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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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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完这句就打马走了,一人一骑瞬间就隐没在了黑暗中,就像来时一般的潇洒。江湖人都有这样来去无影的潇洒,那是像晋光这样的人求之不得的东西。

    “小光,夜里冷,回去吧。”看他久久出着神,嬴渡出声提醒,牵过了马。

    回望一眼聂夏离去的方向,收好地图和信,晋光翻身上马。

    嬴渡也上了马,从后面将他圈进怀里。

    拉过辔头熟练地执鞭,嬴渡驭马从来就这么稳,缩在他的怀里被挡去了刺骨的冷风,那股暖意再度使晋光沉迷。

    “嬴渡。”小声叫他。

    “嗯?”认真地驭马,嬴渡错过了晋光盛满爱意的眼神。

    “你今后,可不许再这么冒险了。”他闷闷地这么说,明明是责怪,听起来却这样娇嗔。

    他这语气就像羊毛挠在心上,嬴渡反倒觉得自己这险是冒对了,于是顺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笑道:“你也是啊。”

    第41章 天门中断难寻妙地,地缝深藏别有洞天

    铜牢关是秦国的门户,一来缘于它连接着秦晋两国,二来也由于它天然的地理位置。两座在四国中都称得上号的大山在这里高耸,山脉分别向南北两个方向绵延而去,南边连接楚国的是夬柳山,而往北连接冰川的就是革山了。两座大山夹出中间的小道,真如天门中断,铜牢关就以山崖为两壁,构筑在这原本不算路的路上,成为秦国东北方向依恃的天险。

    革山与夬柳山中的无人区一样,自来鲜少人涉足,山中虽然不如夬柳山一山秉三国的广大,却因邻近冰川极寒之地而显得更为神秘。加上据说山中路线极其复杂,稍不注意便会迷路,居住在山下的当地人便习以此山为神山,敬而远之。此番嬴渡要和晋光一起去寻找舆陵,可想而知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秦公不顾安危要与他同行,昨晚还为此跟嬴安吵了一架,嬴渡吵起架来气势倒还是有主君的磅礴,于是嬴安落败,气得当晚就回了公城去,和晋光一起躲在屏风后听吵架的嬴礼则被拉了出来,被嬴渡来回嘱咐了好几次要他守好铜牢关。

    摊上这么个主君,晋光不能不心疼他的部下们。

    完全听从了聂夏的建议,两个人轻装简行,谁也没带地一大早就进了这革山里来,乍一进山,也是莽撞地绕了好几个来回,到了晌午还没见人烟。立马在山崖上,对着崖下这搅不清楚的路,嬴渡瞪大了眼看手里的地图,惆怅道:“也不知道这位卢顺先生是怎么找到这么个去处的,明明是按着地图走的,可怎么走都不对呢……”

    “就这么轻易地被咱们找到了,舆陵哪还有避世的作用?”晋光笑着拿过嬴渡手里的地图看了看,可这越看脸上的笑意就越是凝固,就在嬴渡不解他这反应时,晋光才无奈地闭了闭眼,压制着郁闷低声道,“嬴渡,你这不是走反了吗……”

    “反了?”嬴渡难以置信,又争辩道,“不可能!我一直都是按着路线走的啊,怎么会连左右都不分?”

    “你不是不分左右,是把图拿倒了……”晋光无奈地把图还给他。

    嬴渡忙接过来看了又看,依然不解:“聂夏连个地名也不标,又没有指示的字,你怎么知道我拿倒了?”

    “看看四周山脉的走向,这图上可是画得明明白白呢。”晋光懒得再多作解释了,拔马就往回走。

    “哎?这哪里就明明白白了?我怎么就看不出来呢?”嬴渡看了好一阵子,回过神来才看到晋光已经走了,忙也策马跟上去,“哎——小光你等一下我啊!”

    晋光只能安慰自己说好事多磨,一面也在自责怎么就这么相信嬴渡答应让他自告奋勇地找路,耽搁了这一上午,两个人在更换向导后加快了速度,终于赶在天黑之前走到了指示正确的地点。

    然而四周依然是崇山峻岭,没有一丝有人的迹象。

    这下连晋光也怀疑人生了,举着地图对照着地形看了又看,确信自己是没有找错路的,停在这斗形山谷里不知该往哪里走。

    “怎么不走了?”嬴渡勒了马,停在晋光旁边。

    “没有路了,指示只到了这里。”晋光又把地图递给他。

    “不用给我看,反正我也看不懂。”嬴渡这回连接都没有去接,抬头望望四壁的山崖,道,“会不会是聂夏坑你的啊?”

