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进化第17部分阅读
还要不要说下去?”
估计是被我半边脸哭半边脸笑的表情吓到,栖脸上的冰冷褪去,又开始犹豫了。
我揉了揉脸,恢复心情:“你继续,那些虫子还有什么特征?你都告诉我,免得以后撞上了都不知道。”
栖想都没想就抛出一记重弹:“他们喜欢诱捕亚特兰蒂斯的种族,交`配之后再用暴力将对方杀死,并留下自己喜欢的部位作为收藏品。”
我:“……”
这么一充斥着美貌变态杀人狂的种族,我们这些纯良的老百姓哪里是对手?难怪卡尼尔都被打回原形了啊啊!难怪大陆上的人一个两个嚷着要进化。难怪出一个evolve-key就让全世界都疯狂,连狮鹫的凶威都可以不放在眼里。所以说,亚特兰蒂斯大陆之所以会沉进海底,其实跟洪水没关系?八成又是因为虫子,那些美貌又凶残的虫子啊啊!!
于是我们面前的那一群也是他们的阴谋?自己进不来就把自己的孩子送进来,等到他们长大以后,因为不受本土居民的待见,就会想着回到虫族的怀抱。这样一来,就可以从内部分裂亚特兰蒂斯了是吗?!
——好一个连环反间计!想要靠混血统来征服亚特兰蒂斯啊这些混蛋!尼玛,以为等到婴儿长大,他们就可以在丛中笑了吗?你们敢不敢再无耻一点啊混蛋!
我从地上爬起来,栖还没有力气动弹,只好拉住我的裤脚,问道:“阿风,你去哪里?”
“别拦我,我给他加砝码去!”
我咬着牙,大义凛然地指着前方,“你也见着人家是抱着孩子找来的?修疼起小孩子来根本都没有原则的啊啊啊!要是那小东西一哭他就跟着跑了我们怎么办?”
“别去。”栖没有放手,“不会的。”
像是在应验他的话,城堡周围的飞行器开始散开。
围在修身边的人渐渐减少,看样子是不知怎么被说动,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见我愣在那里,栖松了手,轻声道,“那孩子不会哭的,因为他从一生下来就是死的。他的母亲身上有虫族的血统,怀着他的时候受到了激进分子的攻击,所以……那孩子,不会再哭了。”
56、栖·息
()56、栖·息
作者有话要说:又超时了,抱歉==
希望这章能给大家一点交代=。=
在杀死最后一只野兽后,少年结束了一天里的第三场战斗。
他垂下手中的阔剑,呼吸频率依旧没有多大改变。
风在旷野里奔跑,吹得及人高的野草折向一边,泛起涟漪的水洼里印出血红色的天空,无星无月。
血迹已经开始干涸,凝成的血块让少年黑色的短发变得有些纠结。用手里的剑割下狼的头颅,伸手进去摸索,那些白色的脑浆跟血肉混在一起,将袖口的布料浸染成了深色。粘稠的水声从厚实的头骨里传出来,令人作呕。
几秒钟后,他慢慢地从狼头里抽出手掌,摊开。
掌心里躺着一颗青色的晶体,洗尽上面沾着的血迹跟脑浆后,呈现出极其美丽的光泽,仿佛有风在里头来回涌动。
这是一个奇异的世界,没有星辰,没有昼夜更替。
这里的生物体内里孕育着一颗晶核,越是强大的生命,孕育出来的晶核颜色就越是纯粹。这样的一颗石头放到黑市里,能买来无数的奴隶,也能买动任何一个死士来为你杀人。但这一切跟少年都没有关系,他只需要一些水和少许食物,就能活下去。
他不属于这个世界,只是活着等待时空的裂缝再次开启,将他送到另一个地方去。
从一个世界的裂缝,穿越到另一个世界去,没有尽头地流浪。
脚下的泥土浸润了从狼身体里流出的血,散发出浓重的血腥气息。遍地的狼尸睁着幽绿色的眼,空洞地映出少年远去的身影,黑斗篷,阔剑,黑短发。用野兽的皮缝制而成的靴子踩在泥泞的草地上,沾染了星星点点的湿泥。
在野外行进的旅人,经常会受到兽群的攻击。这群狼在草丛里蛰伏了一整天,等来一个落单的少年,本以为终于能够吃上鲜美的人肉,却被死神的镰刀收割了生命。假如时光能够倒流,它们一定不会去招惹这个看起来很瘦弱的人类,一定会躲得远远的,静静地看这隐藏在斗篷里的少年背着那把可怕的剑从它们眼前走过去。
他没有主动攻击它们的意思,即使在战斗中,那双眼睛里也没有杀气。
然而,这永远只是个梦。
