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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7

    “天黑地滑的,我和你一起去。”

    天上的月亮又圆又大,月光映着白雪,屋外犹如白昼,只是从窗口挤进来的一束也将床头照得明明晃晃。

    酒吞一路跟到茅房,目光紧紧在茨木身上黏着,茨木手里握着裤腰带,终于忍不住开口,“吾友的一份心意当受吾感恩戴德,但这种事情还是请吾友回避一下。”

    “你的什么我没看过?赶紧,外面很冷。”

    回来以后酒吞依旧把茨木严严实实地包在怀里,催他睡觉,微微散些妖力让周身温暖。

    只过了不到一刻,酒吞还没来得及有些睡意,就感觉到茨木又在蠕动。

    “你又做什么?”

    “吾——吾只是想翻个身。”茨木显然被吓了一跳,没敢再动。

    酒吞一点一点地把他搓过来,两只大鬼脸对着脸,他托着茨木的头往怀里一按,说道:“快睡吧。”

    白发妖怪却挣扎着从他怀里钻了出来,睁大眼睛瞧着他,“吾友,你是不是怕吾偷偷跑掉?”

    “……”没想到会被这个脑袋里好像只装着肘子的笨蛋戳穿心思,酒吞默不作声。

    “吾友,吾不会走的。”茨木的眼睛映着月光分外明亮,他一笑眼睛便弯起来,眼中波光流动,像映着星光的小溪,“吾友以前不需要我,我要离开也不必伤心。现在吾友不准我走,我自然不能让吾友难过。”

    “腿长在你身上,你不想走,你的腿会自己动。你现在身上没有妖力,偷偷找个地方一藏,就像水珠入海,掀翻了地皮我都找不到。”

    估计酒吞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这个冷静睿智,力量强大,万妖敬仰的鬼王,此时正撇着嘴巴,皱着眉头,说着酸溜溜的话,一副委屈得不得了的样子。

    “吾友,吾不走,吾舍不得吾友呀。”茨木认真地,恳切地,“吾走出去的时候,想到离开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吾友了,就难受的,一步都迈不动了。”

    第十三章

    庭院雅致,小巧的屋舍抵足坐落,院中草木常绿。正值冬季,颜色鲜艳的花草覆着莹雪,树间枝头结着白霜,太阳刚刚挂上树梢,散出的光芒尚且柔软,雪层上的金色还只是淡淡一层。

    一只裹得状似肉虫的妖怪走进庭院,敲了敲院中的房门,等了一阵子,他又敲了几下,才听见屋内一阵骚动,又过了不短时间,门前的妖怪角上都快结上了霜,才有一个披头散发的年轻人给他开了门。

    茨木进了屋,直接开口质问:“你究竟告诉了他多少?”

    晴明的脸上还挂着倦意,他小小地打了个呵欠,不愠不火地说道:“你先坐下。”

    他铺好垫子,架上小桌,又生起火烧茶,看茨木在桌旁坐稳,才在他对面坐下,摆出了要谈话的样子。

    “我看你们两个也没什么事,不然还能等到今天。”

    “有事,非常严重的事。”茨木被晴明牵着鼻子走,大大方方地就将鬼王的那点小心思出卖了,“吾友现在看吾看得非常紧,连茅厕都要跟着一起去,要不是吾费劲心思哄着他,今天早上吾还坐不到这里。”

    晴明拿着火杵拨弄火堆,火炉里发出噼噼啪啪的炸裂声。

    “不瞒你说,我还是不能和安倍晴明相提并论,他也不能。”他没再说下去,只是转了个话头,“这句话他问过你,事到如今,我也想问你一次。”

    他抬起头看着茨木,嘴角不再弯起,脸上也不再泰然,像年幼的学子请教老师一样认真地问道:“若是我能立在明处,做一些能让苍生信我爱我的事,那我是否也算是个好人了?”

    茨木道:“你和他都是安倍晴明,那吾给你的答案就和他一样。”

    晴明又摆上往常泰然平和的笑脸子,道:“不枉酒吞那样待你,你当真和万人不同。”

    茨木摇头,“不是,不是。”他摇着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突然又回过神来晴明这是在岔话,怒道:“吾这一世百十千载,总要有一件事办成的,哪怕是说谎,哪怕是对吾友说谎,你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怎么能这样出卖我?”

    晴明道:“你不能这么想,我和他毕竟也是两人,你跟他说好的事情,不能这么推到我头上。”

    茨木不高兴道:“你这是耍赖。”

    晴明似乎是笑了一下,垂下眼睛,“既然我有他的记忆,也与他共用一副身体,那就担着一半的责任吧。”

    原本他想将所有的事情直接原原本本地告诉酒吞,现在看来即便是他也免不了心乱,茨木倒是比他想的要犟,一步错,步步错。看样子是要乱成一锅粥。

    晴明还是劝他:“你不妨摊牌,事情有变,说不定明朗一些,结果也能变。”

    茨木考虑了一会儿,正要说话,突然听见门外酒吞在喊晴明,一急之下居然想运起妖力从窗户口窜出去,结果妖力一乱,崽子开始闹腾。

    “你跑什么?他能吃了你?”