    “不至于,他要不想让我找到舆陵,又何必冒险来赴约呢?”晋光说着就下了马,走到边上去仔仔细细观察着每一寸崖壁,“也许是有什么机关?”

    “这荒郊野外的,还能有什么机关?”嬴渡鼓着嘴嘟囔着,“哎我说,要不趁着天还没黑,咱们回去吧,这要是到了晚上,露宿山间也不安全啊……”

    “你怕了就自己拿着图往回走。”晋光回手就把地图扔给嬴渡,嬴渡忙接住,听他坚定中带着急迫的声音,“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反正我是不会退缩的。”

    “可是……哎!小光!”嬴渡刚把图揣回去,想要再劝一劝,却只见眼前人影一晃,正窥探着山崖的晋光像是一脚踩空,忽然掉进了两个人都没注意到的地缝里,来不及多想,嬴渡忙飞身下马冲了过去,一捞想要把他拉起来,却没来得及一起掉了下去。

    危险来得猝不及防,地缝离奇生长在崖壁边,只容得下一人的宽度,掉下去后却渐变得宽阔,晋光迷迷糊糊中被嬴渡紧紧抱住,幸好这缝不深,嬴渡刚把他抱好,后背就砸在了地上。

    “唔……”虽然摔得不怎么厉害,但一阵闷痛也是逼得他闷哼出声。

    失去的恐慌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在他怀里吓坏了的晋光忙伸手摸到嬴渡的脸,忙忙地问着:“没事吧?”

    “没……没事……”嬴渡顺了顺气,晋光胡乱摸在脸上的手惹得他一笑,躺在这黑漆漆的山洞里伸手就握住那只慌乱的小手,“你没事就好了……”

    倚在他怀里感受到贴近的温暖,晋光声音略带哽咽:“上次的腿伤还没好,这一遭又不知道得闹到什么时候呢。”

    这可是受伤以来他第一次主动的关怀,嬴渡实在惊喜,故意揶揄道:“我以为你一点也不关心我呢。”

    晋光却没有生气,而是轻声说着:“从芈风开始,我想要珍惜的人一个一个地离我而去,有时也会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真是幕后操控者的错吗?还是说,问题本身就在我身上……”

    “小光!”嬴渡忙打断他的胡思乱想,郑重其事地许诺,“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我也不会离开你的。”

    “你们是什么人?”还没腻歪够,已经在嬴渡的脑袋边上站了好久的男人终于看不下去地开口了。

    有人?晋光忙从嬴渡身上爬起来,伸手拉着嬴渡也坐起来,嬴渡一手捂着摔疼的背,看那人擦亮了火折子,俊俏的半边脸就在幽微的火光中被映亮。

    这回换晋光扶着嬴渡,两个人面面相觑,最后由晋光说道:“我们是来找舆陵的。”

    这实在不算个自报家门的方式,那人瞥了眼他们,举着火折子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哎你别走啊!咳……”嬴渡忙直着声叫他,一着急又激得刚摔过的胸口生疼,忙挪开捂住背的手又去捂胸。

    晋光心疼地皱了皱眉,扶着嬴渡靠在大石头上,又向黑灯瞎火中那唯一能够帮助他们的人请求道:“我这位朋友受了伤,这地缝下来容易上去难,就算您不知道舆陵在哪里,也请您帮忙救助啊!”

    “他的伤没什么大碍,那个地缝狼也下不来,你们今晚在这里暂住,等天亮就回去吧。”那人只是幽幽地这么说,抬腿又要走。

    这地缝既然狼也找不到,那么他又为什么像是常守在这里的一样呢?传闻中革山里只有舆陵一个可以住人的地方,晋光越想越觉得不对,向前跟了两步,鼓起勇气问:“您就是舆陵人吧?”

