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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49

    渊澄脑中昏胀得紧,好做歹做箍住他的脖子手肘撑在软榻,为他减了点负担。

    文无隅呼吸顺畅许多,暗忖王爷居然有起床气。

    “那个容字…”渊澄齿音含糊不清。

    “王爷说什么?”

    渊澄挪了下,漏出半边脸来,话音带着浓浓倦意,“你那时的容字之言,是否有所预见?”

    一通混沌的梦,他只记得这出。

    讲真的,换个字照样能依葫芦画瓢胡诌出一样的说法。

    可王爷怎么这会儿又问起了,文无隅愣住片刻,只能正正经经回道,

    “吾也不过是肉眼凡胎,如何能未卜先知。只是深明一理,‘人间虚幻,子能毕辞荣宠,清心寡欲,当享万寿。自古高贤,急流勇退,直须闻早’。良言古训,道正理真,不失为处世警句,王爷身在高位,已是享尽世人遥不可及的荣宠,归隐山林自逍遥,无忧亦无祸,自然后福无穷。心高者就另当别论了。”

    渊澄两道眉不悦得抽了抽,虽然文无隅回答得无比认真,可他算是白问了一句。后段解姻缘的更是废话,除了最后致使他起疑且决意将人买下的关键一语。

    这么一想,倒是他给梦搅糊涂了,竟质疑自己的判断,一时以为这假道士当真有神乎其神的本事。思及此他越发感觉躁闷。

    只听哎呦一声,文无隅从榻上滚落,摔得结实一跤,立时手掌阵阵发麻,他却不恼,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灰尘,王爷翻脸无情也不是第一回。

    眼看王爷俨然反而受气一般,眸子里怒火汹汹欲迸发,文无隅忙展颜露笑,“王爷有什么吩咐。”

    “你还傻站着干什么,赶紧找把遮阳伞来!”

    “王爷嫌热,为何不进屋?”

    这话没毛病。

    渊澄忽地语塞。

    怨不得他气冲斗牛,谁叫好不容易睡着却没个清梦,他泄愤似的抬脚一记狠踹,却是虚晃一招丝毫不差擦着文无隅的衣裳而过,

    “枉我不眠不休伺候你两天,你还敢挑理!”

    文无隅咋舌,舔舔干燥的嘴唇最后道,“好吧,吾去找就是。”

    油纸伞不够大,顾头不顾脚,顾了头脚却顾不着腰。

    捣鼓半晌只好拉无胆小厮一起,各拽两边衣角给王爷撑起一片荫凉。

    犹记曾时饶是九死一生也不见王爷半分眷注,怎的风寒小症劳他大动干戈亲身照料?

    任劳任怨的文无隅绞尽脑汁一下午,得出个自以为靠谱的结论——王爷闲得慌。

    若非如此,为何烧尽文家却留二老性命,又为何囚禁八载秘而不宣,还有那位不速之客明秀公子,来得离奇去得古怪。

    话说这厢摆脱连齐的谢晚成,成天躲在文武曲房中的暗阁,独酌无亲了无生趣,偏还要忍受那不可描述的声响,着实考验他的耐力。

    闺房之事遭人偷听文曲自然也是气不打一处,行房时心里像横了根铁杵,怎么着都膈得不行。

    等来等去不见连齐来访,文曲操着大嗓门将人赶去住客房。

    谢晚成求之不得,听那把破锣嗓呻吟,还不如听猪叫唤。

    没错,这是谢晚成的原话!

    可把文曲气得头顶冒烟炸了肺,勒令武曲一道扫他出门!

