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涟漪 (清穿)第19部分阅读
”
若涵惶惶道:“四阿哥和十三阿哥被皇上押进了宗人府。”
赶回了小筑,一个锦衣女子早已侯在厅堂里,看见若涵走进来忙不迭地上前拉住了她的双手。
若涵还没定神,冷不丁看见兆佳氏竟在小筑,不免感到事态的严重。
“沈姑娘,爷……爷被皇上圈禁了。”像来端庄温和的兆佳氏也没有往日的矜持,一双美眸哭得梨花带雨。
一旁作陪的芷柔也红着眼眶。“妹妹,刚才秦顺儿被打发了回来,爷现在情况不明,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四爷府里也是大门紧闭,我们不敢冒然前去,这一家子都没了主意。”
“福晋,芷柔,你们先别急,到底出了什么事?”
兆佳氏摇头:“秦顺儿也说不清楚,只说巡幸时出了岔子,十八阿哥殁了。爷那个脾气你还不清楚么,兴头来了管不住自己的嘴,什么话都敢说,我怕他因事惹怒了皇上。”
若涵也怔怔地坐倒在一旁的椅子上,她显然忘了这一出。康熙塞外巡幸,十八阿哥因腮腺炎过世,太子意图谋反。
难道一废太子已经开始了!?
若涵赶到四贝勒府时,同样笼罩了一片愁云惨雾。
那拉氏毕竟性子沉稳,虽没有兆佳氏那般不知所措,但也是急得火烧火燎的。李氏在一旁抹着眼泪,眼里也不见了对若涵的敌视。钮祜禄氏安静地站在一旁,依旧像个小丫头似的不显眼。
“姐姐,四爷还没有回来?”
那拉氏摇头,叹声道:“刚才让高无庸跑了次宗人府,好在爷没有大碍。也不止我们爷,成年皇子都被拘了,那是皇上在给我们警示呢。只太子和十三弟被分开羁押,也不知出了什么事。”
若涵的心沉到了谷底,想来胤禛还是没有能护住胤祥,他如今也是自顾不暇了。
“福晋,爷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钮祜禄在一旁怯生生地安抚着。
若涵不免对她刮目相看,果然日后是母仪天下的人,到了这份上,最镇定的竟然是这么个小丫头。
日头毒辣,可若涵的心里却感到一丝瑟缩。
宗人府的大门一开,瞧着那高大却消瘦的人步出府衙,若涵感到双眼酸涩难忍。
胤禛瞧着面前的女子,恍如隔世般的一叹。
他上前紧紧搂住若涵,声音压抑而苦涩。“我没能护住十三……没能……”
若涵轻抚着他的背,只能柔声道:“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若涵替胤禛洗漱了一番,帮他整理已经凌乱的发辫,动作异常轻柔,就怕弄疼了他。她不用多问,也知道巡幸时发生了什么。
“胤祥是遭大阿哥陷害的,你说我该怎么救他?”胤禛突然握住了她的手,目光炯炯地瞧着她。
他见她不语,心灰意冷地闭了眼,喃喃自语道:“皇阿玛命人在养马的驷院旁设毡帷让太子居住,又命我和大阿哥共同看护。那可是他宠了三十多年的太子啊,挚爱之人都能如此对待,你说他会对十三怎么样?我不敢想……”
“不是你的错。”若涵环住他的双肩,贴着他有些湿润的脸颊。“胤禛……别自责,你尽力了。”
九月,康熙在太和殿召集大臣、文武百官,命皇太子胤礽跪,上垂涕谕。亲自撰告祭文,于十八日祭告天地、太庙、社稷,废除皇太子,幽禁咸安宫。
而皇长子胤褆立即为争夺储位而积极行动《1/6k手机访问wpcn》,他错误的估计了形式,认为康熙立嫡不成必会改立长子,甚至利令至昏,请奏诛杀胤礽。不料被康熙察觉野心,宣布拘禁胤礽的同时,喝斥胤褆秉性躁急、愚顽不堪,不谙君臣大义,不念兄弟至情,天理国法、皆所不容。
胤褆知夺储无望,转而支持人脉颇广的八阿哥胤禩,为胤禩推荐张明德,说其有帝王之相,更是被人揭发查处。
胤禛依旧小心谨慎,寻机搭救胤祥,无奈康熙正在气头上,此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一日,胤禛突然来访暗香小筑,神采激昂,好似找到了搭救胤祥的办法。
布了晚饭,胤禛搂着若涵静静地坐在廊前,难得的安静惬意倒让若涵感到意外。
“十三怎么样了?”若涵还是较为关心胤祥的身体,按照后世之说,他的鹤膝风就是在宗仁府关押时候得的。
“身子还算硬朗,就是那里多潮湿,近日他说膝盖有些疼痛,我偷偷命太医去瞧了。”
“你说有了救胤祥的办法?”