倒伏在泥泞的草地里,死去的狼群眼底映出前方扭曲的时空,少年停住脚步,静静地望着面前正在渐渐扩大的裂缝。狭长的缝隙慢慢向四周扩`张,然后开始在半空中扭曲成一个黑色的洞,强劲的吸力扯松了草木的根茎,汲走了光明,让整个世界瞬间飞沙走石,天昏地暗。少年发出细微的叹息,身上的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毫不抵抗地任由时空的裂缝将自己吸了进去。
他在这里停留了三个月,被一户农家收留,度过了一段相当轻松的时光。
这是他在一个固定的地点停留时间最长的一次。
少年闭上眼睛,默默地想道,或许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自己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要靠着这段回忆活下去。一个人的旅行实在太孤独,如果没有这些珍贵的记忆,他可能早就已经撑不下去了。
风声渐大,最后连脚尖也离开了地面,整个人失去平衡。
那颗青色的晶石被他装进腰间的鹿皮口袋里,同其他有趣的小玩意放在一起。
他想,等到他找到出口,回到那人身边时,就可以用自己的冒险经历和这一口袋战利品,换回他的笑容。那个人的脸上已经太久没有笑容了,就像躲进了云层里的太阳一样,不愿再放出明亮的光芒。
只是不知道这场流浪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自己下一次睁眼时,又会去到什么地方……
他的血液里流淌着那块大陆上最古老的种族的骄傲,它们高傲勇猛,它们无坚不摧。
他的孕育者是那块大陆上最强大的男人,坚忍,勇敢,思考方式有些跳脱。
他一直同疼爱他的母亲生活在峡谷里,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
他的名字是母亲给他起的,意思是栖息,停留。
他讨厌虫族,同样讨厌弃自己而去的父兄。
他最爱的人叫阿风,那个孕育了他的人。
他最喜欢的人是曾外祖父。
因为老人家每次出现,都能让他最爱的那个人露出发自真心的笑容。
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用一切换取你的笑脸。
他睁开眼睛,看见脚下的地毯。
精致的手工地毯,表面有些微的磨损,看样子已经用了一定的年头,沾着湿泥的靴子踩在上面,很快就留下了印子。栖下意识地挪动两只脚,想从地毯上离开,退了两步才反应过来,这样只会让地毯变得更脏,于是又立刻定住脚步。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秒针转动发出轻微的声响,落在耳中,然后被无限地放大。午后的阳光透过白色的纱质窗帘照在地板上,呈现出淡淡的金黄颜色。那温暖的色彩让栖怔忪了片刻才移开目光,继续打量这间屋子。在时空的缝隙中不断地流浪,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灿烂的阳光了?少年的目光在摆满了书架的书上停驻几秒,又转向那张摆了不少有趣小玩意的书桌,生出了一种触摸它们的冲动。这间屋子里的每一件物品都被使用了有一定的年头,边边角角里都沉淀着时光的昏黄|色泽。
这是一个正常的世界。
意识到这一点,少年伸手拉下斗篷的帽子,想将这一切看得更清楚。
然而,不够。
栖忍不住幻化出了金色的翅膀,将自己带离地面,缓缓地挪向书架。上面整齐码放的书籍就是母亲提到过的东西,虽然自己一次也没有见到过,但却只一眼就能认出来。在那块大陆的城堡里,有一个巨大的藏书库,里面的书堆到了天花板,光是找都要花上半天时间。身为那座城堡的继承者,他虽然拥有整座城堡的开放权限,却一次也没有回去过。就连领取水晶的时候也是,没有回亚特兰蒂斯,只是由曾外祖父送过来。
