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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老一家一大早就已用过早饭,然而京城来的大官还没有吃,甚至主动要求一块时,他们也不介意再吃一遍。
「魏简今个儿大约什么时辰下葬?」尉迟迥吃着粥明知故问。
「三娘昨晚清醒了点,见了简儿最后一面,随即便下葬了。」族老拿出早已编好的台词,「大人也知这事已拖了太久,能快一点便快一点。本想着通知大人的,可见到房间早已灭灯,不便打扰。」
尉迟迥露出恰如期分的错愕,仿佛是刚刚才知道这回事,「这……这实在是太令人可惜了。不知魏大人安葬在哪里?回京之前的道别也是要的。」
族老想了整晚,就是在想这些京官会问什么,而这条问题他早已想好了答案,「非常抱歉,简儿是葬在魏氏的宗地,只有魏家人可以入内。大人不必介怀,大人有这样的心意便已足够,相信简儿泉下有灵也能谅解。」
「不知三娘今天情况如何?」徐钦见魏简这条路堵了,便积极开发另一条路,「既然昨晚醒过来,今早我们前去拜访,会否唐突了夫人?」
族老脸上闪过慌张,他想了很多问题,但就没有想过对方便提起三娘。他一下子着急起来,说话也变得吞吐:「……这……三娘那边……又昏倒了?不对……她没有空,她身子不佳,不便迎客。」
她到底是没空还是身子不佳?尉迟迥心中吐槽着,但脸上依然是关切的样子。
「没关系,我们可以待至三娘身体好点才见面,毕竟她是魏撰修的娘亲,皇……后娘娘也关心得很,还吩咐我们一定要把她的话带到。」尉迟迥说到一半发现皇上不会关心下官的娘亲,只好改成皇后,反正百官的女眷也是要以她唯为首。
不如我们把三娘摇醒怎样?尉迟迥在族老儿子的目光中发现这个讯息。
他们不是今天就走了吗?徐钦在老夫人的视线感受到这自以为很隐蔽的讯息。
尉迟迥淡定地喝了一口茶,举手投足优雅得很,像是以行动洗擦昨夜徐钦说出口的「污名」。
双方开始僵持起来,不过由始至终尉迟迥都定神闲,把族老的每一句都轻描淡写地挡回去,反观族老一家有点坐不住,但又不敢对官员说什么。就在此时,魏清一脸死白、满头大汗的冲进来,上气不接下气道:「……大事不妙了……他们……全死了!」
「什么!」
族老惊得上站起来,但一时气急攻心视线又马上模糊,不得不又坐下来,看得身边的后辈心惊不已。
尉迟迥看到贺桐的分︱身手指抖了抖,想来贺桐那边不只是死人,想必也是死得很可怕,足以令她的情绪居然影响至分︱身。
「十七人……全死了……」魏清的口颤抖着,双目无神地看着族老。
昨天入山的男丁,刚好是十七人。
「他们人在哪里?带路。」尉迟迥站起来,既然出了人命,他正好有借口插手,光明正大调查非山事宜。
「咦,大人也在?但、但这事是魏家事务……」魏清这才发现有外人在,连忙拒绝。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本千户怎么就不能插手你们魏家的事!还是说你们魏家的人不是大梁人?」尉迟迥收起昨日的善意,冷目扫过魏清苍白的脸容:「大梁正在北边与外族交战,听说有不少探子潜入,不是大梁人却居于大梁土地上,哪会是什么人!」
一大顶帽子扣下来,魏清脸色白上加白,尉迟迥说的可是灭族的罪!