胤禛将下颚搁在她发顶,吻了下她的额头。“总是要试试的。胤祥既是被太子牵连,如果太子没有大碍了,我想皇阿玛会放过他的。”
“你要怎么做?”若涵深知胤禛办事一向机敏,但是十三是他最为关心的人,就怕他感情用事而乱了阵脚。
“若涵,你会支持我的是不是?”胤禛忽而幽幽一语传来。
若涵愣了愣,不解地抬头看他,只看到漆黑暗沉的眼眸,却看不都那双眼后的心思。
“无论我做什么,你只需知道,我胤禛的心里只有你一个女人,别的都不重要。”
他深情的话却没有让若涵感到一丝一毫的激动,反而更是莫名。
她垂下眼眸,视线投向院里快要凋谢的花儿,嘴角露出略带凉意的笑。
今夜,极尽缠绵,却熨烫不了逐渐失落的心。
胤祥并没有像二月河小说中那般被圈禁了十年,三个月后,一脸颓废的胤祥终于被康熙释放。
峰回路转的是,皇三子胤祉突然像康熙告发:皇长子与会巫术之人来往,并阴谋残害亲兄弟,镇魇胤礽。其母惠妃此时竟然大义灭亲,诉其不孝,要求正法。若涵当然明白,作为人母,惠妃是置死地而后生,如若不然,康熙怕真会动杀子的念头。终于,胤褆被革除王爵,终身幽禁。而手下那些奴才和包衣则分摊给了胤祯和胤禩之子弘旺。以明珠为首的外戚势力就此终结。
若涵是在三天后见到胤祥的,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清俊少年一去不复返。三月的圈禁仿佛磨去了他所有的戾气和锋芒,他变得谨慎而沉稳。
“你的腿怎么样?”来时若涵去配了点治疗鹤膝风的药,想着早点防治总是好的。
“时不时疼一下,还忍得住。这三个月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我真有点心灰意冷。”胤祥淡淡道。
若涵替他按摩双腿,轻笑说:“十三阿哥可是侠王,一点小小的磨难又怎么会将你打倒。”
胤祥但笑不语,掩盖不了眉宇间的暗沉。
“胤祥,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欲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日后定有你施展抱负的时候,现在你只需记得一个忍字。”
胤祥深深凝望面前如玉美颜,执起她的手。“若涵,在宗人府时,我梦见你了。”
若涵怔了怔,嫣然一笑。“梦见我什么了?”
“梦见我和你溜着马,就在科尔沁的草原上,一旁还有额娘在瞧着我们。”
他缓缓说着,若涵却感到眼睛有些酸胀,到了此时,她才知道胤祥的心思。
“瞧我说什么呢。”胤祥苦笑,放开她的手,拭去那落下的泪。“别哭啊,我是胡诌呢,别往心里去。”
若涵摇头,伸手紧抱住他。“胤祥……好好活下去。”
胤祥轻轻环住她的身子,脑海里泛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周围白雪茫茫,入眼的只有那一抹俏丽。
“……是四哥告诉了三哥镇魇太子的事,我想那是他安排的。”
若涵突感一阵寒意,就是说……胤禛陷害大阿哥!
“四哥说那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是为了我,你们都是对我最好的人。”
胤祥异常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黯然道:“若涵,无论四哥做了什么,他都有他的不得已,你要原谅他。他是为了我才……”
胤祥吃了药后便昏昏欲睡,若涵沿着回廊走向芷柔屋里。还未掀开帘子,就听见蓟兰和芷柔在小声说着什么。
“主子,你说沈小姐还不知道那事儿吧。”
“小声点,若涵还在爷那儿,爷说谁也不能告诉她。”
若涵不明白究竟怎么了,大家都要瞒着她。
芷柔叹了口气,哀哀道:“妹妹是个心气高的女子,她和四爷的事儿总是走不上正道,如今……四爷又要娶亲了,若是妹妹知道可怎么得了。”
娶亲?
