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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3

    点翠原本是伺候幼清的侍女,后来幼枝要进宫侍奉天子,赵氏心下万般不舍,交待过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放不下心来,干脆就多挑了几个信得过的侍女,而点翠向来心思玲珑,赵氏便让她与幼枝一同进京。

    心思再怎样玲珑,见了幼清这样纯澈的小公子,点翠也忍不住笑嘻嘻地打趣道:“几日不见,小少爷的歪理又多了些。”

    幼清只顾低头吓唬水里的那只落单的锦鲤,他把手放入水中,身上轻薄的夏衫溅上水珠,一截白生生的手腕露出来。他嘀咕道:“好笨的锦鲤,老是往我手上撞。”

    点翠失笑,她摘下莲蓬,剥出几粒莲子,才要拿给幼清,余光不经意望见站在岸边的人,忙不迭地福身道:“奴婢见过庄妃。”

    庄妃并未开口,只是淡淡地瞥去一眼,倒是她身旁的侍女指向幼清不悦道:“那是何人?为何见到庄妃娘娘却不行礼?”

    “雪生。”庄絮照制止道:“那是王妃,本宫的恩人,切莫无礼。”

    “娘娘真是心太善了。”雪生埋怨道:“您倒是记得这份恩情,处处忍让,恨不得把他们供起来,可这些人却只当娘娘是好欺负的。幼贵妃是,就连王妃也是这样,依奴婢看呀……”

    雪生低声说:“这一家子都是白眼狼。”

    “雪生!”

    庄妃甫一皱眉,那侍女便连忙跪下,眼神却直往点翠那边瞟,“娘娘息怒,是奴婢多嘴了,您才怀上龙种,千万不要气坏了身子,娘娘息怒。”

    点翠垂眼望着手心里的莲子,置若罔闻。

    “她们好吵。”幼清回过头,瞄了一眼这主仆二人,悄悄地凑到点翠身旁,对她说:“怀孕有什么了不起的呀?我也怀了的,我就没这么多话。”

    点翠忍不住笑了一下。

    “娘娘小心。”

    雪生一声惊呼,庄絮照俯身踏入舟楫之上,她走至幼清身前,杏色的衣裙素淡又清冷,“王妃,我知晓你与贵妃娘娘对我有诸多误解,可我也是……”

    她凄哀道:“身不由己。”

    雪生赶忙过来扶住庄絮照,轻声劝道:“娘娘,您根本就不必如此做小伏低。”

    庄絮照不语,只是望向幼清,说:“如今我已有身孕,不再奢求你们的原谅,只求贵妃娘娘能够高抬贵手,放过我,放过我肚子里的孩子。”

    “你要阿姊高抬贵手,应该和阿姊说才对。”幼清莫名其妙地说:“我又不认识你。”

    “真是不识好歹!娘娘都已经……”

    “雪生。”庄絮照摇了摇头,“不要说了,我们走。”

    雪生跺了跺脚,纵然幼清丝毫不留情面,她却到底不敢当真对幼清如何,只得剜了点翠一眼,扶着庄絮照离去。

    幼清后知后觉地问道:“她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点翠厌恶道:“不过是东施效颦罢了。”

    幼清眨了眨眼睛,没太明白,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摘下满怀的莲蓬,结果幼清没剥出几颗莲子就趴到船上偷懒,点翠只得给他一颗一颗剥完,最后幼清全部塞进荷包里,满载而归。

    一回到瑶华宫,幼清就盯着幼枝的肚子看,幼枝尝了几颗幼清带回来的莲子,清甜可口。她笑吟吟地问道:“怎么了?”

    “有一个人说她怀了龙种,想让你高抬贵手放过她,奇奇怪怪的。”幼清睁大眼睛,“阿姊,都说最受宠爱的就是你了,为什么你没有怀上龙种?”

    正在给幼清摇扇的点翠低声说:“是庄妃。”

    幼枝倒是神色平静,赵氏与幼老爷却都在此刻止住了自己的动作。幼老爷怒气冲冲地说:“又是她。”

    幼清看热闹不嫌事大,向幼老爷告状道:“她的侍女还说我们是白眼狼。”

    “岂有此理!”

    “好一个身不由己。”幼老爷一拍桌,气得直哆嗦,“过几日我再去一趟归元寺。”

    赵氏嗔怪道:“你添什么乱?”

    幼老爷望了幼清一眼,搓了搓手,不太好意思地说:“前不久我给归元寺捐了几个香火钱,让佛祖保佑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和和美美……”

    赵氏冷笑一声。

    幼老爷一顿,终于老实下来了,“当时就那么随口一说,求佛祖保佑清清和从嘉王早日和离。这不,清清现在连他人都不记得了。”幼老爷讨好地说:“和离也快了。”

    赵氏思忖几秒,当即拍板道:“明日一起去归元寺。”

    点翠捂住嘴笑,“夫人,这回求佛祖什么?”

    赵氏侧眸望向幼枝,意味不明道:“……得偿所愿。”

    竖起耳朵来偷听的幼清一脸茫然,“偿什么愿?”

