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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林这么想着,走到校门口,姜玄车已经停在那了。陈林刷了卡,走出学校。姜玄坐在车里就冲他挥手,他看着姜玄这傻样,笑着开了车门坐进去。一进去,车里暖气开了挺久,温度刚刚好,陈林把围巾解了搭在手上,问姜玄:“你今天偷懒早退啊?”姜玄把车开上路,说:“哪能啊,这不我今天早上去得早,下午跟主管说了一声有点事儿,就提前走了。”
姜玄问陈林,这个点儿是先去吃饭还是先去理发。陈林说随他。姜玄转头看了他肚子一眼,陈林有点诧异,问他:“干嘛啊你,不好好看路你看我下三路干什么?”姜玄被他猛然开黄腔逗笑了,跟他说:“没有,我是想问你今儿中午吃的什么?”陈林说:“下了碗面。”姜玄问:“用家里存的酱牛肉?”陈林摇摇头说:“没有,就用的汤料,随便煮了点。”姜玄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伸到陈林衣服里头摸了摸他肚子,嘴上说:“你看你,自己也不做点好吃的。你看这肚子都饿扁了。”
陈林忍不住笑了下,说:“我肚子什么时候都是扁的好吗?我瘦你也不是不知道。”姜玄蹙着眉一脸心疼,趁着红灯转头又揉了陈林肚子两下,说:“咱俩先去吃饭吧。”陈林摇摇头,跟他说:“别了,你不是受不了理发店那个味儿嘛,先去理发再吃饭吧,别弄得你到时候再犯恶心。”姜玄拍了他肚子一下,陈林往回一缩,姜玄又摸了一下,说:“不用,你都饿了,先吃。”陈林听他说这话觉得特窝心,嘴角带着点笑意把他手捉出来,两只手捏着他手上的茧和掌心的纹路,跟他说:“我不饿。再说我也不喜欢那个味儿,还是先去理发,后吃吧。”姜玄反手握了下陈林手心,问他:“你真不饿啊?”陈林点点头。姜玄这才松了他的手,握回方向盘,应了他。
陈林有一家挺喜欢去的理发店,尽管他们俩都是俩大老爷们,但毕竟发型对一个人整体形象的影响过于重要,所以他还是对理发这事儿挺上心。之前他有个觉得不错的店,里面有个理发师给他剪了两年多,后来这师傅单出来自己开店,陈林就跟着去办了张卡,定期过去理发。陈林这人头发时而半长时而剪短,发型变化有点大,之前有一次他隔了半年才得空去理个发,中午过去下午继续回学校上课,不光同组的老师,学生都惊讶的不行。晚上下了晚自习姜玄去接他的时候趁着夜色楞没认出来这哥们是谁怎么径直就冲着自己的车走过来,直到陈林上了车姜玄才认出他。后来姜玄就每次都陪他去理发,久了这个地址也就熟悉了。
俩人开车过去,想着就直接在商场楼上吃口饭。姜玄把车停在地下车库,开了门下车,帮陈林套外套,陈林穿过去一个袖子,姜玄一边伺候他把毛衣抻平了一边问他:“吃什么?”陈林歪着脑袋说:“吃辣!”姜玄伸手拍他肚子一下,说:“你感冒好啦你?”陈林使劲呼吸了两下,说:“你听!好了!”姜玄被他逗笑了,又伺候他把另一边袖子套上,然后说:“那行吧,上去。”陈林挺高兴,看着四周没什么人,转身搂着姜玄脖子亲了他两口,说:“那我们去吃香锅。”姜玄伸手捏着他下巴,凑上去又盖了两个章,然后说:“不行!最多带你去吃57度湘,我会告诉他们放微辣的,满足你一下。”陈林气的翻了个白眼,伸腿轻轻踹了姜玄胫骨一脚,说:“你胆子大了你!”姜玄一把把他搂住,从后腰摸到屁股,又拍了一下,贱兮兮地说:“陈老师,作为一人民教师,请你主动对自己的身体健康负责。而我,作为人民教师他爱人,需要监督你对自己负责,你的明白?”陈林被他这又贱又得瑟的死相萌的肝颤,加上今天中午姜玄表现得太好,他忍不住把手伸进姜玄裤子口袋里,掐了他大腿根一下。姜玄痛的皱了下眉,随即低头搂着陈林吻下去,舌头伸进他嘴巴里搅合了一会儿,陈林被他亲的没了脾气,乖乖跟着他进电梯了。
俩人运气好,到的早,只等了十分钟不到就进去了。陈林拿着菜单想点菜,姜玄看了他一眼,凑到他身边去监督他。陈林还没开口,姜玄先点了豆奶布丁、柠檬三文鱼、烤土豆、鱼子鸡蛋羹、香芋鸭胸、铜锣烧、火烧玻璃片和油麦菜,陈林一听,全是不辣的,转头拍了拍姜玄大腿,姜玄笑着跟他说:“你还可以再加两个菜。”陈林气的翻了个白眼,小声问他:“说好的给我微辣呢?”姜玄说:“你点的两个可以微辣。”陈林扁了扁嘴巴,但是其实也没真生气,心里甜丝丝的,冲着菜单看了两眼,又加了个香辣烤虾和提子酱鹅肝。姜玄看他主动放弃了一个吃辣的机会,满意地点点头,示意服务生就这些。服务生转身一走,姜玄偷偷捏了捏陈林的手心,跟他说:“今天真乖。”陈林伸手揉了下姜玄那头乱毛,说他:“你就装吧你,姜玄你个大尾巴狼!”姜玄嘿嘿直笑,坐直了身子。
