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茨木不理他,只是痛极的时候才会闷哼一声。那低沉的呻吟也被他压在嗓子里,光是听着都能感觉到是有多隐忍。
车子似乎是碰到了什么障碍,突然猛烈的颠簸一下,崽子猛然往下一坠,仿佛要直接撑开胯骨一般,尖锐的剧痛从腹底爆裂开来,茨木扬起脖颈呻吟出声,密汗凝成水珠沉在鼻尖摇摇欲坠。
渡边纲撩开帘子朝车夫喊道:“慢一点!”
茨木扶住渡边纲的胳膊,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不行——不行——崽子等不了了。”
刚刚那一下子,他居然感觉下面一片温热——胎水破了。
这车子摇摇晃晃地,居然也促着崽子慢慢往下走,茨木感觉到他往下挤着,不由自主将腿分开了一些。
渡边纲想要撩起他的衣服看一看,茨木一口回绝,不让他近身,说自己心里有数。
他心里有什么数,他什么都不懂,全都是凭着本能在捱。刚刚下面那一片湿,他还以为是自己失禁了。只是他原本有着前阳的下体,居然不受自己控制的化出了女子的穴口,这怎么能让外人看到。
从这时疼痛便没有了间隙,茨木只觉得前面的坠痛跟现在比起来简直是小巫比大巫,他身上冷一阵热一阵,头脑混账,再也忍耐不住,叫出声来。
他不住地问有没有到,渡边看一看外面,月亮已经藏在黑云后面,两旁的路道乌漆墨黑,根本看不出他们现在在哪里。
茨木便不敢再用力,拼尽全力忍着。
他疼得趴跪在地上,渐渐叫不出声,只能像一条频死的鱼那样喘气。
渡边纲拿一条厚毛毯裹住他,颤着声音说:“到了,到了,我们到了。”
大妖的衣服被汗湿透,紧紧贴在身上。他已经有些神志不清,只是听见一声他们到了。便憋上一口气往下用起力来。他的意识模糊,痛感却如此清晰,在他体内缓缓下移的仿佛是一把钝刀,在他腹中拼命翻搅,他越用力就会越疼。到最后也顾不得谁在他旁边,开始大声呼痛。
乌云蔽月,路边吵嚷的虫子鸟兽突然嘘声,马车周围一时间无比安静,茨木的呼喊更加突兀,似乎也更凄惨一些。
渡边扶着茨木的手突然一顿,他感官敏锐,能感觉到似乎是巨大的危险正在逼近。那东西气势磅礴,明明隔着一段距离也能让人心中惶恐,无法凝神。他一只手拍抚着茨木的后背,另一只手摸上了旁边的历刀。
来了!
车前的两匹红马拼命嘶鸣起来,车夫甚至拉不住缰绳,一阵狂风刮过,车厢便没有了顶盖,渡边大喝一声向前亮出刀刃。
却见那阵黑风中化出一只妖怪来,往车厢里站定,里面的摆设因巨大的冲击七零八落,他目中无人,径直伸手抱起茨木。
眼前的大妖异常狼狈,他浑身发抖,头发乱七八糟的黏在脸上,下唇已经被咬得渗出血来。似乎是疼得神志不清,也看不见究竟是谁在抱着他,只是拼命将他推开,断断续续地说道:“不要碰吾——唔——疼——”
他推开酒吞,自己也支持不住瘫倒在地上。渡边纲想要扶他,又不敢放下手里的刀。酒吞不想与他纠缠,起身指尖横过他的刀背,嗤的一声,钢刀便错下一节,咣当掉在地上。他连抬头看一眼都不屑于,直接去扶地上的妖怪。
茨木本来正在地上挣扎,可他却觉得自己的头有千钧重,怎么都抬不起来。正好这时有人帮他将头托起,他也不管那个人是谁了,顺势就靠在他身上,现在下面疼得又紧,他一时难以自制,张嘴就往那人身上咬。
他疼得紧,便咬得狠,嵌进血肉的尖齿也微颤着,似乎要从那人身上撕下一片肉来。
这锐痛从臂膀直接渗到骨子里,在四肢百骸中留一遍又扎到酒吞心上。没寻到的时候,他只能在心里猜想茨木受了怎样的伤,遭遇了什么样的境况。他自己想一想,心里就酸一酸,一路上存了一心房的痛楚,这颗心满满当当,摇摇欲坠,现在被这一咬,这些沉甸甸的情绪就像是一个堤坝被垦了个大缺口,心疼,悔恨,恼怒,和一些不知名的情绪,杂乱无章地蔓延全身,一时间他居然使不出一点力气。
他托起茨木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轻声说道:“是我呀,我来接你回去。”
茨木盯他良久,又伸手在他脸上蹭了蹭,才忍着疼说:“……怎么现在就来了……铃铛还没有响……崽子还没有……”他的眼睛突然潮湿,身体一软将头抵在酒吞的肩上,竟有些幽怨地说道:“你怎么现在才来?”
