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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本初捏了捏程立霆的手心,轻声道:“还是走吧,免得大家闹得更加难堪。”程立霆也学着他的动作,捏了捏他的手心:“至少见一下你的干儿子,我的亲外甥。”这混乱的辈分,叶本初尴尬地低下头。程立霆冲着程父说了句:“爸,我们会走的,您请放心。”
他始终愿意叫他爸,育儿之情虽淡,但养儿之实犹在,即便被扫地出门了,某种联系仍是不会断开的。
程父见他们转身要走,忍不住道:“你就甘愿放弃现在的一切,跟一个男人过日子?你的车,你的房,还有你打拼的公司,你,你都不要了?”
让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把汤匙吐出来,叫他光着身子走出这栋金碧辉煌的别墅,那是何等的艰难,然而程立霆回头看了一眼程父,只道:“那些都是你的,不是我的,爸。”
他牵着叶本初没入人堆之中,两个人朝程立欣走去。程父捂着心口,眼前阵阵晕眩,似要晕厥,程母只能扶着他回卧室休息。
程立欣见着叶本初,眼眶就红了,忙不迭把孩子塞到他怀里:“你干爹来看你了,小宝贝。”叶本初笨拙地捧着孩子,无措地问:“这样抱对吗?”程立欣噗哧笑道:“当然不对,你把这只手放下面,对,这样抱他才会舒服。”
叶本初问:“孩子名字取好了吗?”望着肉嘟嘟还在沉睡的婴孩,一股怜爱之情油然而生,“别说叫段誉啊,立欣。”他随口开个玩笑,却见程立欣笑意凝固住了,“呃,真叫段誉?”
“……噗。”程立欣恶作剧成功,捂嘴闷笑。程立霆也轻笑一声:“段誉是谁的儿子,你知道吗?我姐夫能答应这个名字?”
被恶意在头顶种下一片青青草原的段乔走过来,眉开眼笑道:“你们都说什么了,笑得这么开心?”
“在说你儿子叫什么。”
“哦,段正淳。”段乔道。
叶本初脸上的笑意凝固了:“啊?”
“哈哈哈哈……别再逗本初了,我已经逗过一次了,老段。”程立欣笑得泪花都挤出了眼角,“其实叫段诤诚,良师诤友的诤,诚实的诚,希望这个孩子直爽真诚吧。”
“……挺好的。”叶本初脑门抽抽,“名字笔画不少,小心孩子埋怨你们。”
“没事,我弟也没怨过什么呀,对吧,立霆。”
程立霆摇摇头,表示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叶本初悄悄抬眼瞅了他一眼,心知这人小时即便怨过名字难写,也应该不曾将这份怨念吐露出来。
宴会仍在继续,程立欣将她弟和叶本初送到门口,叮嘱道:“既然你们执意要先走,我也留不住,但是本初,我希望你别再为那件事自责了好吗,并不是你的错……有时我叹命运真真神奇,出乎意料,你和我弟,好好过。哪天这小子欺负你,来我这里告状,我修理他。”
叶本初无奈地摇摇头:“你说得太迟了,如果当初你就这么说,我也不至于落到你弟手里……怕是……唉,不说了,嘶,别掐我腰,程立霆!”
后者若无其事地和他对视,无惧他的怒眸,转而对程立欣道:“姐,谢谢你。也谢谢姐夫。”
程立欣受不得弟弟一本正经跟她道谢,立马落下热泪:“二十四年,你终于也让我不省心了,我应该感到开心。这或许是一个新的开始,让我重新了解我最亲爱的弟弟。”
“再见,立欣。”
“照顾好自己,姐。”
走出别墅几十米路,叶本初还沉浸在动容的离别中,却见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从一辆车后走出来,站到两人面前。
程立霆问:“有事吗?”
柳雅甜不甘地咬着下唇,下颚颤抖,仿佛在克制着什么,她饱含深情地看着程立霆,说道:“立霆哥,只要你和这个老男人分手,我就可以帮你赎回你的健身房,真的,只要你——”
“不用了。”程立霆干脆地打断她,“健身房我不要了,你自己留着吧。”
柳雅甜一震,没想到程立霆知道健身房是她用手段扣下了:“你和我在一起,才能将你的事业越做越大,我是有能力帮你的呀,这个老男人,他什么本事都没有,只知道每天写八卦,他怎么懂你的野心呢?只有我可以,只有我才配得——”
“柳小姐!”叶本初突然出声叫住她,“你应该去做一下心理辅导,看看有没有妄想症。”
柳雅甜恶狠狠地瞪着他:“你才有妄想症!你们这种畸形的关系是不会长久的!立霆哥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我是不会放弃的!”
