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水晶之泪第9部分阅读

    他突然有一种感觉,他什么都不想要了,只想拥着她,抹去她的泪。

    自幼的经历给了他很多现实的想法,他以为,这一生只会娶一个对自己有帮助的女子,一个适合自己的女子。

    他从未想过,他会有一天遇到这样一个姑娘,不仅如此适合他,还成功地撩动了他的心弦,让他心疼,让他牵挂。

    这样的女子,他又怎能让她从身边离开。

    只是,究竟是谁,把她伤害成那样。

    以容家的势力,谁敢欺负这唯一的大小姐。

    以容纪泽的凌厉,谁又敢对她唯一的妹妹下手。

    可她身上的伤痕却又那么清晰地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究竟真相是怎样的,是不是很多的事并不是他想像得那样单纯,就像容晓诺那处女一般的颤抖。

    他捏紧了拳头,任钮扣陷进手心他也没有觉察。

    林煜轩开始动用自己的一切资源来探询事实的真相,然而,他却什么也查不到。

    甚至一般的私家侦探连容晓诺的真实身份也无从知晓。

    这样的结果虽不让他意外却仍是很困惑。

    他知道私家侦探的规矩,通常涉及到国家政要和军事机密的相关人员,他们一般不会插手。

    以容晓诺的出身,一般私家侦探查不出什么结果自然也不足为奇。

    但既然如此,谁又有那么大的能耐敢对她下手。

    任是他想破脑袋,也丝毫理不出一点头绪。

    而此时的容晓诺更是想方设法地来回避他。

    在公司,他没有任何机会来接近她。

    毕竟,他不是她的直接上司,没有理由来召唤她。

    更何况,他也得顾及她的名声及感受。

    容晓诺曾半开玩笑地说他是蓝颜祸水,毁了她在女人中的好人缘。

    在这个敏感的时候,他更不能做出让她更为困扰的事。

    他只能在下班的时候苦苦地守着,但程宸总是先他一步。

    这个时候,他不得不羡慕这个年轻人,至少他有机会能守在她身边,而自己只能远远地看着。

    而这个让他羡慕的人还偏偏是程宸,一个他眼里羽翼未丰的小孩子。

    林煜轩有些落寞地看着容晓诺翩翩然地坐进程宸的车,语笑嫣然地离去。

    他不由得苦笑。

    容晓诺果然是容晓诺,不管受过些什么,人前依旧是那么开朗。

    至少此时在程宸面前的容晓诺,就像以前的他印象中的那样,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似乎不曾受过任何污染。

    可此刻的他却明白了,那不过是一种表象。

    其实他喜欢乐观的人。

    这世界本来就很残酷,没有乐观的心态,又怎么能面对这残酷的现实。

    只是这样乐观开朗的容晓诺,却让他的心很疼。

    他叹了口气,也许沦陷就是这样一种感觉吧。

    第四十四章

    回到中诚的程宸似乎很有闲,每天下班都拉着容晓诺东逛西逛,到处觅食。

    容晓诺本不愿意跟着他四处乱窜,因为心情一直不好,没什么兴致。

    但容晓诺也不是个钻牛角尖的人,也深知一个人闷在屋里也没什么好处。

    所以只要容纪泽不在家,她也不会回家得很早。

    人是社会的动物,只有在群体中才能找回自我,实现自我。

    天天宅在屋里,正常人也能闷出毛病,又何况是她这个心情很糟糕的人。

    容晓诺自嘲地想,罢了罢了,不管自己是不是个正常人,不管自己能不能过上正常生活,但至少也要装得和正常人一样。

    心理暗示本来就有一种强大的力量,如果你的意念先垮了,那么你一定垮了。

    反之也一样,你坚信的事,多数多会成功。

    容晓诺挑挑眉,跟着程宸在人群中转着。

    其实她和程宸都不是特别喜欢热闹的人,但在这种心情下,在热闹的人群中反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踏实感。

    令她有些奇怪的是,程宸最近似乎也不排斥这样地方。

    她抬眼看了看程宸,突然想到另外一个相关的问题,她蹙了蹙眉:“你最近怎么这么有闲。”

    程宸睨了她一眼:“怎么会,中诚大中华区总裁的特别助理怎么可能很闲呢,我都恨不得一分钟拆成两半用。”

    容晓诺不怀好意地笑笑:“是吗?那你还有空拉着我四处乱逛。”

    程宸叹了口气:“那怎么办呢?”

