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在印度教中,三大主神之一毗湿奴的第八个化身即为黑天。这个以“神”之名命名的言灵,一直以来只存在于古籍的记载中。传说拥有它的只有那个来自九天的君主,天空与风之王。在那场白色皇帝掀起的叛乱里,它曾以“黑天”之力卷起五湖四海的水,将青铜与火之王的言灵.荧惑击退,陆地上燃烧了七天七夜的大火被它转眼熄灭。
“鸣人他,是个很好的孩子啊。”老人呢喃的开口,“自来也说,他是在西伯利亚的一片荒野里捡到他的。他封了他的言灵,收他做弟子,如果不是那件事,他也不会把鸣人安置在学院。他临走的时候才告诉的我这件事,现在我也只能把这个秘密托付给您了。”
“日斩,你这是拿一个学院那么多条命在赌。”扉间冷冷的看着他。
“自来也用的是龙族祭祀封印中的‘刹帝利’封印,仅次于黑王封印白王时所用的‘婆罗门’。我不知道他从何处学会的这些,他只告诉我,这个封印的效力很有可能会渐渐减弱,到时候必须重新封印。封印的方法,他在离开前,已经交给校长了。”
“校长知道这件事?”
“恐怕已经猜到了吧。”老者微微笑了起来,“柱间校长在大事上从来一针见血。”
扉间沉默良久,终于发话:“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到此为止吧。”老人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经历了那么多年混血种与龙类的战争,我也累了,老师,你不会怪我偷懒吧?”
他换回了旧时的称呼,卸下一身疲惫,沉沉睡去。
“不会。”扉间握紧他的手,“作为一个屠龙者,你已经足够优秀。”
他是他带出的第一届学生,扉间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喜欢上蹿下跳的孩子。转眼已经那么多年了,他已经历经了一遭人世间的生老病死,而自己还是从前的模样,未曾老去,不曾更改,一如教堂里冰冷森严的雕像。
岁月蹉跎的寂寥,连他也不由感慨。在这场长久的战争中,不断有人倒下,有人离去,然后有新的人接过戈矛,竖起战旗。这就是混血种的命运。
大雨滂沱倾颓,在地面蓄起大大小小的水洼,雨滴打落,溅起一纹纹涟漪。血色的花放肆的盛开在巨木之上,像是山水丹青上打翻的凄艳朱砂。
柱间低下头,吻着那冰凉的唇瓣,像是亲吻一朵开败了玫瑰。冰凉的雨水不断从鼻翼两侧滑落,这是一个等不到回应的吻,哪怕极尽缠绵悱恻也是徒劳无功。
意识渐渐清明,又仿佛陷入另一种混沌。
周围铺天盖地的树木在提醒着他,巨龙濒死前满是悲伤的眼眸在暗示着他,柱间发现他从未想过,自己到底是谁?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从很早以前,他就知道自己与众不同,比寻常人更出色的反应与能力,以及对树木难以言喻的控制;得知了混血种的概念后,他把这一切归之为是自己的血统,可是他与别的混血种也不一样,他的言灵不属于风火地水中的任何一种,他的血统浓度也远远超过他们。儿时最关键的一段记忆缺失,将所有的问题都打作死结。
他抱着斑,让他的脸颊贴在自己的胸前,认真的端详着他的容颜。
他们一定很早之前就已然相遇。
那相遇未必惊天动地,但一定刻骨铭心,哪怕历经多少个百年,也始终烙印在心头。可是他却无法描摹出那痕迹的轮廓,想不起更多关于他的事情。年少时他总是做着那个沉入深海的梦境,他被封存在冰川里的人影吸引,不由自主的靠近。那么后来呢?他靠近了之后又做了什么?
