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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4

    庄秋桐问道:“王妃此行也是来归元寺祈福?”

    幼清迟疑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庄秋桐与陆嫣皆出身名门,自古士贵商贱,陆嫣自然对幼清生不出几分尊重。更何况京中人人皆知丞相之女庄秋桐心许薛白,结果幼清却成了薛白的王妃,生生让人看了不少笑话,陆嫣为庄秋同不忿了许久。

    陆嫣故作天真道:“表姐,你看,连王妃都是坐轿子上山的。”

    说完,她向幼清抱怨道:“表姐方才旧疾复发,几乎站不起来,臣女劝说她坐轿,表姐怎么也不肯,说是来这山上祈福,一定要诚心,否则不仅无济于事,还会触怒佛祖。”

    陆嫣笑嘻嘻地说:“照这样看来,王妃的心也是不诚的。”

    “陆嫣!”

    庄秋桐蹙起眉心,语气却是轻飘飘的。

    “表姐真是无趣,肯定又要教训我谨言慎行了。”陆嫣吐了吐舌头,自己倒先把话抢完了:“王妃才没有这么小气呢,只是同他开了一个玩笑而已,肯定不会和我计较的。”

    陆嫣问幼清:“对不对呀,王妃?”

    幼清正心不在焉地摆弄着自己半路拽下来的柚子叶,压根儿都没有注意陆到嫣说到了哪里。他疑惑地问道:“计较什么?”

    陆嫣回答:“臣女说王妃坐轿上山来祈福不够诚心。”

    幼清奇怪地说:“我本来就只是陪我爹娘来这里的,为什么要诚心?”

    陆嫣一楞,没有料到幼清会是这样的反应,她还想说什么,颇有几分不依不挠的势头,庄秋桐却向她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陆嫣不要再开口。

    庄秋桐歉然道:“舍妹顽皮,还望王妃不要放在心上。”

    幼清兴致缺缺的“哦”了一下,接着百无聊赖地玩自己手里的柚子叶,两名轿夫喝了几口清泉山水,休整完毕,再度抬轿启程。

    “果真是商贾人家出身,无礼又粗鲁。”陆嫣轻蔑一笑,“表姐,他无一处比得过你。”

    庄秋桐扶了扶发髻上的金步摇,轻描淡写道:“莫要妄言。”

    “依我来看,从嘉王不过是图个新鲜罢了。”陆嫣怜悯道:“他除了那张脸好看点,说不定能让从嘉王对他稍有怜惜以外,能给他撑腰的只有宫里的幼贵妃而已。只可惜现在连幼贵妃都自顾不暇……前几日宫里才传来消息说庄妃已经有了身孕。”

    庄秋桐若有所思道:“我却是不知此事。”

    “我也是偷偷听来的。”提及庄絮照,陆嫣有着满腹牢骚:“我爹爹现在整日对她嘘寒问暖不说,简直是有求必应。”

    庄秋桐安抚道:“她是以庄家义女的身份入的宫,此后她与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姑丈当然得多照看一二。

    “不止呢,我还偷听到爹爹和姑丈说想让她当上皇后。”陆嫣小声地说:“反正我是不想跪她。”

    庄秋桐闻言只是一笑。

    京中谁不知晓庄妃原本是伺候从嘉王妃的侍女?

    庄秋桐敛去多余的神色,轻声催促道:“该上路了。”

    陆嫣点了点头,随即又不放心地交待道:“表姐,你可要小心一点。”

    庄秋桐应下来

    抵达归元寺,幼清蔫蔫地坐到石阶上等人。上山时他是为了偷懒装作不舒服,这会儿是真的难受起来了,幼清从赵氏给他备下的荷包里胡乱翻出来几片金叶子,他自小不知人间疾苦,想都没想就一股脑儿塞给轿夫,“给你们。”

    两个轿夫相视一望,连忙回绝道:“要不了这么多。”

    幼清脆生生地说:“不多,我还有更大更漂亮的金叶子。”

    “王妃,这……”

    幼清一脸认真地说道:“你们不要的话,我也不想要了。”

    轿夫便千恩万谢地收下这几片金叶子。

    他们又见幼清恹恹地坐在石阶上,不是太舒服的模样,干脆守在幼清的身旁,没有立即离去,甚至还向扫地僧讨来了些茶水给幼清。不多时,赵氏与幼老爷终于爬上山来,幼清隔得大老远就委屈巴巴地唤道:“娘亲。”

    “啪”的一声,一颗白子从修长的指间跌落。

    归元寺的侧殿内香火缭绕,木鱼声不绝于耳,发须皆白的住持说:”王爷,你的心不静。”