指尖触到书脊,感受到表面文字的凹凸,很轻易就认出上面写着的五个字——《安徒生童话》。在每天猎杀虫族归来以后,那人就会坐在火堆旁,一边擦拭染血的阔剑,一边为他讲故事。受到虫族围攻的那天,他才刚刚听完那个关于人鱼的故事,那人还将他抱在怀里,许诺回到亚特兰蒂斯以后,会带自己去见真正的人鱼。
“真正的人鱼当然……怎么说呢,很美丽。不过因为是被制造的种族,存活率很低,整块大陆里只有那么几条。”当时他把擦拭干净的阔剑放在旁边,伸手抱过自己,用略带疲惫的声音这样说道,“然后又因为这个种族孕育出优秀后代的能力比别的种族要强,所以在evolve-key——就是你老爸我出现之前,一直受到众人的争夺,在各种各样的人手中辗转,当成生殖工具什么的。”
“那阿风出现之后怎么样呢?”只有五岁的自己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天真地问道,“阿风有没有把那些坏人都打跑,把漂亮的人鱼救出来?”
那人似乎微微地笑了笑,回答道:“救出来什么的,你老爸我自己都还成天提心吊胆的怕被人抓走,只知道跟在你父亲身后,不时出点状况,还要担心会不会被他嫌麻烦给扔掉。宝宝,你要知道,英雄不是那么好当的。”
是了,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害怕被那个自己称作父亲的男人给抛弃吗?
最后他还补充了一句,“不过自从我出现以后,人鱼的日子就好过多了,因为大部分的火力都转移到了我身上,所以最后那几条人鱼最终也活了下来,等回家以后老爸就带你去看他们。”
“……才不是。”年幼的孩子嘟囔道。
家长显然没有听明白,又凑近了一些,问道:“唔,栖你在说什么?”
五岁的栖:“明明就是妈妈。”
某个明明身为母方却一直不肯面对现实的家长:“……”
陷在回忆里,少年抚摸着书脊,眼中露出恍惚的神色。
当时自己是还有一句话没问出口的,就是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回亚特兰蒂斯。自己从一出生就生活在峡谷中,那人昼出晚归,白天出去打探虫族的情况,猎杀一些穷凶极恶的家伙,晚上再回峡谷的家里,从冯斯特大叔身边把自己接回去。
这句没来得及问出口的话,好像已经没有机会再问了。
在时空之虫制造的裂缝里,一开始还太小,只敢以狮鹫的原形在野外寻找食物,偶尔被善良的人家收留。慢慢地长大,就学会了杀戮,在一个锻造技术极度先进的世界里得到了自己的剑,开始不再惧怕一个人的旅程。那些陪伴过自己的朋友们,也在时空的不断变换中渐渐模糊了面目,到最后剩下的始终只是自己一个。
再渐渐地,就习惯了孤独,学会了避免和别人有过多接触。
这样,等分别的时刻到来时,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痛苦。
满室寂静中,门锁发出清亮的咔嗒声。
少年从回忆中惊醒,倏地缩回手,紧张地看向那扇一寸一寸被推开的门。
他条件反射地想要躲起来,却发现这个房间里根本没有适合躲藏的地方,便有些慌张地收起了背后的虚影,落在地上。他没有忘记这是一个正常的世界,自己正呆在一个普通人的家里,如果来人看得到他的话,说不定会被这幅模样给吓到。
做完这一切,栖僵硬地站在书架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扇门。
门边先出现的是一副脚架,然后是轮椅的其他部分。上面坐着的老人身穿白色的唐装,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睿智的眼在触及书房里的另一人时,变成了微微的惊讶。栖的瞳孔微缩,在看清来人的模样时心跳得像是要立刻从胸膛里蹦出来,颤抖的唇间冒出微弱得听不到的一句——
“曾外祖父……”
“栖——”老人慈爱地望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少年,伸手抚摸他的头发,“这是小风给你起的名字吗?”
