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进化第18部分阅读
向来电显示,只见屏幕上姥爷的大头照正闪个不停。
于是赶紧按下通话键,张嘴招呼道:“喂?”
大概是太久没人给我打电话,这才刚把手机贴近耳边,我就生出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沧桑感,一瞬间又仿佛回到了从前那些闪亮的日子。
我姥爷呵呵的笑声从里面传来,看样子修没从这里离开,他的心情不错。我停住脚步,耐心地听他笑完了,这才确认道,“姥爷?你怎么打我手机——”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玩意居然能在亚特兰蒂斯用,这是谁家的用户范围覆盖这么广?
老人家马上就猜到我在想什么,笑道:“这些技术本来就是从亚特兰蒂斯传到陆地上去的,没什么好奇怪的。”
这……您是属蛔虫的?
刚刚修觉醒的时候,其实您也想跟着跑出来现原形,只是没好意思这么做?
我清了清嗓子,觉得身上的鸡皮疙瘩起得更来劲了,于是把过于活跃的脑内小剧场给暂停了,问道:“那你也别打我手机啊,用水晶不就挺好的?”意兴阑珊地抓了抓头发,继续往回走,“不用催我,本来就打算回去,不打扰他们认亲了。”
姥爷温和地应道:“嗯。”
我抬眼看了看,快走到门口了,便说了一句:“没别的事我挂了啊。”
老人家又嗯,然后吩咐道:“把手机拿给修,我跟他讲两句话。”
我:“……”
稀有品种们在对峙的时候估计也没忘了要留意周围的情况,此时见我去而复返,大的那只率先撤回了目光,深邃的眼睛温和地看过来,低声道:“怎么又回来了?”
我看看额头上渗出冷汗的栖,又转回来,不情不愿地把手机递过去:“姥爷找你。”
修伸手接了没立刻拿起来听,目光在我手臂上停留了一下,薄唇微启:“冷?”
我搓了搓被风吹得冰凉的小臂,硬邦邦地甩出俩字:“不冷。”
他的指尖在我手机背后贴的那只色迷迷的兔子上划过,嘴角的弧度柔和了一些:“那你抖什么?”
……笑什么笑,别想用这招来麻痹老子,长得帅了不起啊。
我想也不想就顶了一句:“我抖着玩不行吗?”
栖在旁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嘴角抽了抽,把有点站不稳的人给扶住了,“快接,老人家还等着呢。”
修没再说什么,将手机贴近耳边认真聆听我姥爷的教诲去了。我站在原地眯起眼睛,手心里源源不断地传来栖的温度,看他转过身去,不紧不慢地走开。从他醒来跟我把话说开以后,我在他面前就变得倍胆大,想怎么蹦跶就怎么蹦跶。他倒是一直都不刻意隐瞒什么,现在不着痕迹地避开我们,估计是我姥爷的意思。
看着他在不远处站定,背影修长地映着满地月光,忍不住问身旁的人:“栖,你猜我姥爷在跟修说什么?”
栖思索了两秒,诚实地回答:“我不知道。”
……也是,谁猜得到他老人家在想什么。
刚刚我还抱怨他为什么不直接用水晶向修发起通话,非得绕这么一个圈,他怎么说来着?说什么重要机密不能被别人知道,用水晶容易被监视,还是打我手机比较保险。我说谁那么大胆敢监视你,他老人家笑而不语。于是我猜了个长老团,结果被呵呵地笑着否定了,说是长老团哪有这能耐。得,连长老团都没这能耐,那是哪位神跟我们这么过不去?
修跟他的通话大概持续了几分钟,很快就阖上手机走过来,一手一个地带着我跟栖瞬移回城堡里。
一接触到室内温暖的空气,我就打了个喷嚏,然后眼前一黑,被一件外套罩住。一闻到衣服上那股清爽的男士香水气息,就知道来的是我老子,于是没有挣扎。他把早已经凉透了的我用带着体温的外套严严实实地包好,意味不明地冷哼一声。没人敢过来,他又把我拖过去按在椅子上,斟了一杯热茶放到我面前:“喝。”
我:“……”
老爸你也太看得起我了,你把我裹得跟粽子一样让我怎么端起来喝?
