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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5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仿照中国古代的款式,白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背后,视周围的喧闹为无物,独享一片安静。

    “大天狗大人,好久不见。”他微微躬身,说道。妖狐这才发现这个有名的杀手竟是一名omega。

    “看来你过得很不错。”大天狗寒暄道,“你师父他们在吗?”又问道。

    妖琴师将琴在背上背好,说“不在,有什么要打听的可以问我。”

    三个人复又回到卡座,这里毕竟是地府的据点,妖琴师随意拨弄了几下卡座就变成了完全隔离的空间。

    “这个人你见过吗?”妖狐拿出手机,给他看镰鼬的照片。

    妖琴师将那照片反反复复地看了很久,最后遗憾地摇了摇头,“抱歉。我可以把照片带给我师父他们询问。”

    “不必了。”大天狗说,“我们直接去拜访他们吧。我也好久没找他们喝酒了。”

    走出酒吧,妖狐就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清凉的空气,还带着淡淡的乌骨木香。

    “你和妖琴师认识很久了?”刚才不方便问。

    “他原来是天羽组的成员,我暗中放他离开。”

    “你今晚似乎跟我说了不少秘密,就这么放心我?”不按规定办事,可是大忌。

    “你说你是他的朋友,我相信你。”

    这句话来得太过突然,妖狐不知该如何接下去,只好转过头看着窗外一闪即逝的风景。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对大天狗也是超乎寻常的信任,才会不问目的地,任由他向前驶去。

    妖狐不知道妖琴师口中的师父是谁,但必然也是杀手,而且是比妖琴师更厉害的杀手。是以当车停在一栋温馨的两层楼小院门口,看到争着来开门的是两个穿着不同色睡衣的小不点的时候,还是有些惊讶。又想到山童位于市中心的公寓,现在的黑道人士走的都是大隐隐于市的路线吗。

    直到看到院子里盛开的彼岸花,妖狐才切实地感受到这座庭院的主人和地府间的联系。小孩子直接跑回了楼上的房间,大天狗熟门熟路地找出拖鞋让妖狐换上就带着他往厨房里走。

    黑色的巨大镰刀随意地搁置在了灶台边上,旁边是堆得整整齐齐的马草和木炭。黑色的身影背对着他们坐在餐桌上,对面白色的身影则在捏着饭团。妖狐终于知道他们到了谁的家,纠结是否要要一份签名,以后再遇到其他的杀手就可以把那份签名在他们面前晃一晃——你看,这是鬼使黑白的签名,你要不要考虑乖乖跟我回警局。

    鬼使黑白,也是杀手界的一对传奇。一则是因为他们至今为止零失手的记录,更变态的是他们甚至可以按照客户指定的时间完成任务;二则是因为他们的关系,他们既是亲兄弟,也是一对爱侣;三则是他们在三年前突然地消失,之后的好几次杀人事件似乎是他们所为,却没人能找到他们的踪迹,警方也更倾向于只是模仿作案。妖狐不禁开始思考刚才的两个小朋友难道就是眼前这两人的孩子,消失的三年其实是生孩子去了。

    杀手的听觉自然是敏锐的,哪怕是已经退役的杀手。只是早已听出是大天狗的脚步声索性没有理会,这时鬼使黑才将椅子转过来面对着他们,“不介绍一下?”

    “才调到京都来的妖狐警视正,现在和我一起追查三年前的案子。”大天狗说道。

    鬼使白放下手中的饭团,擦了擦手伸出手对妖狐说道,“你好。”

    “你好。”

    妖狐觉得这大概是他十几年漫长的警察生涯里最神奇的一刻,在一个杀手的家中和他握手寒暄,还好自己没说出那句久仰。

    倒是鬼使黑对大天狗挑了挑眉,“大狗你堕落了,居然开始勾结警方了。”

    大天狗知直接将镰鼬的照片放到了他们的面前,“这个人,你们认识吗?”

