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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7

    鬼父7

    裴枫寒本来在等,后来不知不觉睡着了,当他醒过来的时候,传达室漆黑一片,他迷迷糊糊摸索着去开灯,冷不丁被绊了一脚差点摔倒,惊呼声未出口,就感觉胳膊处被人紧抓着,紧接着江渊的声音响起来:“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松了一口气,立刻反握住对方的肩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一会儿了,见你在睡觉,就没有叫你。”

    裴枫寒听他的语气不冷不热的,突然有些心惊:“你怎么了?那边怎么说的?”

    江渊低笑几声,他在黑暗中行动自如,扶着裴枫寒坐到自己身边,有些无力的揽着他的肩膀,将他的脑袋扳到自己的肩膀上。

    裴枫寒心惊胆战的靠了上去,心里愈发迷惑,突然想起来手上少了一样东西,他扭头问:“同玉呢?我一直拿在手里,怎么不见了?”

    江渊举起来,同玉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白光。

    ”这块玉,”江渊揽着他的肩膀,宛如揽着一位小弟弟:“是当年大战后我偷偷从女蜗补天的石头上抠下来的,如果没有它,小弟便活不下来。”

    提起往事,他有些恍惚,人间安稳日子过久了,总觉得那场杀戮是很遥远的事情——的确是很遥远的事情,然而记忆鲜明,说出来时,鲜活的仿佛在昨天。

    盘古开天地,女娲捏世人,伏羲造干坤,这是江渊自活在世上以来就知道的,他无父无母,记忆里就是孤儿生活,这种神话故事是听村里老人讲的,后来他捡回来一位小婴儿,小婴儿大眼睛白皮肤,他给小婴儿吃喝,小婴儿便很依赖他,他把小婴儿当成自己的弟弟,弟弟长大了,他便学村里老人给弟弟讲这些故事。

    然后说不准是那一天,总之他和弟弟都还没有长大,战争就莫名其妙开始了,村子被战火夷为平地,他搂着怀里的小弟弟开始了背井离乡的生活,好在他从小流浪,对于这种生活得心应手,然而战争总也打不完,路上经常是一群一群的丧家之犬,和他一样的穷,和他一样的可怜,他便没有了主意。

    后来他才知道那场战争叫做“逐鹿之野”,这场战争最终以蚩尤落败为结局,换来了太平日子,他不太关心谁胜谁败,只知道从此不用再打仗了,于是跟着流浪的人落脚在黄河一带。

    流浪的生活没有将他们兄弟两个的命带走,相反他的个子反而抽条般长了起来,靠着开垦荒地,日子倒也勉强过下来,再接下来,就开始娶妻了。

    他认识了一位姑娘,住在黄河对岸,去姑娘家提亲需要些许日子,于是他带着弟弟,走到半路突遇大雨,他折返取伞,留下弟弟一人在桥上等待。

    裴枫寒听到此处,心中了然:“你第一次见我,带我去的那座桥就是你弟弟站的那座桥吧。”

    江渊点点头,手也移到他的脑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裴枫寒陡然觉得他那双手异常大,自己的脑袋缩到他手掌里又小又有些痒——他笑了下,心里蠢蠢欲动,面上安安静静听他下文。

    但是江渊却不肯讲了,他只是沉默又固执的摩挲,直到裴枫寒受不了了,江渊这次从地府回来,他总觉得他身上似乎带了点别的东西,中二一点的说法,是煞气,裴枫寒感觉自己有些怕他,然而他一向最喜爱江渊,不应该怕他,于是开玩笑般推了他一把:“老江你可怜可怜我这脑袋,别给我摸秃了!”

    江渊推他坐正,在黑暗里怔怔的看着他,裴枫寒此刻在他眼里乖巧可爱,和记忆里的弟弟一模一样,然而看久了,他也知道,这个身体还差一魂一魄才是完整的弟弟。

    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塞到裴枫寒手心里:“这个沙发下面藏着一个箱子,我这些年工资都在里面,还有存折,全给你,你看着够不够你买房子的钱,不够的话再说,我住的地方也有一些。”

    裴枫寒摸着被塞过来的一枚钥匙,整个人又懵又惊!

    江渊道:“你老大不小了,先把房子车子这些买下来,等到你女朋友毕业,全部都是现成的,她也没有什么可说的是不是?”

    裴枫寒喉咙发干:“现在的女孩子都不喜欢早早结婚。”

    “早早预备下也没什么关系。”

    自从认识江渊后,他从来没有这样好声好气的同自己这样讲过话,裴枫寒先是晕晕乎乎听他说了一半的故事,又冷不丁被他赠送了一笔财富,心中没有任何狂喜,只剩下慌乱和恐惧。

    他有些紧张的捏住江渊的手,试图开玩笑:“老江,你这是干嘛?钱多也不至于这样玩的吧?”