我老子沉着脸,大概也发现了这一点:“……”
我姥爷笑眯眯地看够了戏,清了清嗓子站出来打圆场:“情况紧急,内部矛盾待会儿再解决好?”
……口胡,可你这种轻松祥和得像要开始讲睡前故事的语气算是怎么回事?
他老人家不顾在场所有人悲愤莫名的脑内小剧场,控制着轮椅来到碎了一地的落地窗前,迎着远处吹来的风露出感慨的笑容,低声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狂沙中,三个裹在白色斗篷里的人翩然而至。
作者有话要说:一不小心又整出这么多跃进前奏==
今天太阳下山后继续……
有朋自远方来,不是好人==
——————
故人2
来人摘下斗篷帽子,开口道:“大长老别来无恙。”
我姥爷摆摆手:“我不做长老很多年,别把我扯上。”
我老娘皮笑肉不笑地接道:“当年是你们把我家老爷子逼出长老团,现在还这么叫,真是让我们感到受宠若惊。”
“当年的事,我们也是逼不得已。希望大长老能够不计前嫌,重新回到长老团来,我们定当以大长老马首是瞻,誓死追随。”
我姥爷乐了:“成啊,那你们就别管我学生这档子事,我立刻回去当那个大长老。
逃亡
()逃亡
作者有话要说:gns好,这段时间一直看我在这里折腾,辛苦了=口=
发誓,再铺我就不是人。
记得小时候我问过我老娘姥爷是干什么的,我老娘当时正看周润发演的《上海滩》,张嘴就来了一句:“混黑道的。”
我不信,爬上沙发,指着电视屏幕质疑道:“姥爷跟上面的人哪里像了?”
我老娘一边嗑瓜子一边盯着前方,随口反驳道:“哪里不像了?黑帮老大退休以后都这样。要不是年轻的时候跟人火拼落下残疾,至于老了要这么悲摧地坐轮椅么。”
……就这样,我对自家姥爷是个黑帮老大这件事深信不疑了十几年。
事到如今,我宁愿他老人家只是个单纯的黑社会,可惜真相永远比谎言要来得凶残。那三位远朋现在就站在我面前,斗篷底下露出的靴子沾满了褐色的泥沙,似乎是跋涉许久才抵达城堡,全都用帽子低低地盖过了脸。
我姥爷坐在轮椅上朝他们露出怀念的笑容:“大家别来无恙?”
三人摘下斗篷帽子,露出了没什么个人特色的脸,都是发须皆白的老头子。
他们拘谨地躬身,说道:“大长老别来无恙。”
一口凌霄血!
我裹着我老子的外套在椅子上扭动,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但在场的其他人都显得很平静,甚至连坐在我对面的栖也没皱一下眉头。
……好,我又被排挤了。
我姥爷摆摆手,说道:“我不做长老很多年,别这么叫我了。”
我老娘皮笑肉不笑地接上去:“当年是你们自己把我家老爷子逼出长老团,这一声大长老,我们担当不起。”
站在左侧的老人面露无奈:“当年的事,我们也是逼不得已。”
站在右侧的老人立刻表明心迹:“我们三个这次来,就是希望大长老能不计前嫌,重回到长老团,我们必定以大长老马首是瞻,誓死追随!”
我姥爷坐在轮椅上摸摸胡子,乐了:“成啊,只要你们不再管我学生的事,我立刻回去。”
中间那位首领样的老头子开口了,放低了声音道:“请大长老不要开我们玩笑。”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顿时就变得紧张了。我看着站在姥爷身后的修安静地垂下眼去,掩去了眼底的杀机。从他醒来以后,身上就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光是看着都让人胆寒,这就是……虫族的血统对他造成的影响?
