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松本用力按着电梯按钮。

    “也就一周之前？这周实在太忙了，没办法啊……”

    松本瞪他。

    二宫眼观鼻鼻观心地喝咖啡。

    “除了你和相叶，还有谁知道？”

    “谁说相叶氏知道了？”

    松本难以置信：“二宫和也，你真的做得出来？”

    二宫和松本走出电梯，爬上天台的梯子，不忘扭头对他一笑：“相叶医生现在应该刚刚看到医院论坛的帖子，在赶来和翔君叙旧的路上。”

    松本一屁股坐在天台的地上，掏出烟来，旁边的二宫大方地从他的烟盒里顺了一支，得到一记毫无杀伤力的无奈眼刀。

    “所以他为什么回来？”

    “我院脑外无人，翔君感恩母校回馈乡里，不是理所应当么？”

    松本扶额，深吸一口烟，似乎完全没将二宫的话听进耳里，而是想到了别的事情。

    “你和他一直有联系？”

    “邮件联系。你们都有他邮箱，谁让你们不发？”

    松本润陷入沉默。

    二宫隔着缭绕烟雾，看他线条硬朗却表情柔软的脸，再次感叹造物的青睐。一边叼着烟，拿出手机收发信息。

    半晌，松本润才开口，声音沙哑：

    “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二宫一愣，笑了一声：“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他站起身拍拍屁股，指指楼梯口。

    “正主在这里，你自己问吧。”

    二宫副主任哼着歌走出电梯，果然在急救中心的大厅看见两眼发光跟多部讨论事情进展的自家恋人，拍了两把头毛把人带走。

    相叶医生激动异常：“小翔回去了么？听说刚做完一台手术？”

    “现在在天台和J谈人生。”

    相叶犹豫了一下：“那今天还能见到他么？”

    二宫带着他走进办公室，给他倒了杯水：“你就是在这种时候瞎着急。来日方长，今后我们都要和樱井翔朝夕相对，说不定他还要帮脑外抢你们科室的资金，你何必这么兴奋。”

    相叶一口气喝完整杯水，喉结上还沾着汗，看得二宫别开了眼。

    “诶，这么说是真的了？他要留下来做主治？”

    “不是主治，是脑神经外科副主任。”二宫一字一顿，顺手牵了纸巾帮相叶擦汗：“以后我们就是同级了。”

    相叶雅纪一双小鹿眼睛里全是欢喜：“真是太好了。这样松润也会好起来吧。”

    二宫没有回答，继续写病历，留下喃喃自语的相叶。

    “你说松润会回心外么？”

    二宫头也不抬：“这也不是你该操的心。”

    相叶点头：“小和说得对，心外普外都一样，只要不是24小时泡在急救科哪里都好。”

    二宫的病历夹拍上他的头：“我可没这么说过，你说这话对得起当初想拉你进急救的长濑主任么。”

    相叶看着二宫，眨着一双眼睛不知道想些什么。

    二宫和他对视，仿佛读心。

    “想说什么就说。”

    对方想了想，又摇摇头。

    二宫看着相叶咬得紧紧的唇，哭笑不得地凑上去轻轻亲了一下。

    “让你说你就说，不然又要半夜摇醒我讲梦话。”

    相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犹豫开口：“我在急救科的时候，每天都必须要在小和身边才能睡着。”

    二宫想想，似乎确实如此。他也知道相叶不适合在急救待太久，大兔子天生易感，认生却又容易过分投入，这样的人，一辈子也不可能把生死看淡。

    其实换个角度来说，松本润也是如此。所以他们都知道松润选择在急救一呆三年纯属自虐。

    相叶接着说：“倒不是压力太大。而是我坐在那里等着救护车开来的时候总是担心，下一个被推下来的会是小和。”

    二宫怔住。

    相叶把人搂进怀里，额发下的眼漆黑如海，二宫却看不到。

    “那种感觉……真的很可怕啊。”

    “……傻瓜。”

    二宫骂着，握紧了那人汗湿的掌心。

    樱井翔在松本润身边坐下，松本润忍不住向旁边一挪，两人中间就这样空出一个空气人一样的位置。

    微妙的距离感。

    樱井笑笑，伸直了腿：“好久没上来了，真是怀念……你今晚值班？”

    松本润嗯了一声。

    “收了几个患者？”

    “六个。”

    “很忙啊。”

    “有点，待会儿就要回去。”

    樱井诶了一声，转过头，眼里盛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光。

    “三年不见，再陪我坐五分钟吧？”

    “……”

    “没关系，总住院有事会call你的，到时候我跟你一起过去。”

    松本润抿紧了唇。

    两人就这样彼此沉默。

    夏夜微凉，松本却觉得全身燥热不堪，胸口有一种说不出是尴尬还是烦躁的憋闷感，忍不住低声开口：

    “你就算正式调回来了？”

    “对。”樱井往后一仰，动了动脖子：“不走了。”

    松本润眼里倒映出深夜的底色，愈加深沉。

    “……为什么？”

    樱井翔回头看他，面带笑意：“为什么回来？还是为什么不走了？”

    松本润没有说话。

    “你觉得我不该回来？”

    松本润看不下樱井这种寡淡到聊胜于无又毫无瑕疵的笑意，移开视线。

    “我看到了你上半年发的论文，恭喜你。”

    樱井翔眼底微亮，又隐遁无迹：“你竟然有在看。”

    松本低头看自己放在膝上的手，经过一遍又一遍的反复洗刷，显得有些苍白。

    “小润这些年在急救科的事迹我都听说了，拿了不少奖啊。”

    “……托你的福。”

    “人也瘦了好多。”

    樱井翔说着，凑近过来，在松本反应过来之前摸了摸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