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8
他一走,屋子立马寂静下来,裴枫寒回到卧室,看着床上的箱子,心头一阵烦闷,手在江渊的联系方式上来后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打过去。
他连洗漱都省略掉,直接和衣上床睡去了,那箱子被他放到地板上,钥匙随意落在床头柜上,再也不去管它。
然后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很冷,他穿着单薄的衣裳瑟瑟发抖,周围全是冰块以及冰柱,他抖抖索索的往前走了几步,看到一个冰雕的棺材,低头往棺材里看,一位苍白的少年躺在里面,少年看起来很柔弱,全身上下没有一丝血色,躺在冰雕棺材里,像是个透明人,他本来心里很慌乱,但是在看到少年的那一刻神奇般的心安了,好像是灵魂找到安放的地方一样。
他在梦里痴痴的盯着少年看,直到那少年毫无预兆的睁开眼睛和他对视,少年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他心头一跳,一颗心因为恐惧而疯狂跳动。
于是他醒了。
裴枫寒摸着自己的胸膛,梦中的恐惧还未散去,他抱在柔软的被子慢慢平复自己的情绪。
窗帘没有拉严实,外面的天光透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一道光,光蔓延到床上,正好落在他脸正中央,于是他翻了个身,彻底把自己留着暗处。
在床上清醒的躺了半天,裴枫寒感觉肚子饿了,只好慢吞吞的起床洗漱,公寓楼下有很多小店,他随意进了一家店,随意的填饱了肚子,然后又回去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其实是想要给江渊打个电话的,但是昨天张涛来说了几句话,他心里惴惴不安,一方面他告诉自己张涛就是个挑事精,他的话不可信,另一方面他心里又隐隐约约觉得张涛的话有一定的可信度,但是这个念头他不敢深究,因为他无法说服自己去相信一个在某种程度上算是个危险的人物——但是话说回来,张涛说的确实有理,他知道什么鬼父啊,还不是一切都听江渊说的,江渊说鬼父是危险的,难道就一定是危险的吗?
裴枫寒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细致把自己从认识江渊那天起的全部事情都回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心里发凉,真的,当初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去殡仪馆找他?说起来实习盖章这种事情,弄虚作假也不是不可以,他有一部分同学也是找关系随便盖个章,他其实也可以做到的。但是当时他就是心里燃起一种冲动,觉得自己无路可走,只有江渊才可以帮他。
后来爱上江渊也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江渊那么帅,那么有本事,不爱上他才奇怪,但是自己未免爱的有些疯狂了。在江渊身边,他小心翼翼又吃醋吃的飞起,简直像个神经病。
这些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后,他又觉得索然无味,有什么意思呢?没意思透了,既然江渊不爱他,那么他不理这个人就是了,换个工作换个环境,再找几个男朋友,江渊可以立马被抛到脑后。
这么一想,他心里亮堂许多,至于其他别的事情,他全不去想,因为不能多想,多想就要乱套。
起床写了一份辞职信,又去了殡仪馆,江渊正神色凝重的拖地,他拖地拖的很严谨,仿佛在干一件大事情,裴枫寒喜爱他这种神色,同时又不明白,一个破地板,有什么好拖的?
但眼下不是说这个时候,他稳住心神,强迫自己冷酷起来,直接一脚踩上了江渊刚拖好的地板,在上面留下几个不太体面的脚印,江渊直起身子,手拿拖把很平静的看着他,既不发怒也不气恼,单是看着他。
裴枫寒在他的目光下失去了气势,有些不安的说道:“那个我,我没有留意,行吧,对不住,我过会再拖一遍。”
“你来干什么?”
裴枫寒掏出辞职信,往茶几上一拍:“江渊,我不想干了,要辞职。”
“好。”
裴枫寒愣了愣,万万没有想到江渊会答应的这么痛快,他脑子里前前后后转了几圈,脸色有些难看:“苏飞瑶是不是在你跟前说了什么?”
“她告诉我你喜欢男人。”江渊依旧很平静,仿佛裴枫寒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裴枫寒有些心寒:“所以我说辞职你就答应了?你觉得我恶心?”
江渊看着他,脸上无悲无喜:“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都和我没有关系。”
裴枫寒看着他神色,心里很难过,他原本很喜欢江渊,后来又很害怕江渊,如今听他这么说,又开始难过,只好没头没脑说道:“张涛来找过我,说你想要杀我。”
江渊笑了,他对裴枫寒说道:“你要是信他的话,就不用来问我了。”
他这么冷酷无情,裴枫寒一颗心简直寒透了,也不在多言,扭头就走。
鬼父9
张涛不知道从哪里知道裴枫寒和江渊闹翻了,便天天来敲裴枫寒的门,裴枫寒对他是烦不胜烦,几乎到了看他一眼就恶心的地步,但是张涛没有自知之明,反而逮住机会就往他眼皮子下面凑。
裴枫寒瘫在沙发上,有气无力道:“你不陪林晓雪,在我眼前晃什么?”