我姥爷坐在轮椅上一摊手:“哦,那你们也别来开我的玩笑。当年我是这句话,今天我还是这句话,我的学生我自己管教,出了什么差错我这个当老师的会全权负责,别的人不要在这里指手划脚。”
他说着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地刺向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的三名长老,“狮鹫一脉在虫族嘴下保全了你们这群废物多少次,我看你们数都数不清!我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学生被你们害死,更不可能把外孙送上门去让你们当成统治工具。回去告诉你们领导,告诉他千万别逼我,逼急了我可什么都做得出来。”
在我印象当中,姥爷还是第一次摆出这么强硬的姿态,果然那三人没一个敢吭声。
良久,站在中间的老人才叹了一口气:“老朋友,不是我们死揪着你的学生不放。”
他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我姥爷身后的修,动了动嘴唇,又叹了一口气,“你知道他并不是纯粹的狮鹫,什么样的虫族才能迷惑得了雅利安,不用我说你也猜得到。父系强大的血统,虫族嗜杀的天性都会促使他背离亚特兰蒂斯,我们冒不起这个险。今天你也看到了,如果不把他囚禁起来或者……杀死,亚特兰蒂斯将永无宁日。”
“——囚禁你妹!”我甩开外套,直接掀桌。
……未果,只好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水四溅。
栖跟着从座位上起身,手里握着那把阔剑,眼中升腾起深深的恨意。我见了也没多想,把跟小流氓打架的狠劲统统使了出来,咬牙切齿道,“你们敢动老子的人试试?!”
这话我说得很没底气,但对着那三个老头子的眼神压迫,腰杆还是挺得倍儿直。
站中间的老头子看着我,语气坚定地道:“为了亚特兰蒂斯的传承,必须除去一切不安因素。”
“去死!”我朝他竖起一个火焰熊熊的中指,结果立刻收到我老子的瞪视。
但我根本管不了那么多,放开了嗓子朝他们吼道,“现在到底谁是不安因素?户口本上带点虫族基因怎么了?我老师帮你们杀了多少虫族,他什么时候背叛过亚特兰蒂斯?我儿子又做错了什么?还没出生你们就急着想把他弄死!”
喘了一口气,继续吼,“我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一定要给你们当生殖工具用?亚特兰蒂斯,擦,你们亚特兰蒂斯跟老子一毛钱关系都没有!老子出生在亚欧大陆,呼吸的是地面上的空气,踩的是一片黄土地,是黄河的||乳|汁哺育了我!既然这样我管你去死!”
左侧的老头子两手缩在袖子里,风轻云淡地决定了我的生死:“既然这样,那就只好把你一并拘禁。”
说着一袖子甩来,隐藏在其中的手掌呈现出死气沉沉的灰色,五指成钩,恶狠狠地抓向我。剩下的两人也有了动作,他们身后的光线一阵扭曲,形成了一个黑洞,一阵高亢的笑声从里面传出来,震得天花板簌簌地往下掉灰。我老子撑起防护罩,将那只手掌反震回去,将我护在身后,同我老娘一起冷冷地看着来人。
须发皆白,没特色的脸,老头子。
——看来长老团里全是这种货色,面部辨识度比新版的还珠还要低。
这四个新来的加上原来的那三个,一共七个人站在渐渐收拢的黑洞前,白袍及地,面沉如水。我在心里用力地诅咒他们被自己的长袍绊倒,最好一跤摔成骨折,过个两三天就一命呜呼。我姥爷坐在轮椅上,毫无压力地对着这七名长老团成员,慢悠悠地道:“你们领导难道不知道要多派几个人过来?凭你们几个是抓不住阿修跟我家小风的哟。”
他们不受挑衅,目光全都集中在修身上,其中一人冷声道:“虫族的孽种才刚刚觉醒,硬是要动手的话,随时都有可能因为力量过多而爆体身亡。”然后又扫了我一眼,露出不屑的目光,“至于evolve-key,如果是成年体可能还需要有所顾忌,只是幼年体的话随时都可以控制。”
我一脸血地看着他,合着在他眼中我就是一可以随便搓圆捏扁的货。我老娘扶着我的肩,眼睛没有从那七人身上移开,微微倾身在我耳边轻声道:“儿子,待会儿我们打起来的时候顾不上你,你就跟理事长一起趁机离开,知道么?”