程立霆拧起眉来,声音中掺杂着冰渣:“我的事情轮不到你来评断,雅甜,念在你是我半个妹妹,我不想和你撕破脸,但麻烦你不要再用不恰当的字眼来称呼我的爱人。”
柳雅甜从未见过他对自己说如此严重的话,瞬间委屈飙泪,哭着跑开:“骗人……骗人!……我不信……”
不管她信不信,程立霆确实是个一穷二白之人了,他和叶本初回公寓居然要坐地铁,地铁票都是叶本初买的。拥挤的地铁中,他把人揽在怀里,假意护着,私下揩油,妄自享受穷人社会带来的快乐。
叶本初忍无可忍,踩他一脚,警告他:“现在是我包养你,老实听话点!”程立霆赖在他身上:“你不是也辞职了,你不过赢在年纪大,比我多几分存款而已。”叶本初怒极反笑:“谁说我辞职了?不过是休了个丧假。明天起,我要重新回去上班了。”
程立霆一怔:“什么?”
“什么什么?”
“你这么快上班?”程立霆眉头倏地皱紧,“说好的结婚呢?”
叶本初愣了:“我又没反悔,你急什么,答应你总不会食言。”
“我不放心,越快越好。”他一顿,“鉴于你刚放了丧假,婚假确实得隔一阵子,那就国庆节去领证。”
“你有病啊,就下个礼拜了!”
“先成家后立业,把老婆娶上,我才能摆脱被包养的境遇。”程立霆头头是道,差点就让人信了他的胡言,“以后坐地铁,我来付钱。”
叶本初扶额摇头,贫贱夫妻百事哀啊,地铁费都要一决高下了吗?
番外七
飞了趟欧洲出差的徐浪推开办公室大门,还没倒回时差的他已经头晕一个早上了。在他看见桌上一盒粉色包装印着囍字的喜糖时,不由怀疑自己是否出现幻觉。助理见他来上班,后脚就从茶水间端了杯咖啡来。
“谁的喜糖?我们部有人结婚?”徐浪拿起糖盒来,一看就是高定牌子。
助理说:“这个糖是隔壁新媒体的叶编拿来的,我们每人都有呢。”
“他们新媒体有人结婚出手这么大方?”徐浪问完,忽的脑筋一转,“等等,叶本初回来上班了?”
“是啊,都快一个礼拜了,就您前脚走,后脚人就回来了。”助理忍不住八卦,“不是说辞职了吗?我看是放了婚假而已。”
徐浪捏紧铁制的糖盒,愤懑道:“好啊,你个叶本初,害我流了多少离别伤心泪,敢情是一出豪门富太下乡体验记!”一家高端文化公司,被其员工形容为乡下地方,不知其领导听闻后有何感想。助理嘴角一抽,只见徐浪风风火火奔出了办公室,直往新媒体部冲去。
“叶本初呢——”徐浪大有打砸抢烧的架势,“敢发喜糖敢不敢见我?”还我人间自有真情泪!
最前面的格子间里探出一个怯怯的脑袋,好心道:“徐经理,我们叶编,度、度蜜月去了。前十分钟刚走,就发完糖,就、就走了。”
徐浪眼前一黑,真的要晕厥了。
航班是下午一点的,但穷人赶飞机永远要提前四五个小时。在地铁口等了半小时的程立霆看见叶本初一路小跑过来,国庆的人流几欲将他淹没,两人好不容易相会,难度堪比牛郎织女。
“发完了?”
“嗯。”叶本初脸颊泛着红,他被程立霆揽住了腰,大庭广众下,“你松开我,小心被我同事看见。”
“怕什么,还有一天就要做合法夫妻了。”程立霆愈发搂得紧,无视四周不少打量的回眸,“我抱我老婆,天经地义,法律认可。”
“这句话你留到美利坚土地上再说吧。”叶本初强行掰开他的手掌,拉起一旁的行李箱,往地铁站的扶梯口走去。发喜糖的主意不是他的,直到前两天程立霆把订机票页面甩给他看,告诉他“廉航机票退不掉,你不和我去美国结婚,这千把块钱就打水漂”,于是他无奈妥协,打给领导再次请假时,领导震惊了:“你这婚到底结完了没?”