见他点头,老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看来,修果然还是离开了。”
清楚自己的曾外祖父有怎么样的能力,栖不由地抓住老人的手,问道:“既然您可以预见未来,那您能不能告诉我,母亲什么时候才能找回父亲?他们最后又会怎么样?”
老人温暖的手掌停在他的头上,眼中浮现出苍茫的颜色:“栖,曾外祖父什么都看不到。”
少年瞳孔微缩,低喃道:“怎么会……”
老人的目光越过他的头顶,投向窗外的阳光中,叹息道:“那里只有雪,白茫茫的一片雪,别的什么也没有。”
少年沉默片刻,然后抬起头来,轻声道:“带我去见我母亲,曾外祖父。我会让他知道,即使没有父亲在,我也一样能让他快乐。”
让他意外的是,一贯疼爱他的老人这次却摇了摇头。
栖心头一跳,微微用力地握紧老人的手,“为什么?难道阿风出了什么意外?”
屋里安静了片刻,老人的声音才慢慢地响起:“不,我的孩子。曾外祖父是因为一早就已经知道你会出现,所以才能认出你来。但事实上,你并没有回到自己的时空,而是回到了过去。在这个时空里,你还没有出生,你的母亲甚至只有十六岁,不久前才真正觉醒。”
“是过去……”栖慢慢地睁大双眼,一脸不可置信。
“在这里,你所熟悉的每一个人都不认识你,包括你的父母。”老人叹息着,将手按在他瘦弱的肩上,“曾外祖父可以带你去他们身边,你可以见到还是幼年体的小风,甚至可以见到你的父亲。”
“要——”
听到这句话,栖一瞬间被窗外的阳光刺痛了双眼,几乎流下眼泪来,“带我去,不管是十六岁的阿风也好,还是别的怎么样都好,我想待在他身边。”
老人缓缓地露出一个笑容:“曾外祖父当然愿意带你过去——”随即又敛去笑容,面露严肃,“只是栖要记住,即使是在他们面前,你也不能说出自己的身份。他们能自己猜到是一回事,但你绝对不能说,过去发生的事对未来造成的影响不可估量。如果历史被改变的话,甚至有可能连你都会消失在时间里,明白吗?”
“我不会说的。”少年慎之又慎地点头,心口泛起的疼痛终于让积蓄已久眼泪决堤而出,“曾外祖父,我保证。”
——————
如果有一天我会消失在你面前,我宁愿你从不知道我曾经来过……
番外3
()在亚特兰蒂斯,飞行器是主要的代步工具。有钱人在这方面总是比较讲究,出游要有出游的规格,宴会要有宴会的排场,像在库藏里常备十架八架飞行器来应付各种场合这种事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我琢磨了半天,确定自己现在坐着的这一架大概就是汽车里的凯迪拉克,高调张扬又马蚤包,飞在天上就是一活动靶。如果虫族打进来,估计第一个遭殃的就是我们。
飞行器一路往西,越过无数山川河泽,抵达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某个沿海小镇。
这一小块在地图上显示是心形的地域,号称是大陆西岸最有名的旅游胜地,它在亚特兰蒂斯人看来大概就跟爱琴海在希腊人心目中的地位一样,他们到这里来进行度假旅行,蜜月旅行……好,后面那个跟我关系不大。
就在出门之前,我还认真思考过吃住问题。你看,夏天是个旅游旺季,旅馆什么的实在不怎么好找。但我很快就发现这个担心是多余的。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小镇里,修的家族不仅拥有自己的产业,还有配备了无数训练有素佣人的城堡——
尼玛,这里的生活简直比原来我们在住的地方还奢侈,老子之前的担心现在看起来简直就是个笑话。