晚饭吃得不快不慢,姜玄虽然点的多,但好几个都是小菜,两个大男人吃几口就没了。菜一道道上,俩人一道道吃,吃的也很惬意。陈林虽然嘴上说想吃辣,但是姜玄点了这么多又甜又香的菜色上来,他照样吃的挺欢,姜玄中间给他倒了好几杯水让他顺顺气,他一边被伺候着一边想,可见人不是非得吃什么口味,关键还是点菜的人是谁。这么想着又乐了,姜玄问他:“你笑什么?”陈林说:“不告诉你。”姜玄又说:“真不告诉我?”陈林喝了口水,拿叉子把最后那点豆奶布丁塞嘴里,伸舌头卷进去,眼角都带着笑,跟姜玄说:“看你今天比较帅。”姜玄故作姿态地撸了下头发,说:“一会儿理完头更帅。”说完俩人都笑了。
吃好饭陈林陪姜玄去理发。理发师跟他挺熟的,对这俩人什么关系心里明镜儿似的,看见他领着姜玄来了,就找人替他们放了衣服,又问了下谁理发,然后安排人给姜玄洗头去了。陈林拿着俩人衣服,那小学徒刚想把柜子门锁上,陈林突然跟他说:“啊,麻烦你等一下!”小学徒就又把柜子门打开。陈林转头看见姜玄已经躺在那洗头,心里沉了一下,但手上动作没停,把姜玄衣服翻出来,摸了摸他口袋,把他手机掏出来了。然后陈林伸手把自己的手机也拿出来,才让小学徒把柜子门锁了。
陈林坐在姜玄侧后方的沙发上看着理发师给他剪头发。姜玄常年都是短发,不带刘海不带侧分也没那么多别的花里胡哨,只是整体形状尤其重要,理发师慢慢给他剪,他也不敢动,就挺着脖子坐那。陈林看了他一分钟,然后低头拿着姜玄的手机,前后左右在手里摆弄了好几下。后来他看理发师已经绕到姜玄身后给他修脖子底下那点头发丝了,他狠狠心,把姜玄手机按开,输了密码。他打开通讯记录翻了翻,姜玄今天一共就打了四个电话,一个是早上七点多接的,写的是“老章”,这人陈林认识,确实是姜玄他们公司主管,往上是“林林”,是中午给他打出来的。然后是一个未接电话,陈林看了下,还是个本市的号码,恰好是下午三点半拨给姜玄,但是姜玄没接,但也并没有回拨过去。这号码是以区位开头的,他想了想,估计是什么推销电话,姜玄确实没有接不认识电话的习惯。还剩下一个是“傅子坤”,这不用说,陈林更认识了,想想也没什么不对劲的。陈林对这结果无比满意,心里头最后一丝疑虑此刻也烟消云散,这感觉宛如空山新雨后,一扫他清晨的颓靡,甚至于此刻还给了他一点点振奋,让他忍不住有些雀跃和窃喜。
他在心里对姜玄说了句抱歉,眼睛盯着姜玄修剪好的后脑勺偷偷瞄着,然后把姜玄的手机塞在裤子口袋里,起身凑上去问了下发型师,说:“剪好了?”发型师点点头。陈林伸手摸了摸姜玄刚剪短的头发,毛毛的有点扎手,他忍不住摸了一个来回,说:“哎哟,你这头发还挺硬。”姜玄笑了笑,说:“还用再洗一次吗?”那理发师点点头,又叫人带姜玄去洗头去了。
陈林转身走过去前台结账,理发师跟在他身后,说:“你们俩挺久没来的了。”陈林点点头,一边刷卡一边说:“都忙工作,之前都没来得及。”理发师应了声,又跟他闲聊,说:“你们俩也挺逗的,你头发软,他头发硬。”陈林没明白什么意思,问他:“这怎么了?”理发师说:“头发硬的人心软,头发软的人心硬呗。你们家估计基本上都听你的吧。”这话挺受用,但陈林还是得给姜玄点面子,笑了下说:“还行吧,小事儿他决定,大事儿我们俩商量。”理发师嘿嘿笑了笑,跟他寒暄两句,叫了个学徒帮他取衣服,转身又接待别的老客去了。陈林跟在学徒身后,取了俩人外套,把手机塞进去。站那等姜玄出来。姜玄理了发,头发短了半截,凑到陈林面前问他:“行吗?”陈林伸手又摸了摸他脑袋,说:“相当可以。”俩人转身出门,下楼开车回家了。
从车库出去快晚上七点,时间说早不早说晚不晚,正正好好赶上晚高峰最厉害的时候。刚从商场出去没走过两条街就堵马路上了。陈林往椅背上一靠,说:“小玄子,这还得多久能到家啊?”姜玄手指头敲了敲方向盘,说:“估计得半小时吧。”陈林干脆闭目养神,不说话了。到下一个红灯,姜玄以为他吃饱了困了,又怕他睡着了受凉,伸手把搭在驾驶座后面的外套拎起来,探了身子过去,盖到陈林肩膀上。他刚起身准备转回去,结果陈林闭着眼睛,却张开嘴巴,跟他说:“小玄子,跟你说个事儿。”姜玄把空调调高了点,又问他:“怎么了?”
陈林依旧闭着眼睛,脑袋往靠背上枕了枕,说:“我明后年还得带毕业班。”
姜玄听着,愣了一下,没回答。陈林闭着眼睛,心里头有点不敢看他,也不睁眼,就等着他的回答。过了一会儿,姜玄说:“那过年时候旅游,还去吗?”陈林说:“去!都说好的。”姜玄“嗯”了一声,说:“那就行。”然后就没再说话了。
陈林把脑袋转过去,眼睛睁开看着他,姜玄此刻已经发动了车子,继续往前开了。橙黄色的路灯照进来,照的姜玄的侧脸一半在灯光里,一般在灯光外,从陈林的视角看过去,除了鼻尖和眼睫毛,基本都是暗的。陈林轻声问他:“小玄子,你生气啦?”姜玄伸手把广播打开,里面传出来不知道什么语言的电台音乐,姜玄皱了皱眉,又给关上了。这时候车流又停了,姜玄伸手捏了捏鼻尖,头也不转过来,只说:“没有。”
陈林知道他这就是生气了,躺在姜玄外套下面,吸了吸他外套上的机油和古龙水混在一起的味儿,又问他:“那你就不理我啦?”姜玄这才转头过来,看着他,说:“没有,没不理你。”陈林把一只胳膊从外套底下伸出来,冲姜玄招招手,姜玄凑过去,陈林说:“你再离近点。”姜玄又凑近一些,陈林一把把他脖子勾着,凑上去冲着他侧脸“吧唧”亲了一口,然后问他:“够不够?”