    容晓诺不解地看着他:“哎,你可别摆出这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是你拉我出来的,可不是我逼你陪我的。”

    “没错,是我拉你出来的,可谁让你不开心呢。”

    容晓诺眨眨眼,心想自己的不开心有这么明显吗,还一直以为自己掩藏得很好呢。

    她耸耸肩,故作轻松地说:“我很好呀。”

    程宸扶住她的肩,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晓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希望你开心快乐。如果你不愿意把你的心事告诉我,那么我也不会问,只是我希望你不开心的时候,能让我陪在你身边,即便我什么也做不了,至少我可以陪着你,至少我可以安心一点。”

    程宸的眼底一片清澈,清澈得如同清澈的水晶。

    以前程宸很自厌地说他自己很不堪,很肮脏。

    可是他这个纯净得水晶一样的人又怎会想到,她容晓诺更不堪,程宸在她面前就是一枚纯净的水晶,折射的全都是她的肮脏。

    程宸的过往虽然痛苦而纠结,可却也是那么动人。

    而她的过往,除了肮脏再也没有别的了。那样的过往,就像是华丽衣衫下掩盖的脓疮,血淋淋地让人恶心。

    容晓诺笑笑,没有接话。

    程宸却像是怕容晓诺会赶他离开似的,有些急了,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似乎非要她答应让他陪才罢休。

    程宸的眼睛虽然纯净却带着些许血丝。

    容晓诺心下一动,这样的血丝她并不陌生。

    也许程宸眼底的血丝和曾经她的都一样,都是下班后陪在对方身边,为对方分忧,而回家后还要处理如山的工作。

    她的心里突然就满满的了,又像是浸过温泉般地舒坦。

    在这个世界上,仍是有人那么关心自己,那么在乎自己,把自己当正常人对待。

    她突然就想起程宸曾经对她说过的醉话:“容晓诺,如果我喜欢的人是你该有多好。”

    于是她对上程宸的眼睛,带着笑意说:“程宸,如果我喜欢的人是你该有多好。”

    程宸一听就作出一副被吓倒的样子,脖子不自觉地就向后倾:“千万别,你知道的,我心里有人了,你喜欢我可没有好结果的。”

    容晓诺看着他的样子,心里直乐,面上却作出很受伤的表情,看着她只是不语。

    程宸有些慌了:“虽然,虽然我和她不会有结果,可是我,我也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容晓诺仍是不说话,只是用一种忧伤的眼神看着他。

    程宸放下手,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好吧,好吧,我从了你好吧。我答应你,如果你没有人可以嫁的话,我就委屈下自己收了你算了。喂,你可别告诉我,你也是因为喜欢一个人而得不到哦。对了,这个人是谁,我和你做朋友这么长时间也没听你告诉过我。”

    程宸一下子提高了声调:“喂,容晓诺,你也太不够朋友了,你有喜欢的人,我居然一点也不知道。”

    容晓诺终于咯咯咯地笑起来了。

    行政部的人都说她容晓诺是行政部的开心果,而程宸才是她容晓诺的开心果。

    有他在,她永远都不会嫌闷。

    她轻轻一拳擂在程宸的胸口,笑着说:“逗你的呐,谁要嫁给你,看把你给吓的。”

    程宸很怀疑地看了她一眼,飞快地抱住胸,用一种防备色狼的眼神警惕地看着她。

    这副夸张的样子让容晓诺笑得腰都直不起来,抚着肚子喘着气说:“程宸啊程宸,你让我怎么才能不喜欢你啊。”

    程宸也笑了,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你笑了就好了。”