    端坐着的薛白捡起落至棋盘的白子,不置可否。骨节分明的手掩入雪色的衣袖,他侧过眸,身姿挺拔如鹤,神色却是冷淡而疏离的,一如九重仙宫的谪仙,清越脱俗、遗世独立。

    而外面那身着水绿色夏衫的少年正鼓着脸,一把扑进赵氏的怀里,抱着她蹭来蹭去。

    薛白看了幼清许久,终于淡声道:“棋,改日再下。”

    “贫僧有一首诗想赠予王爷。”

    薛白起身,“洗耳恭听。”

    住持望向侧殿外的少年,眉眼里是洞悉一切的平静。他含笑道:“尽日寻春春不归,踏破芒鞋陇头云。归来笑捻梅花嗅,春在枝头已十分。”

    薛白的脚步一顿。

    住持又道:“王爷,莫要让王妃久等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幼清清,超有钱!

    第4章

    “阿嚏。”

    幼清坐在石阶上,捂住嘴巴打了一个喷嚏,又接着来闹赵氏。赵氏望着他那身轻薄的夏衫,稍微把人推开,顺势摸了摸幼清白生生的手,而后蹙着眉心问道:“手怎么这么冷?是不是受凉了?”

    幼老爷立即如临大敌地问:“要不要让人请个郎中上山来?”

    幼清瞄了他一眼,狐疑地说:“爹爹,真的不是你在悄悄说我坏话?”

    幼老爷一巴掌拍到他的脑门儿上,幼清皱着脸向赵氏告状:“娘亲,你看,爹爹不仅悄悄说我坏话,还当着你的面打我。”

    他还嫌这不够,又添油加醋地补充了一句:“好疼!”

    幼老爷没好气地说:“你疼什么疼,我都没用力。”

    幼清不搭理他,只顾捂着自己白净的额头,一门心思装可怜,“娘亲。”

    “你非得招惹他几下才肯善罢甘休?”赵氏剜了幼老爷一眼,回头又见到弯着眼睛幸灾乐祸的幼清,轻轻地捏住他的脸,“还有你。一天到晚不照顾你爹挨几顿骂,是不是就浑身不舒服?”

    幼清咕哝道:“这得怪爹爹太烦人。”

    赵氏失笑,给他揉了几下额头,“就属你最会倒打一耙。”

    幼老爷倒是大人有大量,不跟幼清一般计较。赵氏那边轻声慢语地哄着幼清,他便找来归元寺里管事的和尚,表明自己有意出资修缮庙宇,想要为幼枝与幼清积善求福。

    那管事的和尚犹豫道:“修缮归元寺恐怕需要耗费不少银两。”

    幼老爷搓了搓手指,嘿嘿一笑,“我们家穷得只剩下钱了。”

    出手这般阔绰,幼老爷从“施主”摇身一变,成为和尚口中的“幼大善人”。他又提及幼清的身体不适,管事的和尚提议道:“寺中尚有几间闲置的客房,幼大善人若不嫌弃,可以带令郎过去稍作休息。”

    幼老爷一口应下。他兴高采烈地往回走,打算带幼清和夫人去客房里睡一觉,结果冷不丁地就听见有人开口道:“岳丈。”

    语气很淡很淡,又没有什么起伏。

    幼老爷硬生生地挤出一个笑,“贤婿。”

    饶是幼老爷暗地里添油加醋地给幼清说了不少薛白的不是,他回回见到薛白,都不由得感慨当真是天人之姿。只可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位王爷既无心朝政,生性又淡漠到了极致,好似生来就六根清净,无欲无求。

    他们的幼清是要人宠着的,这薛白看起来就不是会疼人的样子,无论是幼老爷还是赵氏,都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得和离!

    幼老爷状若无事地问道:“贤婿怎么在这里?”

    薛白平静地说:“山中清净,便来此处暂住几日。”

    “这山上也不热,适合避暑。”幼老爷随口附和道。过了一会儿,他又含蓄地说:“贤婿不用管我,我只是来这山上逛一逛而已,既然你图清净,那么我也就不打扰你了。”

    薛白却说:“无妨。”

    “方才看见清清与岳母在正殿,本王与岳丈一同前去。”

    “……”

    幼老爷不好拒绝,只能言不由衷道:“夫人和清清看见你,肯定很高兴。”

    幼清会不会开心,他不知道,幼老爷只知道自己的夫人见到薛白是决计高兴不起来,至于这火会发到谁身上,幼老爷光是想一想就心里犯嘀咕。

    这倒霉催的。

    果不其然,赵氏见到返回的幼老爷先是询问他:“大师怎么说?”而后又看见长身鹤立的薛白,稍作停顿,轻飘飘的眼神从幼老爷的身上一扫而过,赵氏若无其事地开口道:“巧了,原来王爷也在归元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