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松润，好久不见。”

    句末温柔下沉，和带笑的眉眼一道。

    松本润在此时居然想到去看大厅里的电子钟。现在是晚上9点07分，樱井翔站在日本私立J大附属医院急救中心的大厅里，松本润站在他5米开外的地方。白衣人从他们中间经过，忙碌于救死扶伤。

    而他们两个就隔着这条生命的流彼此遥遥相望。

    樱井翔向前走出一步。

    松本润忍不住身体一晃，张开口却没能发出声音。

    “樱井前辈什么时候回来了？”

    多部兴奋地迎了上来，樱井翔一愣，才移开目光，脸上带了点可惜的表情。

    “刚下飞机。”

    松本润听不见两个人的寒暄，耳朵里被杂音淹没。仪器，钟表，心跳，病人的咳嗽和呻吟，那个人向他打招呼，又或是几年前在机场广播背景音下的一声告别。

    “松润！快过来看看。”

    锦户亮从楼梯间冲下来，松本润恍然惊醒。

    “这是3号床的片子，你确认一下……”

    锦户亮一头大汗，显然从放射科一路跑了3楼下来。松本润看了看片子，二话不说走向3号床。

    “铃木小姐，你的父母什么时候来？”

    “诶？”女大学生的嘴角抽动，不知是因为过度激动还是别的原因，陷入语言混乱：“我，我……”

    松本立刻打断了她：“举起手来。”

    女大学生不知所措。

    “请你举起手来。”

    锦户亮立刻意识到了什么：“铃木小姐，麻烦你抬起双臂。”

    女孩子艰难地慢慢抬起一只胳膊。

    松本润神情严肃，转身冲向护士台，身后的锦户扶着铃木侧躺。女孩子似乎感觉不对，痛苦地捂着胸口皱起双眉。

    松本润问：“心外今天是谁值班？”

    “森田主任还在手术台上，至少还要一个小时。”

    “来不及了，患者是主动脉夹层，现在已经引起脑血管意外，要立刻开刀。准备3号手术室。”

    多部立刻拿起电话，又回头问：“谁来主刀？”

    松本润咬牙：“心外和脑外还有谁在？”

    多部抿唇：“心外的住院医生都没有过这种手术的经验，脑外最近……您也知道。”

    锦户在松本润身后握住开始抽搐的女孩的手臂：“松润，患者已经意识不清了，脑外没人的话我顶上。”

    锦户还是住院医生，跟的导师还是儿科的二宫，万一涉及开颅就要现场抓狂。松本润紧皱双眉，快速决定：“我来主刀植入导管，至于脑外——”

    “我来。”

    多部惊讶地看向一脸严肃的樱井翔。

    “给我一份病历，锦户带患者去做脑核磁，多部立刻联系患者家属，帮松本医生准备导管。我们现在去消毒，30分钟之内开始手术。”

    多部微张着嘴，又立刻响亮回答：“好的，我明白了。”

    松本润看着眼前流程熟稔的樱井翔，一时间恍如昨日。然而情况紧急不容他思考太多，等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和樱井开始移动。

    连步伐的节奏都是以往一样的起落。

    松本润喉咙干涩：“你这样没关系么？外院医生，万一手术失败责任怎么算？”

    樱井翔看着电梯门在眼前缓缓合拢。

    “第一，我认识的松本润不是会在救人之前思考这种问题的人。第二，我并不是外院医生。”

    樱井翔转过头，直直看进松本润的眼里。

    “从明天起我会成为J大附属医院脑神经外科的副主任医师，今天就算提前入职了。”

    松本润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那人的脸，怀念的声音落在耳畔。

    “以后请多多指教，松本医生。”

    第2章

    锦户亮紧张地站在松本润身边，难以按捺心头的激动。

    并不是谁都有机会看到松本润做心外手术。3年前他来医院时，松本润已经在急救中心忙碌。但在此之前，他参与过的心外手术和发表的论文都是好几届实习生嚼烂了的参考资料。虽然没人知道当初那个在心外科斩露锋芒的松本为什么转眼成了急救科专攻创伤的拼命三郎，但被众多圣手称赞过的天赋和经过实战论证的本领仍然是这家医院的失落传奇。

    这个传奇如今和另一个失落传奇合二为一，让锦户感到自己是站在历史里的男人。

    樱井翔这个名字是J大医学院光荣历史上的浓重一笔。出身医学世家，年纪轻轻就在多次大型脑外手术中被委以重任，而且从来不辱使命。3年前，风头正盛的樱井被国外一家世界级医疗中心的精英项目选走，从此身后只剩下瞻仰的目光和唏嘘之声。

    而樱井和松本的名字被写到一起还是6年前两人还是J大研修医生时，合力完成的一台重创患者手术。他们救回了一个许多年后还是被很多人认为没有医治可能的病人，一战成名，风头无两。

    可惜几年后分道扬镳，却也各自辉煌。

    而如今，锦户亮站在J大医院的手术台上，左手边是开胸的松本，右手边是开颅的樱井。

    如果可以，此刻他想先自拍再说话。

    锦户亮咽了咽口水，抬头看观摩室，果然已经被闻风而来的研修医生和实习医生挤满，有一些明明不是今晚的班，看来是听到消息特地赶过来的。

    “锦户，你在看什么？”松本皱眉：“吸收。”

    锦户连忙答应。

    樱井翔看了这边一眼，问：“切除还要多久？”

    “差不多了，再给我5分钟”

    樱井点头：“我这边血块清了。你弄好之后我开始做引流。”

    “OK。”

    二宫和也拿着黑咖啡慢悠悠走进观摩室的时候，实习医生们还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术室里的风生水起。二宫轻轻咳嗽一声，一个后辈看过来，连忙全体起立问好。

    二宫饶有趣味地找了个位置坐下，多部兴奋地凑过来：“樱井前辈要回来我们医院了，是真的么？”

    二宫点头：“上周就确定了。”

    多部瞪大眼睛：“松本医生完全不知道么？”

    二宫露出微妙的笑容：“你不觉得，他不知道会比较有趣么？”

    多部一愣，扑哧一声笑了。

    “啊——你们真是没有变。”

    “是吗，谁知道呢。”

    二宫笑笑，坐歪了身子。

    松本润完成切除松了口气，抬头正好看到二宫意味深长的眼神。

    松本润眯起眼，打开麦克：“多部桑，我以为你现在应该有患者家属要接待？”

    多部一脸糟糕了的表情，吐了个舌头离开了。

    樱井翔笑而不语，开始开创口。

    樱井和松本的这场手术比所有人料想得都快，两人之间默契天成，通常一个还没开口另一个就知道对方接下来要做什么，看得锦户亮移不开眼。

    手术很顺利地进展到缝合阶段，护士帮松本擦着额头上的汗，感叹道：“好久没看松本医生做心外手术了，真难得。”

    松本润眉间一动，说声谢谢，回头交给锦户来缝合，洒落走出手术室。

    樱井翔看了一眼那人离开的背影，没有说话。

    清洗后的松本直冲进观摩室，一屋子实习医生齐声问好，个个难掩兴奋敬佩之情。

    松本深深看了二宫一眼，后者耸耸肩端着咖啡跟他走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