    容晓诺听到这话只觉得鼻子发酸,眼睛有些湿润。

    原来这世上还有一个这么在意她的感受,在意她的反应,这就够了。

    程宸拍了拍她的肩:“好了,陪我去挑件衣服吧。我叔叔下周过生日,想送他一件风衣,你去陪我看看呢。”

    容晓诺点点头,陪他去了专卖店。

    这家店专营男装,据说有一百多年历史,全是手工制作。

    当然也是价格不菲,随便翻起一件衬衣的吊牌,一两万算是便宜的。

    程宸出身富贵,倒也符合这样的消费水准。

    印象中容纪泽是不逛这种专卖店的,他只会一年两季在出差的时候顺道飞往svilerow,两个月后就会有专人帮他把衣服取回来。

    他的衣服通通都没有logo,但仅仅总从衣服的牛角扣就能分辨出品质的精髓。

    容晓诺对衣服倒没有什么太多的研究,她逛女装逛得并不多,平常也会去崇光百货这样档次的商场,买一些不太贵的打折货。

    第四十五章

    不是说由俭入奢易,而由奢入俭难吗,她始终是要过回普通人的生活,又怎能给自己养成那么多奢侈的习惯。

    她的衣柜里倒也有很多衣服,都是上门定制的。虽然也没有logo,但无论是做工、款式还是布料,都能看出这些价格不菲。

    这方面,容纪泽倒是待她不薄。

    话说回来,容家唯一的女儿搞得太寒酸丢的也是容家的脸。

    不过容纪泽有一点蛮好,还很由着她。虽然他自己很讲究,但她放着一柜子的精品不要,整天穿个打折货在外面晃,他倒也从没吭过一声。

    或许他也觉得她就是顶着容家小姐名头的丫环吧,骨子呢还是高贵不起来,所以也省省自己的口水。

    容晓诺随意地看着衣服,不经意地看到有人进来,而且来人似乎在哪里见过。

    程宸也看见了,礼貌地走上前去打了招呼:“孙叔,好久不见。”

    容晓诺这才想起来,这就是那个山西的煤老板孙总,曾是他们公司客户的那个。

    这个孙总今天打扮得比上次还要士气,一身藏青色西装更是衬得人又黑又胖,脖子却偏偏不伦不类地挂了条鲜红的领带,更夸张的是,脚上居然踩了双白皮鞋,容晓诺真想扶着额别过脸去,实在是不忍再看。

    孙总倒是一眼就看见她,着一口夹生的普通话说:“容小姐啊。”

    容晓诺只好笑笑说:“容总好。”

    这个孙胖子看了看程宸,又看了看容晓诺,会意地笑笑:“你们一起来逛街?”

    程宸呵呵地点点头称是。

    孙胖子捉狭地看看两人,打着哈哈走到衣架边选衣服。

    孙胖子品位不怎么样,却是很会挑贵的。

    他手上那件西装容晓诺刚刚看过吊牌,十万多一点。

    他扯着嗓子就让营业员取下来给他试。

    那个营业员小姑娘年纪不大,打量了他一番,大约是见他太土了,只是笑笑说:“你好,先生,这件衣服的价格是十万一千三百九十元整,不打折的。”

    孙胖子当即黑个脸,很不悦地说:“你这是什么意思,怕我买不起嘛。”

    小姑娘只是保持着职业状的微笑说:“不是的先生,只是向您介绍一下我们这件衣服。”

    孙胖子益发恼怒了:“哼,你不就是嫌我买不起嘛,有你们这种狗眼看人低的吗?老子到阿曼尼专卖店别人都对我客客气气的。”

    孙胖子越说越愤怒,最后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大惊失色的一句话:“,瞧不起人,这里的衣服我全要了。”

    然后啪地拍出一张卡。

    程宸过去想拦他,孙胖子摆了摆手。

    看着营业员小姑娘苍白的脸色,颤抖的双手,孙胖子把卡一刷,得意地笑笑,对程宸说:“你不是要买衣服吗,随便选,孙叔送你的。”

    程宸无奈地看了一眼容晓诺,苦笑。

    容晓诺也朝他做做鬼脸。

    孙胖子挥挥手,对身后的随从说:“叫人来搬到车里去。”

