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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者的家属在悲恸之余,也开始人人自危了起来。
「天有不测之风云……」
短短几日内,原本热热闹闹的研究所如今变得冷冷清清,国家因爲保护研究人员的生命安全,已勒令全面停滞越龙岭墓葬的发掘和研究,并封锁了消息。
只是无足跑四方的小道消息还是悄然流传在悠悠之口中,因爲道听图说,所以越传越走样,越说越离奇。
当着故事来听的局外人,自然不能体会站在漩涡中的人的沉重心情。
「现在参与挖掘的人只剩下了我们两个。」长羽斜靠在玻璃窗旁,拨开窗帘,看着远处民居的屋顶,带着凄然有强打精神的语调半开玩笑,「看来也快轮到我们了。你有写遗嘱吗,南宫?」
「说这种话干什麽呢?!」南宫神翳烦燥地把话顶回去。他并不迷信,可在这件事上,他最怕的就是一语成忏。
「有备无患嘛。」扯出一个笑容,长羽不敢告诉南宫神翳,其实他真的有爲身后事做了打算,他早年丧妻,若不未雨绸缪,万一真的撒手尘寰,他唯一的儿子该由谁来照料?
「别乱说话!」不知该怎样安慰好友,南宫神翳只能在浮动不安的心中祈求平安。
简单的话语显得南宫神翳似乎真的在生气了,明白现在的他没心情开玩笑,也开不起玩笑,长羽收了戏嚯的语气,看着借看书掩埋情绪的好友,自心底叹息。
自小便是同窗好友,长羽对南宫神翳很是了解。虽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追求者前赴后继,可这家伙的心像铁打的一样,连一丁点儿悸动都没有,虽然在校期间也不是那种爱读书不爱美人的呆子,但校园里出双入对的身影从来没有南宫神翳的份。
现在也快三十了,这种状况还是一如既往,长羽也禁不住开玩笑的时候问他:「小南宫,大家这麽熟了你就别瞒我了,你是不是喜欢男人?」
那时,南宫神翳看他的目光就好像鉴定文物的朝代一样,半晌,才很认真地回了一句:「君子先国后家,有了事业,还怕没人主动奉献?」
白了好友一眼,长羽知道他在搪塞,主动奉献的人在他还没有事业基础前已经多不胜数了,哪还需要等以后……
往事如昨,如今长羽已爲人父,南宫神翳还是孤家寡人,搞不好这次死关过不了,两脚一伸,连个后续香灯的都没有……
「南宫。」
「嗯?」见经过许久的沈默后,长羽首先打破闷局,南宫神翳把视线从书上移开,很认真地望着他。
「不知你记不记得,我儿子九岁时先天心脏病突发时,救了他一命的那个实习医生?」
「好像……」当时的确有这麽回事,时候长羽转述给南宫神翳听的时候,还说,如果不是那个人的急救,他的儿子早死在路边了。但毕竟只是听说,没有亲身经歷,所以南宫神翳也不是记得很清楚,「叫什麽慕……」
「慕少艾。」长羽帮他补充,「他后来去了英国深造,考了法医。」
「哦……怎麽突然提起他?」南宫神翳还是没懂长羽提起这个人的用意是什麽。
「他现在回国了。听说了越龙岭墓的事后,说要来帮忙研究。」
「哈,他不怕死?」嘴上是这麽笑着,心里却是哀叹爲何这消息还要继续传播到更多人的耳中。
「他虽然是法医,但对药草很有研究,他……」话未说完,长羽的脸色突然扭曲了起来,身体缓缓倒了下去……
「长羽?!」
再多的唿唤也叫不醒已长眠的挚友,站在手术室门前,南宫神翳久久不能回神。
长廊的那头,传来音量不大的嘈杂声,然后是一阵脚步声,南宫神翳也没有理会,只是自己的名字传入他的耳里。
「南宫神翳……?」
擡起头,看见一个急促的身影朝自己快步走来,那眉、那眼、那感觉……
仿佛很久很久之前,也曾有过那麽一个身影朝自己奔来……
「……慕少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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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神农氏尝遍百草,日中三十二毒,遍体溃烂不已……
南宫教主自水泷影回来之后,似乎有了什麽不同。但姬小双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同了——他那令人折服的王者气概依然是那麽的让人敬畏,行事一如既往的坚决果断。
只是,他埋头钻研毒术的时间长了,而且不许别人打搅,甚至曾拒绝过醒恶者的求见。幸好醒恶者对他这个朋友总是大度的,过了三天打鱼后有再来到天之界限,这次教主没有在研究读书,所以他像往常般招待了醒翁,并跟他下了几盘棋,好像之前的事没发生过一样。
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姬小双都不曾再听见教主提出过要去水泷影,身爲下属的他虽然疑惑,但也不好打听,他只需完成教主交待下的任务就可以了。
但是有些任务,执行起来却是很艰难——比如近期才开始的活体试验。
一个鲜活健康的青少年,只是吃了些许教主研究出来的药,便瞬间骨肉分离,连血都不曾流出,已萎靡成烧干般的焦黑,和着被试验之人因受不了痛苦二悽厉尖锐的叫声,地牢仿佛成炼狱!