    寻常人乃至警方都不知道的是,地府不仅是一个顶尖的杀手组织,也是如今黑市里最大的消息贩卖机构。只不过不同于他们接受任何人的杀人雇佣,消息贩卖只针对所谓的vip顾客。

    看着两人微变的神色,妖狐知道他们算是来对了地方。

    “谁告诉你们他是一个人了?”鬼使黑将手机还给大天狗,说道。

    “不是人是什么?”

    “......”鬼使黑顿了顿,”我的意思是不是一个人,他们是三个人。“

    “三个人?”妖狐不解。

    “对,三个人。”鬼使白点点头,“还是我来解释吧。”一边把刚才做好的一盒寿司递给了鬼使黑。“镰鼬三兄弟是三胞胎,长得完全一样,本来之前三人之间还有一些不同的胎记也在后天被抹去了。你们应该知道黑夜山吧。”

    妖狐心中一紧,还是点了点头。

    “镰鼬三兄弟原来是黑夜山的人,叛逃出来之后加入了我们地府组织。他们一般只有一个人行动,另外两个做掩护,包括他们现在的亲人也不知道他们其实是三兄弟。只不过在三个月前他们三个就退出地府了。具体下落我们也不清楚。”

    三个月前,正是山吹计划告破的时间。镰鼬,黑夜山,这之间会有什么关联吗?妖狐陷入了思考。按照鬼使白的说法,死者只是三兄弟中的一位,那么当务之急就是找到剩下的两人。他们在这次的事件之中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呢?会是和死去的镰鼬一样是受害者的角色吗,又是否存在三兄弟决裂的可能呢。妖狐当即发了消息给几位组员在京都乃至整个日本寻找镰鼬两兄弟的踪迹,而他的直觉告诉他有很大可能这两兄弟依旧还在京都。

    “老规矩。”得到了想要的消息,大天狗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支票,滑到了鬼使黑的面前。

    “和你做生意就是爽快。”鬼使黑说,将那张支票随意地扔到一旁的抽屉中,妖狐无意间看清了上面的数字不禁有些瞠目结舌。还好他们现在和大天狗是合作关系,不然如果要从警察的经费中拨这笔款,他们可能只能负债了。

    “对了,看在你这么大方的份上。”鬼使黑又说,“再附赠一条消息吧。妖王组那两个神经病近期会返回日本。注意安全,别哪天让我替你勾魂。”幸灾乐祸的语气。又问道“要不要我替你算一算?”

    众人只知他和鬼使白是顶尖的杀手,却少有人知道他们鬼使家族更祖上出过好几位鼎鼎大名的阴阳师,虽然到现在大部分秘术都已失传,人们也不再相信鬼神之说,鬼使黑却确确实实地学过占卜且准确率不低,好几次帮他们脱离了危险,当然,也有算错的时候。

    大天狗只淡淡回了一句,“当年有人雇你们杀我不也没成功。”

    鬼使黑看了看妖狐,欲言又止。

    大天狗装作没有看见他的表情,只整理了一下衣服,对妖狐说道“走了。”

    鬼使黑看着轿车的灯光消失在眼前。无人知晓他和鬼使白曾经失败过一次,三年前,败在大天狗的手上。那一次的失败彻底地打破了他们无休无尽的杀戮,决定退居幕后,是和他惺惺相惜的大天狗帮他们置办了新的身份和居所。从那以后就变成了好友般的存在。他亲眼见证了大天狗在得知妖狐死讯后的绝望和疯狂。甚至在一段时间里宛如行尸走肉般地活着。