大脑顿时嗡嗡作响,若涵只感到胸中有什么东西瞬间轰塌了。
暴风骤雨
若涵不知道是怎么从阿哥府走回了暗香小筑,只觉得胸口闷闷的,以至于每走一步,都感到揪心的疼。她咬着牙,忍着漫天虚晃而过的人群,艰难地走到了大门前。
心中的疼痛愈演愈烈,像针刺,像火燎。她唯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叩响了黑漆大门。
门开,惠珍瞧着满脸苍白的若涵,担忧地问:“小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是不是不舒服。”
若涵淡笑摇头,绕开她径直往屋里走去。
惠珍紧跟而上,却又不敢多言语。只听若涵又道:“惠珍,没事的话就落锁吧,我想早点休息。”
“好,我这就去烧些热水。小姐,你还是沐浴后再睡吧。”
游魂似的朝前走的若涵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洗去一身疲惫的若涵躺在炕边,惠珍替她擦着湿漉漉的长发。
“小姐,十三爷他还好吗?”
若涵闭目养神,只微微点头。“他没事,精神还不错,你且宽心。”
惠珍从没有见过自己小姐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也不知道该说不该说,憋了半晌,还是犹犹豫豫地开口道:“小姐,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若涵睁开眼,不解地询问:“忘了什么?”
“小姐的月事……已经两个多月没来了。”
若涵并没有如同惠珍所想的那般惊讶,反而再次闭上了双眼。
“我知道……”如果不出意外,她应该是有了身孕,而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
惠珍先是一惊,随后叹声道:“小姐是不想四爷知道么?可……又能瞒多久。”
“这孩子不能留着。”
若涵突来的话让惠珍吓得掉了帕子。她猛地抓住她的手,焦急道:“小姐,千万不要,那是你的孩子啊,他……他或许是位小阿哥,也许是个同小姐一般美丽的格格……”
“丫头,如果你还想我太太平平的活着的话,这件事对谁也不能说。”若涵抽回了手,刻意忽略惠珍满脸的沉痛。
惠珍擦去流出的泪,哽咽道:“小姐,我们可以离开京城,我会帮着你带孩子,一定会将他养得白白胖胖的。”
“傻丫头,哭什么。”若涵替她擦去眼泪,心里感叹自己才是那个该哭的人,可奇怪的是,她连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回屋吧,我想睡了,今天也累了一天,让我一个人安静下。”
惠珍无可奈何地点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若涵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床顶,脑海里泛出一个又一个的身影。来到大清朝这许多年,遇到太多的事、太多的人。那些爱她的,她所爱的,每一个都几乎在她的生命中刻下深深的烙印,她躲不开,也忘不掉。
四贝勒府里喜气喧天,康熙下旨,册封胤禛为雍亲王,赐局圆明园。
若涵站在阿斯门前,抬头便望见了那一排崭新的红灯笼。红彤彤的却将她苍白的肌肤衬得更为晦暗。
门前的守卫熟知若涵,立刻前去禀告那拉氏。
不到片刻,一身绛红镶金云边袍子的那拉氏迎了出来,亲昵地牵起她的手。“妹妹前来怎么也不事先说一声,我好派人去小筑接你。”
若涵淡淡一笑。“姐姐客气了,今儿我来是找四爷的。”
那拉氏的笑脸有了细微的变化,客气地说:“不巧了,爷……爷他正在书房和谋士们商议,现在怕是……不如妹妹先去我房里坐会儿。”
“既然如此,那若涵还是不打扰四爷了。烦请姐姐告诉四爷,暗香小筑庙小,容不下雍亲王这尊大佛,望四爷以后严于律己,保持距离为好。”
若涵盈盈一拜,转身便走。
“妹妹……”那拉氏急忙拉住她的手腕,看样子忧心忡忡。
“姐姐有事?”她冷淡地一笑。
那拉氏拉着她不管不顾的将她拉到了自己东厢房,语重心长地道:“若涵……我知道你心里怨,可姐姐求你了。这会儿爷不能分心啊,朝局不稳,八阿哥他们虎视眈眈,爷好不容易获得了皇上的器重,姐姐求你别给爷添堵好不好?”
