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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4

    “那一掌看不出是什么路子,加上事发突然,消息封锁的不好,第二天就传了出去,整个武林都大乱了,各种传言都有,凶手至今也没有找到。”

    陆明童攥紧拳头。“那封血书的事也传出去了?”

    “回少爷,没有。少爷把血书扯下来后便吩咐不可将这事告知任何人,除了在场的几位,世上还没有人知道这封血书的存在。”

    “那,那封血书我放哪儿了?”

    陆九天道:“和现场有关的证据一起,少爷全锁起来了,钥匙我们也不知道在哪儿。”

    陆明童从未思考过陆远山自杀的可能性,更别提那封荒谬至极的血书,在他的眼里更是赤裸裸的挑衅。

    “我知道了。”他像是疲惫极了,闭了闭眼,道:“你们都先退下吧,我想去看看父亲。九天,你去把当时仵作写的验尸报告拿来。”

    陆夫人道:“我陪着童儿去,管家,你吩咐下去,今天发生的事不许让任何人知道,豆芽,你去探听一下,陈叔回去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三人领命退下,陆夫人整了整仪容,又替陆明童正了衣襟:“童儿,你平静了就好,娘现在带你去见你爹。”

    陆远山已经下葬,据陆夫人的说法,当时他的死轰动了整个江湖,来陆家吊唁的人不计其数,陆明童依照陆家习俗将陆远山风光大葬,后在墓前跪了三天,谢绝一切来客,此后一病不起,足足在床上躺了十天。

    陆夫人说,你病着的时候,嘴里还一直念叨着还你爹回来,我这个做娘的,每次听见都心如刀割。

    第四章

    陆夫人并未带陆明童去陵园,而是去了陆家灵堂。

    陆远山的排位端正地摆在上头,陆明童进去后二话不说,先跪下,给磕了个头,又上了香。

    他这膝盖一触地,就离不开了似的,一跪就是一个时辰。屋内一片安静,陆夫人依稀想起来,老爷刚去的那会儿,他也是这么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跪着,谁和他说话也不听,谁前来拜访也不见。自己去劝他吃口东西,软磨硬泡了半天也只进去两碗小粥,她急坏了,陆远山去世了,她不能看着陆明童再出什么茬子。

    “远山,童儿来看你了。”

    陆明童直愣愣地瞧着跳动的烛火,陆夫人在身后道:“前段时间童儿摔伤,昏迷了三天。这三天我茶饭不思,就想着,万一童儿再出个什么事,我该怎么面对列祖列宗。好在老天庇佑,咱们童儿终究是有个好命格。”

    “童儿醒来失去了记忆,我怕他知道你的事要伤心,只好瞒着他,你不要生气,我是打算他恢复了再和他说的,但是现在他知道了,第一时间就来看你了。就连醒来的时候,他也是想着要找你。童儿,你和父亲说说话呀。”

    见陆明童缄默不言,她就自顾自往下说。

    “远山,你在那头也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别睡的太晚了,没我陪着你,你也别傻饿着,看看谁家做了好吃的,你就过去和人商量商量,让他们给你也做一份。也别端着身份拉不下脸,你不是字写得好嘛,就拿这个换。等到童儿长大了,娶妻生子了,我就过去陪你……”

    “娘。”陆明童终于有了反应,他从喉咙里发出沙哑的一句,回头笑瞪了她一眼:“您这是说什么呢,爹听见也该训你了。童儿明天就上山拜佛为您再请上一百年的寿命,您要一直陪着童儿,不准说伤心话了。”

    说罢朝着牌位一拜:“父亲大人在上,陆明童谨遵父亲教诲,父亲大人的一言一行,孩儿全都记在心上了。父亲大人生前交托的,童儿也将拼全力相守,请父亲大人……”他咬咬牙:“请父亲大人放心!”