我:“可是——”
我老娘:“没有可是,听话。”
……话都不让人说完,你是对我多没有信心啊喂。
纠结了几秒,看见栖站在前面缓缓地伸出右手,掬起一捧跳动的火焰,然后手心紧贴剑身,一寸一寸地抹过。等他的手从剑身上移开以后,可以吞噬一切的火焰就这样附着在了不知用什么材料打造成的阔剑上,它们轻盈地跳动着,将少年的眼睛映成了红色。他伸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火焰顿时摇曳不休。
我正看得兀自出神,耳边忽然响起栖的声音:“想动他们,打赢我再说。”
他的身形一闪,消失在空气里,下一秒,金红色的火焰交织成密集的网扑向身穿白袍的长老团成员。七人均是一惊,竟然不敢从正面接下栖的攻势,纷纷后退。
咚,咚,咚——
扑通倒地的声音接连响起,伴随着几声骨折和老人家的痛呼。
……得,感觉自己就是个罪人,欺负老人家。
但我老娘推了我一把,轻声喝道:“走!”
我被她推得踉跄了一下,差点一头栽地上,眼角余光瞥见她跟我老子一起攻向正从地上爬起来的长老团,一副棒打落水狗的架势。
扶了扶墙,赶紧四处张望寻找修的身影,下一秒眼前光线一阵扭曲,他就出现在我面前一把揽过我,带着我一齐消失在屋子里……
草原
()草原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没见着牛羊。
我蹲在一条小沟前用叶子折成的碗取水,有点后悔刚刚从离开飞行器的时候怎么没顺手带出个瓶子来。
正是凌晨时分,天空依然明月高悬,找不到几颗星。
风在草原上跑过来跑过去,吹起层层叠叠的草浪。四下都安静得很,只有草丛深处偶尔传出蟋蟀的叫声,面前清澈的小沟映着明晃晃的月光,碎成了无数片的银月随着水波上下浮动,潺潺地流向远方。
这是片一看就知道没受过污染的草原,绿草繁密,随便在什么地方取个水都能放心地喝下去。还在陆地上的时候,我也去内蒙古的大草原骑过马,只不过当时无论如何也不敢这么干。地表已经没有什么地方是干净的了,人类亲手毁了自己生存的家园,我……唉,我现在也没资格说什么。
取足了水,我起身小心翼翼地往回走,风吹在沾了水的手掌上,寒意丝丝地侵入皮肤。一回到刚刚停下休息的地方,就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碗里的水映出了天上的明月,闪闪地耀人眼。只是月光再美,对我来说也比不上面前的人来得吸引。在那块表层已经被风化的岩石背面,修正安静地闭着眼,几缕黑发斜斜地垂落在他光洁的额头上。
月光,深草,美男子。
我站在原地出神地看了会儿,这才走前两步,在他面前蹲下,小声叫他起来喝水。
他睫毛轻颤,眼睛缓缓地睁开,露出像夜空一样深邃的漆黑瞳孔。
我连忙凑近一些,把装了水的碗举到他唇边,看着他把里面浅浅的一汪水喝下去。喝完水后,他再次阖上双眼,唇边沾着零星的水珠。我用两只手端着空了的碗,蹲在原地静静地看他,好一会儿才起身把火堆拨旺了,决定再去取些水回来。
两个多小时前,我们从城堡里出来,登上了管家夜驾驶的飞行器。
飞行了一段时间后,在一片树林上空跟一小拨追兵狭路相逢。夜让我们先走,他一个人出去对付那些追兵,于是我和修又乘着飞行器前进了一段路,来到了草原边缘。
这时,修身体里的力量出现了暴动的迹象,身上不停地冒冷汗。我有点慌神,生怕有人在这时候追上来,那样我们就只能束手就擒了。然而修熄灭了引擎,让我扶着他从飞行器上下来,两个人一头扎进了广阔的草原里。乘坐飞行器赶路虽然很快,但体积太大,容易被人察觉。以我们现在的状况,除了找地方躲藏,根本没有其他办法能逃避搜捕。
月明星稀,空中有漆黑的鸟类在一圈又一圈地盘旋,发出凄厉的鸣叫。
我不知道它们是不是长老团的眼线,只能努力地平定心跳,更快地钻进草原深处。
搀扶着修在草丛里行走,有好几次差点被长出地面的草根绊倒,手上跟脸上都添了不少伤口。只不过平日里都是他护着我,这次角色颠倒,换了我在支撑他前进,这心里一时间百感交集。听着他近在咫尺的呼吸,我只觉得自己从没离他这么近过,便有些高兴。