    “吾早上跟吾友说身体难受要到后院坐坐,不能让他知道吾跟他撒谎。”茨木捂着肚子面色苍白,歇了极小一会儿就开始到处乱藏,屏风挡不住,床底也藏不下,最后没管晴明在后面叫着不行不行,居然挤进了衣柜里。

    衣柜在外面看着挺长,里面却很挤,茨木回头看了一眼,居然看见了源博雅!一人一妖一时对眼,都大吃一惊,然后同时伸出手捂住了对方的嘴巴。

    酒吞走进来先看了一圈,茨木没在后院,那肯定就是在这里,安倍晴明昨天刚给他打过小报告,那笨蛋肯定要来兴师问罪。

    晴明不动声色地招待酒吞,问他要不要喝茶,手上拿着折扇给他指指衣柜。

    他瞅了一眼,衣柜的门缝里悄默默地探出一根鬼角。

    酒吞端着茶,慢悠悠地度到衣柜前面,故意大声说道:“这衣柜的装饰很是奇特啊!”

    “说的是啊,殿下的宫殿花纹装饰奇异繁多,鄙人也算是开眼。”晴明配合他道。

    原本还小幅度晃来晃去的角突然静止下来。

    他伸手握住那只角,用手指摩挲了几下,感觉到鬼角微微颤抖,他心里好笑,也不拆穿,只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甚至在角稍上轻轻舔了一下。

    “嗷——”

    衣柜里传来一声哀嚎,酒吞的脸立刻就黑了,怎么是源博雅的声音?

    他一把拉开衣柜,里面倒出来一人一妖。

    “茨木你干什么突然咬我?”源博雅坐在地上,瞋目切齿。

    对于源博雅为什么在晴明的衣柜里这件事,屋里的四个都选择闭口不谈。照面以后,两人两妖默契地围着桌子坐了一圈。

    源博雅本来正拿了块点心放在嘴里嚼着,却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看了看周围的几个都面色凝重,小心翼翼地放轻了咀嚼的声音。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酒吞动了动,看起来是要讲话的样子。

    想起昨天他和晴明的交涉,源博雅感觉他要说的事肯定不寻常,于是极认真地盯着他。

    “时候不早,该去进餐了。”酒吞说着便揽起茨木走了出去。

    “走吧博雅,我看你也饿了。”晴明拍拍他的肩膀也站起身走了出去。

    手里的点心被摔倒桌上,源博雅扶着额头,过了半响,怒道:“呸!”

    这一餐下来饭桌上安安静静的,茨木被抓个现行,不敢多话,酒吞倒也不问,只是盯着他喝酒。源博雅只顾气势汹汹地塞饭,谁都不理。晴明细嚼慢咽,稳如泰山。

    “咚”的一声,源博雅将饭碗放在桌上,冷着脸道:“谢鬼王款待,我先回去了。”他站起身,发现没有人打算留他,便冷哼一声,酸溜溜地补上一句:“不打扰你们谈论大事。”

    源博雅像脚底踩着炮,啪啪啪地走出大殿,晴明看着他,也没追上去,只是转头说道:“现下各位正好都在,也该好好商议一下。”

    酒吞伸手按住茨木将要抬起的头,淡淡地说道:“雷都不打吃饭人,至少等吃完了饭再说。”

    晴明也不生气,只静静地等。被一人一妖同时盯着,茨木越吃越觉得不对劲,只好谎称自己已经吃饱了。

    茨木的头这才被放开,酒吞用手指点着桌子,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以前瞒了我什么,现在我也不计较,但是今天在这里,要知道的我都得知道。”

    也许是为了将功补过,茨木第一个发言,“这事说来让你蒙羞,源赖光将吾友的头颅当做诱饵,周围布下陷阱,等吾上钩,吾潜入深府,发现吾友的头颅周围布满结界,并且有阴阳师严阵以待,不能硬闯,黑晴明不知何处死灰复燃,找上门来,说可以助吾,但是需要一个条件——”

    “好了,你不用说了。”

    酒吞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心里清楚他在撒谎。他们心照不宣,各自试探。

    鬼话连篇,晴明望着酒吞深皱的眉头暗想,他就这么相信,绝对不是因为茨木有说谎话的天赋。蓦然他听见一声冰冷的哼笑,似在耳边又觉得渺远,他望见照着自己的酒面上的脸孔隐隐发黑,浮出另一个人的影子,指尖一颤,洒出几滴酒液。

    茨木扑通一声跪下,低下头喊道:“吾令吾友蒙羞,甘愿受罚。”

    “我不听这个。”酒吞不耐烦道。

    “吾友,当时吾只是认为,天塌了,能够换回吾友的,什么代价都不足惜。”这句话他倒是抬着头直直地盯着酒吞说的。

    酒吞沉默良久,轻声说道:“你这蠢货。”

    只有这一句话是真的,还有什么是真的?那一颗真心吗?

    晴明被晾在一边,突然觉得这话是谈不下去了,也不跟他们告别,径直走了出去。经过后花园的时候,意外地发现源博雅园门的坐在石桌旁。

    “你在等我?”晴明愉悦地问道,走过去和他坐在一起。

    “我这么一个外人,干什么要等你?”

    晴明不理他的气话,给他把丢在一旁的衣服披上,笑着说:“这样说的话,能在这里遇见源博雅先生,也算是一桩幸事,不过这里实在是寒冷,在下可否请博雅先生到屋内一坐?”

    他握住源博雅的手,温和地笑着,轻轻一拉就将他拉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