若涵故作诧异地问:“姐姐这是做什么?”感情他们都在瞒着她,所有人都知道了婚事,唯有她被蒙在鼓里。
那拉氏紧握着她的手,将她带向炕边坐下。“说了你可千万别气。那假冒的年素筝……她……她又被爷接回来了。”
若涵神情复杂,眼中带出一股子狠劲,嘴却微微开启,露出点冷笑。
“姐姐说什么?若涵没听清。”
那拉氏歉疚地道:“爷说那素素有几分本事,现在又急于拉拢年羹尧,不如顺水推舟,年家和亲王府都有好处。十三这么快被皇上开释也是源于那素素的计策。”
心顿时一片冰凉。若涵终于知道了原因,即便那拉氏说得如此隐晦,她也猜到了全部。素素来自现代,她当然知道历史的发展,耍些小聪明取得胤禛的重用并不是难事。通过三阿哥陷害大阿哥用巫术镇魇太子,打击八爷党,怕也是她的主意吧。而胤禛为了权利、为了救十三而放弃了和她的誓言。素素真的成了年素筝,年家会风风光光的出嫁女儿,雍亲王会夺得美人心传为民间佳话。
好,非常好。可……在这场戏里,她又算什么!
若涵蓦地站起身,甩脱了那拉氏的手,快步朝东书院走去。那拉氏踏着花盆底,毕竟追不上练家子的若涵,不由急得在后面高喊。
“若涵……你冷静点,若涵……”
若涵充耳不闻,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她是够冷静没错,可那个男人实在太可恶,他难道没有勇气面对她吗?竟然还要欺骗到现在,她决不允许。她沈若涵受不了这个侮辱。
掀开了高无庸抵挡的手,猛地推开书房的门。
胤禛就坐在那里,一旁的人正是被关押了许久的素素。此刻的她一身华服,淡扫蛾眉、楚楚怜人,没有了牢狱中的落魄。
“若涵?”胤禛显然没有料到会是她,震惊地看着她,瞧着她一步一步走近自己。
若涵笑得分外妩媚,心上的血却一滴滴的溅在了心湖上。
“若涵是来恭喜四爷的,哦,恕罪。现在该称您为雍亲王了。”
胤禛朝身边的素素冷声道:“你先下去。”
素素却纹丝未动,她挑衅地瞥了眼若涵,慵懒地支起下颚,水样眼眸低垂着看了看自己的小腹。
“我有了他的孩子。”
若涵眼里红光乍现,死死地瞪向了胤禛。
“给我住口。”胤禛紫涨了脸,怒声喝斥素素。
“王爷,难道素素说错了吗?那晚与君共赴良宵,王爷可是亲口答应素素会照顾我一生一世的。”素素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悠悠然道。
胤禛怒目而视,像极了一头被困极了的野兽。
“若涵。”他想拥住那面如死灰的佳人,却看着她退后一步。
若涵双手握紧,身子有些哆嗦,不知哪里冒出的刺骨寒气几乎要将她击垮。
“孩子?”她痴痴地笑起来,“你让她有了你的孩子……哈哈……”
“若涵,听我解释。”他怕极了她现在的样子,内心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不能失去她,绝不可以。
笑声骤停,若涵理了理颊边散乱的发丝,定神道:“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的誓言。如果有一天你骗了我,那么所有的情我都会割舍。你知道,我并不是一个只为了爱而活的女人。胤禛……你不也是这样的一个人么。所以,我并不指望你能与我永远保有那份清明。只是……我没想到这天会来得如此快,我们都在骗自己。”
“你在胡说什么!”胤禛感到了恐慌,心绪急速起来,“若涵,给我点时间……就一会儿。”
他试图去握住她的手,却被她再次闪避开。
若涵将视线转向素素,苦笑道:“既然如此……何苦……雍亲王,好好对她,她也是个苦命女子。”
她说完,迅速转身傲然地走出了书房。
“若涵,别走!”胤禛欲追去,却被素素从身后紧紧搂住了腰。
“放手!”胤禛粗暴地扯着她的手,她却越发收紧。
“我不……你是我的,我不会放手,除非你杀了我,杀了我们的孩子。”素素恨声道。
胤禛回头炯炯地鄙视着她,那充满恨意的目光让素素吓得一颤。
他瞧着她皱起了眉心,一把转身揪住她的衣领,冷血地笑道:“你以为那是我的孩子?你以为三个月前那晚我真的同你度过?”