那个看上去已经上了一定年纪的管家戴着单片眼镜,一早就领着几十个佣人等在门口。这个家族如今人丁凋零,死得就只剩修一个,而且照他以前的生活习惯来看,估计连自己的家都少回,哪儿还会有心情到这儿来。所以老人家心情激动,会带着手下出来列队欢迎,这可以理解。
……当然,理智上可以理解,但情感上就不一定了。
一下飞行器,仰望着面前被腥咸潮湿的海风侵袭得墙体斑驳的高大建筑,我第一反应就是面无表情地转向修,声音平板地说道:“我从来不知道除了我们现在住的城堡以外,你还有别的房产。”
他一开始没回答,只是在远处吹来的海风中,静静地注视着在几步之外的地方朝我们躬身的老管家。几秒后,老人身后站成两排的下属一齐躬身,上身绷得跟他们那两条腿几乎成了一个直角。
啧,这阵仗隆重得。
我闭上嘴,看身旁的人慢慢地伸出右手,腕间的手链从袖子里滑出来,水晶在底端轻轻晃动。然后手腕不动,四根手指并拢,轻轻向上一抬,一股无形的力量就这么传递过去,把弯着腰的两排人给托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放下手臂,侧过头来看向我:“你没问过。”
……这话听起来就像我从来不关心他一样。
那什么,这听着也忒让人胸闷了,我这不是怕一问就勾起他的伤心事么。
你看,这些东西都是作为遗产被继承的?睹物思人这种事情对于一个整个家族全灭的个体来说,其实是彻头彻尾的杯具?见到母亲留下的城堡要流泪,发现外公爱惜的怀表也要流泪什么的,即使强大如狮鹫也会承受不来?
——啊啊,你看!作为遗产之一被继承的管家爷爷已经在哭泣了啊啊啊!!所以你这个不称职的继承者到底是有多久没有露面了啊啊!
老人流泪的脸就像一块风化的礁石,古板的表情没有松动,只有两条宽面条泪在布满皱纹的脸上尽情地流淌,冲刷着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风霜。——喂喂!这分明是太久没见着自己侍奉的主人,把喜极而泣这种表情的做法都忘在了无尽的等待里!
我用力揉了一把僵硬的脸,把上面的各种囧都揉平整了,这才抬腿跟上修的脚步。管家爷爷站在原地,从怀里掏出手帕,摘了眼镜认真地擦去脸上的泪水,又恢复成一丝不苟的城堡管理人状态。修的腿长,走得比我快,他目不斜视地往前走,我一溜儿小跑跟上去,伸手捉住他的衣角,跟条尾巴似的在后面缀着。
前方排成两列的仆人看见这一幕,有不少人从牙缝里发出窸窸窣窣的笑声。我估计他们从来没想过自己的主人会挑中这么一个不着调的伴侣,对比身旁的人永远充满贵族气息的穿着和举止,我身上的地摊货显得是那么的寒碜,跟眼前这座古老而典雅的建筑气场完全不和。我缩了缩手,有点后悔没穿上夜给准备的衣服,脸上倒还是满不在乎的表情。
走在前面的人忽然顿住脚步,我差点一头撞上去,正想炸毛,捉着他衣角的右手忽然被握住。温热的手心贴在我手背上,修长的手指微微用力地收紧,然后什么也没说就继续往前走。我下意识地跟着挪动,心里恍恍惚惚地想着,尼玛,这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做过了,可像这样牵手还是第一次?
那什么,要不要这么跳跃啊喂……
修放慢了脚步,牵着我的手,跟我并肩走在一块,目光沉静如水。看他那样,就跟牵着的不是全身穿着地摊货的普通少年,而是高贵美丽的公主——呸!高贵英俊的王子似的,没有一点不自在。刚刚在发笑的人此刻全都默默地低下头去,全被闪瞎了狗眼。
我就得意了,你们倒是乐啊,乐啊,你们家主子的圣意是可以随便揣测的吗?
修侧脸看我,低沉地问道:“笑什么?”
“哎?”我摸了一把脸,估计刚才没绷住,不小心露出了那么一点笑容,干脆破罐子破摔,晃了晃被他牵着的手,“我在乐这个,第一次牵手啊有没有,要不咱给拍个照留念一下?”