    那个随从小声地说:“孙总,我们的车装不下。”

    孙胖子一声大喝:“你笨呐,你不会开几辆悍马来装。”

    然后又笑着对程宸说:“有没有兴趣和孙叔一起去阿曼尼专卖店看看。”

    他看着容晓诺说:“小姑娘,一块去见识见识。”

    容晓诺忍不住想笑,容纪泽如果知道有人要带她去阿曼尼专卖店去见识,一定会冷笑一声,当个笑话来听。

    她扯了扯程宸的袖子,程宸会意地说:“谢谢您啊,孙叔,我们只是路过,进来随便看看,我们晚上还有点活动,就不陪您了。”

    容晓诺拉着程宸从专卖店出来,看着一番人在那里搬衣服,两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容晓诺拉着程宸的胳膊,只觉得心情特别好。

    这一晚上,她经历了好多有趣的事,肚子都笑得隐隐作痛。

    其实人生也不仅仅有让人悲伤的事,还有很多可乐的事,让你开心让你欢笑。

    和程宸分别的时候,容晓诺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几乎是哼着歌进的家门。

    空气似乎在她进门那一刻凝固了。

    容纪泽居然在家。

    他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表情略显落寞。

    他手里紧紧地捏着那条水晶项链。

    听到她进门的声音,他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容晓诺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

    容纪泽除了必要的应酬,几乎不喝酒,更是很少会喝得醉醺醺的,一副失态的样子。

    可此刻,他显然是醉了,脸上不复往日的冷漠,居然有着丝忧伤和疼痛的表情,他的眼睛也是通红得像要滴血一样。

    他直勾勾地看着她,就像是不认识她一般。

    这样的容纪泽自然是骇到了她。

    不过内心深处小魔鬼的角又不失时机地长了出来,她忍不住地就在心里有些恶毒地笑了。

    哈哈,你也会有这副难过的表情。

    我倒真的很想知道,这水晶项链究竟是谁的,会让你这么失态,这么难过。

    你这么欺负我,也活该有人让你难过,哼哼。

    容晓诺忍不住在心里得意着。

    不过很快她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容纪泽是谁,她容晓诺又是谁。

    她容晓诺就是容纪泽的受气包,容纪泽不痛快了,她还会有好日子过吗?

    她赶忙奔了过去,屈膝蹲在他的身边,作出一副关心的样子说:“你怎么了,怎么喝得这么多,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给你沏壶茶,醒醒酒好吗?”

    容纪泽只是盯着她,没有半点反应,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那,那我扶你回去休息。沙发上坐着不舒服的,躺着会好一点。”

    她扶住他的胳膊,想去搀扶他。

    容纪泽只在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却一用力。

    容晓诺顺势就趴在了他的身上。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才发现两个人的距离那么近,连鼻尖都快碰到了鼻尖。

    正当她失神间,容纪泽却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第四十六章

    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引得她不自觉地一阵颤抖。

    两个人在一起其实已经很多年,但他的任何一点举动仍能轻易地引起她的颤栗。

    容纪泽只是轻轻一声冷笑。

    然后说了句让她如坠地冰窖的话:“是程宸吧,你想和他一起死。”

    他醉了,所以说得有些含糊。

    容晓诺却听得很清楚,她全身都僵硬了。

    看样子,她今晚和程宸的约会又被他发现了。

    虽说清者自清,可容纪泽可不管她清不清。

    他不高兴了,受苦的就是她。

    人常说做贼心虚。因为她对林煜轩有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所以她果断地和他划清了界限,因为她知道这样发展下去很危险,她不想给林煜轩惹麻烦。

