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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50

    出宫的路已无来时那般轻松,两人缄默无言,顶着灰败的脸色,走得步步沉重。

    皇帝另派人选接手此案,定是对他们起了疑心。消除疑心并不难,难的是怀敬王该如何跳出火坑,只怕是此后凶多吉少。

    一出宫门,禁军统领肖何便迎上前来。

    依旧未施礼,皮笑肉不笑地冲二人道,“皇上命下官全权负责怀敬王一案,还请二位大人全力配合。”

    言罢对左右使了个眼色。

    左右禁军提枪,白晃晃的枪头抵在他们背后。

    曲同音冷声道,“本官自当配合,可肖统领此举倒像是羁押本官。”

    肖何微微躬身抱了下拳,盛气凌人之状诚然令人齿冷,“下官也是奉命办事,曲大人见谅。”

    奉谁人之命不言自明。

    曲同音的脸色立时又白了一层,悬着的心一路跌进谷底。

    春末的风,席卷万物,混浊的气息里似乎掺杂了丝许血腥味。

    这风飘入王府,却是墨香馥郁。

    西厢院。

    文无隅立定的站姿维持了一个时辰,双眼半睁,身子略微摇摆,整个人显得很是疲累,似乎风再大点能把他吹飞去。

    无奈他得识抬举,必须一动不动,因为王爷纡尊降贵,正亲自碾墨执笔为他作画。

    画像基本完成,只是渊澄左看右看总觉得哪里不妥,来回修饰数十次还不罢休。

    “眼睛睁大点!”

    突然一声叱喝,文无隅忙掀起眼皮瞪圆了眼。

    丈远外王爷对着画架啃笔杆又是摇头又是点头,踌躇不决的模样,真真罕见。

    “差不多就行了吧,站不住了。”

    文无隅口干舌燥,终于抒发出心中不满。谁知王爷是否借作画为名行体罚之实。

    渊澄斜他一眼,居然不计较,冲他招了招手。

    文无隅拖着步子磨了会儿地,两条腿才算利索,走近一看,差点惊掉下巴。

    三尺素缣上俨然一副写意与工笔相融合的完美之作,水墨分五色,却似有千般变化,或清或浅或浓或重,虚实相间的景色如梦如真,白袍君子衣带翩跹仿若仙家下凡破画欲出。

    文无隅凑近了盯着画中人,乍一看和他三分相像,细看之下,似乎更多了几分,可反复看几眼,这根本不是他,只因那股子莫名的仙气委实让人尴尬,

    “王爷画的是谁?”文无隅侧过脸,小心得看着渊澄。

    渊澄拧眉,伸手将他拽一趔趄,“你瞎了不成!”

    文无隅暗暗吞口气,王爷画工了得妙笔生花没错,可他站了整一个时辰,出来的竟是这么一幅不知画中人为谁的画,还没处说理,谁说不气人呢。

    “真不像?”渊澄斜眼睨他,竟开始怀疑起自己。

    文无隅慎重点了下头。

    渊澄于是别过头,冲房门口无胆小厮摆手,“你,过来。”

    小厮牙关打颤,一路小跑过来坚持住没腿软。

    “看这画中是谁?”

    小厮极快得看一眼又垂挂着脑袋,“文、文公子。”

    渊澄啧一声忍住没去抬他下巴,“看仔细些,像是不像?”

    小厮吓得狂抖腿,眉毛鼻子挤一块儿去盯看画作,“像……就是、就是文公子!”

    渊澄得意了,眯眼觑他,“怕是你瞎才是,我也认为像极。”

    文无隅歇了这么会儿,心情已平静,点头附和,“看久了是真像,王爷不仅棋艺高超,画技也属当世一流。”

    渊澄心知他敷衍,却不再强求认同,转身走去一旁掬水洗手。

    文无隅便捡了榻上擦手巾,摆手里准备呈递。

    院外这时倏忽闪进个人影。

    第50章

    连齐匆忙走近,瞥一眼画架,又看了眼文无隅,要知道王爷执笔,除了批公文没见过他作画。

    “主子,”连齐作揖。

    “说。”渊澄接了擦手巾落座,示意小厮将画收走。

    文无隅还是站那,王爷不避讳他,他没必要装谦谦君子。

    “两个时辰前曲大人和徐大人进了趟宫,出宫以后被肖何羁押在大理寺。”连齐回禀。

    渊澄闻言略攒眉。

    原本打算寻个适当时机认罪,只认一条人命,至多敕夺王号,然而事情发展到这已然出乎他的意料,皇帝此举非同小可。

    正思忖着,院外有人慌忙来报,

    “启禀王爷,禁军直闯我府,属下…”

    话未落,肖何领一队禁军出现在院门口,招呼也没打不请自入,礼数倒是比之前周到,起码折了下腰,“见过王爷。”

    乱条犹未变初黄,倚得东风势便狂,渊澄不由地暗暗冷笑,他起身道,“肖统领有何贵干?”

    文无隅眼珠子转了转,感叹王爷果然是能忍之人。

    肖何亮出黄帝亲赐金牌,

    “下官奉皇命查办王爷一案,如有得罪之处万望见谅。”

    渊澄淡淡瞥去一眼,“大人言重,想怎么查你请便。”

    肖何降下声调命令左右,“来人,把文公子带走。”

    文无隅遽然一惊,祸从天降竟落到他头上。

    只听那统领追了句解释,“御史大人等不敢轻动王爷的人,故而案子迟迟未决,皇命难违,下官迫不得已只能请文公子走一趟。”

    说话间两个禁军卫兵已经架住他的胳膊。

    文无隅气息不乱分毫,见王爷一脸云淡风轻他便知自己当真要往那大理寺刑房历练一遭了。

    肖何目光紧锁,企图从细微处捕捉王爷哪怕一丝动容。

    渊澄嘴角微勾,眼眸深处坦荡清明,直视肖何那张失望的脸,

    “我身边的人,肖统领尽可逐一审讯。”

    “那下官先谢过王爷,告辞。”肖何生硬一笑,飒然转身领一干禁军侍卫堂皇而去。

    渊澄远望的目光闪过一抹阴鸷,倏然间变黯,他伫立良久,天际的浮云印照在他眼底,随风翻涌变幻无形。

    连齐轻唤一声,“主子。”

    渊澄垂眸,点头示意他进屋。

    取出笔墨写下片语,他把信交给连齐,“明天你去趟江南道。”

    连齐收进信件,他又接道,

    “你先退下,入夜随我再去次刑部大牢。”

    守门口的小厮很自觉地也跟着退到门外。

    渊澄环顾房内一周,开始翻箱倒柜。

    衣橱里除了白袍还是白袍,书案摆着几本闲书,笔墨纸砚几乎没怎么用过,抽屉里散着几张银票和碎银。

    他打开最后一处不起眼的抽屉,里面一把金笼子的遗骸和一个锦盒,盒里是那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

    渊澄有点泄气,爬上床榻一通翻找之后,终于是彻底死心。

    这位文家少爷,没有一件能证明身份的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