「不是的,大人……」
「罢了,阿清,给大人看看吧。」族老打断魏清的辩解,对尉迟迥道:「大人爱民如子,实乃大梁之幸。」
「不敢当。」尉迟迥对老人还是有适当的尊重,「毕竟十七条人命,可不能视而不见,不然皇上知道了,定必会心疼。」
一行人赶到昨夜的山林中,山洞果不期然又出现了,一些魏家子弟早已赶到,正在把十七条尸体由山洞搬出来。贺桐的分︱身悄悄离开了人群,再出现时已是真身了。
「怎么回事?」尉迟迥一边看着魏家的长辈陆续赶来,一边低声向贺桐询问情况。
「今早约在卯时山洞又再出现,魏清等人早已在这里候着。可是等了一刻钟也没有人出来,魏清他们脸色开始古怪起来,有人走了山洞探情况,没多久便气呼呼的跑出来,大喊着『全死了全死了』,几乎所有人都冲进了山洞,然后抬了其中一条尸体出来,之后魏清就去找你们了。」贺桐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道:「的确是死得惨厉,他们普通人看起来绝对是毛骨悚然。」
徐钦收回打量四周的目光,不知是否神山在前,魏氏一下子死了十七人也没有一丝悲鸣,众人皆是白着脸,沉默不语的。听着贺桐的话,他和尉迟迥走到其中一尸体前仔细打量,死者眼珠瞪得老大,张大的嘴像是在尖叫,可里头却没有了舌头,上半身的衣服被割下,随意里着没有鞋子的脚,单从外表来看,死者身上没有打斗的痕迹。
不是一条尸体这条,是十七条尸体都是这样子,让人不得不怀疑山洞里头有什么、这班死者昨夜经历了什么。
尉迟迥没有碰尸体,毕竟他能插手已是不错的收获,再让一个外人来检查死者,不是所有魏家人都接受得了。
贺桐望了不远处的族老一眼,轻声道:「在你们来之前,我听到他们有人说『和三年前一样』,其他人马上要他闭嘴。」
尉迟迥没有感情的声线,此刻听起来分外无情:「把魏简干的事抖出来给他们听,要他们把神山的一切吐出来,不然,等着被诛族。」
第43章 魏氏(五)
「徐总旗,你先去山洞口前溜个圈,不要进去,试探一下他们。」尉迟迥认为最直接的法子当然是他们入山,但想也知道魏家怎会容许外人进入他们的神山。
徐钦故意走得张扬,生怕别人的余光瞄不到自己正走近山洞,因此理所当然的被人拦下了。
「你走成这样子,不会是昨天也伤到脚?」来人关心的不是他的目的地,而是他的走法。
徐钦自觉受到打击,他这是大摇大摆的步姿,不是脚歪死撑的步姿!他不甘心的把眼珠子瞄了山洞几下,发现对方没有留意他的眼部小动作,只能走直接路线:「我想入去山洞里头看看。」
那人立时瞪大眼,觉得徐钦得大有寸进尺之意:「不行!神山只有魏家人才可以进入,你们来到神山前已是我们很大的让步,不能再退了。」
徐钦不以为然的点点头,像是拒绝又像是应下了,「你们叫这山洞作神山?」
那人露出了骄傲的微笑,道:「穿过这山洞自然别有洞天,不过我可不会向外人透露半分。」
没想到这人居然没有上当,徐钦不高兴的抿了抿唇,决心反击:「人都死了,你们还有什么好骄傲?」
那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徐钦没有理会他,径自走回尉迟迥身边。
「他们不让你进?」
「是的。」徐钦把刚才魏家人的话原封不动的说了遍。
「极大让步?」尉迟迥冷笑一声,阴沉的目光盯着族老,脑海开始思考如何算计对方,「我会让他们知道魏氏可以再退多几步。」
这边厢族老正和魏清商讨下一步对策,他们担心京官会要求入山,打算以容许检查尸体为由劝退他们。怎知尉迟迥走来,没有二人为难的神色,开口就说他们三人要入山。
「大人,这是我们的神山,正如祠堂只有族人子弟才可入内,此山也只有魏氏才能入内,大人何苦强人所难?」魏清脸上抹过不自然的通红,许是被尉迟迥气红的,可他依然压抑脾气,好言相劝。