他似乎是现在才知道自己遭了屈,揪着酒吞的衣服一遍又一遍地问:“你怎么现在才来?”
“我来晚了。”他垂下眼睛盯着怀里的妖怪,手指在他肩膀上揉抚。
茨木突然嘘声,只绷着身体颤抖,脸上的汗又密密地生了一层,手上的力道几乎要把酒吞的肩甲捏碎。
酒吞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绷紧,表情居然比茨木都要狰狞几分。他一时手足无措,却又毫无办法,只会将胳膊圈紧,让茨木紧紧贴着自己。
“大人——”渡边家的车夫小心翼翼地叫道,他的眼光忽闪乱飘,喉结上下滑动,脸色苍白,十分紧张。
残缺的钢刀被扔到地上,渡边纲下车拆开缰绳,翻身上马,轻声道:“我们走吧。”
他像马一样低垂着头,身体随着颠簸摇晃,当京都的灯笼一片片燃烧在他眼前时,他勒转马头,竭力地往后面看,而他走过的路,因没有月亮,只一片漆黑。
这样捱了一些时候,茨木突然嘶声开口,“吾友,你将吾靠在车厢上,再拿一块软布来。”
因临近生产,茨木干脆没穿下衣,只裹了几件长袍。酒吞一听这话,直接撩起他的衣服看,他下面渗着血,混着胎水一塌糊涂,依稀可见小小的胎头。
大妖却按下他的手,连连摇头,“吾友,你依吾说的做。”
酒吞看他气都喘不上来,皱眉道:“我抱着你,你要是实在不行我可以帮你。”
他揪着他的衣服摇头,也不用力了,只是憋着,一时间满脸通红。
没有办法,他将厚毯铺在地上,扶着茨木靠上车壁,茨木又说:“吾友,你转过身去。”
酒吞将他脸上的碎发拢过去,轻声道:“我就在这里。”他低下头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才乖乖转过身。
本来茨木脑袋昏沉,被他这样一撩反而清醒起来,他居然还有心想着,挚友的手真的跟渡边纲的不一样,那么热,像火一样。
身后的喘息一声重过一声,其中还夹着压抑的呻吟,酒吞脸上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心里锣鼓喧天,脑内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个个往外闪,一会儿是茨木拿着东西要走,一会儿又是他脸色酡红地说喜欢,或者是梦境里的树,又想到他身上的蛊,一时间心绪繁杂,干脆闭上眼睛。
突然一片安静,阴云转晴,明月如盘,月晖遍地。
孩童的啼哭声清脆洪亮,在这空旷的林中回响。
孩子皮肤紫红,一脸褶皱,缩成小小一团,天上飘起小雪,酒吞怕孩子冻坏,随便一擦便包起来,茨木看着她良久,才说出一句:“你怎么能生得这么难看?”他这么说着,却无比小心地接过婴孩,轻轻用额头蹭她的小襁褓。
“过几天就好看,她一长开,就会白嫩的像汤圆一样,到时候你肯定要抱着她不撒手。”
茨木喃喃道,“真是奇妙,吾只是看着她,就抑不住心中的欢喜,更不愿她受一点委屈。真恨不得不撒手。”
他突然微微一怔,将孩子送到酒吞手中,身子靠在车壁上。
酒吞原本弯着嘴角,看他这样,心却慢慢地沉了下来。
“是哪里不好?”他明知故问。
“吾友,这里是不是大江山?”