    但程宸,她自认为两人之间清如水,所以有些毫无顾忌。

    但她却忘了,容纪泽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眼里是揉不进半粒沙的。

    她这种自以为的清白也许会害了程宸。

    她怔怔地看着容纪泽,等待着接下来的酷刑。

    但容纪泽却叹了一口气,没有她想像中的大发雷霆,只是低头摸索着去解她的衣服。

    动作力度也很正常。

    容晓诺轻叹一口气,认命地闭上眼睛。

    虽然她已经对这种关系厌恶之极,可她却不能不逆来顺受,只因她从来都没有说不的资本。

    今晚的容纪泽,仍是那么粗暴,疼得她想哭却又不敢哭。

    她只能压抑地咬着自己的唇,等待着的煎熬的酷刑早点过去。

    容纪泽却在此时停下了动作,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

    盯得她心里直发毛,却又什么都不敢说,什么也不敢问。

    容纪泽仍是死死地盯着她,似乎想要挖掘她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最终是容晓诺败下阵来,她别开了眼睛。

    她没有那么强悍的心脏,和他这样对视下去。

    容纪泽在此时松开手,把那串水晶项链挂在她的脖子上。

    容晓诺吃惊地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又把这串项链挂在她身上。

    只听得他声音低沉地说:“不许摘下来,不许。。。”

    她眼睁睁地看站容纪泽把吊坠捧在手心,小心地吻了吻再放下。

    她简直以为自己是在作梦,容纪泽居然也有这种深情的表现。

    她一直以为他是座冰山,千年不化,实在是没想到。

    水晶吊坠滑到她的胸前,那么冰凉。

    凉得她一抖,容纪泽已经放开手,继续下一轮。

    电光火石间,她模模糊糊地听得容纪泽趴在她身上叫几个字。

    “白。。。”

    “水晶”

    容晓诺脑中一激灵,突然升起一个念头:难道那个女人就叫白水晶,这名字也太俗吧。

    过往像珍珠一般被连成了线,容纪泽屡次捧着水晶项链忧伤的样子都呈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突然就一阵恶心。

    一个男人,一个让她憎恶的男人。

    趴在她身上达到的时刻,却把另一个女人信物挂在她的身上,还喊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她只觉得很想吐,她再也无法忍受,狠狠地把容纪泽推开,冲进浴室。

    水冲刷在她的身上,却洗刷不去她内心的肮脏感和恶心。

    她已经无法再忍受,这个恶毒的男人,一直在践踏她的身体,如今还用这种方式来侮辱她的灵魂。

    她容晓诺固然不是生来高贵的容家小姐,可也不是没有一点自尊。

    她能忍受到今天,也不是放弃了自己的尊严,而是为了日后能堂堂正正地生活在阳光下。

    何况到今天,她很清楚地认识到。她继续呆在这里,不仅是对自己的折磨,更是有可能给身边人带来无穷的麻烦。

    她看着脖子上那串水晶项链,顿时恶从胆边生:“容纪泽,你这样作我,别怪我太狠心。”

    她一把扯下这串项链,无视于活扣在她脖子上划过一道血痕。

    离开的工作她早已准备得很充分,唯一的不足就是离她设定的十万块傍身钱还有缺口,不过现在也不用担心了,她掂着这串项链,带着恶意的微笑说:“那就当了你吧。”

    容晓诺的离家计划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她出门的时候,天还没有亮,饶是习惯早起锻炼的容纪泽也还没起床。

    她回头看了一眼这套她生活了五年多的房子,心头有一些苦涩。

    她的青春,她的苦痛,都留在这里,说再见了吧。

    她关上门,突然觉得有些沉重,说不清道不明。

    像往常上班一样,她只背了一个挎包,手上提了一个纸袋子,看不出任何离家出走的迹象。

    她也只是收拾了一套换洗的衣服,带上存折就出门了。

    她不想这么快就败露了自己的行迹,给容纪泽找她的时间和空间。

    所以她也没有向公司提出辞呈,只是请了两天的事假。

    第四十七章

    当铺一般人不熟悉,她容晓诺却不陌生。

    她小时候的玩伴蓓蓓家就是开典当行的,她从小就跟着蓓蓓在典当行里出入。

    典当行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七分看货,三分看人。

    意思是货的成色虽然很重要,但不同的人拿去当价钱自然也不一样。

    衣衫破烂的人即使是拿着之宝也未必能当上一个好价钱,一呢,欺负你是个穷人不识货,二呢,如此之宝物想来也不是自家珍藏,极有可能为他人失窃之物,正好趁机压价,反正不是你自己的东西,本来就是个无本的买卖,差不多就得了。

