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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千思绪在心头缠绕,绞得他痛苦不堪。
张良的嘴唇一直颤抖,只是扬了扬下巴,露出一大段脆弱的脖子,任他决断。
月光洒在剑刃上,道不出的惨白。
“唰!”
西门厌权衡了好半晌,终于收剑入鞘。张良没有恳求,也没有埋怨,只一个眼神,他便缴械投降。
张良脸色发白,一双眼眸被寒气熏红,“师兄......这是何意?”
西门厌拧眉,“你莫再问了,我要赶紧逃亡。你......就当从未认识我。”
他说完话,转身欲走。
“等一下!”张良将人叫住,惧怕和慌张让他的声音发哑。
他两腿瘫软,只跌跌撞撞去柜台三两下收拾了一盒值钱的宝物,摔到柜角又慌张爬起身,仓促跑过去,全都塞到西门厌怀里,“你一人在外......定要带着盘缠。”
空气稀薄得可怕,只觉得要窒息。张良来不及多想,又取下腰间的翡翠佩环,塞到对方衣襟里,“这些东西找一个人多的店铺卖掉,人少的铺子容易被掌柜的记住,切记,要是报了官你的行踪就泄露了!”
心中其实有一万分的慌乱,只是这些谋略他平日熟练,已经扎根在脑海。此时,他只能像背书一样,把能想到的东西通通说给西门厌。除此之外,那些“切要珍重”的动情话,他一个字都说不出。
他怕自己崩溃,更怕西门厌会死。
眼泪也着了急,在眶里打了两转,径直往下滚,“出去之后一路往西,东门的守卫最少,他们断然以为你会从东门逃出去,会把守兵大部分都往那里派遣,你从西门出去,定能————唔嗯!”
西门厌用嘴将他的话严严堵住,扣在他后脖子的手也越发用力。
冰凉的身体,滚烫的唇。千言万语,徒剩无言。
片刻后,不得已分开。
他是来杀张良的,但张良非但不怨,还压下慌乱硬撑着嘱咐他小心,千言万语都凝结在喉中不能道出。只想带他一起逃走,逃到天涯海角,无人知道,无人打搅的地方。
张良朝外头一望,隐约瞧见府门的方向有光,知道搜寻的官兵已经蔓延过来,便狠狠推了西门厌一把,喊到:“快走啊......”
雨声大得几乎湮没他的声音,西门厌攥着拳头,指甲抠进肉里。
张良见他不动,便不住停地把他往相府的后门推,眼泪哗啦跟雨水融为一体,“快走!”
对于逃亡者,瞬息都关系到生死。若有可能,他何尝不愿与西门厌一同离开?但西门厌的轻功高出他很多,一个人逃命尚有可能,若加上他这累赘,注定身陷囹圄。
西门厌被他推搡到角落,暴雨把两人的衣裳打湿。他紧咬着腮帮子,脚下一点,跳上墙头。没有立即走,也没有再回头。他脖颈僵硬,喉咙止不住地颤,堪堪道:
“晚上熄灯的时候,别看檐角!”
他每晚来的时候就站在那里,然后就静静等着,直到张良把头探出窗外,冲他盈盈一笑。两人便聚在一起,把当天的有趣事说给对方听。
张良控制不住,往前迈了两步,万千句话冲上喉头,还是只有那句撕心裂肺的话:“走!一路往西!别回头!”
西门厌再说不出半个字,跳下墙头,消失在黑暗中。他只知,他虽铁石心肠,但对心爱之人还是不能下手。他舍不得那温润如玉的少年,更舍不得去连累他,于是只好尽快离开。形单影只地来,形单影只地去。
张良本来拥有的似锦人生,不该被他这不速之客打断。他这样的人,只配有这样的命。悲欢离合,不管演绎多少回,都是有定数的。
多年后,有人问西门厌,此生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他答:“那个雨夜,没将子房带走。”
那人又问:“哪个雨夜?”
西门厌没了声音。
“悔么?”
“......不悔。”
两人各怀心事,你怕连累了我,我怕连累了你。在重重担忧之下,与余生失之交臂。
走了人,没了影,路归路,桥归桥,自此再不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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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若离听到响动,以为相府遭了刺客,便抄着一张红木凳子去保护他家公子。结果没看到刺客,却看到暴雨里惶恐不安的张良。
“公子!”撒丫子跑过去,将凳子举在他头上挡雨,“您怎么了这是?这么大的雨为何不在屋里待着!”
张良脸色惨白,手心里死死攥着裤腿,眼神从西门厌消失的方向撤回来,嘴唇止不住地颤,哆嗦道:“不知他能否平安......”