    谢晚成只得做回个居无定所的流浪汉。

    为防再次身陷囹圄,起初他只在京城外落脚,晃荡几日,安身之地便往京城开始缩近。

    这天他扮成个蓬头垢面的落魄乞丐,掂一破碗,手拄打狗棒,上挂一只脏透的酒葫芦,打算去城里走一遭。

    当他偎在酒楼外墙脚,瞥见对楼楼阁里站窗口的连齐时,恍然明白自己数日的谨慎纯属杞人忧天。

    取与舍之间,显而易见他已被那位王爷舍弃。

    不论外间如何风云变幻,最终必然奔刑部牢狱而去,只要把握关键,以一持万,孰能奈他何。

    谢晚成不轻不重得叹口气,忽闻叮一声,一枚铜板孤零零躺破碗底。

    他抬起头要致谢,目光和楼上的连齐对个正着,连忙顺手朝路人掂破碗,哀声连连,“大爷大婶行行好,赏口饭吃吧…”

    这随机应变的本事堪称一绝。

    待他再次看向对楼窗台,连齐已不见人影。

    他紧跟着捞起打狗棒折身混进人群。

    疾走一会儿,他缓下脚步,回头望一眼,暗暗松了口气,想是自己多心。

    可一回头他蓦地惊退三步,连齐赫然出现在面前,那张脸愠怒明显。

    他生扯出个僵硬的笑脸,把破碗伸出去,声音有些飘虚,“大爷,行行好~”

    连齐一把夺下破碗,“我不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了。”

    谢晚成自知暴露,却有恃无恐,又恢复昔日神采,“怎么的,要打架我奉陪,就怕你没这个时间。”

    连齐直直瞪他半晌,最终垂了眼把破碗朝他怀里丢去,一言不发得走了。

    谢晚成站在原地好一会,不知作何感想,索性把‘家当’丢路旁,抱着脏葫芦拐进了一家小酒馆。

    第49章

    御史大人做事雷厉风行,从朝官口中收集来的供状垒成厚厚一沓,摆在刑部尚书办公桌案上,足够查上个一年半载。

    曲同音明里愁眉锁眼,暗里乐不可支。只苦了徐靖云,三天两头出公差。

    此案拖拖拉拉月余毫无进展,棘手程度可见一斑。

    却这日,徐靖云马不停蹄地打邻城回京,前脚刚到刑部府,还未来得及与曲同音说上一句话,一队铁甲禁军像是算准了时辰直直闯入,威风凛凛地傲立正堂。

    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二人皆懵住。

    为首的竟是禁军统领肖何,他一手压腰间佩剑,神色冷漠,连虚与委蛇的礼数也不屑一词,“皇上有令,传两位大人进宫面圣。”

    禁军齐齐往两旁后退三步。

    这等架势非比寻常传见朝官,曲同音心知不妙,但眼下已无回旋之力,只得随禁军入宫。

    为官多年还是首次在皇帝寝宫面圣,曲同音一路走得屏声静气,入殿即跪。

    皇帝称免礼,他便规规矩矩起立,这时才余光瞥见一旁早站着个御史大人。

    “曲大人,方才朕已询问过御史大夫,看来怀敬王一案甚是棘手。”皇帝老迈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回皇上,因尸身腐坏无从辨认,人证无法指认,故此一时难以定案。”曲同音回道。

    皇帝咳了一声,老太监忙端痰盂近前伺候。

    曲同音稍抬头瞄了一眼,只见床榻上的人影动作迟缓僵滞,想是中风遗留症状,龙体尚未恢复利索。

    一阵清嗓过后,皇帝似乎气息舒畅许多。

    “如此说来,怀敬王含冤受屈也不无可能。”

    曲同音心里咯噔一下,悄悄看一眼徐靖云。

    徐靖云倒能听出话外音,迟疑片刻还是不问自答陈述一句,“微臣断不敢诬陷王爷。”

    曲同音暗暗松口气。

    又听皇帝幽幽道,“朕近来静心思愆,这几年里多松懒懈怠,大理寺与刑部二司联手拿一个江湖盗贼束手无策,可谓见所未见。”

    皇帝说完这句,就剩一阵子粗重的喘息。

    “微臣无能。”两人跪地齐声请罪。

    “是朕钟漏并歇昏聩无能,懵然不知朝中有人结党营私沆瀣一气。”

    语声虽平常,却让殿内三人战兢。

    那御史大夫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十指紧抓袖口忐忑不安。

    香炉忽然爆了声响,直把他吓得抖了三抖。

    随之一声长叹,又闻皇帝发话,“罢了,此案你等协助即可,无需再管。”

    三人喏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