草原上的草长得很茂密,有些地方足足有一人多高,十分有利于隐蔽。我们扔了飞行器在草丛中徒步前行,大概走了一个多小时,确定身后没有人追来才停下休息。
要分神压制身体里的力量,修看起来十分疲惫,等我再次取完水回来,他似乎已经靠在岩石上面睡熟了,呼吸轻且悠长。我把装了水的碗放在平整的地方,抱着膝在他身旁坐下,抬头看了会儿天,觉得有点无聊。
在过去的一天里发生了这么多事,现在又还在逃亡的途中,可紧张的神经就好像一下子被绷断了一样,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完全不想动弹。
耳边响起草叶涌动的声音,夹杂着几声清晰的虫鸣,我半闭着眼睛打了个哈欠,觉得上一次这么悠闲自在地坐在夜空下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头发被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听见修低低地问我:“困了?”
“没——”我往旁边蹭了蹭,整个歪倒在他身上,“就是有点累,借我靠靠。”
他似乎笑了笑,伸手环住我的肩膀,修长的手指在我凌乱的头发上来回滑动。被他的气息包围着,神经变得更加松懈,脑内小剧场也开始活络起来。脑补完之后可能遇到的种种艰难险阻,跟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做了个详细对比,得出唯一一个结论就是我们十有会被反`动派逮住。
……一场没有目标没有战友没有根据地的战略性转移,能有几分胜算?
大概察觉到了我悲观的心理活动,修用指尖梳理我的短发的动作一停,低沉道:“在嘀咕什么?”
我悲鸣一声,翻身抱住他的肩膀,把脑袋埋在他胸前,闷声道:“跟你一起英勇就义什么的我不怕,就是希望长老团提供给囚犯的是能吃的东西,我儿子才不会变成面黄肌瘦的小萝卜头。”
修没有反应,半晌才把右手放在了我背上,安抚地轻拍:“没事。”
……有事。
我从他胸前离开,揉了揉脸,整个人前所未有地认真:“我说,记得我们走过的路线?万一被人追上,你就立刻顺着原路返回,别管我。我们的飞行器还在那儿搁着,我走之前都用树枝掩了,运气好的话应该没人发现。坐上去以后,就回去找你的旧部,还有就是召集那些在亚特兰蒂斯受了不公待遇的人,带着他们一起走。到别的地方去,亚欧大陆也好,南极洲也好,外太空也好,建立你们的新世界去。”
修饶有兴味地听着我的话,末了反问道:“那你呢?”
我咬了咬牙,握拳道:“我……我会拦住他们,不让他们追上你。”必要的时候就来个自爆,跟这些渣货同归于尽,“等你建立了新世界以后,也不用想着为我报仇,清明重阳什么的给上柱香就成……”
修伸手触碰我的脸,放低了声音道:“那我们的孩子呢?”
我狠了狠心,说道:“这个世界太可怕,早点回去也好,用不着跟我们一样遭罪!”
被逼得说出这番话来,我已经红了眼,痛恨自己不争气,竟然连孩子也拿来牺牲。修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脸上不再带着那种饶有兴致的表情,微微用力地拥紧了我:“三天,再过三天我的力量就能完全恢复。”
我抓紧他背后的衣服,把想流泪的冲动硬生生地憋回去:“可是,我怕我们熬不过。”
而且,就算你的力量恢复到全盛时期那又怎么样?
这块大陆上还是有人能够压制狮鹫的力量。
这两句话我没有说出口,因为修肯定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毕竟他活得再久,也比不上那些排名还在他之前的老怪物。
这些老家伙大多不问世事,但这次被虫族基因污染的是大陆守护者,再加上长老团的推波助澜,他们肯定会对修出手。一个人修也许打得过,如果是两个,三个,或者更多呢?