    那时候,鬼使黑狠狠地给了大天狗一拳将他从混沌唤醒。

    而现在,出现在大天狗身边的,又是妖狐。他不知道大天狗有没有发现,他看着这个妖狐的眼神就和以前提起那位妖狐时一样。哪怕,他们除了姓名和职业没有一处相同。

    而且,他完全算不出他们的未来。

    妖狐让大天狗直接送他回警察本部,有了线索自然一分钟也不想浪费。回程的路上才发现鬼使兄弟的住处有多偏僻,好几百米才能和一辆车擦身而过。

    两个人没有说话,妖狐一直低着头看着手机和组员们保持联系。一个突然的急刹车,手机从手中脱落滚到地上。

    “怎么了?”妖狐一边问一边转过头去看大天狗。就被吓了一跳。

    大天狗紧紧地靠在座椅靠背上,不过片刻功夫额上已满是汗水,抓着方向盘的手都有些扭曲变形,额上凸出的青筋和紧紧的牙齿更是说明了他有多么的痛苦。眼神失焦。

    妖狐从未见过大天狗这样的模样。

    费了很大力才让大天狗的双手松开方向盘,妖狐双手握住大天狗的双手,才察觉到大天狗的双手在持续地颤抖。大天狗似乎恢复了一些神智,平日里冷静的声音里也满是痛苦,“打电话给樱花妖。”说完这句话,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妖狐无暇去想樱花妖是谁,手忙脚乱地翻出大天狗的手机。该死,还要六位数的密码,看着已经痛到失去意识的大天狗。妖狐下意识地输入了烂熟于心的那串数字。

    密码正确。

    无心思考这之后代表的含义,妖狐直接打开了通讯录,很容易就在最近通话的最顶端找到了樱花妖。

    等待电话接通的几十秒里,妖狐的心情终于平复了一些,才能在听到对面传来的好听的女声时冷静地表述大天狗此时的状况并按照对方所说的找出大天狗随身携带的药物。液体的药物此时成了难题,妖狐在心里默念着救命要紧,猛地灌了一口难喝的药水咬咬牙吻上了大天狗的双唇,嘴对嘴地将药水喂了进去。虽然还是有少量黑色的药水顺着两人相触的唇流下,大部分药物都成功地喂给了大天狗。妖狐这才松了一口气,心虚地用餐巾纸不断地擦拭着嘴巴直到双唇被纸巾蹂躏地泛红。

    又小心翼翼地按照樱花妖的吩咐将大天狗架到后座尽可能地平躺。药物似乎已经开始发挥疗效,大天狗的表情舒展了许多。妖狐不敢再耽误时间,坐到驾驶座设定好导航就以最快的速度往医院驶去。

    樱桃医院,成立于三年前,是一家针对上流社会的私人医院。因为良好的私密性和高价聘请的各科专家使得这家医院在短短三年间就成了京都最受欢迎的私人医院。

    妖狐闯了好几个红灯到达医院门口的时候,樱花妖已经带着护士在门口等着了。妖狐一下车就认出了樱花妖,她穿着一身粉红套裙,不像是医护人员,视线未曾离开过大天狗,满目焦急。妖狐看着他们熟练地将大天狗抬上病床,又跑着往病房送,高跟鞋敲击着地面,响声刺耳。

    自己应该离开,开车回到本部追查镰鼬兄弟的下落。妖狐十分确定大天狗和樱花妖在一起会得到最好的照顾,也十分确定大天狗不会介意自己未经允许就借用他的车。

    想到更多的事情,大天狗和樱花妖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呢?是在自己疏离大天狗的那段时间吗,又或是更早两个人就已暗度陈仓了。迟到了三年的怒火突然席卷了全身,妖狐有些愤怒地捏紧了拳,三年前的离开此刻想来宛如不战而败后的仓皇逃窜。他应该狠狠地给大天狗一拳再离开。拳头又缓缓松开,自己不是早就决定了要彻底地告别原来的妖狐,以全新的身份生活吗。现在才开始在意这些细节,不过是给自己添堵罢了。思绪万千,脑海里一团乱麻。抬起头才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跟到了大天狗的病房外。