柱间闭上眼。
现在回想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他们已经支离破碎的永别,在这个七月流火的季节。大雨见证着悲怆与死亡,将一切埋葬于冰冷绝望之中。
他已经分不清脸上的湿润是雨水还是眼泪。
然后有一只手拭过他的眼角。动作缓慢而生涩。
柱间蓦地睁开眼,对上那双红得滴血的瞳仁,眼神深处的色泽通透而纯粹,他能从中看见自己的影子。
“柱间,”男人开口,声音略微沙哑,“你哭了。”
他的手指还停留在他的眼角,然后一点点抚过他的眉眼,最后滑落在他的唇边,扯出一个弧度:“你这个样子丑死了,给我笑个。”
男人说着,自己先不自觉的微微扬起了唇角。
柱间将手附上他的手,渐渐收紧,感觉那冰凉的指尖在他的掌心变得温热。他出神的看着怀中的男人,一时间什么反应也做不出。最后,他才迟疑的伸手,探向了对方的胸膛——被洞穿的伤口不知何时已经愈合,胸膛底下一颗鲜活的脏器跳动分明。
“我刚才做了一场梦。”柱间低声笑了,抵着他的额头,“我梦见你在我怀里永远的离我而去了,你甚至不再看我一眼。”
“现在你可以醒来了。”斑摩挲过他的唇,“还是说你像睡美人一样想要一个王子的亲吻?”
柱间吻了吻他的指尖,在他耳边轻声开口:“不,我是守候在茱丽叶墓边的罗密欧。你不醒来,我就去找你。”
破土而出的巨大枝条一点点退回地下,色彩古艳的花朵含蓄的收敛起花瓣,姿态优雅如同谢幕。一棵水青树独独被留了下来,宽阔的叶面层层叠叠,遮着淋漓的风雨,短枝尽头自然的垂下颜色微浅的穗状花序。柱间抱着醒来的男人靠在树下,手舍不得松开,目光舍不得挪动。
这是难得的温存与静谧,除了雨声,就是彼此的心跳声。
“其实我也做了个梦。”男人开口打破了沉默,“想听吗?”
柱间颔首。
斑抬头看向塔楼的顶端,颈部线条流利:“梦中我在那里等你来找我,然后你来了。我转过身,你洞穿我的心脏将我推了下来。我问你为什么,你却没有回答。”
他说得淡然,却又隐约有平静的悲哀,像是月色下微澜的潮水。
柱间身体一震,愈发用力的抱紧他。这是无言的辩驳。
“我知道不是你。”斑伸手抚上他的脸,与他对视,用冷沉的声线说着温存的话语,“只是那个时候,来不及做更多的反应。我醒来的时候,看见你哭了,甚至觉得,哪怕真的是你,也……”
“不会。”柱间飞快的截断了他的话,“永远不会。”
斑认真的看着他眉头微皱的神情,嗤笑一声:“紧张什么?”
“我怕你恨我。”他俊朗的眉眼间满是心有余悸。
男人直起身伸手抱住他,把下巴搭在他的肩上:“不会。永远不会。”
我们习惯于把匆匆一眼的惊艳与日积月累的暧昧称之为爱情,咏叹它带来的美满与幸福,却选择性的忽略它也会在某个不知名的时刻化作匕首喂入胸膛。相爱的时候有多美好,穿心的时候就有多绝望。因而爱情是命运最喜欢摆布的棋子,价值连城与一文不值只在一念之间,伤人伤己不过转瞬。
可是,总有那么一个人的存在,提醒着你去爱他。恨不得天长地久,永生永世。
柱间回抱着他,两个人颈项相交,胸膛相贴。
“……真受不了这对狗男男。”独立在尖顶上的男人啐了一口,嫌恶的一振衣袍,转眼便出现在了地面上。高大教堂的阴影笼罩着他,衬得他仿佛来自地狱的深处。他抚过粗粝的墙面,看着雕刻于其上的壁画——从天堂堕落的路西法沉入泥泞之中,半边是天使的羽翼,半边是恶魔的骨翅,他伸出手臂,指向耶和华,像是在控诉着神明。雕刻者细化了他的眼神,使得那表情看起来不甘而怨恨。
他冷笑一声,手上不见得如何用力,墙壁上已经有裂纹从他掌心蔓延出来:“真是愚昧。”
再过千万年,也难以忘怀那一幕——
荒野蔓起大火,海上卷起风暴,一场后世难以企及万一的灭世之战吹响号角。昼夜被混淆,天地被割裂,古铜色的尸骨曝露在世界之树下,堆积成山。悲壮的战歌交织着悲凉的挽歌,直到一声嘶吼响彻天际。
“从王座上退下吧。”他从回忆中清醒,咬牙切齿的开口,最后癫狂的大笑起来。
“什么人在那里!”