姜玄摇摇头。陈林又把另一只胳膊也搂上去,在他另一边脸上又亲了一口,又问他:“这样呢?”姜玄又摇摇头。陈林两只胳膊勾着姜玄脖子,仰头在他下巴上又啃了一下,姜玄还是没动。陈林又陆陆续续从他下巴亲到鼻梁,再亲到额头、眼皮、颧骨。姜玄被他弄得又痒又闷,一把把他手拉开,说:“行了,我开车了。”然后坐回去开车去了。陈林第一次被他这么冷落,也忍不住有点生气,那学校要给他排班,他难道能拒绝吗?他这么想,气的坐回来,转头不看姜玄了。但过了一会儿,看姜玄没来哄他,又忍不住偷偷瞄后视镜,看着后视镜里面姜玄在侧边上的小小的侧脸,一边盯着他看,一边想用眼神杀死他。
等到了下一个红灯,俩人还是没说话。陈林嫌气氛有点尴尬,伸手又把广播打开了。结果正好赶上交通电台又开始放怀旧歌曲,里面张宇在那唱“都是你的错在你的眼中总是藏着让人又爱又怜的朦胧”,陈林一下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姜玄伸手过去默默把声音调小了点。陈林这会儿被这歌曲一激灵,又愿意理他了,想想姜玄看着是个傻大个,但就是个要人哄的小奶狗,总跟他计较什么啊,又张嘴调戏他,说:“你看你,你不跟我说话,你还不让我听歌了。”姜玄握着方向盘打了左转指示灯,然后停在那等红灯,说:“你听吧。”陈林伸手又把电台调高了。
接下去这电台估计是放到怀旧歌曲专场了,一首接着一首爱情歌曲,从张宇放到李宗盛,从辛晓琪放到刘德华,从那英放到王菲,到了中间陈林已经开始跟着唱了,他嗓子好,唱歌也在调上,从“想念你的吻”唱到“爱情究竟是精神鸦片还是世纪末的无聊消遣”,唱了至少有十几分钟,姜玄也受不了了,转头看了他好几眼,欲言又止的。陈林一边唱歌,一边在后视镜里拿眼神撩姜玄,俩人频频对视,可姜玄就是不说话。到了最后一首是毛阿敏的歌,陈林唱到“最肯忘却古人诗最不屑一顾是相思”的时候,姜玄终于开口了,说:“林林……”其实陈林早就在后视镜里看见他要说话了,此刻并不理睬他,跟着唱到“守着爱怕人笑还怕人看清”之后,才终于缓过来一口气,就着背景音乐问他:“愿意跟我说话了?”
姜玄点点头。陈林说:“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不高兴?”姜玄低声“嗯”了一声。陈林又问他:“那你干吗不跟我说?”姜玄清清嗓子,说:“我不想让你加班。”陈林伸手过去,把手放在他握着方向盘的右手上,问他:“为什么?”姜玄看着外面,说:“你一加班,我晚上都是一个人。”陈林心里也有点难过,又捏捏他指骨,低声问他:“你以前怎么不说呢?”
姜玄把车停在路边,转过头看他。此刻街灯终于全须全尾地透进车里,把姜玄脸上的表情照的一清二楚,他蹙着眉,嘴巴抿着,伸手反抓了陈林的手,跟他说:“我想多跟你呆在一块。”陈林也有点感动,两手圈了姜玄的脖子,把他拉过来,鼻尖在他脸颊蹭了蹭,又跟他说:“那你以后告诉我,我就跟你呆一块儿。你要是不说,我就不理你。”姜玄点点头。陈林又问他:“你还有啥别的要求,你自己说。”姜玄说:“想跟你再去一次北欧,上次都没去上。”陈林伸手拍拍他脑袋,又照着他剪短的头发撸了个来回,跟他说:“你头发真扎手。”姜玄笑了笑,凑上来亲了亲他嘴角。陈林又搂紧了他脖子,跟他说:“小玄子,你抱我一下。”姜玄伸手抱住他,陈林在姜玄嘴上亲了一下,说:“好了,这次听你的。主任要是给我安排,我就说家里有事儿,我老婆让我每天早点回家吃饭。”
姜玄被他逗得直笑,俩人抱在一起,又亲了一会儿。这时候电台放了黎明的歌,一直循环:最爱你的是我否则你怎么让我否则我怎么可能赴汤蹈火你说什么都做。
终于熬过堵车大潮,俩人回了家,这才放松下来。出门在外的,尤其在公众场合,俩人还得保持一定距离,总有些麻烦,此刻到家了才觉出舒坦来。陈林爱干净,又吃饭又理发的他嫌有味道,回家就说要去洗澡,姜玄听他这么说,伺候他把衣服脱了,又在卧室的浴缸里放了水,俩人脱光了坐进去泡澡。虽然他们俩都是身长腿长,但是这浴缸买的时候就是加大号的,俩人坐进去也不挤,一个顺着这头一个顺着那头,还扔了个汽泡弹进去。说实在的陈林以前觉得这玩意挺娘的,但是架不住姜玄喜欢,尤其是在姜玄持续第五次扔那个带着干枯玫瑰花的汽泡弹进浴缸之后,陈林终于妥协了,他同意姜玄每次泡澡都可以扔一个进去——只要不是那种带着少女心的干花的就行。从此之后姜玄获得了浴缸装饰的绝对权力,从汽泡弹升级到泡泡浴芭,每次都得让好好一滩水变个颜色才罢休。陈林最开始觉得泡在一坨蓝水里还挺担心自己会不会被染了,后来已经随他去了,姜玄愿意怎么折腾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尤其是当他发现用这种又少女心又花花绿绿的东西更能激发姜玄奇怪的性欲之后,他就更放任他了。
这次姜玄用的是一个粉嫩嫩的汽泡弹,粉红的颜色和粉红豹如出一辙,陈林脱光了衣服甩着鸟走进浴室的时候甚至被反射出来的粉色吓了一跳。此时姜玄就坐在那一滩粉红色的水里,浴缸旁边还放着小型音响播着音乐,姜玄瘫在浴缸里,热情的招呼他坐进去。陈林面色镇定,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他觉得自己还是不应该如此纵容姜玄的。但虽然这么想着,他却还是一只脚踏进浴缸,然后整个人躺进去,坐在了姜玄的对面。浴缸里的水温度适宜,有点烫但又不至于难受,陈林把手伸直了泡在浴缸里面,感觉骨节都被泡的很舒服。姜玄看他闭着眼睛,问他:“烫不烫?”陈林摇摇头。