张涛笑嘻嘻的坐在他身边:“晓雪是医生,最近又要竞争副主任,一天忙的很,不需要我陪。”
裴枫寒没有言语,他发现张涛死皮赖脸的样子有些像自己当初缠着江渊的劲头,自己缠的时候没觉得烦,但是落在旁人眼里,落在江渊眼里,估计真是烦透了。
张涛看他恹恹的,开始开导他:“一个江渊而已嘛,闹翻了就闹翻了,失恋还有个时间限制呢,你这都几个月了,还这么要死要活的摆着一张丧脸。”
裴枫寒起身回了卧室,砰地一声把门关死了,张涛紧随着他进去,然而一个不慎被他关在门外,他摸了摸险些被碰到的鼻子,无声的笑了,也不觉得生气,反而觉得裴枫寒的性子很好玩,像是很久以前的小安,活泼又爱闹别扭。
裴枫寒并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脾气在张涛眼里还成了稀罕物件,他这样消沉,直到夏季过去,才稍微恢复了点精神。
这天他在网上浏览招聘网站,之前的工资被他花的七七八八,眼看就要青黄不接了,生存战胜了矫情,他打起精神投简历,至于江渊给他的箱子,被他一把塞到床底下,眼不见心不烦。
他找工作找的不是很顺利,因为他一毕业就去搬尸体,搬尸体不需要什么技巧,有点把子力气就行。想重新干回老本行,可惜没有经验,好一点的公司不要他,差一点的公司他看不上,简历投了许多,面试也跑了几家,落下了一副高不就低不成的局面。
晚上他蜷缩在公寓里面吃泡面,其实他目前生活还不至于沦落到如此凄惨的地步,但是他不知是怎么回事,一夏天的消沉让他带了点自虐的快感,仿佛要让自己不痛快了,心里才舒服点。
这种偶尔闪出来的念头让他心惊,但是很快又说服自己——和江渊那种老怪物生活两年多了,有些后遗症是应该的,何况泡面又吃不死人,反正自己钱也不多了,就当提前省着花了。
想到江渊,他又是一阵恍惚,觉得江渊害人不浅,果然远离他是应该的,什么招魂封魄,几次面试跑下来,他感觉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既然是上辈子的事情了,那么这辈子就不用想了,他三下五除二的吃完了泡面,又给自己倒了杯热水,然后缩在沙发上,开始一笔一笔的记着明天要面试的地点和时间。如此忙活到下半夜,裴枫寒伸伸胳膊和长腿,正要上床睡觉时,猛然看见卧室床上躺了一个人。
他才想起来,最近张涛越发过分,常常就要在他家过夜。
张涛躺在大床中央,一张脸陷在松软的枕头里,显得黑发越黑,小脸越白,嘴巴也殷红,一眼看过去,是个颜色分明的美男子。
但是裴枫寒看他烦,所以在裴枫寒眼里,这人像是鬼化眉,越看越假,于是他一把掀开被子,更加火气大——因为张涛狗胆包天,身上居然穿着他的睡衣!
张涛慢悠悠睁开眼,也不知是他是睡醒还是一直没有睡,总之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瞧着异常清醒。
裴枫寒憋住火:“滚出去。”
张涛裹住被子往床边一滚:“这么晚了,就别赶我走了,一起睡吧。”
“一起睡?”裴枫寒狰狞的笑了下:“你知道我是同性恋吗?还敢和我一起睡?”
张涛眨巴眨巴眼睛:“我也是。”
“你是个屁!”裴枫寒不耐烦的说道:“你要是个同性恋,你丫还交女朋友?”
“哦,那我是双性恋行不行?”