男人悚然一惊,瞬间隐匿了身形。当白发男人快步赶过来时,四周除了一面破裂的石壁,什么也没有。
卡卡西站在原地环视了一圈,伸手抚上了自己遮住的那只眼。
刚度假回来就出现了幻觉吗?
他蹲下身观察着地面,终于发现了隐约的脚印。刚才确实有人在这里,可是不知为何,却在一瞬间消失无影。
他不知道,他当然不知道,脚印的主人就站在高高的飞檐上,一言不发的注视着他。漆黑的衣袍被风吹得翻飞不定,而他的身姿冷凝如铁。
⑴Verdandi:北欧神话中掌控命运的诺恩三女神之一,司掌“现在”。
第九章 逢场戏
“鸣人和佐助不见了?”柱间听到伊鲁卡的汇报时,不可置信的重复了一遍,他感觉抓着他胳膊的那只手用力收紧,连忙递给斑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这才仔细向伊鲁卡询问,“什么时候的事?”
雨已经停了,天空中阴霾厚重的云层裂开一道道细缝,投下片缕微光。此时教学楼外的草坪上人来人往,学生们被有序的组织起来清理战场,将龙化生物的残骸收集起来,统一封存好以便分析部进行相关研究。当然,他们也会忙里偷闲朝校长那边瞥上一眼,以满足自己的八卦心理。
“十分钟前,但我想他们失踪的时间恐怕更久。是我的失职,我……”
“你不必太自责,我知道你尽力了。”柱间冲他笑了笑,“去和他们换班吧,辛苦你了。”
直到伊鲁卡走远,他才渐渐沉下了嘴角,手握成拳:“好一招调虎离山,我们还是太小瞧对手了。”
“一只三代种绊住你,用死侍牵制住我,再加上塔楼那一出……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斑明白他的意思,目光凛冽暗含机锋,“必须马上找到他们。”
柱间思忖片刻,握了握他的手:“让我来。”
斑看着他俯下身,一手按在地面上,眉尖一挑:“地上可没肥皂。”
柱间笑着摇摇头,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张,言灵领域在一瞬间以他为圆心向四周扩散开来——不带任何的攻击性,只是纯粹的探寻。身处在这样的领域内,整个人都像是被柔和的阳光的包裹。领域范围铺张开来,迅速蔓延,遍及每一个角落,几乎覆盖了大半个学院。这个男人永远如此,他的强大从不显山露水,但无人能匹敌。
“八点钟方向有一个奇怪的言灵领域。”柱间抬头看了过去,“是实验楼那边,我们走!”
脑海里回荡的吟咏声消散,烈火熄灭,黑发少年眼眸中的血色渐渐褪去,变作墨玉似的漆黑。目光混沌而茫然,直到一抹金黄进入眼帘,才渐渐有了聚焦。那个总是被他叫作白痴的少年倒在地上,虽然身上的伤口在一点点愈合,但不难看出之前是怎样的一片血肉模糊,哪怕在昏迷中,他也死死的扣着他的手。
他的掌心被鳞片割得鲜血淋漓,可他始终不曾放开。
“你有着与众不同的血统,何必继续和这些平庸的混血种为伍?”白色的巨蟒口吐人言,滑动到佐助的身边,用喑哑的声音蛊惑着,“何况,这个样子的你,还能继续留在学院吗?他们会视你作怪物,把你当做异端囚禁起来。”
黑发少年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他看向自己被鸣人握紧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未完全剥落的鳞片。
大蛇盘绕起来,用猩红的信子舔舐着他的脸颊:“你不记得你刚才做了些什么吗?你在他怀里开始龙化,可是他却不肯撒手。你释放了言灵,大火烧得他挣扎翻滚,他一直在叫你的名字——‘佐助’。”
“闭嘴!”
“你可是沉睡的撒旦,怎么能被小小的学院束缚?和我走吧,我会让你彻底苏醒,成为君临世界的皇帝,无人不臣服于你。”
黑发少年弯下身,抱起鸣人,不理睬他的话语:“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