他再厉害,不过也只是一个人;进化得再彻底,也无法以一己之力抵抗其余九名冠绝大陆的强者。当他身上带有虫族血统的消息泄露出去,深受虫族逼迫之苦、对这个庞大的种族深恶痛绝的亚特兰蒂斯民众又有几个还会坚定地站在他这边?
这已经不是个人喜恶的范畴,而是牵涉到了两个不同的世界之间延续了几万年的恩怨。
混血种族的存在不会使紧张对峙的局面得到缓和,只会进一步激化矛盾。
对虫族而言,在交`配之后留下混血的后代,是向亚特兰蒂斯做出的挑衅。对亚特兰蒂斯而言,自己的民众被迫生下带有虫族血统的孩子,则是一种难以忍受的耻辱。虫族没有人的情感,它们只懂得毁灭和杀戮,这注定了它们永远不会有跟亚特兰蒂斯和解的机会。
这一切修应该比我更清楚,然而他永远是一张漠然视之的脸,好像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让自己陷入绝境。跟第一次见面相比,在他体内属于虫族的那一部分的觉醒似乎只是为他增添了一些杀戮气息,其余的都没有什么变化。而我也只能选择相信,他可以结束这一切。
“算了,不说这个。”我深吸一口气,只要没到世界末日,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现在就算会死我也要先满足一下好奇心——姥爷当时在手机里跟你说什么了?”
我的情绪转变非常快,一般人跟不上这速度。饶是深沉如修,听完这突如其来的问题也愣了一下,然后才沉吟道:“他很隐晦地提起了那个少年的来历。”
“栖?”我精神一振,问道,“他老人家是怎么说的?有没有提到栖的父母什么的?”
修眼睑半垂,蝴蝶翅膀一样的睫毛微微遮住了瞳孔,问我:“你很在意这件事?”
我:“……”不敢把认为栖是他私生子的猜测说出来,只好小声道,“栖救过我,对我也很好,作为朋友我关心他没什么不对。何况他一直很在意他父母的事,又不肯告诉我具体情况,我就想问问我姥爷,毕竟人是他带回来的。”
修轻轻地挑了挑嘴角,说道:“有些事情,他不是不想说,只是不能说。”这话听起来就像是他已经知道了栖的身份。
我小小地激动了一下:“老师,你知道栖的父母是谁?”
他抬眼看我,眼神完美地表达出了“也就这种时候你才能想起我是你老师”的意思,缓缓道:“大概能猜到。”我屏住呼吸等下文,他顿了顿,继续道,“老师告诫我,如果伤害了那个少年,我会后悔。”
“……所以栖果然是你的私生子吗?”我表情裂了。
修给了我一个意味深长凝视,否认道:“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嘴角抽搐两下,“说不定有人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怀了你的孩子,又偷偷生下来——”
“没有人能够从我这里偷走我的孩子,除了你。”他截断我的话,眼中冰冷的色泽褪去,用低沉的声音叫我的名字,“只要这个名叫栖的少年在,未来就是可以确定的,我不会输。”
通道
()通道
正常人听完这话都不会往那方面想,所以当时我不知道修的意思其实是指……栖有可能是我跟他的孩子。说实在的,我至今拒绝去想一个大老爷们要怎么生孩子,生出来又该是怎样奇怪的婴儿
在草原上休息了一晚,天没亮又继续深入,修已经恢复了不少,带着我一路往西走。我们走过的路线很曲折,即使是在白天要我一个人沿着原路走回去,我也有些找不着北。本来还以为他选择这条路线只是为了避开长老团的搜捕,没想到走了半天之后,居然来到了一个洞|岤前。
……不要告诉我我们脚下踩的其实是一只长满绿毛的怪物而眼前的这个洞就是它的嘴啊啊啊!