“没……抱歉,还差最后一步。”叶本初干笑,“就差领证了。”
程立霆看他如此为难,就替他出了个惊世骇俗的主意,置办了一箱高定喜糖,叫他发给同事,沾沾喜气,拿人手软,谁还敢有异议?领导拿到糖时,果真眉开眼笑:“小叶啊,你终于把自己嫁出去啦,以后千万别跟徐浪那猪蹄子瞎混了啊。”
慈眉善目,宛如老父。原来领导早已洞悉一切。
在候机室候机时,程立霆从随身的双肩包里翻出一袋吐司,扯开口子递到叶本初跟前:“吃几片垫肚子。”叶本初诡异地瞥他一眼:“我们可以去旁边餐厅里点份面。”程立霆道:“太贵了吃不起。”
“你开什么玩笑?”叶本初悚然,“吃碗面的钱都没了?”他知道程立霆现在是无业游民,但一个开过玛莎拉蒂的失业者总不至于沦落到连一碗三十几块的面都吃不起吧。程立霆冷静地与他对视几秒,随即把吐司袋子捏紧了:“趁还没起飞,你还有反悔的余地。嫁给一个一无所有的人,确实需要勇气。”他又是头头是道,“我不介意你嫌贫爱富,人之常情。但有一句话我必须说,我是潜力股。”
噗——
叶本初差些将老血喷出来,这臭小子牙尖嘴利,出息了,明里暗里讽刺他爱慕虚荣贪图富贵:“你怎么会是一无所有?你还有你这张臭嘴啊!”程立霆突然嘴角就向上咧开了,他憋着笑,见叶本初颇为当真,心里就莫名欢畅:“那你反悔吗?认真的,最后一遍。”
“我看在两张机票的面子上,还有那一箱喜糖,我不后悔。”叶本初从他怀里扯过那一袋吐司,“你再问一百遍,我还是这么说,侬砸戆度。”松开口子,拿出一片吐司,塞进嘴里。
程立霆凑过去,一口叼住吐司的另一角,目光狡黠地望着叶本初。
广播响了,他们终于要去结婚了,潜力股觉得这袋吐司没白买。
旧金山的阳光依然耀眼,叶本初在出租车上又睡了一觉,整根颈椎又刺又麻,程立霆替他托住后颈狠狠地按摩一番才缓过劲儿来。半山腰的别墅分明不是很远,他却走得气喘如牛,程立霆拎着行李箱站在高处睥睨他:“要我背你吗?”叶本初摆手:“你、你先上去,我可以。”
于是死没良心的兔崽子几个凌波微步唰唰走得没影了。叶本初推开别墅的大门,一条红纱突然飘到他的眼前,缠住了他的视线。待他把纱布扯开,才发现整个美式装修风格的客厅,全都挂上大红绸,贴上红囍字,诡异到不行。
程立霆站在客厅中央,也在四顾打量这惊人的审美布置。叶本初问道:“谁干的?东方不败看多了?”
程立霆回身道:“可能香港人对喜事比较隆重吧……”叶本初马上猜到是谁干的了,那位鬼才香港室友:“他在美国?”程立霆神秘一笑:“你会有机会见到他的。现在跟我过来,有东西给你看。”
他们一前一后进了卧室,超大敞开式阳台上也挂了一圈红纱,透过其望向旧金山的海岸线,颇有印度风情。床上十几叠新被子垒得整整齐齐,两个黑色礼盒摆在上头,程立霆掀开其中一个,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叶本初看着他抖落手中的布料,才发现是一套纯白色的西装:“这是……”
“你的‘婚纱’,好看吗,叔叔?”程立霆拿着白色西装走近,将其比划在叶本初身前,“照你尺寸定做的,你穿白色很好看,当然你不穿最好看。”叶本初抬手摸了摸这富有质感的衣服,鼻头有点酸酸的:“你不是说量我尺寸是去定做运动服吗?”先是以专业眼光批判他选衣服品味差,带他锻炼必须要有一套像样的运动服。
“不是国家一级运动员,谁会定做运动服,我说什么你都信。”程立霆扯起一个得逞的微笑,“不过你能无条件信任我,说明你真的很爱我,叔叔。”
“鬼才爱你。”叶本初背过身去,眼角有点湿润,年纪大了真他妈容易多愁善感。程立霆上前抱住他,亲亲他的耳廓:“换给我看,好吗?”
他的问句出来都是以句号结尾的,叶本初还没自己动手,有人已经替他脱衣了,颇有分量的西装穿在身上,镜子里的人好像年轻了十岁,光彩照人,眉目含情。程立霆站在他身后,慢慢靠近他,直到某个部位顶在叶本初屁股上:“好看得我都硬了。”
“……”叶本初太阳穴跳凸,“不许弄脏西装!”
市政厅的石阶有多少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