    江渊依旧很平静,甚至带了点冷酷的味道,他推开裴枫寒的手,只淡淡道:“听话!”

    裴枫寒在他温和疏离的态度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两人相顾无言的坐到了天微微亮,江渊从食堂里打了一份米粥和小菜,放到茶几上,对裴枫寒说道:“你这几天就不用来上班了,去看看房子,有合适的就定下来。”

    他这样殷切的盼着自己结婚,让裴枫寒伤透了心,坐在沙发上,食不甘味的嚼着,脑子里一会儿想着要不同江渊坦白自己是同性恋算了,一会儿又想着江渊疏离的态度,就在他磨磨蹭蹭把一顿早饭打算吃到天长地久之时,江渊早就把传达室内外整理的干净整洁,一回头看裴枫寒有一搭没一搭的吃饭,他皱了眉头刚要发火,又强迫自己按下火气,坐到裴枫寒对面,耐着性子问道:”饭菜不合胃口?“

    裴枫寒想的出神,冷不丁听他这么问,抬起头愣愣的看着江渊,江渊忍不住了,因为裴枫寒此刻太像个傻逼了,他猛然吼道:”吃顿饭都磨磨唧唧的,你是鸡嘴巴啄食吗?吃完了快给我滚!“

    往常裴枫寒听他这么吼,根本不在意,早就死皮烂脸的凑上去了,但是现在他觉得自己很委屈,自从爱上江渊后,他常常觉得自己委屈,眼巴巴的跟着人家,结果人家嫌弃自己嫌弃的要命。于是他默不作声的收拾好东西,默不作声的走出了传达室门。

    他们这个办公室布置巧妙,也不知道江渊到底用了什么法子,反正他们的办公室坐落在殡仪馆后门跟前,离其他人远远的,久而久之,殡仪馆所谓的后门反而成了他俩的前门,这个办公室——裴枫寒称之为”传达室“,从外面看就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房子,然而内里被江渊打造的别具一格,他平常老嫌弃这个办公室寒酸,此刻站在门外,也流露出一点不舍的意思。

    他站在门口依依不舍,江渊突然从里面出来,手里抱着一个箱子,语气不善:”猪脑都比你聪明!“说罢,把箱子塞到裴枫寒手里,裴枫寒眨巴了下眼睛:”我是不是被你赶出来了?“

    江渊依旧皱着眉头,语气却没有那么冲了,他抬头拍了拍裴枫寒的脑袋:”说什么呢?给你放几天假,办好自己的事情再来上班。“

    裴枫寒心里一阵欣喜——他时常被江渊的态度搞蒙,在江渊身边一会儿晴一会儿阴的,简直快称得上喜怒无常了,他把箱子推给江渊:”我就算买房子也不该拿你的钱,这成什么了!“

    江渊不接,只是平静的看着他,眼神幽幽,于是裴枫寒最后一点胆量也被消磨完了。

    直到他坐上了公交,又从公交转到地铁,下了地铁,回到自己的房子里的时候,他还在想:”我为什么要怕江渊呢?“

    是,他爱江渊,但是最坏的结果无非是江渊知道他是同性恋后疏远自己,那么他至多是难过伤心,所以他怕的是江渊知道自己是同性恋?裴枫寒摇摇头,不对,他对江渊的怕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变成了畏惧,像是小动物提前知道了危险,本能的感到恐惧。

    坐在空无一人的公寓里,裴枫寒被自己的想法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在自己的公寓里坐到天黑,也没有理出思绪来,直到手机微信的提示音响了几声,他机械的打开微信,是苏飞瑶发过来,白框黑字,看的他头脑发晕。

    苏飞瑶说:“我已经把你是同性恋的事情告诉你同事了!”原来这就是苏飞瑶的“等着”。

    裴枫寒发晕过后反而有一种解脱的快感,他合上手机迎面卧倒在床上,心里是空荡荡一片,原本最害怕的事情已经被调开,按理来说他应该害怕,应该恐慌,可是现在他躺在床上,只觉得很茫然,因为有些了解自己有了新的害怕和恐慌。

    手机又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张涛”两个字。他捏着手机一侧,不打算接,江渊让他感到害怕,张涛,哦,是什么鬼父,也不是个好东西,他不清楚这人来历,但是从江渊语焉不详的态度来看,确实是个危险分子。

    然而他不接,手机就一直锲而不舍的响着,裴枫寒关了机,门铃却又响了,而且还伴随着“砰砰砰”的大力敲门声。

    鬼父8

    他租住的公寓一层两户,隔音很好,所以并不怕有人敲门,但是那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是敲在他心上,他的心跳也随着敲门声音越来越快,直到他忍无可忍,带着火气打开了门。

    门口是张涛笑模笑样的脸。

    裴枫寒面无表情:“你怎么进来的?”