“不是。”
“还有多少路程?”
“很远。”他的呼吸有些潮湿。
“有多远?”
“大概要走个一生一世。”
茨木却突然笑了,他目光灼灼,炽热的像他身上飞快生长的纹路。
“吾友啊,与你分别以后,吾无时无刻不在想你那时提出的问题,可是吾太愚笨,即便到了现在,也想不清楚吾究竟贪图你的是什么,喜欢你的又是什么。”
“没关系,我已经不在意了。”
他紧抱茨木,恨不得将他勒进血肉里。他一直在在意以前的事情,他认为欺骗就是背叛,他蔑视所有人的背叛,唯独茨木不能。什么事情在他手上都是轻而易举的,他蔑视这个世界,唯独茨木不是。他从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到这种境地,他抱着自己唯一一件彻彻底底是属于自己但怎么都留不住的东西,气急败坏地痛骂事到如今,去他妈的,事到如今……
身下还有极淡的血腥味,酒吞几乎要将茨木揉化成一团,近乎疯狂地咬着他的耳朵,“你必须跟我回大江山。”
茨木突然笑了,眼中居然透出一丝狡黠,他趁着最后的时间,“你看看,吾友,以后我跟这天地一起,都是你的了……”
那纹路像蛛网一般,渐渐将他全身裹住,大妖像暴露在阳光下得冰凌,嘶嘶冒着烟气。
“我不准!”他歇斯底里地叫道。
茨木渐渐听不见眼前的妖怪究竟在说些什么,真正到了这样的时刻,他却完全释然不了,他想到自己还没有给崽子留个名字,又想到自己再也回不去大江山了,心里便揪成一团,万分悲痛。
这时雪大起来,片片雪花如鹅毛一般,打着旋砸在茨木的脸上。
他眼中淌着泪,拼尽全力地感知抱着他的妖怪,声音中带着哭,“吾友,吾做了很多错事,注定不能圆满了。若是能回去,年年一起看丰年瑞雪,该有多好。”
原本若有若无的黑烟突然浓烈起来,成股往外流窜,怀里的身体越发干瘪下去,酒吞死命抓着他,到最后却只剩下几件带着血迹的衣物,软绵绵地挂在他手上。
他随着茨木垮塌的身子跪倒在地,将脸埋在那堆衣物中,双肩剧烈地战栗。
第二十章
黑夜将临,街道上的灯火燃烧起来,入夜的京都依旧繁华。相反一路上灯火通明,漆黑的宅子嵌在中间十分扎眼。宅子的门牌已经落灰,依稀可见安培二字。
空荡的宅中突然窜出几个孩童,说是孩童,仔细一看他们却十分怪异,有的长角,有的尖耳,有的只有一目,他们都是妖怪。可能是预感到了什么,他们十分惊慌,四处乱窜,嘴里喊着“姑姑”。
姑获鸟将他们藏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安慰道:“不要怕,我在这里。”
阴阳师没有再召唤他们回去,也没有再出现,这些弱小的妖怪们无家可归,因身上有着契印,更不敢回阴界,只能继续躲在寮里,眼巴巴地等安培晴明回来。姑获鸟这样有自保能力的妖怪本来可以直接离开,但又念着这些小家伙,就留下来庇护。
一股具有侵略性的力量由远及近,大妖怪没有丝毫收敛,周身缠绕的黑气浓郁的快要凝成实体。他一路破风,到了门前却停下来,轻敲门环。
姑获鸟按着腰间的伞剑,警惕问道:“哪位贵客?”
她心里其实已猜到几分,这妖气气势磅礴,仿佛能将人压低一头,如此霸道,应该是大江山的那一位。
“酒吞童子。”门外答道。他的声音透着疲惫,音低声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