仆人们的脑袋低得更厉害了,就差没埋进胸口里。我猜他们的心里肯定有不下一千只草泥马在咆哮着席卷而过,有力的蹄子砸在心头,震得十几颗小心肝一阵又一阵地颤悠。
——罪过,我又得意了。
修的目光在我们交握的手上掠过,低低地道:“我们——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被他深邃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只感觉耳畔掠过的海风变得更加空旷悠远,仿佛整个天地都变得静默。
…………
尼玛要不要这么煽情?老子要是一个绷不住坐地上嚎啕大哭那就是你的错啊啊!
作者有话要说:生病了,弄得满地纸团==
好短。
正文2
()正文2
作者有话要说:前情提要——
长久的沉睡之后,睡美人——修醒了。
体内的另一种血统,觉醒了。
这场觉醒引来了铺天盖地的飞行器和众多受尽欺凌的虫族基因携带者,他们希望修可以带自己离开这块大陆。
栖是狮鹫这件事被阿风发现了,两个人在城堡的最顶层探讨着私生子等问题(……)。
最后阿风还知道了虫族的一些可爱的小秘密(……)。
……好短,虽然是过渡,但也是废柴作者的心血==
铺垫都做完了,于是下章的名字就叫大跃进,剧情跑得太快你们不许揍我==
我消停了。密集的人群开始像潮水一样褪走,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悲戚和无望,却没有人违抗修的命令。哭出了血泪的金发女性站直身体,同那位怀抱婴儿的母亲站在一起,她们金色和棕色的头发在风里纠缠成美丽的匹练,沉重而哀戚的目光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月光毫无阻挡地洒下来,将空气渲染成了清冷的银色。
修的瞳孔里映出她们的脸,像冰冷的镜面一样反射出所有的情绪。他像是戴着一张严丝合缝的面具,完美地封起了所有的感情,之前仅有的那么一点波动就像一阵烟雾,在飞行器渐渐驶离的背景里消散得无影无踪。
一时间,我这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早已死去的孩子仿佛还在母亲的臂弯里熟睡,脸蛋微红,漆黑的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水光。这个睡得香甜的小东西,好像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对这个世界露出天真的笑容,小小的手一伸一抓,抓住所有让他感到好奇的事物。
只是谁都知道,他再也不会睁眼。
一个种族,哪怕他们的存在再罪恶、再黑暗,也一样能够诞生出光明。
没有人能有资格去审判一个婴儿,更没有人能有资格剥夺他生存的权利,因为他没做错过任何事。像这样还没出生就已经被剥夺走生存权利的孩子,这块大陆上不知还有多少,而像这样悲痛欲绝的不肯放下孩子失去生机的身体的母亲,也不知她们之中能够有几人会得到站出来的机会,向世人为自己死去的孩子讨一个公道。
毕竟不是所有人运气都能像我这么好,在那种情况下还保得住自己的儿子。
果然,一想起这事我就暴躁,忍不住抬头看向修没有表情的脸。虽然自认不是什么圣母的家伙,可眼看着他面对这些事情还是这么无动于衷,就觉得看不过眼,心里生出一丝丝对这些混血种族的愧疚。开始纠结要不要干脆冲过去跟他说你不用管我,赶紧带着这些虫族基因携带者离开亚特兰蒂斯,别让更多无辜的人死在这里。
可要真这么跟他说了,那我该怎么办?跟着一起走?
“——阿风?”栖凑上前来,拿肩膀轻轻地撞了撞我,“别发呆,她们要走了。”
我如梦初醒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她们要走了?”