    公寓的电梯和楼梯都是需要刷卡才能进来,张涛一手撑着墙壁,西装外套被他搭在胳膊弯里,他扮了一副潇洒公子的姿态:“我想进来就能进来,不需要什么法子。”

    说罢不顾裴枫寒意愿,直接连推带挤的把裴枫寒和自己推到屋子里。

    裴枫寒站在客厅中央,冷着一张小脸,道:“你现在是来杀我吗?”

    张涛不用他招呼,直接坐到沙发上,悠闲的翘着二郎腿,仿佛屋子的主人陡然之间反了过来,裴枫寒看着看着,觉得自己先前是瞎了眼,怎么会认为张涛这个人是斯文有礼的。

    张涛对他笑眯眯的招手:“小裴,你这话说的不明不白的,好端端的,我杀你干什么?”

    “别装了!”裴枫寒皱着眉头厌恶的看着他:“江渊都告诉我了,你就是鬼父!”

    张涛还是笑,看着裴枫寒像是看一个小玩意儿:“小裴,那你告诉我,你对鬼父了解多少?”

    裴枫寒默然,说起来他并不知道鬼父是什么来历,只知道是个危险人物。

    张涛了然的笑:“你看,你连鬼父是什么来头都不知道,怎么就对他有那么大敌意?”

    “那你是不是鬼父?”

    “是。”

    裴枫寒立马嗤笑一声:“那不就得了!”

    “得了什么得了!”张涛也学他嗤笑一声,笑过之后,很热情的拍了拍他身边的沙发垫子:“小裴,过来坐——你别对我有那么大防备,横竖我要是想杀你,你也不能好端端站在这里吧。”

    裴枫寒想了想,的确是这样,但是他并不想和这个人再有什么联系,依旧站在客厅中央,做一根沉默的柱子。

    张涛看他那样也不勉强,随他爱站爱坐,仔细的盯着裴枫寒看了一会儿,他满足的叹了口气:“别说,你真的很像小安。”

    裴枫寒愣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他说的应该是谢必安,江渊口中的小弟,传说中自己的转世来源,他喉咙里几乎要吐出来,因为太反感别人把自己当做谁谁谁的替身了。

    张涛不用他说什么,自顾自的开始说起来:“小裴,你别紧张,我今天来找你是要告诉你一件事情。”说到这里,他俏皮的朝裴枫寒眨了下眼睛:“你猜猜是什么事情?”

    裴枫寒不忍直视的移开眼睛,盯着客厅一侧的鱼缸:“猜不到。”

    “猜不到就对了!”张涛一拍沙发垫,神情有些兴奋:“接下来我就要告诉你这件事情,小裴,你别老看鱼缸,你看我,我给你说啊,就你常天跟着的那个江渊,不是个好东西,他早就预谋着要你命了,他有个弟弟,你知道吗?被关在地府一个极寒地区,这个地区看管十分严格,十八层地狱你知道吧,这地方比十八层地狱还恐怖——。”

    “你来就是为了挑拨我和江渊的关系?”裴枫寒有些想不通,打断了他:“你和江渊有仇,你觉得你说的话我会信吗?”

    “傻弟弟,你听我把话说完啊,”张涛并不生气,反而笑的更和蔼:“你想想看,自从咱俩认识之后,我有害过你吗?是,我承认我早就认出你了,也是故意接近你,但那是因为我看出来你这个弟弟太单纯了,被江渊那个老狐狸耍的团团转。”

    裴枫寒沉默不语,因为不明白对方跑到自己家里这么激情慷慨的说了一大堆是什么意思。他开口道:“你说说看,江渊怎么预谋着要我的命了。”

    "江渊是不是给你说过,你是那个谢必安的转世?”张涛一双手臂环绕在胸前,又恢复了他温文尔雅的伪装,他语重心长道:“你呢是他那个弟弟的转世,又不是那个弟弟的转世,人有三魂七魄,他那弟弟只余一魂一魄被关在地府下面,你其实只有二魂六魄,懂了吗?”

    裴枫寒冷眼旁观:“听不懂。”

    “就打个比方吧,相当于一个人精神分裂了,一个人格占了整体的十分之九,剩下的一个人格占了十分之一,你现在就是那个十分之九,地府下面关着的那个占了十分之一,现在要把这十分之九和十分之一融合一起,正常人是不是都会把十分之一融合到十分之九里面?但是江渊不啊,他打算要把你这个十分之九融合到十分之一里面,听懂了吗?”

    裴枫寒沉默不语。

    张涛说完后,站起身来:“我没别的意思,纯粹就是看不惯江渊那副道貌岸然正人君子模样,也不愿意看你被他欺骗,我是和他有仇,又不是和你有仇,他这么利用你,实在太小人了。”他走到裴枫寒身边,抬手拍他肩膀:“说真的,小裴,管你信不信呢,哥哥我对你是一片真诚,我觉得自己和你挺投缘的。”

    张涛不打招呼的来,叽里呱啦对着他抒发了一片真心,又风风火火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