    病房门没有关上,妖狐可以看见已经被插上仪器和针管的大天狗,透明的液体从细小的针管里不断地流入大天狗的身体。面色却比刚才还要苍白。妖狐突然想起了父母刚去世的那个冬天,在圣诞假的时候他突然地病倒了,烧得混混沌沌地接到了大天狗的电话,那是他第一次听到大天狗激动的声音。他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被人抱起送到医院,那个时候的自己是不是也是像这样苍白地躺在床上呢。他不知道大天狗究竟是得了什么病,但显然不是第一次犯了,他是什么时候生病的呢,会不会三年前就已经出现过这样的问题了,只是自己从未关心过。这样想想,自从正式成为一名警察,自己百分之九十的精力都给了工作,剩下的百分之十里也只有一半不到给了自己的恋人。那时他总觉得像他和大天狗这样的关系并不需要过多的时间和精力去维护,却终究越走越远。他以为他们走的是同一条直线,后来才发现那十八年的时光大概也只是他们人生曲线上相交的一点。

    “请问您是妖狐警官吗?”声音打断了妖狐走远的思绪。这才发现樱花妖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自己的面前。

    妖狐站直了身体,他并不惊讶樱花妖知道他的名字,“他......怎么样了?”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樱花妖的微笑温柔而大方,“没有大碍了。”随即又皱了皱眉,“我现在有点事,你可以帮我照看一下大天狗大人吗,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妖狐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他很确定一屋子专业的医护人员远比自己照顾得好。

    “大天狗大人不喜欢医护人员,他更喜欢朋友陪在身边。”樱花妖说道。

    “好吧。”妖狐点点头。

    “那就麻烦您了。”樱花妖说完又回头看了一眼大天狗,又对妖狐微笑了一下就离开了。

    椅子划过病房的地面发出尖锐的声音,妖狐在大天狗的病床旁坐下。他其实幻想过有一天换他照顾大天狗会是怎样的场景。处于热恋时的想象自然是充满了粉红色,而不像真实的现在,一张病床,一把椅子,冷清安静。而他们不再是恋人,甚至不能算是朋友。

    大天狗盖着的被子掀开了一角,妖狐帮他盖上,手却被大天狗握住,妖狐下意识地看向了大天狗,依旧沉沉地睡着,大概只是身体被触碰后的下意识反应。妖狐松了一口气,想将手抽出,大天狗却越握越紧。是把自己当成樱花妖了吗?妖狐只好保持着两人交握的双手就这样坐下。希望樱花妖能够快点回来。

    很明显,妖狐并不了解女人,不知道她们对于很快的定义和他心中所想完全不同。等到樱花妖再度出现在大天狗的病房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指针恰好到达一天的终点。

    妖狐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自己和大天狗此刻看上去有些暧昧的姿势,清了清嗓子“他好像把我当成了你。”像是吃了未熟的葡萄或橘子,从牙尖一直酸涩到心底。

    樱花妖却摇了摇头,又是一道椅子划过地面的尖锐声响,她坐到了妖狐的身边。

    “他大概是把你当成了那位妖狐先生。”

    那位妖狐指的是谁,彼此都心知肚明。妖狐只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啪地一下落了下来,又寻不到摸不着,只有些慌张。

    “我其实不应该告诉你的,要是被大天狗大人知道了,肯定会生气的。”樱花妖说,她在对妖狐说话,视线却未曾离开过大天狗,“但是我觉得,如果是你的话,也许能够帮到他。”

    妖狐没有答话。

    “该从何处开始呢?”她要讲的似乎是个漫长的故事,“就从我和大天狗大人的相遇开始吧。”她露出了温柔的笑容,“我曾经有一位alpha伴侣,我们彼此相爱,感情融洽。”妖狐觉得她的笑似乎有些伤感,“三年前我们计划在那次发情期正式标记。”她低下了头,痛苦变得格外明显,“但没等到我的发情期到来,他就去世了。而我因为之前的计划停用了长期服用的抑制剂,反弹太过明显,最强效的抑制剂也无法抑制我那次的发情期。”

    现在的抑制剂已经而已长期服用而不伤害到人体,而副作用则是停用之后的第一次发情期会格外的激烈和漫长,一般来说会由常见的三到五天延长到七天甚至更久。一个刚失去alpha就要面对这样的发情期的omega,妖狐不难想象到樱花妖当时的处境是多么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