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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在后院。」
了无生机的庭院,其实已什麽都没剩下,除了那一地的死尸和一地的污血。
往日的欢声笑语、天伦之乐,通通已随刀光消散,夜风划过庭院,传来咽呜低鸣。
好苦……我们好苦啊……
庭院中背着手孤独站立的人,闭着眼,沈思一般的表情,微微抽动的眉心和紧握的拳头却透露了掩饰不住的痛。
同样的血……同样的死亡……顺着颤动的心头一点一点清晰;磨灭不了的恨,一夕兴亡的伤,凿在心底深处……
前尘尽弃吗?皇甫家的灭门深仇……
「奇藏。」
寂寥中乍然响起的声音,穿过记忆中血色的影像,击个粉碎。
睁开眼,松开拳头,褐髮银衣的人回头行礼。
「教主。」
英雄、枭雄;王者、霸者,都总有一双洞悉人心的眼,和一颗清如明镜的心。遮蔽了眼,蒙障了心,一切的路也就到了尽头。
而南宫依旧是枭雄,是霸者,所以寰宇奇藏眼底的挣扎,瞒不过他。
「你后悔了?」
「做了,就不后悔。」因爲没有后悔的余地。
南宫是惜才的,尤其是今夜之后,他更明白自崖边所救的这个人,怀着多少雄才伟略。运筹帷幄之间,决胜千里之外,军师之格。
他不该问他的过往,但又不得不在意他的过往,背负着沉重的记忆,会让他的光芒失色。
「不后悔,不等于不介意。」浓黑的身影自寰宇奇藏身边擦过,在离他一尺之外的地方停下,不重的语调,却像警告一般,「对过往念念不忘,本座要如何相信你已前尘尽弃,今后唯吾翳流?」
应声而跪,不退缩不迟疑,背后褐色的长髮扬起,又落下:「若教主不信,寰宇奇藏愿一死以表忠心。」
「哈。」轻笑,回头,南宫教主看着那动辄以死明志的人,摇头。确实是一无所有的人,才会连死都不在乎。
「要死,有何难?但这样,你就以爲能证明些什麽了吗?」
「……」跪着的人,无以应答。
「本座对你的过往很有兴趣,说来一听。」
不是请求,而是命令,活生生剥开用假像包裹的真实,将之完整无缺地奉上,这才是比死更有价值的证明。
然而,拆开了伪装,他,也就不是寰宇奇藏了,而是皇甫家的大公子……
「皇甫霜刃……」细细地在舌尖吐出四个音,这名字对南宫而言其实毫无意义,他要的只是把它暴露出来,然后让他毁灭。不把腐肉忍痛挖出,伤就永远不会好。
「从今日起,再无皇甫霜刃此人,只有翳流军师?寰宇奇藏。」
真正的,前尘尽弃…
第十五章 卷十五
人在闲暇的时候,总是最容易心生愉悦,或多愁善感;两种截然不同的心境最易受环境和外物所影响。
不以物喜,不以已悲,说时容易做时难啊。
「唿唿,满天霞光,这种落日之美,真是好久不见了。」
站在山边的公路旁,看着被群山一点点夹下地平线的蛋黄色发光物体,慕少艾伸了个懒腰,感叹:「城市里的夕阳,没掉一半就被高楼大厦掩埋住了,真是无趣。」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在车里颠了一日,南宫神翳都快受不住了,慌闷得很,趁着司机停车小休的短暂时光,熘下车活动活动筋骨,顺便跟慕少艾凑在一起看夕阳。
「景由心生,唉呀呀,南宫老师可真是名符其实的『老』师啰。」烟不离手,而慕少艾吸烟时的顺口胡诌,总是最让人无力招架。
但已有人渐渐炼成铜皮铁骨刀枪不入的境地:「是呀是呀,没那个岁数也要有那个心态,否则跟着又有老花又爱自称老人家的慕医师走一块,落差会很大。」
「咳咳……」冷不防被烟呛了一口,慕少艾睨了南宫神翳一眼,「这样好吗?是说你还未娶妻生子,要是这么快就老态龙钟的,让南宫家后续无人的大罪少艾我可是担当不起。」
好像被扎了一下,有点刺痛。故意忽视身旁的人,沉默了半晌,才笑着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但我似乎不是很在意。被长羽唠叨多了,也习惯了。」
似假还真的话……慕少艾把烟管往嘴边移的手稍稍缓了半刻,随即把视线从南宫神翳身上移开,望向远方群山,也笑着回应:「长羽还替你操心这个,唿唿……他是不知你早有心上人了吧?怎么不告诉他?」
南宫神翳一愣:「我什么时候有心上人了?」
「还不承认。」慕少艾某个程度上有兼职做月老牵红线的习惯,只不过月老不爱吸烟,偏偏他烟不离手。长长唿了一口烟云,慢悠悠说着,「没有吗?那么,『萍生』又是哪家千金?」
萍生?!好熟悉的名字……可南宫神翳苦苦思索了好半天,甚至把记得女生名字,从懂事以来一直到工作后的,一一翻出来回想,依然没印象有这个名,当然,他记得的女生也不是很多就是了。
南宫神翳想不起来,慕少艾却记得一清二楚,看他一副想破脑袋的样子,一向『宽宏大量』的慕医师心里浮出两个字——解恨。
唿唿……
「哦……」慕少艾没有得意了很久,南宫神翳便一击掌,恍然大悟,「那叫认萍生,是那个卷轴上所记载的翳流首座的名字。」
「是吗?」果然推测无误,慕少艾竟有一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释然。
「不信的话回去我给你看。」慕少艾那种半信半疑的眼神让南宫神翳不满了,他讨厌别人不信任他,尤其眼前这个人。
「信,你说的我就信。」尤其这个答案并不坏。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怎么会猜想这个人是我的心上人?」难道自己做了些什么?但对一个历史里的人,自己又能做什么?
「这个嘛……」话没说完,小休时间已结束,司机在不远处召唤:「那边的两位,上来啰,要开车了。」
「呼呼,没意义的话题果然没有进行下去的价值。」趁机转移话题。
「喂,你……」这人可真讨厌!南宫神翳咬牙。
入夜星子,点点盈光,散在高旷的天幕中,那么远,又那么近。那是一种很神奇的存在,仰起便能看到,仿佛挂不稳,随时都会从天上掉一颗下来,砸到自己的头上。
但若真有那么一天,就不能以『被钻石砸到』的浪漫来想像了,只能用恐怖。
铺天盖地的黑,毁天毁地的时刻……
然而黑色所能引发的联想,远不止恐惧这般局限,同样可以往美好处想像。
到达旅馆时,已完全是入夜时分。
提着行李,走在两旁安置了小路灯的走廊上,慕少艾很理所当然地提议:「一会儿出来这里逛逛如何?」
晚上那顿都还没吃就想着饭后散步,真不愧是医生。南宫神翳也不推辞,但他实在是饿了,祭好五脏庙才是当务之急。
肚子空空如也的人也不会太计较细嚼慢嚥,一阵风捲残云后,南宫神翳喝着用山泉水沖泡的茶,而慕少艾则磕起了饭后烟。
快活似神仙……南宫神翳好久不曾如此放松过了,虽然研究工作几乎与生命同等重要,但如今放松身心出来游玩,却也是另一种快乐。
不再孤单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