素素目光闪烁不定,呼吸都漏了半拍。她记得三个月前她听闻狱卒说十三阿哥被康熙圈禁,心想机会来了。于是她以能出谋划策救出十三阿哥为条件见了胤禛,那晚他们谈了很多,她要的种种保障他都在深思熟虑后同意了,而她答应助他登上帝位。然后……然后她记得自己想色诱他,喝了很多的酒。他们都醉了,第二天醒来就躺在一张床上,而且她清晰地记得半夜时候的缠绵。
难道……不!不可能!
“想起来了?你以为那些龌龊的心思我不知道,那些酒对于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你想要男人,我就安排一个给你。只是没想到,只一次竟然连野种都有了。”
胤禛冷冷地说着,双手一下子松开,素素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记着,当好你的年家小姐,别再节外生枝,否则……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素素低着头,听见关门的声响,一滴滴泪水落在地上晕开。她不甘心,他一定是骗她的。是因为沈若涵,他才不愿承认自己的孩子,一定是的。
彼岸花
胤祥找到若涵的时候天空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她就蹲在桥边,面对着湖面的倒影,轻轻柔柔地哼着曲子,一丝莫名的惆怅渐渐席上心头。
“伊人月下戴红妆,不知伊人为谁伤,鸟儿尚成双,相依对唱忙,怎奈伊人泪两行……”
“回去吧。”油纸伞替她抵挡去寒气逼人的雨水。
若涵站起身,转身面对他,嘴角挂上温柔的笑容。
“从未感到自己的感情原来是这么脆弱,胤祥……你说我傻不傻。”
“不……”他伸手抚去她脸上的湿润。
她的话语就像那暖暖的、带着花草香气的微风沁《1/6k手机访问wpcn》入他的心扉,红润的小嘴儿溢着醉人的笑。“傻胤祥,只是雨水,不是泪。”
“嗯。”他低声应着,擦着不断流淌的湿润。
两人间持久的静默着,一切尽在不言中。
“胤祥,托你件事儿。”
“你说。”他执起她早已冰凉的手,细心的包裹起来,试图温暖着。
“惠珍那丫头喜欢你,要为难你了,收了她吧……就让他在你身边好不好?”
“好。”他的嗓音喑哑而平静,读不出一点思绪。
长久的沉默后,油纸伞落在漫天雨雾中。他的双臂拥她在怀,喃喃道:“……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谢谢,我的好知己。”若涵安心地靠在他怀中,左手轻轻地安抚着他颤抖的背脊。
雨越下越大,若涵透过厚重的水汽,看着不远处那徐徐走来的四个黑衣人,手中的长剑明亮而寒栗。
“走。”她推开胤祥的那刻,四名黑衣人已经冲了上来。
雨水遮挡了她的视线,耳边簌簌风声,胸口忽然一阵剧痛袭来,耳畔是胤祥痛心的嘶叫声。
若涵努力睁开眼,黑衣人已然近在咫尺。锋芒在前,刺穿了她的胸口。随后是抽搐的撕裂感,长剑拔出,黑衣人果断的一掌向她击来。
她整个人被向后抛飞出去,落入湖中时,窒息一点一点的侵蚀。依稀看见被围攻的胤祥,她想帮他,却无能为力,手脚仿佛不再听从她的指挥。身子渐渐下沉,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伊人独唱半月光唯有孤影共徜徉人说两情若在永相望奈何与君共聚梦一场……
胤禛……
胤禛……
凤凰涅槃
依山傍水中,绿荫如盖,松柏葱郁。一座院落就坐落在半山腰,抬头便见氤氲中的远山,低眉又掩映在湖光潋滟之中。
穿过一片竹林,屋子外的长廊连着白墙灰瓦的水榭。
银色面具的男子拨开一道垂柳,双眼不停地望着水榭贵妃椅上侧身而卧的人,静静地瞧着她那低着首,脉脉无言的姿态,一丝从未有过的恬淡笑容自他的脸上浮现。