俩人在浴室坐了没一会儿,陈林就感觉姜玄伸手摸上了他的小腿,陈林闭着眼睛,心想,他安静呆着能有五分钟吗?有吗?但是很快腿上又酥又麻的感觉就代替了他的理性思考——姜玄的手已经滑到他大腿内侧了。陈林睁开眼睛,看了看姜玄,姜玄已经凑了过来。陈林心想,好吧,好吧。然后他张开双臂,又岔开腿,然后对姜玄说:“抱抱。”姜玄跪在浴缸里,伸手滑过他的大腿,然后在水下用胳膊圈了他的后腰,把他往前一拉,陈林就半个身子躺在姜玄胳膊上,一条大腿蹭着姜玄侧腰,另一条大腿支着自己,嘴巴和姜玄的贴到了一起,两个人吻了起来。
这吻又轻又挑逗,姜玄把舌尖一个劲往他嘴巴里钻,舔他的上颚,身上也不停歇,在水下摸着陈林的大腿,又把自己的腿往陈林腿上蹭。陈林被他腿上的毛刮得有点痒,忍不住搂着姜玄,拿屁股蹭他膝盖,又空了只手到底下去抚摸姜玄的阴茎。其实姜玄还没硬起来,只是发春,想和他搂在一起蹭,可此时陈林已经半硬了,就拉着姜玄一只手放到自己屁股上,在姜玄耳边说:“你弄弄我。”水底下难用润滑剂,姜玄于是伸手就着热水在他股间捣弄,很快三根手指都塞进去了,在他股间抽送,又刮着里面的G点,陈林被他刮得仰着头呻吟,嗯嗯啊啊地骚叫,勾着姜玄亲他脖子和胸口。
俩人玩了一会儿,陈林推了姜玄一把,说:“不用给我摸前面了,我硬的快炸了,你直接进来吧。”说完他转身趴跪在浴缸里,膝盖按在浴缸垫上,塌了腰翘了屁股。这姿势很羞耻,但俩人老夫老妻了,什么PLAY没尝试过,陈林此时做的自然而然,毫无忸怩之态。然后他很快感觉到姜玄凑了过来,伸手扶着他腹部,单腿跪在他伸手,举着阴茎捅了进来。毕竟没有润滑剂,这一下还是无套进去的,到底有点涩。陈林仰头倒吸了一口气,姜玄捏着他下巴,低下头跟他接吻,一边吻他一边说:“林林,你放松点。”陈林只好深呼吸,一下一下放松下身,那种被插入的异物感埋在他屁股里,他忍不住还是想夹,偷偷动了两下。可俩人肉贴着肉,他怎么动作姜玄的命根子最清楚,此刻姜玄被他一夹,忍不住往里顶了顶,又进去几分。
陈林被他捅得只呼气不进气,姜玄剩下半根露在外面,也不敢动,轻轻搧了下陈林屁股,说:“你急什么?”陈林两手撑着自己,这下被他打的浑身抖了抖,差点软了腰脸扑进水里,姜玄手快,一下托着他的腰把他扶起来,又顶了顶他,说:“你往前点,自己抓着。”陈林于是抬腿往前跪着蹭了两下,伸手抓了浴缸沿。这两下子姜玄都还插在他屁股里,他动一下姜玄也顶一下,戳着他内壁的嫩肉,他体外被热水烫着体内被姜玄烫着,哆嗦了一下,才回头看着姜玄,说:“行了,你进来吧。”姜玄没再直挺挺跪着,把大腿叠在小腿上跪坐着,找准了角度,把阴茎蹭了进去,肉贴上肉的一瞬间,俩人都爽的闷哼了一声,陈林被他捅得直哆嗦,反手按着他的腹肌说:“天呐,你是不是二次发育了,怎么这么大?”
姜玄呵呵笑了两声,两手扶着陈林屁股,又揉又捏,下身也挺动起来,一边撞他一边说:“你也不是第一天吃它了,你仔细尝尝。”说完一下一下挺腰往里插,每一下都撞得很深,陈林被他撞得舒服,往后探着屁股吸他的阴茎,不让他往外抽,姜玄看他发骚,两只手按着陈林屁股和胯骨,一边往外拔一边揉他屁股,揉得陈林一直浪叫,等陈林扭着屁股凑近他吃他露在外面那截阴茎的时候又按着他使劲往里撞,下腹撞在陈林臀肉上,水花都溅开,“啪唧”一声,陈林忍不住扒着浴缸边,嘴里喊着“好满”“好粗”,喊得姜玄一身血都热了。
俩人这么操了一会儿,陈林被他撞一下就哀叫一声,过了一会儿阴茎涨得不行,伸手到后面抵住姜玄腹肌,转头跟他说:“你换个姿势,我快被你操射了。操射了就没得玩了。”姜玄被他逗笑了,往后一退,把阴茎拔出来。然后靠回自己那边坐下,两条腿敞开着,手抚摸着自己的鸡巴,跟陈林说:“你自己坐上来玩儿。”陈林在床事上向来没什么骄矜的,相反的他还挺爱姜玄这股流氓样,干脆跪着倒退几步,手伸到后面去摸姜玄的阴茎。可这水颜色太深,他也看不见姜玄阴茎在哪,摸了两下没摸到,他又懒,干脆软下腰,又转头搂过姜玄脖子,从下往上亲姜玄下巴,一边亲一边说:“我看不到,你帮帮我嘛。”姜玄最怕陈林这样撒着娇哄他,其实他也知道陈林就是懒,但他心里偏偏受用得很,嘴上说:“你真不害臊你!”陈林笑了下,偏头过去舔他耳廓,舌头往他耳朵里钻,一边舔一边轻声说:“我骚,你用鸡巴操我啊。”姜玄一边被他勾着,一边两只手托着陈林屁股往自己这拉了下,然后扶着阴茎从下往上又顶进去。这次进去地很顺利,姜玄稳了下身形,就扶着陈林换跪为蹲,让他自己踩着浴缸垫,上上下下动。
陈林这下被塞得满满当当,一点缝隙没有,穴口磨着姜玄的阴毛,腹部涨得很。他伸手扒着浴缸边沿,另一只手摸索着姜玄的手,十指相扣,然后自己上下蹲坐,吃着姜玄的阴茎。陈林活儿很好,上下前后又是直挺挺地又是划着圈地吞吃他的阴茎,一会儿顶着自己的软肉,一会儿直直地往里捅,享受被粗大撑开的快感。姜玄一只手托着他,另一只手抚摸他的身体,掐着他乳头又揉又按又拧,又伸到下面去给他打手枪,时不时托着陈林屁股帮他上下动两下,脑袋也不歇着,一直吻着陈林露出来的那点肩颈和后背,陈林被他亲的直迷糊,嘴上没轻没重地喊“被操死了”“好棒”,姜玄一边呵呵地笑,一边腰上发着力配合他顶弄,没一会儿陈林就射了。