    放心去吧。

    他朝着牌位一长拜,再起身回头时,又恢复了他初醒来时的表情,揽过正在垂泪的陆夫人,笑着打趣道:“我的娘呦,爹看见你哭会心疼的,你不要在他面前流泪了。”

    陆夫人怔怔地看着突然又恢复元气的陆明童,有些猜不透他这云淡风轻的笑容之下是否有着同样平静的心:“童儿你,你……”

    “我知道娘在想什么,但是逝者已逝,童儿再怎么难受也挽回不了爹,不如朝前看吧?我美貌如花的娘亲哦,再哭眼睛都要肿了。”他揽着人往外走了几步,看向正在门口等着的陆九天,道:“哦,九天,你把东西拿来了?”

    陆九天道:“回少爷,已经取来了,九天琢磨着,要不要临一份交给少爷,再把原样还给衙门?”

    陆明童接过卷宗,看了一眼,内容并不多,他自小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仔细看了一遍,把内容记在了心上,道:“不用了,你把卷宗还回去吧,再把豆芽叫到书房。”

    陆明童花了一番功夫才哄好了陆夫人,让她回房中歇息。

    再到书房,陆豆芽已经在等着了。

    “少爷,九天说你找我有事。”

    “坐吧。”陆明童望了眼书桌,上头还压着他未完成的那副画,他索性提起笔,想要把画续上。

    陆豆芽得了允许,便在一旁的小凳上坐下,看着自家少爷挥洒墨水,他不懂书画,但也看得出陆明童的状态不好,和上半幅画的行云流水相比,下半幅画简直是硬生生地磨出来的。

    画到最后,陆明童也不满意,叹了口气把画一卷就要丢。

    陆豆芽连忙出声:“哎,少爷,扔了多可惜啊,你不想要了,不如赏给豆芽吧!”

    陆明童道:“这画我已经画毁了。”

    陆豆芽挠挠头,眼神里一片清澈:“少爷是懂画又骄傲,才觉得自己画毁了,豆芽是个粗人,不懂画的妙处,但是少爷的画不论画的怎么样,在豆芽的眼里,都是无价之宝。”

    他说着说着,背后简直要长出个大尾巴来在地上摇一摇。“真的,少爷你就赏给豆芽吧,之前少爷有画的不如意的豆芽也都讨来了,不差这一副!”

    好个不差这一副,陆明童内心仅剩下的一丝阴霾也被这傻小厮一扫而空,取了自己的印章来,给画加了个印儿,才让人拿走。

    豆芽像捧宝贝似的护着画回了自己的房间,从床底下掏出个落锁的长盒来,开了锁,把画放进去,又哼着小歌出来了。

    路过的侍女见了,笑着问道:“豆芽哥,捡宝贝了呀这么开心?”

    豆芽一哼:“宝贝算什么,我这可是无价之宝,无价之宝你知道吗,少爷的墨宝,可不是谁都能求的到的!”

    那侍女捂着嘴娇笑了两声:“是啊,少爷最疼的就是你了,豆芽哥,少爷现在还好吗,没和上次一样非要在墓前守着了吧?”

    豆芽又颠颠地乐,本以为少爷再一次听见老爷的事会和上次一样忧劳成疾,没想到少爷这次看得开,去灵堂拜了一拜就回来了,脸色也没什么异常。

    “没呢。”他回答。“哎,少爷开心,咱们做奴才的就开心,之前看着少爷每天浑浑噩噩的,我心里也难受的紧,不过这次还好,按我说,少爷也有长大的时候,我觉得少爷现在一定是成熟了,才能放得下,放得下是好事,我就怕少爷放不下。别说了,我得去找些好玩的给少爷分散分散他的注意力。”

    “对对对,少爷不是最喜欢吃豌豆黄吗,豆芽哥,要不你去买点儿豌豆黄回来?”侍女往豆芽手里塞了几铜钱:“正好翘儿也想吃,豆芽哥回来的时候顺便帮翘儿带一包吧?”