裴枫寒真是被张涛无耻的态度气疯了,他化愤怒为力量,半跪在床上扯起张涛往床下拽,张涛没有挣扎,眼看着顺着他的力道就要掉地上了,就一扭腰身,反倒把裴枫寒整个人压在床上,裴枫寒立马挣扎了几下,却挣不开,张涛身体软绵绵的,像是一滩泥,黏黏糊糊粘在他身上,他有些恶心的怪叫了一声。
张涛抖开被子,把两个人都裹在里面,然后他在裴枫寒的耳朵旁细细说道:“别闹了,乖乖躺好。”
裴枫寒此刻睡意全无,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了,谁都能过来踩他几脚。他不挣扎了,只是哀求张涛:“你一天老缠着我干什么?你和江渊的恩怨,你找江渊算去行不行?我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
张涛紧紧搂着他:“傻小裴,你忘啦,我不是和你说过吗?江渊要你的命,他要杀了你,然后把你的魂魄弄到他那弟弟身上,咱俩应该是一个队的,你不好好求我保护你,反而天天赶我走,真是没有良心。”
裴枫寒道:“反正都是你一面之词。”
“你可以找江渊对质,我都不怕。”
裴枫寒沉默了,因为知道江渊是不会给他说的,江渊很多时候是防备着他,但是他不愿意把自己归为张涛一队的,更不会在张涛面前承认这些事情,试图挣扎道:“你天天说江渊要杀我,怎么就没有见他来杀我?”
“那是因为他没有本事,他弟弟还在那个鬼地方关着,他没有本事把他弟弟弄出来,要是杀了你,你魂魄散了,对他来讲不是全白废了?你且看着吧,等他把自己弟弟弄出来的时候,就是你要死的时候。”
裴枫寒脑海里猛然劈过一道惊雷,怪不得江渊让自己买房子娶媳妇,还大方的给自己钱,是不是想让自己临死前没有遗憾?电视上不都这样吗?囚犯处死刑前都要吃一顿好饭。
自己在江渊眼里和囚犯估计没有什么差别。他早就知道江渊对自己不上心,然而想到这一层,还是不可避免的伤了心。
一伤心也就不计较张涛是否还趴着自己身上了,横竖压不死自己,他转移了话题:“你是怎么和江渊结仇的?我都忘记问你了,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张涛很高兴裴枫寒开始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觉得自己缠功了得,他沾沾自喜:“我就知道你还是关心我的。”
裴枫寒只是为了缓解自己的心情,不想把所有精神都用来想江渊,没想到歪打正着打到了张涛的内心,他拉着一张脸:“爱说不说!”
张涛立马道:“说说说,我马上告诉你,我等着你问好久了。”
张涛的来历是说不清的,他们那时候的出身皆为不明,真要追溯起来,也只能说是女娲娘娘用一把泥土捏成的。不过这些对张涛来讲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自己确确实实存在天地之间了。
他天生带着野心,带着腾腾的杀气,对他来讲,无论是地上跑的,天上飞的,水里游的,都应该受他管制——没有人教他这些,他与生俱来就是个侵略者。
很快他惹了众怒,创造这个世界的神是不允许看到自己的作品被他损坏,更不允许自己创造出来的作品不受自己的控制。但是神是仁慈的,他被众神教导,渐渐通了人性,懂得了所谓的真善美。
那时候天地之间已经井然有序,人魔神三方制约,谁也不干涉谁,神放他回了人间,他收起为非作歹的性子,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开始建立自己的小势力,带领自己的队伍努力生存,神很满意,觉得教化有方。
再后来就是逐鹿之战的爆发,他被归为蚩尤队伍,跟着蚩尤一路作战,战争激发了他体内的血性,然而他比上一次更为克制,他不知道养晦韬光这个词,但是他所作所为诠释了这个词。
他在这场战争中可有可无,神渐渐把注意力放到黄帝炎帝和蚩尤身上。
后来蚩尤战败,尸体被黄帝五马分尸,分别抛于天地五级,他被神彻底忘记,便开始小心翼翼的寻找蚩尤的残骸。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认识了谢必安,人间经过大量繁殖,已经快要爆满,神便创立了六界轮回,谢必安是六界轮回之外的存在,他还有个形影不离的哥哥。哥哥是一丝不苟的,弟弟也是乖巧可爱的。
他那时候还不是所谓的鬼父,而是一位部落的首领,人们管他叫九水,谢必安对他很好奇,因为相比宽厚温和的兄长,九水是另一种的有趣。
谢必安天真可爱,和范无救来人间勾魂索命,他便厚着脸皮跟在后面投机取巧,吞噬了不少魂魄,谢必安认为天地之间区区几个魂魄,让他吃了也就吃了,范无救冷眼旁观许久,看出了他狼子野心,但是爱弟盲目且力量有限,被迫成了共犯。他找到了蚩尤的残骸,并且吞并了他的力量。他本来是人,然而又得了神力,天地之间的神发现了不对劲,可惜为时已晚。
他变得人不人神不神鬼不鬼的存在,六界奈何不了他,神教化不了他,他搂着谢必安,坐在巍巍高山上,俯瞰人间血流成河,热血在他身体里沸腾,非得这样杀戮才能痛快。
鬼父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