陈林射完了姜玄还没射,陈林把自己从姜玄鸡巴上拔起来,小腿一软就跪在那了,姜玄被他吓了一跳,伸手揽住他的腰,他才没倒得太猛。姜玄赶紧问他疼不疼,陈林被操的眼神迷离,摇摇头,说:“爽死了。”姜玄拍他腰一下,骂他:“就知道挨操,问你疼不疼呢!”陈林这才反应过来,说:“啊,不疼,有你接着我呢。”姜玄被他气笑了,低头亲了他两口,说:“不在这儿做了,你给我弄出来吧。”陈林点点头,转过身跪在他两腿间,一边跟他接吻一边两只手在水里给他打手枪。此时水温还很烫,陈林细长的手指夹带着水流抚摸姜玄的阴茎,从龟头摸到底部,又用右手中指的茧在冠状沟上划圈,姜玄爽得很,按着陈林脑袋跟他接吻,自己也伸手下去握着陈林的手一起弄。俩人又亲又摸地弄了一会儿,姜玄也射了。
随后他们认真地洗了个澡,互相给对方搓弄了头发又涂了层沐浴乳,冲掉之后把浴室收拾了一下,陈林这才发现刚才洗澡的时候摆在旁边的音响还没关,怪不得他挨操的时候总觉得节奏感挺强的,这才发现姜玄还特意放的陈林搜罗的那个“sex music”这个文件夹,忍不住心里想,这心机屌。但又有点奇异的被讨好,心里还挺乐呵。
俩人躺上床,看了会儿电视,陈林又不老实地伸手摸姜玄胯下,过了一分钟,姜玄问他:“你想要?”陈林低头看了看姜玄硬起来的阴茎,问他:“你不想?”姜玄嘿嘿两下,亲了陈林一口,说:“我伺候你。”然后给陈林拿了两个枕头垫在腰上,叫他趴下,自己站在床边操他。操了一会儿,陈林得了乐趣,又翻身过来,拉了自己两条腿按在胸口,两腿大张着跟姜玄说:“你这么操吧,我想亲亲你。”姜玄就上了床,压在陈林身上,一边亲他一边操进去。陈林下面被捅着,上面被亲着,嘴巴里想发点声音就被姜玄的舌头堵回去,过了一会儿姜玄把他放开,说:“林林,你别叫这么骚,我要被你叫射了。”
陈林笑了两下,翻身让姜玄坐床边上,他自己跨到姜玄身上去,塞了姜玄阴茎进去,然后把两条腿盘在姜玄腰后面,屁股沉下去,又吃进去一截鸡巴。这一下让他忍不住抖了抖嘴唇,然后搂着姜玄肩膀,跟他说:“你动吧,我也要射了,一起。”俩人抱着操了一会儿,姜玄腿长,拄在地上正好方便他臀部发力,一下一下往上顶,陈林被他顶的仰着头尖叫,又低头下来跟他索吻,俩人紧紧搂着,姜玄最后一下要射的时候想把陈林拽起来,但陈林搂紧了他后背,趴在他耳边说:“没事儿,你射里面吧。”姜玄一下没忍住,按着他就射了。陈林在他胯间哆嗦了两下,也射出来了。姜玄这才回过神来,赶快往外拔,一边拔一边一股一股往外射,糊了陈林大腿根全都是。陈林被他托着腋下,身体还在抖,忍不住说:“你弄得脏兮兮的。”姜玄亲亲他,说:“不脏,我给你擦干净。”然后从床头扯了纸巾在他股间擦了几下,又把陈林放在床上,进浴室投了个毛巾出来给他擦干。
陈林让他擦着,手上伸到屁股上揩了一点,又在姜玄腹肌上蹭了一点自己射上去的,然后说:“咱俩的。”说完笑了下,伸手往姜玄嘴唇上抹,姜玄顺从地吃了一口进去,说他:“你最近是不是抽烟了,有点苦啊。”
陈林点点头,歪着脑袋眯着眼睛凑上去亲他,亲了一口说:“那你以后管着我,每次都吃。”姜玄“嗯”了一声,又说:“好。”陈林笑着骂他:“傻子,逗你玩的。”
第二十章 (上)
换到几年前,姜玄可没这个胆子跟陈林提要求。他看着又高又壮,好像什么心思都没有,实际上心里弯弯绕特多,加上他智商又高,脑袋转的快,有时候说话说一半藏一半,他要是真要捂着什么事,别人还未必一下能看出来。就像他和陈林刚和好的时候,他装作毫不在意,耐心等待陈林的回应,装的多好啊,连陈林都被他骗过去了。
那时候俩人像两块磁铁似的,九月中旬刚重温了缺席大半年的性爱体验,周日姜玄还有点残留的感冒,他借机赖着不走,把自己钥匙给陈林,让陈林去他家拿了两件衣服,就堂而皇之地又住了一天。俩人在陈林家又是做饭又是搂一起看电视,也不出屋,无聊的时候就上床。吃完了午饭没事儿干,俩人本来想在沙发上吃点水果,可是无意中对视了几秒,不知道谁先主动的,反正结果是他们两个含着一个葡萄亲到了一起去,随后干脆脱光了去床上玩69,射了一次之后又继续办事,陈林又射了两次,最后一次直接被操射了,搂着姜玄肩膀大汗淋漓地躺在床上大喘气,姜玄就压在他身上,俩人叠在一起喘着气耳鬓厮磨了一会儿,嘴巴里全是荤话,陈林都不知道自己抽哪门子疯,被操着的时候嘴巴里一口一句“操死我”,射完了还搂着姜玄在他耳边上娇气地说“被弄坏了”,姜玄后来都听不下去了,偏头啄着他的嘴巴,又用牙齿咬了两下,下身就着还插在他里面的姿势捅了两下才拔出来。弄完了俩人随意换了下床单也懒得洗,就瘫在床上。大下午的太阳相当亮堂,陈林从书房拿了本书,趴在姜玄耳边给他念,姜玄侧着身,一只手看陈林的侧脸,一只手轻轻摸他的后颈和脊背,听到陈林念:
“每次我看表时,总会把表贴到耳边,聆听它滴答滴答的声音。声音还在,还轻轻地切割着每一秒、每一分、每一时。它告诉我还剩下三小时四十六分。理查曾跟我说,这只表永远不会停,永远也不会让我失望,除非我忘了帮它上发条。”
姜玄用手掌托着半边腮,忍不住凑上去看这书上写了什么。陈林伸手指给他看,他跟着念出后面的句子。可他实在没什么念书的天分,声音虽然浑厚,却毫无陈林诵读时那种轻柔的微妙美感,陈林忍不住被他逗笑了,这笑声搞得姜玄有点羞赧,按着他的头亲了亲他,俩人吻着吻着又滚到一起去,姜玄伸手抽了这书放到床头,又扶着陈林趴跪着然后干进他屁股里了。