    再退一万步说,一穷人又哪来这么贵重的物品,说不好还是个骗子。

    所以典当行看货的时候更注意看人。

    通常衣裳华贵的人多出自富贵之家,出手的东西也自是不凡。

    越是大户人家,越有可能是珍稀之物。

    所以容晓诺一早出现在典当行,就穿着那身限量版的小洋装,一脸不耐烦地扔出那串水晶项链。

    虽然容晓诺平常衣着简单,但她的衣柜并不乏名牌的定制品,至少今天就派上用场了。

    典当行的伙计把链子放在手里仔细地看了看,又打量了她一番,很随意地说:“两千。”

    容晓诺冷笑一声:“你不是开玩笑吧,我打赏个服务生也不只这个数。照你这么开口,我还不如直接把项链打赏出去。”

    伙计没抬头,看似很专心地看着那串项链,容晓诺却有些得意地发现他仍拿眼角的余光在看着自己。

    容晓诺不动声色,只是冷冷而不耐烦地站在这儿,似乎随时都会走人的样子。

    她现在只要保持这副样子就好,她要做的是营造一个大家小姐的样子,不过是打牌输了钱,随手拿一样首饰应个急而已。

    会识货会看人都应该知道,这种大家小姐拿出来的都是好东西。

    诚然,这串项链虽然是水晶的,但那样的大小,那样的切工,还是镶的细钻,自然也不会是便宜货。

    她沉默了不到一分钟,准备伸手拿回这串项链。

    只见伙计的手微微向后收了收,她在心底轻轻暗笑,成了。

    最后这串项链以一万五千元成交,基本上达到自己心理预期了。

    她把钱揣进包里,走到一旁超市的洗手间换下这一身招眼的小洋装,穿上一套舒适而低调的休闲服,顿时觉得浑身轻松。

    她摸了摸装满了钱、鼓鼓的包,心里全是带着恶意的得意。

    她在心里咯吱咯吱笑个不停。

    容纪泽啊容纪泽,你可别怪我做得太绝。

    谁让你平常那么欺负我,我这一点小小的回击应该不过分。

    何况这串项链也是你硬要戴在我脖子上,还强迫我不要摘下来的,可不是我偷的。

    既然给了我,我这点支配权总有吧。

    她步履轻快地走到火车站,过安检,上车。

    躺到自己铺位的那一分钟,她只觉得空气里都是自由的气息。

    谁说离家出走一定得出国的,一换登机牌,全世界都能查到你登机的信息,你还能出走到哪儿去。

    每次看容晓诺看到这种电影都很疑惑,为什么那些逃跑的人非得坐飞机呢,又非得出国呢。

    她容晓诺就偏不,中国这么大,还有很多落后和欠发达的地区,信息都不是很通畅,在这些地方找人才不容易呢。

    就像这火车站,人山人海,掉到人群中都找不着。

    她很久很久以前就计划好了,出走的时候就用现在这种方式,然后找一个小城市,远离喧嚣,远离这繁华发达的大都市。

    第四十八章

    容纪泽醒来的时候,头有些微微疼。

    宿醉的感觉并不好受,但长久以来形成的生物钟还是让他像往常一样醒得很准时。

    昨晚的事他记得不太清楚了,但依稀还有点印象,应该自己很愤怒吧。

    容晓诺现在的胆子越来越大,前些天和那个林煜轩一起夜游江滩,被自己狠狠教训了一番。

    她倒是很识趣地辞去了那份兼职,他以为她是得了教训。

    没想到不过几天,她又这么亲密地和程宸走在一起。

    他已经不记得昨天晚上对她做过什么,但应该很是凶恶吧,现在的她越来越让自己无法忍受。

    容纪泽走出房间时,下意识地看了下容晓诺的房间,面色有些沉重,心里也百味交杂。

    心底多少有些懊恼,却又无计可施。

    容纪泽做好早餐端上桌时,容晓诺还没有起床,这倒让他有点意外。

    他们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容晓诺的生活习惯基本随他。

    通常他把早餐端上桌时,容晓诺也洗漱完毕乖巧地坐到桌边,带着一点讨好的笑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这样的笑容让他厌恶却又无奈。

