宋渠准备的早,已经把泳镜也戴上遮住了眼睛,能看到的只剩下鼻子和嘴巴。头一回和宋渠靠的那么近,林源才发现宋渠左侧鼻翼上有颗痣,很小,点在挺翘的鼻子,显得鼻头更加精致。
像个姑娘,林源想。
有些心猿马意的,林源说:“宋渠是嘛,你初赛成绩很不错啊。”
宋渠侧过脸,嘴微张,还是那副惊慌无措的样子。
林源像宋渠伸出手:“我叫林源,核院大三的。”
宋渠下意识地一舔唇,宽大袖子里的手也缓缓伸过来,也是想和林源握手的,就在要触到的那一刻裁判席传来一声哨响,是选手可以准备脱外套了。
他们赛前最终还是没能握成手。林源将衣服递给后面的志愿者,然后戴上泳镜站上了出发台,手指拉住台面的边缘,摆好了预备姿势,全身肌肉都进入状态,这时候他没再看宋渠,而是全神贯注等第二声哨响。
他听到裁判员喊“各就各位——”,也听到跳发入水前观众席喊他的名字,一切都很顺利,左边那一道已经看不见人影了,右边的宋渠跟得很紧,并没有和自己拉开多大距离,不过林源的优势是在后半程冲刺,一圈五十米,第一圈游在前面,第二圈肯定没有问题。
问题出在翻滚上。
就在林源准备做翻滚动作的时候,脑海里宋渠鼻翼的那一颗痣一闪而过。林源在这个泳池游了三年,除了刚开始一两次不熟悉,后来从来没有估计错翻滚的距离过,可就是那记忆一回闪的片段让他的动作出现了迟疑。
林源做了个并不完美的翻滚,转身后他像踩在一个坏掉的弹簧上,没有借到什么力,鼻子也呛了水。等他的身型舒展开,他能看到宋渠比自己快了半个身位。
很明显,宋渠踩上了一个很好的弹簧。
从水上是看不到翻滚时到底发生了什么的,看台上的人只能看到深水区的宋渠和林源遥遥领先,在其他选手显露疲态的时候反而起腿发力,水花打的像两个马达。林源有身高优势,起腿的频率也比宋渠快,慢慢将那半个身位的差距追了回来。最后十米的时候两人几乎是并驾齐驱,像是感受不到累,反而越来越快,谁都没有放慢速度的意思,这时候他们已经拉了第三名和第四名三四个身位的距离,其他选手全部都还没游到第二圈的中间。
后来林源想起那次比赛,他之所以能赢,在那样一个情景下,很大的原因是自己手长先触壁了。
他从水里探出头后听到计时员喊了好几声“卧槽”,激动地笑到岔气地将计时器举到自己面前:“林哥你破自己记录了!”
林源有些体力不支,视角边也发黑,勉强看清上面的数字,一分零二秒七,比他两年前快了不到一秒。
林源也笑,两只手臂都趴在旁边的水线上,借此浮着身子缓缓,他一颗心还在怦怦怦地跳,然后他看到宋渠从水里仰着头钻出来。
宋渠也已经触壁,他知道林源在自己前面后就吸了口气钻到水里,像是要静静。同时他在水里摘掉了泳帽泳镜,实在憋不住了才闭着眼探出水面。
他睁开了眼,短暂模糊的视线里只有一个趴在水线旁的林源。
林源在笑,泳镜推倒了泳帽上,露出俊朗的眉和眼,嘴角上翘,笑得真诚又痞气。
那个笑一下子就把宋渠拉到回忆里,初见时的那个林源也是这么笑,真诚是发自内心的,痞气是想耍个帅。
宋渠看着他伸出手做出要握手的动作,像比赛开始前那样。
他听到林源恍然大悟般地说:“宋渠,我认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