这之后的整个秋冬,他们便常常腻在一起了。仿佛谁在空中施了什么魔法,给这俩人增加了点无尾熊的属性,随着天气逐渐转凉,他们穿得越来越厚,但也越来越享受把对方扒光的那种快感,每次约会总有莫名其妙的由头让他们迅速的滚到床上去,然后搂抱着又亲又啃,恨不得把对方揉到自己胸膛里。
连陈林都很奇怪,尽管他享受性事,但自问从来不是一个沉溺于性事的人。而在那段时间里,他似乎陷入了一个怪圈,在谭季明面前,他能很好地跟对方谈天说地、聊来聊去,而在姜玄这里他又仿佛堕落成一个原始的动物,性事带来的快感总能让他流连忘返念念不忘,每一次激情的交合、肉体的纠缠、火热的喘息都像是电影一样刻在他的脑海里,时不时还午夜梦回一下循环播放,甚至有时候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赶上了青春期的末班车,在25岁久违的发春了。
但与他恰恰相反,姜玄却十分明白这问题出在哪里——他和陈林认识的太晚,对对方为数不多的了解都来自于曾经每一次见面中的交谈,有时是床事结束后两个人互相喂对方吃宵夜的时候的随口胡诌,有时候是在酒吧里打着喝酒的幌子调情时的狗屁浑话,有时候是他突发奇想约陈林出去随便坐坐的时候陈林跟他随意讲起的自己学生时代的小事——尽管这种随便坐坐最后都会发展成随便做做,但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和陈林对对方的了解、这些有限的信息和画面,无一例外地都带着些香蕉的颜色和那股子麝香味,尽管这看起来简直是微不足道的特性,但绝不妨碍每次他们回忆起来的时候都能准确地将过去的美好回忆定位在性事的前后左右,以至于在他们频繁的接触中,一方面,不得不通过重现场景来一次次找回那种萌动的感觉,另一方面,又下意识的希望通过性的联结来过渡到射精之后那种纯心灵的互动——尽管,这事儿确实挺费体力的。
不过姜玄倒是不大在意,他肾好,活儿也好,尽管操一操未必十年少,但是实践证明每一次操完之后他和陈林再聊天倒是确实能相比以往少很多黄色废料,甚至于,有一次他特地带陈林去一个临市的温泉旅馆的时候陈林还一边跟他躺在那看星星一边跟他聊起了自己的初中时代!这是多么大的突破,姜玄想,牺牲几个套套,得到无数抱抱啊。
其实比较出乎姜玄意料的是,尽管他和陈林之间的性吸引程度可能已经超过很多同性甚至异性情侣,但陈林居然、竟然,好吧其实是果然,还在和谭季明断断续续地上着床。姜玄这人有点变态,他虽然没什么偷窃欲,但多少有点独占欲,当然他还特意去查了什么狗屁心理学书籍,说爱情伴随着独占欲这是自然而然的现象,但他转念又一想,陈林显然在肉体上对他和谭季明可都是有独占欲的,难道陈林同时能爱两个人?这种哲学命题实在不适合姜玄一个天天对这数据的纯工科老狗来思考,但他实在是无比纠结于此,以至于有时候在和陈林吃饭的间隙,当询问陈林周末是否有空并得到了否定答案的刹那,心里还会有些莫名的颤抖。那种震颤来的突如其来又如此频繁,乃至于他甚至怀疑过是不是心绞痛的前兆,当然了公司定期组织的体检给了他答案,他身体健全、吃嘛嘛香,骨年龄还比平均水平年轻了两岁呢,绝无心脏病风险。由此他断定,这情绪叫做,嫉妒。
然而为了维持他既大度又深情、既包容又可怜的形象,他还不得不在陈林尴尬的看向他的一瞬间对他笑笑,伸手捏捏他的掌心,然后说:“没事。”去他妈的没事,没事就怪了!姜玄每每心里叫嚣着“操你妈谭季明操你妈”的同时,还得半真半假地苦笑。或许这能换来晚上陈林在床上对他更热情一些,但并没有什么狗屁的用处,陈林吃他鸡巴都吃了那么多次了,也就是陈林不能怀孕,能的话光姜玄无套射进去的次数和量没准都够他意外来一胎了。甚至于陈林地热情还经常给他一种错觉,尽管陈林是因为对他有感情才与他重新开始,但这一瞬的决定之所以能延续到现在而不是被理性打压,到底是因为感情本身过于炽热、还是因为他步步退让,使得陈林不忍相逼?
可这问题实在过于伤人,既伤他自己,又伤陈林,叫他绝对问不出口。倘若陈林真是如此想的,那问出来便是自掘坟墓,倘若陈林不是这么想的,那问出来又是自己坦白了自己的小心思自断后路,他左右为难,只得把这疑问憋在心里,决计不说出口了。
但嘴上不说,郁之于内而不能发之于外,人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只能在沉默中变态。姜玄最终选择走上了一条自虐的道路——他选择继续跟踪。这活计他早已驾轻就熟,随便踩了两天的点儿就摸清了谭季明的套路,重新走上了狗仔的道路,他就是手里没有长枪大炮,不然估计能盯着酒店窗帘的缝儿咔咔拍几张艳照。
姜玄不知道陈林有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跟踪,但谭季明绝对是意识到了的。有几次开车开的七拐八拐,把姜玄甩开在了路边。不过这些姜玄也就都忍了。他此刻是人家原本好好的恋爱关系中的闯入者,陈林既没给他说法、又没给他承诺,他只能靠着自己心理这点感情独个撑着。但他有时候又忍不住想,陈林会不会其实也有一天能发现他呢?如果陈林发现了他在跟着,陈林会体谅他吗?陈林会做什么选择呢?陈林会跳下车、站在路边等他吗?陈林会在震惊之余心疼他吗?陈林会原谅他的过分吗?还是猛然意识到他的卑微和佯装的大度,唾弃他的心机和无耻?陈林会意识到这份深爱,在他们彼此心中的分量吗?