    他明明知道她在他面前刻意装出这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别的男人面前笑得那么灿烂。

    他并不想对她那么凶,可她却总是那么轻易地就挑起他的怒气,且是一发不可收拾的怒气。

    他一杯豆浆都喝完了,容晓诺的房间还没有半点动静。

    他推开门,才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床上的被子都叠得整整齐齐。

    他心里咯登一声,去翻她的抽屉和衣柜,衣物首饰珠宝,都在原来的位置,一切都整整齐齐,没有任何异样。

    但心底却突然有一点莫名的不安。

    手机倒在这个时候响了,他翻出一看是条短信。

    容晓诺发来的,很简单的几个字:“我不想吃早饭,先走了。”

    语气很是不客气也不友善,不若她以往小心翼翼的风格。

    但就这样一条短信,容纪泽却有些心生安慰。

    至少说明容晓诺并不是离家出走了。

    容晓诺上次的出走以受尽苦头而告终,虽然他一直很笃定以容晓诺的聪明断然不会再做一次同样傻事,但人心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测的事,一切皆有可能,所以他从未放松过。

    这条短信虽然语气不善,但至少也是她真性情的表现。

    她不在他面前伪装,即使是态度不佳,对他而言也是件值得安慰的事。

    容纪泽苦笑着走出她的房间。

    这一天容纪泽莫名其妙地有些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不过他的工作向来很繁忙,倒也没有太多闲瑕来深想这种异样。

    他下班回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

    钟点工显然已经来过,厨房的炖盅里依旧是给容晓诺炖的燕窝。

    而容晓诺却依然没有回家。

    容纪泽蹙了蹙眉。

    以容晓诺那样小心的个性,断不至于挑战他的底线。

    明明知道他在家,还故意来给他玩晚归这一曲。

    他坐下抿了口茶,想了想,给秘书打了电话:“芷珊,帮我问下中诚,容晓诺今天上班了没有。”

    他一杯茶还没喝完,梁芷珊很快回电:“容总,中诚那边说容小姐今天一早就请了假,请了两周。”

    容纪泽嗯了一声收了线,面上仍是不动声音色,端着杯子的上却是青筋根根爆起。

    容晓诺啊容晓诺,上次的教训果然还不够,你居然又敢给我玩离家出走。

    这样一个夜晚,天空里繁星点点。

    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桂子的香气,然而,难眠的不仅仅是容纪泽,还有着另一个人—林煜轩。

    林煜轩的公寓里来了一位老朋友—夏颖颖。

    夏颖颖在公寓转了一圈看笑盈盈地说:“你这新公寓不错嘛,和美国那栋房子完全不是一种风格。”

    林煜轩只是笑笑,虽然他和夏颖颖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但这间公寓他并不希望夏颖颖过来,

    毕竟今非昔比。

    以前他只是一个人,公寓里偶尔来一个单身女性也无伤大雅。

    如今的他,已经下定决心要组建自己的家庭,在另一半没有点头之前,公寓里又怎么可以让另一个女性出入呢。

    不过夏颖颖要求拜访的确是很难拒绝。

    夏颖颖是他在美国读书期间的师妹,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是,她是他最天然也是最可靠的同盟战友。