见修明确了不会离开的态度,那两个女人也就没有再坚持什么,相互扶持着登上了留守在不远处的最后一架飞行器。
在离开之前,她们朝修恭谨地弯下腰,行了一个不带一丝怨恨的躬身礼。
在她们身旁立着一名高大的男人,顶着一张似笑非笑的脸朝这个方向投来一瞥,让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看不清他的长相,只依稀地感觉到他唇边的笑意在扩大。仅仅几秒钟的视线接触,他就收回了目光,转身潇洒地跳进了飞行器里。
直到飞行器消失在视野里,我也没回过神来,完全把已经转向这边的修跟身旁的栖忘在了脑后。
那个男人刚刚在飞行器上站了那么久,我居然一直没注意,想来也应该没多少存在感。可偏偏和他目光一接触就感到一股强大的气息从对方身上涌来,让人想忽略他的存在都不行,这是闹哪样?
脑子里的疑问不知不觉就从嘴边溜了出来,栖听见以后侧过头来看我一眼,又将目光移向飞行器离开的方向,轻声道:“怎么了?”
“那人——”我动了动手指,想把那个奇怪的人指给他看,中途却发现了另外一件事,“那股气息——不对,我好像在哪见过这个人。”那样熟悉的气息,强烈的存在感,本该见过一次就不会再忘记,可是我却完全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我勒个去,难道肚子里多块肉不止会体力变差,连记性也会跟着一起退化?
记不起细节,只好退而求其次,开始回忆对方的长相,最后却苦逼地发现自己连这人的脸长什么样都想不起来。
这时,修瞬移过来了。
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让我没法多想,私生子三个字在脑海的某个角落里浮上来,又迅速沉下去。对着修没有表情的脸,虽然知道自己根本没做坏事但也还是不由自主地心了个虚,一开口音量都小了两度:“真巧,赏月啊。”
修静静地看着我,不说话。
……擦,谁能告诉一下我这说的都是什么东西?瞎子都看得出来我们俩在这儿坐了这么久,目的绝对不单纯。
我跑出来是为了避开姥爷,好从栖嘴里打听某些事实真相。栖陪着出来则是为了满足我的求知欲,以及在必要的时候冲上去跟修同归于尽……
…………
好,年轻人说话做事就是比较冲动,我们得理解——喂喂,可栖你放在剑柄上的手为毛会越握越紧?血管都要爆出来了喂!
随着栖眼中的战意升腾,修的眼神也变得冰冷。
我看着这两只想要自相残杀的稀有品种(……),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姥爷也好,冯斯特也好,长老团也好,随便谁都好,快来阻止他们!
我说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喂!你们狮鹫都死得就剩两只了——好,我这里还有第三只——为毛一见面就充满了要生死相搏的肃杀感?少年,你可要想清楚了,回头是岸!游得太远可就回不来了啊啊啊!
嗞——
栖的手指上冒出暴烈的火星,我想也不想就把自己的手覆了上去,将他握在剑柄上的手给紧紧握住。栖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漆黑的眼立刻恢复清明,下意识地看向我,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恐慌和惊惧。
……他还是个孩子。
突然意识到这一点,我的心不明所以地跟着一抽一疼,忍不住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他再厉害,也不过还是个孩子。在面对比他强几十倍几百倍的修时,即使抱着再大的决心,也还是会流露出内心的恐惧。对他而言,修是不可战胜的,我想象不出当他说出必要时会跟修同归于尽这种话时,到底要花多大力气去克服自己的恐惧。
因为正像在船上的那一次,修只是释放出一小部分气场,我也生不出丝毫反抗的念头。
眼下这气氛我不大敢开口说话,只好用眼神表达“你没事”这样的关心。栖摇了摇头,微微扯动嘴角,朝我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在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之前,修的声音已经先一步响起。他的目光冰冷地笼罩在我身前的少年身上,不带感情地问:“是谁派你来的?”
栖霍地转过头去,倔强地跟他对抗:“什么意思?”
修的视线在他手里的阔剑上淡漠地扫过,在剑身洗不尽的血迹上停驻了两秒,低沉道:“那么换一种问法,你从什么地方来?”