若离没见过他这样惊惶的模样,心里更加着急,“谁能否平安?您在说谁?究竟出何事了!”
张良扶着翠竹,堪堪滑下,瘫坐在泥沼里,“他一定平安......一定平安......”
若离见他这样,心里像被插了一把刀,“您怎么了?究竟怎么了这是!”
此时,不知是否谁走漏了消息,还是西门厌本身泄露了行踪,搜寻的官兵在姬无夜的带领下,已经找到了相府。张开地还在与之周旋,但姬无夜正在气头上,又是一介武夫,自然不讲道理。挥开张开地,率了人,直接奔向张良的院子。
若离在院门口观望了一下,见一片灯火直直蔓延过来,吓得两腿打颤。
张良大喘着气,胸口起伏剧烈,强行拉回理智,“是否有人寻来?”
若离发抖得牙齿咯咯作响,“有,很多人!肯定不是咱们府上的!”他后背死死抵着门,“公子,怎么办?怎么办呀!”
张良堪堪起身,脸上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哑声道:“先进屋!”
若离见他路都走不稳,连忙去扶。
“啊!”
二人刚走到门槛,便吓得直直僵住——方才西门厌站的地方,有手掌大小的一滩血。
他为了不让张良担心,才说自己没有受伤。
可这滩血,刚好在雨水淋不到的位置,赫然淌在青色的石阶之上,异常显眼。
这可如何是好!
作者有话要说:
子房是世上最好的子房,不同意的,拖出去打死十分钟
第22章 逃亡(二)
姬无夜平日与翡翠虎交情很深,翡翠虎倚着他的权势赚了不少黑钱,他也仗着大将军的地位讹了对方不少财产。与其说翡翠虎是韩国的财眼,不如说是他姬无夜的。所以,他才会如此紧张。
其实推远了说,翡翠虎一死,他是最获利的。这些年在来往之间,他在翡翠虎身边安插了不少细作,现下正主一死,韩国大大小小的商铺没了主子,他便能名正言顺将这些人扶正。万家财产自然也进了他的钱囊。
只不过,为了避免遭人诟病,说刺客是他派遣的,他自然得拿出几分气力,把凶手捉住,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西门厌在逃亡途中,并没有被追踪的人发现,只是相府的暗卫里,有姬无夜新安插的眼线。西门厌进府的那一刻,他便赶忙飞身去禀报了。姬无夜本在翡翠虎的尸体前毫无头绪,一听相府有嫌疑之人,便马不停蹄赶过来。
“张大人,里面住的什么人?”姬无夜死死盯着张良院门。
张开地的脸色并不好看,冷冷道:“里面是本官的小孙张良,安分守己,不曾犯事。怎么?大将军深夜前来,把本官府上搅得鸡犬不宁,还要动兵搜查么?”
姬无夜道:“翡翠虎死于非命,本将军与他素来交好,自然得帮他抓住凶手。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上前一步,抬手一挥,“围起来!”
眨眼的功夫,那些手持长戟的士兵便将院子团团围住,蚊子都飞不出来。豆大的雨点垂直砸在冰凉的铠甲上,乒乒乓乓让人听了便害怕。
姬无夜黑着一张脸,上前敲门,高声喊道:“张公子,我乃大将军姬无夜,有事向你请教,请快些开门!”
雨声太响,许多动静便也被吞噬——无人应门。
姬无夜侧耳一听,没有任何动静,便又咣咣捶门,语气变得急迫,“张公子!我乃大将军姬无夜,有事向你请教,请快些开门!”
仍旧没有动静,姬无夜没了耐性,一脚把门踹开,一干人便火急火燎冲进去。
只见张良由若离扶着,刚好走到院子中央。两人正淋着雨,似是刚从房里出来,走路走到一半的样子。
先前的慌张已经了无踪迹,张良悠悠然朝姬无夜拱手,平淡道:“子房见过大将军,将军至府,未曾远迎,失敬之处,还望将军见谅。”
姬无夜抬眼扫了一圈院子,敷衍道:“张公子有礼了,本将军是个粗人,礼数不用讲究了。”
张良的神色十分从容,问:“不知大将军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姬无夜盯着他,企图从神情中读出什么信息,便道:“新郑城遭了贼人,本将军奉命搜查。”
张良平淡得与平时无异,只是藏在袖子里的手攥得泛白,“哦?是何贼人?姓甚名谁?”
“杀人之贼,不知姓名。”
不知姓名......张良暗暗松了一口气,又问:“那敢问将军,搜查之后,有何结果么?”
姬无夜虚了虚眼睛,“怎么?听上去,张公子对这案子很有兴趣?还是说,你对这贼人......很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