可这永远是无解的命题了。因为谭季明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已经先出手报复他可耻的跟踪行径了。这报复深深地刺激到了姜玄,以至于他直接被气疯了并做出了反击,谭季明从此再无机会留在陈林身边,只能黯然退场了。
事情发生在陈林25岁生日前夕。谭季明照例带了陈林去约会——直到姜玄跟到酒店门口,他都没有意识到谭季明其实发现了他。那天白天的时候,天很晴,是难得的大晴天,太阳很大,路上的雪晶莹剔透,反射出白色的冷光。当时正值下午,姜玄就坐在车里,一边在心里腹诽自嘲、一边喝着路边买的热饮姜茶的时候,手机里突然收到了一条短信——
那号码很陌生,姜玄从未见过。但他就是知道那是谭季明发给他的。短信上写:“213”。
那家酒店所有的10号以后的房都正对着酒店后面的湖,湖边有一处亭子,夏天可以坐在里面看湖里的锦鲤游来游去抢食吃。姜玄看了那个短信,三个数字他反复看了好几遍,尽管理智时刻提醒着他,这是谭季明故意的、这是他故意的,但他还是忍不住。他反复按着手机上那几个数字,然后他把车熄了火,走进酒店,随意开了个房间。紧接着就走进酒店后面的亭子里。
他步伐稳得很,脑子却很混沌,到了亭子里,抬头随便看了看,就看到一间半笼着纱帘的房间。一个人影背对着他站在窗户边,抬了胳膊和对面的人拥吻,那个人伸手轻轻拉开了窗帘——这下姜玄倒是看得很明显了。那就是陈林和谭季明。陈林似乎对他很迷恋,一直搂着他索吻,两个人一边亲一边脱了衣服到屋里,姜玄猜测他们是到了床边上,因为人影突然不见了。过了一会儿,谭季明的头顶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但陈林的身影却没了。姜玄就这么看着,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然后他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打开,一条新短信写:“他在给我口”。
姜玄的脑袋像被手榴弹炸了一样,“轰”的一下,所有的思绪飞灰湮灭。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这个凉亭的。够了,他看不下去了。他觉得如果自己再站在那里哪怕只有一秒,他都要崩溃了。最艰难的不是看到了什么,而是他的角度恰恰什么都看不到。除了陈林一闪而过的黑发和谭季明隐约而模糊的半个侧脸。
但这已经够了,足够了。姜玄心想,这太恶毒了,像一把淬了毒的箭穿透他的五脏六腑。他以为自己是可以装作若无其事、可以装作毫不介意、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他就算跟着他们,不也还是依旧对陈林充满希望、坚信他最终一定属于自己吗?此时此刻,他想,只要我再坚持一点点,就会好的。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了。
然后他退了自己订的不知道几号房,走回自己的车上。他坐在驾驶座,使劲想要扣上安全带,但他手抖得厉害,扣了七八次都还是扣不上去。他掏出手机仍在副驾驶座上,然后把脸埋进自己的掌心里,呜咽起来。他发出一声哭号,这声音既凄凉又尖锐,像是要把插入自己身体里的那根箭吐出来。
但他知道,他再不能了。
姜玄这天并没有怎么睡着。他坐在自己家里,收拾自己的东西。其实他没什么整理癖,但是他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做,他得让自己忙起来,否则脑子里轰隆隆地像开开火车似的。这天是腊八,他本来想的很好,等陈林和谭季明见完面了,他就可以去找他,然后要带他去一家自己新发现的粥铺喝腊八粥。这样接下去的一天他们就可以腻在一起,直到后一天陈林过生日——他和谭季明都无法独留他,那天是要放陈林自己去玩的。
然而当时当下,他却既无睡意、又无行动力,他只能窝在自己家里,把自己两个衣柜都掏空、东西都摊开来,有的扔在沙发上、有的扔在床上、有的干脆就扔在地毯上。然后他弯着腰一件一件整理。尽管他十分努力去避免想起陈林,但无法遏制的,他越收拾衣服,越能回忆起陈林的样子。
浅灰色的T恤是他上次去陈林家的时候套在里面的,他坐在陈林家的沙发上吃他拌的酸奶水果,两条胳膊露在外面,陈林坐在他身边摸他的手臂,两个人靠在一起看《亚特兰蒂斯之心》,听名字他以为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科幻电影,结果后来发现完全出乎意料,他看得入迷,手上的碗没捧牢,歪着洒了半碗到陈林手上。陈林抬头斜着眼睛看了看他,然后伸舌头舔了一下手背,他倒也色胆包天,伸手就捧着陈林的手吸了两口,陈林被他逗笑了,一边骂他有病一边伸手蹭他一脸酸奶,然后去洗手了。从洗手间出来看见姜玄拿着湿巾在脸上擦,忍不住笑他“这样看起来好像颜射哈哈哈哈哈”,然后就被姜玄压在沙发上干了一顿。黑色的运动裤是他和陈林去爬山的时候穿的。虽然其实他不太喜欢爬山,但是陈林倒觉得这是个挺有意思的活动,时不时的就带他去郊个游爬个山美其名曰锻炼身体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尽管秋风飒飒俩人穿着运动服去爬山是一个看起来有点白痴的行为,但是不可否认的是那天从山上下来俩人在车里来的那一发非常完美、回味无穷。陈林把手伸进他运动裤的触感和伸进牛仔裤、西裤里都完全不一样,运动裤非常宽松,陈林的手一下就滑进去,按在他鼓起来的那块内裤上,手上还带着点秋天的寒气,伸进他裤头里,贴着他大腿,却一下就把他点燃了。藏蓝色的羊绒衫是跨年那天晚上,姜玄把陈林从学校接出来,陈林顺手塞给他一个袋子,他一打开发现是个羊绒衫。他还有点好笑地问陈林为什么给他这个,结果陈林一把跳到他身上,乐呵着跟他说:“新年礼物!喜不喜欢?”其实姜玄还真没穿过这么居家的衣服,他穿毛衣倒是挺多,羊绒衫这种显然奔三的衣着他是第一次收到,但是尽管新奇,他还是兴高采烈地收下了。俩人吃好晚饭在酒店里做了一次,做完之后陈林在浴室里给姜玄洗了洗头发然后又把他推出来,曲着手指头在他背肌上上下左右来回划圈玩,姜玄被他挠的又麻又痒,忍不住捉了他的手把他按在床上俩人你压着我我压着你闹了一会儿。然后姜玄起来把衬衫穿上,又把羊绒衫拆了套身上,陈林趴在床上看着他傻笑,姜玄坐在床沿上低头亲了他一口,又把他拽起来给他套衣服,然后出去参加市中心的跨年狂欢去了。