栖抿了抿发白的唇,整个人陷入沉默。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听到他原本清朗的嗓音变得干涩无比,一字一句地回答道:“我……从来处来。”
故人
()故人
这个充满禅宗哲理的回答砸得我一脸血,头顶顿时飘起一个鲜红的-5000。
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揉了揉表情裂成两半的脸,这才有勇气继续关注这两人的对话。
人都是八卦的动物,我刚刚虽然表面上掩饰得很好,但其实心里别提有多激动,就等着修把栖身上的秘密一一解开。结果这才刚进入正题,尼玛就给我碰了个壁。这感觉就像是在玩百万富翁的时候,身为主持人的你刚接到上头的命令,要你把送出手的一百万给忽悠回来,坐你对面的选手就冒出一句我要拿钱走人——
这种让人想要掀桌都抬不起手的无力感……少年,你要不要这么神秘?
修的定力比我不知好了多少倍,听完这个答案连眼都没眨一下,不带停顿地抛出下一个问题:“你的父母是谁?”
栖动了动嘴唇,蓦地别开眼,低声道:“抱歉,这个我不能说。”
少年的眼神变得十分黯然,连带着那种我熟悉的忧郁也浮上了眼底。我见了就忍不住要感慨,一个人身上藏着这么多秘密哪能活得轻松,难怪成天都没个笑模样。
修深邃的眼眸一瞬间变得暗沉:“哦?”
栖低垂着头,抿着发白的嘴唇,指尖再度发出火星噼啪爆裂的声音,灼得我手心火辣辣地疼。沉默中,修发出了低沉的笑声。长达数秒的停顿之后,他终于开始说话,声音里透出一股寒意,就连不是被针对的我都感觉得出其中的轻蔑和嫌恶。
“所以说,其实是可笑的仿制品么?”
……默默捂脸。
这也太伤人了,难道狮鹫之间的对话都这样?那样的话会灭绝根本就是必然的!
栖的身体在颤抖,我几乎可以感受到那些愤怒的力量在他单薄的身体里怎样四处冲撞着寻找出口。有一瞬间我都以为他会直接挥出手里的剑,但就在下一秒,他却变得像死水一样平静,甚至连声音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愤怒。
“不,你错了。我不是什么仿制品,我的父母……他们非常地相爱。”
少年清朗的声音浮动在月光里,像在念诵一首虔诚的赞美诗,“我相信我所看到的——”
他霍地抬起头,以一种复杂难明的目光看着修,“虽然我以前一直没有见到过自己的父亲,但是我亲眼见证了某些事情以后,就知道……母亲没有骗我。如果你……父亲心中对母亲真的没有一点感情,就应该一早离开!”
这段话听得我云里雾里,觉得自己应该听懂了,但又好像没有。
修微微眯起双眼,若有所思地看向他。半晌,低沉地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到这里来?”
“我来——”
说到这里,栖似乎用眼角的余光瞥了我一眼,这才答道,“是为了一个人。”
接收到那微妙的一瞥,我整个凌乱一把,脑子里冒出了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难道栖说的那个人……是我?
可惜他说完便不再开口,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对峙着。
修向来是隐藏情绪的高手,表情高深莫测,谁也别想看穿他心里在想什么。相比之下,老子简直纯洁透明得像只玻璃杯,不管装什么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只觉得这两人的世界里根本就没留我的位置。
摸摸鼻子,退开两步,觉得自己留在这里实在是很多余。这时正好一阵风吹过来,我摸着缺了半截袖子露在外面的手臂,浑身起鸡皮疙瘩。看他们这样子,一时半会儿不像要打起来,我就干脆地抱起手臂转身往城堡里走去。
刚刚那些铺天盖地的人群一撤离,城堡外围的防护罩就被我姥爷收了回去。此时天地辽阔,这座古老的城堡屹立在山崖之上,每一块砖石都沐浴着月光,比我任何一次看见的都要美。我越是往回走心里就越是寂寥,整个人都空荡荡的,胸口好像被风给穿透了一样。
这个世界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这个世界,要是能够回到车祸之前的生活里,那就好了。
正想着,兜里一直被我当成游戏机来折腾的手机就玩命地震起来,把我给唬了一下。
犹疑着伸手把震得嗡嗡作响的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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