    赵氏收回目光笑道:“自然是你与从嘉王早日和离。”

    幼枝只是托着腮笑,既不参与,也没有说出那从嘉王近日尚在归元寺一事。

    作者有话要说:  幼老爷:每天起床第一句,先给和离打个气!

    第3章

    用过晚膳,幼枝才把他们送出宫,赵氏打发走了车夫,拎着犯懒不肯动的幼清消食。小的揉着肚皮抱怨自己吃撑了,老的倒是不吭声,只琢磨着让车夫捎自己一程,赵氏冷笑道:“你给我老老实实地从这里走回去,别的想都不要想。”

    幼老爷急中生智,“夫人这般花容月貌,怎么能忍住不想?”

    幼清小声地说:“马屁精!”

    幼老爷瞪了他一眼。

    幼家的诸多事宜都是由赵氏主持,至于心宽体胖的幼老爷,他只要挣几个小钱、逗逗学舌的八哥,再讨好一下夫人,日子过得太顺心,一天比一天圆润富态。

    既然赵氏决定去归元寺拜一拜,幼老爷自然没有异议

    翌日,幼清揉着眼睛坐上马车。

    前一晚赵氏让人给幼清炖了一只鸽子,此刻揭开瓷盖,香气四溢。幼老爷摸着肚子虎视眈眈,赵氏盛起一碗汤,直直端给幼清,压根儿不理睬幼老爷,幼清胡乱地摇了摇头,还没有完全醒过来。

    幼老爷捏住他的脸,“吃饱就睡,一只猪。”

    幼清闷闷不乐地咬住幼老爷的手指。

    “你别惹他,本来就不舒服。”赵氏打开幼老爷的手,喂给幼清一勺鸽子汤。幼清尝到味道,终于睁开眼睛,赵氏又喂了他几口,怜爱地说:“趁现在还吃得下,多吃一点,再过一段时间,你的胃口大概就不太好了。”

    赵氏怀上幼清的时候,前几月还不显肚子,除了口味变得刁钻许多以外,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当时她只以为是自己肚子里的这个小家伙听话,结果等到幼清过了三个月,赵氏开始闻不得丁点儿荤腥与油烟味,吃不下也睡不好,老爷看得心疼不已,便托人请来各地名厨,变着法儿地给赵氏补身子。

    想到这里,赵氏摸了摸幼清的肚子,“说不定这也是个不安生的,又来一个小祖宗。”

    幼清低头瞄了一眼,“可是他都没有动过。”

    赵氏笑道:“还早着呢。”

    归元寺就坐落于城郊的五方山,山势高耸,林木葱郁,如今尚留几分人间春色。

    幼清当真是吃饱就睡,再颠簸的路途都决不肯睁开眼。马车上不去五方山,赵氏这才把幼清叫起来,他抬眼看向掩映于山林中的寺庙,当即钻进轿夫的轿子里,可怜巴巴地说难受。

    赵氏果然心疼不已,连忙交待轿夫脚程慢一些无所谓,只要别让幼清摔着碰着了。

    幼老爷见状有样学样,“夫人,我心疾未愈,不如……”

    赵氏缓声道:“不如打一顿。”

    幼清趴在轿子上看得乐不可支,捂住嘴偷笑。

    山路崎岖,轿子晃得幼清再没法入睡,只好到处东张西望。

    近日适逢归元寺所侍奉的灵祖寿辰,况且山间又格外清凉,不少人家来到此处祈福与避暑,其中不乏富家子弟、千金小姐。几名布衣僧侣从山上走来,面容祥和地问道:“庄小姐可在此处?”

    “大师,大师。”

    树下的阴凉处有人急急唤道:“表姐在这里。”

    陆嫣忧心不已地轻拍着庄秋桐的胸口,不禁埋怨道:“表姐,你的身子骨本来就不好,还偏偏要自己上山。”

    庄秋桐服下僧人带来的药粒,扶着陆嫣慢慢站起来,良久以后才轻声说:“来归元寺祈福,自然要诚心一些才好。”

    “表姐当真只是为了祈福?”陆嫣见庄秋桐的眉心已然舒展开来,不由轻声揶揄道:“京城中谁人不知晓,归元寺的住持有恩于从嘉王,是以这位王爷每年七八月份都会来此暂住,而我们的大才女庄小姐,已经属意从嘉王许久了。”

    庄秋桐抿唇一笑,并不作答。

    两个轿夫稳稳当当地放下轿子,打算稍作歇息,庄秋桐望过去,忽而眼睫一颤,轻声问道:“可是幼王妃?”

    幼清偏过头,不太确定地回答:“是……。”

    “他就是那个商贾出身的……”

    庄秋桐扯了扯陆嫣的衣袖,陆嫣心领神会地闭嘴,打量起幼清来。少年生得倒是漂亮,白净的肤色胜雪、乌黑的眼瞳又睁得稍圆,他身上的气质纯粹而干净,活脱脱的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

    陆嫣敷衍地向幼清行了一个礼,“臣女见过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