姜玄不过整理了几件衣服,他费劲巴力请出自己脑海里的陈林就又回来了,他不得不暂时停下,把已经叠好的几件衣服放在那里。他在床上给自己扫了片空地坐下,屋里没开大灯,只有一盏壁灯亮着。姜玄看看自己的手,翻过来又翻过去。他此刻情绪已经些微平复了一些,只是心里乱得很。他坐在满床满地的衣服里,盘着一条腿在床上,手搭在膝盖上,像被海水包围的孤岛,一个人静静坐着。屋里没有人声,也没有很多光亮,又静又暗,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这静谧的时刻里,他搓了搓手,呆坐了半晌,然后又站起来,转身看了看自己的床。接着他又坐下来,躺倒在那些衣服上。有的衣服还是上个月陈林刚刚帮他送去干洗店熨过的,此刻塞着衣挂在里面,静静瘫在他的枕头上,像是失去了身体、失去了形态、失去了声音、失去了精神的他自己。他侧着身,压在那件西装上,但顿了一下又转身把它拿开了,他靠在床头,看着衣服一件件匍匐在自己身边、脚下,在无声的黑夜里诉说着他过去的时光里,和陈林在一起的分分秒秒、每时每刻。他平时决计不会想到这些,但此时此刻,他越想一个人静静,却越是不得其法,他想做些机械的工作麻痹自己,却没想到即使是整理些衣服都能想起陈林。他仰起头,把头靠在枕头上,枕头陷进去一些,让他猛地有些呼吸不畅。
姜玄躺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放在自己耳边,给陈林打了个电话。他懒得举起来,就开了免提。他看着手机的显示屏亮着,电话从无声到发出拨打的第一声“滴——”,他猛然呼吸一滞,伸手捂住了双眼。
电话没响两声就接起来了。陈林问他:“姜玄?怎么了?”姜玄没说话,他既不知道说什么,又不知道如何说,嗓子像被人用强力胶黏住了一样,怎么都打不开。陈林又叫他:“姜玄?”姜玄这才有力气张开嘴,说:“啊,是我。”这声音既嘶哑又迟缓,吓了姜玄自己一跳,他甚至以为自己在这短暂的时间里猛然变得垂垂老矣了。显然陈林也被他吓到,问他:“你生病了?”姜玄把捂着自己眼睛的手放下,头朝上盯着天花板,说:“可能有点感冒。”陈林又说:“嗯,今天挺冷的。你吃药了吗?”姜玄摇摇头。然后突然意识到陈林看不见,他于是张口说:“吃了,已经快好了。”
陈林那边却轻笑了一下,回他说:“你没吃对吧?”姜玄心里猛地一颤,转头看向手机。他嘴唇抖了抖,伸手想要拿起手机,但想了想又放下了,只把身体翻转过去,对着手机。他苦笑了一下,问他:“你怎么知道的?”陈林笑呵呵地说:“不能告诉你,告诉你了你以后会骗我啦!”姜玄又叹又笑,呼了口气,说:“那好吧,听你的。”陈林仿佛心情很好,问他:“你今天好乖啊,怎么了?”姜玄盯着手机,听着陈林说话,回他:“还好吧。”陈林说:“嗯,真的好乖啊,你怎么了?一个人在家,累了?”
姜玄伸手摸了摸手机上给陈林设的昵称,手指摩擦在上面,他把半个身体倾过去,对着电话说:“嗯,累了。”陈林那边好像开火在烧什么,他动了一下,又继续跟姜玄说话:“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姜玄说:“嗯,还没吃呢。”陈林又问他:“这都七点了,你不吃饭啦?今天腊八节,你去你家楼下的饭馆喝碗粥也行啊。”姜玄轻轻笑了笑,吐了口气,说:“嗯,我一会儿就去了。”陈林又问他:“那你在干嘛呢?”姜玄抬头看了看自己身边那堆衣服海,说:“收拾衣服。快过年了,清理一下衣柜。”陈林在那边大笑起来。这笑声如此清脆,透过手机传染了姜玄,他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但并没笑出声来,他问陈林:“你笑什么?”
陈林说:“你自己,能清衣服?你连叠都叠不好吧。”说完又笑了一串。姜玄听他笑完,那边完全静下来,也没说话。手机中此刻有沉默的电流声,姜玄顿了一秒才开口说:“我总学得会的。”陈林问他:“我教你?”姜玄说:“不用。我自己能学会的。”说完他翻身坐起来,手机却还留在枕头上,幸好开着免提,他们俩说什么对方都还听得清。
陈林在那边问他:“那你现在收了多少了?”姜玄说:“三四件了。”陈林问:“一共多少啊?”姜玄说:“几十吧。”陈林又笑了两声,跟他说:“那你慢慢来吧!有你受的了!”姜玄苦笑了一下,转头拿了一条牛仔裤叠起来,叠好了放在脚边。他昨晚这些,手上微微颤抖,然后转头把手机拿在手上,捏着手机说:“我有点累了,我先挂了。”陈林“嗯”了一声。姜玄咬着嘴唇,手上捏着手机,用力的骨节都泛白了。他鼻头发酸,手指轻轻摩擦着手机屏幕,然后说:“嗯,拜拜。”
说完他把免提按关了。可此时电话还没撂,他的手指悬在红色的挂断键上,一直按不下去。触屏很敏感,他不敢按着,就那么悬着手。大约过了两三秒,手机里突然传出一点声音——尽管这声音并不如开免提来的大,但此刻在寂静的室内也显得无比清晰,陈林嘀咕说:“唔,那你好好吃饭哦。”
这声音显然是以为他已经挂断了所以随意呢喃的,但此刻、此情、此景,透过手机无比清晰的传到了姜玄的耳朵里,在室内播放、在他的胸腔里回响。姜玄听着这句话,默默地按下了挂断键。
此刻他才终于感觉到自己的整个身体、整个心灵、整个精神,像是终于感受到了那种痛,白日里看到的情景带给他的伤口在此刻仿佛刚刚被豁开,皮肉都翻出来、带着血和边缘不规则的伤痕,这感觉让他浑身刺痛、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但他却刚刚才感觉到,仿佛他的灵魂带着不可名状的难过和愤怒,卷在他的身体里,直到此刻才终于舒展开来,发出了一声哀戚的长鸣。
他抬头环视着堆满视线的衣服,每一件衣服都像一个故事,这房间里充斥着陈林带给他的记忆、带给他的感觉、带给他的温度,他想避开、却无处躲藏,想逃离、却根本狠不下心,想缓一缓、却依然不由自主的想从对方那里汲取一丝力量。而最重要的是,整个屋子之所以会变成这样,之所以让他无处躲藏,与这屋子没有半点关联、与这衣服没有丁点干系,此刻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之所以心神不宁、之所以需要打给他才能聊以慰藉,不过都是因为他心里明白的很,除了陈林,这伤口再无解药。
他手上握着手机,眼睛里滚出热泪来,刮在自己脸上,痒痒的。他抬手去擦,却怎么都擦不干。陈林拒绝他的时候他没有哭,陈林重新接受他的时候他没有哭,陈林告诉他要把他和谭季明放在一起比较一段才能做决定的时候他也没有哭,甚至于白日里他经历了如此的伤痛和袭击他也没有哭,但就在他挣扎、摇摆、犹豫不决,同时又隐晦的向陈林诉苦却不敢告诉他事情的这通电话之后,他却哭了。
陈林说“好好吃饭”,那么轻的一句话,击打在他心上,像是重锤镭击鼓面,轰隆震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