    那人只是脚步一顿,又继续往山洞深处去。

    晋光忙接着喊道:“如果您就是舆陵人,我这里带有一位舆陵故人的书信,请您过目!”

    那人明显已经被挑起了兴趣,扭头再走近过来时脸上神色虽仍是冷漠,却就着火折子把晋光看了又看。晋光知道事情多半有谱,忙取出聂夏的信,递给了他。那人接过信,借着火折子的明处拆开,匆匆扫了一眼:

    韩嘉吾兄钧鉴:

    弟聂夏拜上!

    久未通信,料兄仍列舆陵巡司,故致此一信,若有缘得览,必奉兄之案台。

    主者乃晋国公子光,若有随行者,必为秦公渡,此二人于弟有一饭之恩,疑今来寻公子阳。弟指舆陵之所与见,乃报恩之举,延兄好待。至于晋阳去留,自仰卢先生与令阃议定。

    弟聂夏遥拜。

    从信帛上抬起头来再看看静候着的晋光,韩嘉也不上去搭把手,依然冷冷地说:“跟我走吧。”

    晋光眼前一亮,聂夏果然没有骗他,路线在这里断掉,阴差阳错还真就遇见了舆陵人。他能掉进这里来,聂夏的信也管用,一切都是天意,晋光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于是忙俯下身来扶起嬴渡便跟了上去。

    嬴渡的重量对于晋光来说的确很沉,咬着牙坚持下来,韩嘉在前面带着路,刚开始也不管后面跟不跟得上,晋光倒是一声不吭任劳任怨,似乎是觉得实在过意不去,渐渐的连韩嘉也悄悄为他们放慢了步子。

    这洞厅实在大,各种岔路比外面更迷惑人,若不是有韩嘉带路,还真难以走得出来。嬴渡在晋光的支撑下一瘸一拐地走着,免不了要抱怨一番:“我说,你们卢先生当年究竟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啊?”

    原以为韩嘉不会回答这么无聊的问题,没想到他竟一本正经地答了起来:“卢先生开山之初,本是准备在外面的谷里下舍的,孰料他阴差阳错摔进了这地缝里来,也是天意,沿着洞厅恰巧走上了这条正确的路,穿过这个山洞,其外竟是万亩平原,别有洞天。”

    话音刚落,韩嘉已带着二人走到洞口,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星烛初明,眼前朗然的天地间,果然已是万家灯火,繁盛如斯。

    第42章 伤别离晋国失亲友,泣重逢舆陵遇故知

    舆陵藏在这革山中,原以为只是个落后的小村子,万万没想到它虽号称乡,其实已经占了这么大一片地方。晋光扶着嬴渡,被韩嘉领着穿过俨然群立的屋舍,这里的百姓不惊于战火,只知怡然自乐,也见到邻里和睦,丝毫不像外面的世界那般勾心斗角。

    这里的人虽说看不出什么等级之分,大家在看到韩嘉时却明显都会停下来点头代礼,可见韩嘉在这里的地位不低。他们脸上洋溢的笑是发自内心的,可见他们对行礼之人也是发自内心的尊敬,这就与外界用强权来迫使得到这样的尊崇完全不同了。

    这不正是晋光所仰慕的世界吗?

    毕竟在极寒的革山中,外界还处深秋,舆陵的冬天就已经到了,街巷中被扫到一边灰白色的东西,是凋残的初雪。行走在化雪的街道上有些冷,韩嘉带着他们匆匆穿过街巷,又是几次转拐,他们被带进了几乎处于正中最大的那间屋子。

    进得门来,屋里烤着炭火,稍稍化解了外面染上的寒意,晋光惊喜地四顾,像是对这里的一切都很有兴趣,嬴渡则把眼睛眯成一条细缝,努力想要看清上面坐着的那个人。

    “卢先生,这两位有聂夏的信,要来与您谈一些事。”韩嘉说着就把聂夏的信呈了上去。

    卢顺看了看信,冲着韩嘉笑了笑,吩咐道:“你辛苦了,这件事我来处理,你就先回去吧。”

    韩嘉没再说什么就退出了屋子,晋光停止了四顾,愣愣地望着那传说中的舆陵开山人起身向他走来。他似乎有与嬴渡相似的体魄,一双眼睛却似没有蒙尘的孩子一般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