“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红烟翠雾罩轻盈,飞絮游丝无定……沈姑娘真惬意。”
女子睁开眼,一双美眸顾盼生辉、波光潋滟,她正是五年前失踪了的沈若涵。
“凤公子好诗性啊。”若涵语带嘲讽。
凤千鹤身后突然冒出一个脑袋来,四五岁的一个男孩,红润润的脸上,闪着一双机警而又略带狡黠的眼睛。
“妈妈。”男孩的眉毛和眼睛像极了若涵,唯有整个脸型却像那个男人。
“睿睿,又去那儿皮了,早晚要扒了你的皮。”若涵口含笑意,口吻慵懒。
“凤叔叔教我功夫呢。”沈睿扑到若涵怀里,撒娇地蹭着她。
若涵取出手帕拭去孩子满脸的汗,不由嗔怪地瞪了凤千鹤一眼。“我说你好好的教他什么武功。”
凤千鹤走上前摸了摸沈睿的脑袋,笑道:“睿睿资质不错,十分适合练武,志在强身,不碍事的。”
“妈妈,等我练好了武功,以后就可以保护你了。”睿睿契合时机的讨好卖乖。
“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行了,自己去玩儿吧。”
睿睿笑着蹦跶开,回头扮了个鬼脸。“睿睿是好孩子,不打扰凤叔叔和娘亲大人了。”
“这孩子长得真想你,性子也像。”凤千鹤瞧着远去的孩子含笑道。
若涵翻了翻白眼,“损我呢是吧,皮得跟猴似的,有什么好。”她脸色微微一沉,冷声道:“你究竟什么时候放了我们母子。”
凤千鹤淡笑着坐在一旁,不管她面色不悦,端起一杯茶品起来。“时局不稳,待在这里对你有好处。”
“这阵子朝廷是不是又发生什么事了?”
“五十一年时皇上复废了皇太子,将其禁固在咸安宫内。可这位皇太子似乎并不甘心,借医生为其妻石氏诊病之机,用矾水写信与外界联系,又被发觉。自此,皇上十分戒备,凡大臣上疏立储者,或处死,或入狱。就在前日里,八阿哥为讨好皇上,送了两只海东青。没想到等笼子一打开却发现是一对死鹰,皇上大怒。”
若涵沉默片刻,心里在盘算着究竟是胤禛还是十四陷害八阿哥。
凤千鹤试探着问:“你认为此事是何人所为?”
“日益膨胀的八爷党树大招风,不但是当今圣上的眼中钉,怕也是雍亲王的眼中刺。皇上恐是认为八阿哥有兴兵构难,逼其退位之嫌。死鹰的事儿不管是谁所为,不正好让皇上有了理由打击八阿哥。”
凤千鹤沉默半晌,“皇上冷情,八阿哥怕是再无翻身之日。”他的语气里有不可错认的晦涩。
若涵目光咄咄逼人地向他扫去,忽而问:“你究竟是谁?”太子用矾水写信与外界联系,此等隐秘之事,他一个江湖中人即便通天也不可能知晓。
凤千鹤自觉失态,掩饰的再次抿了一口茶。“不管我是谁,你只要记得我不会伤害你就是了。”
若涵冷笑一声:“不会伤害?直到现在,只要一到阴雨天我的伤口就会隐隐作痛,时刻提醒我这是你给我带来的。”
凤千鹤眼神锐利,口吻却沉闷。“我说过了,那些人不是我派去的。”
若涵至今记得五年前的雨夜,她和胤祥突遭袭击,她被刺穿了身体坠入河中。等醒来时已经到了这个院落,一待便是五年。期间她也生下了孩子,取名为沈睿。凤千鹤直到一年前才现身,在他出现之前,她们母子被禁锢在这里,周围藏着众多隐卫,她曾经想过逃脱,但每次都不得其法。她不知道凤千鹤打得什么主意,心里的弦也始终绷着。
“若涵,你不是个单纯的女人,应该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
若涵牢牢锁住他的目光,那对眼眸似曾相识,却又记不起来究竟是在哪里见过。
她探出身子,伸手欲去掀开凤千鹤脸上的面具,却被他捉住了手腕。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话中似乎有种莫名的酸楚。
若涵猛地抽回手。“对抗朝廷对你有什么好处?”