跟随着南宫教主的人都明白,这并不是教主取乐的游戏,因爲他看见这种惨状的时候,没有抚掌大笑,而是皱着眉上前细细地查看了一番,末了,凉凉地吩咐下去。
「烧了。」
浓黑的烟幽灵般散在天之界限的上空,夹杂着尸臭的恶味,让人忍不住胃部翻滚。
残忍的试验、恶臭的味道、恐怖的气息,在翳流中如瘟疫般传播,教衆们开始谨小慎微地行事,怕哪一天他们也有被投入地牢的命运,尽管从没有任何一个翳流的人被投入过地牢,教衆们对教主依然近乎痴狂地执着着崇拜着,但他们仍是恐惧着,地位越是卑微的,这种潜藏的心魔越是膨胀。
终于,素来爱香爱净的南宫教主也受不了这般令人作呕的气味,运用他高深的内力驱走了弥漫在天之界限上空的愁云惨雾,并命人遍山遍地的栽种了许多有着奇香的毒花毒草。
天之界限总算少了一些让人惊恐的感觉。
但被驱逐的熏烟,仿若带着不得超生的怨魂,一路上承着风,哀怨着,飘啊飘啊……带着翳流加诸在他们身上的痛苦,飘向中原,夜夜悲泣……
翳流声名更振,在武林衆人的口传耳授下,这个以活人当试验品的西苗翳流理所当然的归入邪教之中,毒霸天下的南宫教主,成了罪恶滔天的魔头!
以毒疗疾,以毒乱世,翳流黑派,闻之色变!
毒物,解不了,不如连根拔起。
「慕药师,你又何必……」
忠烈王府中,芴政尽数遣退身边仆役,独留药师慕少艾在房中私谈。
几日不见,昔日印象中所熟悉的明雅黄衣、素净白髮俱已不见,如今坐在桌前品着茶的人,一袭深蓝衬黑的衣着,染得乌黑亮丽的长髮整齐地挽着,别上银黑冠饰,搭配着药师舆生俱来、从容闲散的气质……本已是惹人驻足的容顔,竟因此顿显年轻了十岁有余!
更绝的是左颊眼下的黥印,刺在细致如瓷的肌肤上,非但不显丑陋,反而生出别样风华。
「唿唿,芴王啊,若不作点小小的改变,万一哪天有朋友在西苗境地撞到药师我,来一句『慕少艾好久不见,你也来西苗游玩?』之类的,岂不是让我化名认萍生的苦心一江春水东流去?」
芴政差点气岔。
「就算是如此,也没必要把好端端的一张脸毁了。」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十恶不赦的认萍生没点罪恶的印记,想必那翳流的教主眼角都不会瞄认某一下。」拿着烟管在印记上示意般地打着圈,仿佛黥印不是刺在自己的脸上,而是隶属他人一般,「西苗境地尚有图腾崇拜的遗风,这印记看上去兴许能爲认萍生添上一笔神秘的色彩呐。」
芴政向来敌不过慕少艾这种诡辩的论点,他只能无奈地看着药师慢悠悠地吹出一缕烟,然后才说:「况且这黥印师给人看的,药师我不会没事就照镜,所以不存在心理阴影。」
摇摇头,芴政也不再跟他争辩,此次的计划进行得隐秘,其中有一个原因,是因爲南宫教主曾爲忠烈王治好奇疾,于情于理,芴政都不适合做这个覆灭翳流的合谋者,那是一种恩将仇报。但身爲德高望重的忠烈王,却又不允许对翳流坐视而置之不理。
所以他找到了看过南宫教主所开的药方,而又是唯一一个认同并贊赏的慕少艾。
悠闲自在惯了的砚匿迷谷主人笑着答应了,虽然说没有当卧底的经验,但试着转换一下身份,也是不错的。
更何况,自看过药方以来,慕少艾也想亲自见识一下这名传言要争『天下第一术』而残害无辜的翳流教主,是不是生得一副人见人厌的嘴脸?
当最后一口烟吐尽的时候,慕少艾敛了温和的笑容——那时换了装后,芴政还能从他脸上捕捉到的,唯一属于『慕少艾』的东西——将烟管纳入袖子,淡淡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