「我不是来请求你们的允许,我是来知会你们我的决定。」终始在乡间百姓、又是老人面前,尉迟迥不太想以官位压人,放在平常京城,老早就「本千户」的恐吓对方,「你们这座神山,里头有种特别的石头,魏撰修生前在京城拿着这些玩得多开心,连皇上也惊动得想直接诛了魏氏。」
魏清闻得「石头」二字就脸色大变,当尉迟迥提及诛族时忍不住大声道:「说谎!简儿才不是这样的人!」
尉迟迥淡淡一笑,没有把魏清紧握的拳头放在眼内,继续往下说:「魏简贵为今年的探花,人人都想结交,但在京城设灵时,没有留意那些大官一个也没有来吗?」
「原因很简单,他们忙着跪着皇上面前,求皇上放魏氏族人一马。」尉迟迥眼也不眨编着不存在的事实,把三分真话融入七分谎言中,不怕骗不到这二人,「皇上心慈,想着魏撰修既然谢罪自尽,就放过你们一马。」
族老急得把话脱口而出:「不是说因病逝世的吗?」
尉迟迥一脸无辜反问:「你们没有看过魏撰修的尸体吗?」
徐钦走到尉迟迥身后,假意劝道:「尉迟千户,皇上提过若魏氏不肯配合,可以不用留活口。」
魏清脸色又红又白,但看到尉迟迥手已抚上腰间的绣春刀,以为对方真的起杀意,真慌了:「大人,我们有那些石头,你们可以直接拿走,不用进山!」
族老的肩膊抖得厉害,不过是因为魏简之事还是生命受要胁而激动,就不得而知。他狠狠着尉迟迥,道:「你们是要来搬空我们的神山?你可知里头住着神灵?」
「这可不是你们的神山,里头住着的也不是什么神灵。」贺桐不知何时走到族老身前,弯下腰,解了施在脸上的法术,让对方可以清楚看见她的异瞳。
「这座山原名叫非山,不是给你们人类用来弄什么试练的。你们占着这么多年,也该是时候还给我们吧?」贺桐满意的看着族老惊恐得后退了好几步,忍不住加了句:「我的祖宗也在里头呢。」
「你……你也是神灵吗?」族老原来不是害怕贺桐的非人之身,而是出于亲眼目睹山外的「神仙」而激动。
贺桐沉默了。
徐钦也沉默了。
尉迟迥甚至想在沉默中拔刀。用魏简来威胁,不行;用性命来来威胁,不太行;用贺桐的瞳孔来装神弄鬼,居然成了。他暗暗踩了贺桐一脚,示意她继续演下去。
「三年前是怎么一回事?」贺桐见族老朝自己恭恭敬敬的,就差给自己跪下了,便开门见山问道。
「神山三年一开,每次我们魏家子弟都会穿上藏青袍,喝下青草汁,入山挑一颗小石作护身符,出来就是正式的魏家人。但三年前,十四名魏家子弟进去,没有一个能出来,死法……和这次的一样。」
「你们查出了原因吗?」
「那是神山之怒,神山不认可他们,他们自然不能活。」
「你们知道石头有什么作用?」
「有定神之用。」
「青草汁是什么?」
「是在神山下取的一棵植物,种在祠堂内,开山时间一到,我们便会取下枝叶磨成汁,子弟服下后入山才不会被神灵带走。」
尉迟迥眼中闪过思量,看来就是这特殊的植物令他们可以直接触碰非山魂石。
贺桐正想再问详细点,谁知族老突然道:「神灵大人,山洞即将关上,请把握良机。」
「好,那就先这样。走吧。」
尉迟迥生怕非山会在下一刻消失不见,立刻领着徐钦和贺桐奔向洞口。三人才刚踏入去,山洞便已如昨天一样化作空气消失不见。
族老眼中的尊祟同样也立马消失不见,魏清瞄了一眼对方阴沉的脸色,悄悄提醒:「这次神山一关,再开会是三年后。」
「没有青草汁,那二人挨不过的。这些人不懂神山的厉害,既然想进就让他们进,栽了就会后悔。」族老很是淡定,刚才他故意没有给那些京官汁液,就是想他们永远出不来。没有人可以动他们的神山,即使是京城来的也一样,这是他们最后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