    豆芽伸手往她头上一敲:“馋猫,我看分明就是你自己想吃吧。”

    不过,少爷醒来的时候是说过这么一茬,或许去买点儿来也行。

    他往屋外走去,手上颠着那两个铜板,嘴里还振振有词,这样下去,还不如什么时候向那位老板拜个师,他学会了以后少爷想吃就不用大费周章下山买了。

    子时,万籁俱寂。

    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从卧房出来,三两下爬上了屋顶。

    黑影在屋顶上坐下,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个用绣花巾帕包着的物什,展开了用食指捏着送进嘴里,慢慢地嚼了两下。

    这是豆芽晚上给他买来的豌豆黄,刚买来时他没胃口,就留着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心里揣着事,想来想去想饿了,又不好去厨房兴师动众,正好想起这包点心。

    月光清冷地洒在瓦上,陆明童一边想着陆远山的事,一边默默地流眼泪,风吹过来,脸又干又疼。他用袖子擦擦眼泪,接着往嘴里塞豌豆黄。

    在灵堂的时候,他听着陆夫人的那番话就明白了,自己每在娘面前流一次泪,就是在她的心上又割一刀。所以他选择强颜欢笑,作出一副已经释然的模样。可惜瞒过了所有人,却骗不了自己,晚饭吃完后他就借着想早些休息的名义关了房门独处,但辗转反侧,思来想去都是陆远山的身影,久久不能入睡。他又怕起身点烛火会惊动家人,只好干瞪着眼,等到众人都入睡了,再出来吹吹风。

    不过寒冬腊月,这风刮在脸上的确是有些难扛的,更何况是陆明童这种小身板。他禁不住打了个喷嚏,底下立刻传来人声。

    “谁在上面!”

    陆明童:“……”

    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在下面走动啊,自己不过是思念父亲,上来偷偷抹个眼泪清醒清醒而已,这要是被家丁看见了,第二天还不得在家里传开了。

    陆明童顿感无面,他支支吾吾地不肯说话,下面那人却是有武功的,足尖一点便轻飘飘地踏上了屋顶,和他来了个大眼对小眼。

    满脸泪痕的陆明童:“……”

    正好路过的陆九天:“……”

    “咳咳,原来是少爷。”陆九天率先打破沉默,选择性地忽视了那些泪痕:“少爷好兴致,这么晚了还不睡在这儿赏月?”

    陆明童默默地举起了手中的豌豆黄:“睡不着……你要来点儿吗?”

    陆九天和他并肩坐下,礼貌性地接了一块:“冷了。”

    “买回来已经两个多时辰了,豆芽去山下买的。”陆明童把最后一块吃了,问:“你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觉?”

    陆九天道:“九天担心少爷安危,来这儿看看。”

    陆明童不禁冷汗直冒,心道难道他以为我会接受不了事实干出什么傻事来?

    不过陆九天的这份护主心切他还是着实感动,看了看手中的巾帕,想起另一个也全心全意地想着自己的书童,陆明童心下温暖,顿时起了想回顾主仆之情的念头:“我很好,你下次可以早些睡了,我……不会做什么傻事的。”

    “是。”

    他每次回答都一板一眼,少年老成。陆明童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和他沟通,怪不得他之前怕他,想必失忆之前,这少年也是问一句答一句,不苟言笑。

    他只好没事找事:“那个,你刚刚的轻功,好俊啊。”

    陆九天道:“以前老爷找人教过,学了些皮毛。”

    “皮毛也挺不错的,我当初也想过学武,但是师父一来就要让我扎马步,我扎了三天就放弃了,实在太遭罪了。”

    “少爷尊贵之资,平时要出门自然有护卫保护,少爷学些近身防术就足够了。”

    陆明童:“……”他实在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好了。

    好在这次是陆九天主动开口:“那天没能问少爷一句,少爷现在是什么都记不住了吗?”

    陆明童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有些事情我还历历在目,有些事我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