漆黑的洞|岤开在一块突出地面的巨石上,下半截埋在沙土里,洞口周围形成一个奇异的凹陷。从洞|岤深处传来的巨大吸力不断地把洞口附近的东西吸进去,因此这一带生长的植物都十分低矮,根系却很发达,从天上看去就像缺了一块,让整块绿色的毯子变得残缺不已。
看来一开始选择进入草原,修就已经确定好了目的地,就是这个奇怪的洞|岤。
在确定这不是什么脱离常识的怪物之后,我多少淡定了些,便开口问他:“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这是地底世界的入口,亚特兰蒂斯最大的一个种族就生活在地底下。”修一边低沉地说着,一边拉过我的手,放在了他的腰上,“抱紧我。”
说完揽紧我的肩膀,朝漆黑的洞|岤纵身一跳,顺着那股吸力一路下坠。
黑暗中,只有呼啸的风声不断从耳边掠过,我紧紧地抱着他的腰,感到脸颊被吹得生疼。失重的感觉不知持续了多久,下落的势头忽然一缓,我连忙睁开眼,正好看见修身后展开的金色羽翼有力地鼓动,将落势全数抵消。
……无论如何,没有摔成肉饼总是能让人感到由衷的高兴。
在空中停顿了几秒之后,脚终于重新接触到了地面。周围依旧没有光亮,只有修身后正在消散的翅膀虚影发出淡淡的光芒,照亮了周身的空气。我抬头看我们刚刚下来的地方,算上下落的时间跟下落速度,得出的结论是我们头顶洞|岤距离地底大概有几千米高。
……好,我实在想象不出来如果没有翅膀,要怎样才能抵达这个藏在几千米之下的地底世界。亚特兰蒂斯最大的种族无疑是蚁族,他们的军队同样是大陆的中坚力量,只是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不是每只蚂蚁都有翅膀,于是他们自己要怎么下来?
在原地停留了两分钟,这才继续往前走。我们落下的地方仅仅是地底世界的出入通道,还要在黑暗中走很长一段路才能抵达蚁之国。蚂蚁能够通过嗅觉来辨明方向,光对他们来说其实是多余的,所以通道里没有架设灯火,我只能拉着修的手,几乎整个贴着他走。
在黑暗的世界里,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虽然看不见,却感到很安全。在我第三次被脚下的石头绊到时,修停下了脚步。狮鹫即使在黑暗中也能视物,所以我看不到他,却能想象得出他看我的眼神该有多无奈。
“……对不起。”从头到尾我就是个拖后腿的,进了地底世界还不知会把他拖累成什么样。
蚂蚁跟蜜蜂一样是天生的建筑师,他们的巢像艺术品一样精密复杂,为人类所惊叹。但是我琢磨着,如果他们也跟我一样亲身经历一次在黑暗中走迷宫的痛苦,大概就不会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低垂着眼睛,感觉头发被人轻轻地抚摸,然后身旁的热源消失。
“老师?”我紧张了,伸手向前方探去,“你去哪里——”
喂喂!我只是不小心踩了你两脚,你不用这么绝情,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这时,一个温暖的物体从我腰间蹭过,我伸手去摸,手上传来羽毛的顺滑感。
……那什么,谁能告诉一声我摸到的是什么?
修的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听上去比平常还要低沉几分:“上来。”
我下意识地应了一声,然后僵在原地不会动了——
尼玛,我刚刚摸到的居然是他的原身……
原身……
啊啊啊——
第一次见着活的狮鹫居然是在这种鬼地方,尼玛黑灯瞎火的想拍照留念都不成——贼老天你敢不敢对我再狠一点?!
即使是在黑暗里,也能够感受到身旁的狮鹫传来的热度,源源不断,让人心安。小心翼翼地围着比我还要高出一大截的巨兽转了一圈,感受掌下流畅的曲线起伏,狮鹫的羽毛有着一股奇异的吸力,让我的掌心无法从上面离开。因为黑暗中无法视物的缘故,我只能想象着面前这头美丽的巨兽是怎样一副模样,同图书馆门前驻守的两只青铜巨兽比起来有什么不同。
……不用说,肯定帅呆了。
我停下脚步,悄悄地把脸贴了上去,试探性地蹭两下。
修察觉到我这些小动作,却一直抱着纵容的态度,任由我在他身上蹭来蹭去。直到我玩够了,停下所有动作,规规矩矩地站回一旁,他才低沉地问道:“玩够了?”