    林煜轩的淡然让夏颖颖有些失望,不过她还是风度良好地坐进沙发,抿上一口咖啡。

    她第一次见到林煜轩的时候,只有十七岁。

    那时的林煜轩也不过二十出头,刚刚到美国来读研究所,凑巧拜在父亲的门下。

    第一次见时,林煜轩身着白色的短袖衬衣,白白净净,斯斯文文,一副书生相。

    只是那一双眼里,充满的都是冷峻和坚毅。

    十七岁的夏颖颖第一次感受到小鹿乱撞的感觉。

    小时候她的梦想是当一个摄影家,可见到林煜轩以后,她安安分分地跟在父亲身后学法律。

    看着林煜轩从一个籍籍无名的留学生,一路过关斩将成了美国的知名大律师。

    他成功了,她比他还要高兴。

    可林煜轩却在即将迈入辉煌的时候,却选择了回国,来到这家公司,当一个普通的法律顾问。

    而她也毅然放弃了即将开始的人生坦途,追随他来到这家公司。

    其实这浑水她本没有必要来趟,毕竟父亲也不是很在意。

    但为了林煜轩,她心甘情愿地做这一切。

    只是她有些小小的失落。

    一直以来,林煜轩虽对她照顾有加,却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以前的她总认为,这不过是因为他的目标没达成,所以无瑕顾及儿女情事。

    可她跟在他身后已经八年,这八年,她几乎没有任何进展。

    这次回到国内,林煜轩更是拉开了和她的距离,她怎能不失落。

    第四十九章

    容晓诺到达这个江南小镇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天气很好,天空上几朵云缓缓地飘过。天边有着灿烂的晚霞,空气传来的是谁家晚饭的香味。

    路边有两个民工模样的中年人,衣衫粗糙,破旧,甚至带着泥尘,两个人都打着赤膊,围着一张凳子盘腿而坐。凳子放了三个碗,一碗花生米,一盘猪耳朵丝,一盘凉拌毛豆。

    两个人一人手上拿着一个咸鸭蛋,拿着筷子小心翼翼地掏着,间或拿起啤酒对碰一下喝一口。

    表情满足而安心。

    容晓诺只觉得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原来快乐可以如此之简单,不过一餐温饱,一点滋味。

    人一生其实也很短,究竟要追求什么呢。

    谁也不知道。

    看着这两个人似乎人生很简单,快乐也很简单。

    是不是拥有得越多,就越多,也越怕失去,从而离快乐越来越远。

    但这个小镇却给了她踏实的生活气息。

    很久以前,她在网上看到小镇的图片时,就觉得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感觉。

    真的踏上这片土地,空气里都是自由的味道。

    旅馆是早前网上预订好的。小地方,旅馆也不贵,条件自然也不能和星级酒店比,不过也还算干净整洁,反正她也不是一个挑剔的人。

    她放下行李,就沿着老街慢慢地逛着。

    小镇有着浓烈的水乡特色。

    一条小河从老街中间蜿蜒而过,老街的两边都是各式的店铺。

    各种小吃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引诱着她的味觉。

    容晓诺闭上眼,觉得所有的毛孔都舒畅无比。

    她一路走一路吃,从臭豆腐到南||乳|猪手,从嘎嘣豆到炒年糕,她吃得不亦乐乎。

    她有多久没有过这样自由自在、随心所欲地生活了。

    她拿着串麻辣烫,趴在栏杆上看着脚下的沽沽流水和偶尔几只乌蓬船,就想起了程宸。

    不同的人似乎就适合不同的意境。

    比方林煜轩,江滩的清冷就适合和他一起品味。

    而程宸,则更适合这样热闹而充满着生活气息的地方。

    如果程宸在这里,他一定也会像她一样兴奋,用发亮的眼睛搜索着每一样美味,满足地闭上眼睛尝着五味美食。

    不知道程宸现在可好。

    她离开的时候,只给程宸发了一条短信,告诉他她要出一次远门,可能很久才会回来,然后那张手机卡就被她扔到了垃圾堆里。

    其实她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再回去,也永远不会再和他联系。

    可她却不能告诉他这些,她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解释这一切,何况有些事连解释也解释不清楚。

    也许每个人心里都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勇敢的人才能把它说出来,而她,明显不是。

    她也不希望程宸会去找她。

    他那样一个像水晶一样剔透的人,理应过着纯净的生活。

    可现实中,他已经背负了很多,又何须再为她这样一个朋友伤神。

    她消灭了最后一串麻辣烫,心满意足地擦擦手,惬意地向前逛着。

    接下来的几天,她都是很随意地在这个小镇?br/>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