我点了点头,然后又想起我们这还是在黑暗的通道里,他可能看不见我的动作,于是连忙回答道:“玩——不是,是探索够了。我这不是第一次见活的狮鹫么,适当的好奇咱得允许……”
只是他好像完全没有在听我的辩解,低沉地说了一句:“下次再玩。”
说完尾巴有力地卷上我的腰,轻而易举地把我放在了背上,迈着平稳的步伐向黑暗前进。
我动了动腿,碰到他合拢的翅膀。这条通道估计很宽敞,我坐在这么高大的巨兽身上被驮着往前走也没有撞到头。想了想,伏下`身抱住狮鹫温暖的颈项,把脸埋在格外细软的颈部羽毛间,忍不住又蹭了两下。狮鹫状态的修跟他的人形一样,无论做什么动作都带着一种在花园里漫步的悠然,即使是在黑暗中也走得无比自在。
我迷糊了一下,几乎要在这毫无颠簸的前进中睡过去。为了避免真的睡着在他身上流口水,连忙睁大眼睛——好,虽然还是什么都看不见。一边警惕别睡着,一边在心里飞快地翻找话题,说道:“话说,我是第一个这么嚣张的人?坐在亚特兰蒂斯的守护者背上什么的,真是想想都觉得……咳,于是还有人像我这样骑在你背上过吗?”
巨兽静静地在黑暗中行走,我想象着它可能有的表情。未果,于是又想了想人形时候的修会有什么反应,发现还是白费力气——你指望冰山能有什么反应?裂开?我看连我姥爷都看不到修什么时候会露出震惊或者别的什么情绪。
就在我以为自己不会得到他的回答,开始无聊地在狮鹫的脖子上蹭来蹭去的时候,他的声音才在黑暗中响起来:“能骑在狮鹫身上的,这么多年来你是第一个。”
……虽然一早觉得会是这种答案,但还是感到受宠若惊。
通道里开始有细微的风声,意味着我们离出口已经不远了,但黑暗仍旧笼罩在视野中,看不见任何形影。我来了点兴致,咀嚼一下这话,觉得里面还有别的意思,便试探着问道:“这么说来,很多年以前还有别人能坐在你们身上?”
“狮鹫一开始被创造出来,只是因为母神需要一个坐骑。”修的声音回荡在黑暗里,听不出有什么激动或是不满,只是单纯地叙述一段历史,“所以这个物种应该有强壮的四肢,有力的勾爪,能走在陆地上行走,也能在山岩间攀爬。”
……不愧是神,好大的手笔。
巨兽的翅膀微微舒展一下,通道虽然宽阔,但还没有到能够容纳空中王者完全伸展羽翼的地步。所以修很快又把羽翼聚拢,继续前行,“后来考虑到空中种族的生活特性,他们又在狮鹫的身体里融入了鹰的基因,于是,这个种族就变成了你今天看到的形态。”
“好……”于是我该庆幸母神没有到水底去也要带上坐骑的意思么?不然今天我看到的狮鹫说不定就会是长着鱼头还有腮的海陆空三栖物种——尼玛,那样绝对会吓shi人的啊有没有!
长长的通道像是没有尽头,我趴在修的原身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尽管大部分时候都是我在发问,他偶尔才回答我一句,而且都相当简短,但我还是愿意就这么永远被黑暗所包围,可以一直走下去。这片黑暗隔绝了此刻和现实,一切都显得十分平静。反倒是脱离黑暗以后,不知还有多少阴谋在光明中等着我们。
所以说,光明也不见得就有那么好。经历得越多,我就越能体会到这一点。
一瞬间,我都有些抗拒光明的到来,只是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大睁着望向前方。耳边那缕细微的风声已经变得越来越清晰,虽然还看不到光亮,但出口已经快到了。我微微用力的抱住巨兽的颈项,低声叫他:“老师……”
修沉默了几秒,然后才回应我,他的声音因为黑
免费电子书下载shubao2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