“谁说我对抗朝廷,那是我的衣食父母,我只是生活在夹缝中寻求自己的轨迹罢了。你,我,雍亲王,八阿哥亦是如此。”
若涵心头一震,难道她想错了?她一直以为凤千鹤的存在只有一种可能。一,他是八爷党,暗中效劳八阿哥和九阿哥,伺机夺取皇位;二,他可能是太子党,为其登上皇位而拉拢朝中大臣。现在看来,凤千鹤身份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睿睿宝宝
“文君。”若涵放下手中的书籍向外屋唤去。
不一会儿一个紫衫婢女走了进来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姣好。
“夫人有何事吩咐奴婢?”
若涵皱了皱眉都跟她说了多次了不要喊夫人弄得她年纪很大似的偏偏这丫头认死理。
文君是这院落里唯一的女子凤千鹤将她从别处遣来特意照料她们母子。只不过这文君看似柔柔弱弱的其实武功底子非常好看来照顾她只是次要的重要的则是要监视她。
“睿睿呢?这会儿该吃晚饭了人皮到哪里去了?”
“刚还在院子里我这就去找找。”
凤千鹤虽然限制若涵走出这座院落可并没有阻止过沈睿大概因为他只是个孩子不需要严防的缘故。再者睿睿这孩子是自来熟早和这满山遍布的暗卫打成了一片时常会拿回一些小孩子的玩意儿他说那都是一些黑衣叔叔给的黑衣叔叔们可怜得很每次都只能躲在树上和草丛里。若涵也不曾过多过问这些事毕竟孩子在这里是丢不了的她总是希望睿睿能有个无忧无虑的童年。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若涵见文君没有回来便忍不住走出屋子在院落里观望只听见后园似乎有争执声传来。
“亏你还是暗卫领连个孩子都看不住。”文君的口气透着焦急和埋怨。
“我也不想睿睿那小子鬼得很逼着我们躲猫猫玩儿没想到一转眼人影子就不见了。”
“你说这可怎么好……这林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他一个五岁的孩子万一碰上个野兽什么的公子定饶不了我们。”
若涵在他们面前忽然现身冷冷道:“你们在说什么?”
文君吃了一惊连同那暗卫一同行了礼。
“见过夫人。”
若涵打量了一下那个暗卫年轻轻的一个小伙子在她的目光扫视下竟然有些着慌暗叫这女人眼光毒辣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睿睿人呢?”
暗卫吱唔道:“小公子……小公子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夫人请放心我已经命所有人去各处寻了。”
“哦那小子恐怕还不饿等饿了自然会回来的。”
若涵淡淡的看似事不关已的态度让暗卫和文君皆一脑门黑线。哪有这种对孩子不闻不问的娘的是亲生的吗!
“文君我饿了布饭吧等睿睿回来了晚饭就免了饿他一顿让他长长记性。”
好惨!看来是后娘。暗卫在心里嘀咕。
一直到月上柳梢头若涵坐在炕上无聊的学着绣花突然感到有人拉了拉她的衣角。低头一看只见自家孩子讨好的正冲着她笑。
“妈妈睿睿回来了。”
若涵皮笑肉不笑地说:“哟这是谁家宝宝呢?”
“妈妈睿睿错了以后睿睿一定听妈妈的话再也不乱跑了。”睿睿说着爬上炕头乖巧的替她捶起腿来。
“夫人既然小公子回来了您就别气了孩子饿着不好我去弄点吃的吧。”文君在门口询问。
“行了去吧。”
若涵笑着点了下沈睿的小鼻尖见文君走出屋子才将他抱起来。“宝贝儿子今天现什么没有?”
睿睿掩嘴偷笑黑漆漆的大眼睛骨溜溜一转小声的在她耳边说:“妈妈今天我又去后山了和黑衣叔叔们躲猫猫玩儿趁着他们不注意就溜了他们好笨哦。”
若涵能想象到那些暗卫叫苦连天的模样欢喜地亲了下沈睿的小脸蛋。“做得好那睿睿现什么没有?”
“后山连行坳那儿再过去就是悬崖了没有现什么。但是在那片大山石后头现一条小路。山石旁有很高很高的草丛睿睿钻进去才现了那条小道。那条道可以通往山下哦。”
沈睿又从小褂里取出了几朵花来开心地说:“妈妈今儿个我还看见曼陀罗花了你瞧瞧是不是你常画给我看的?每次去后山玩儿都没有寻到今天终于让睿睿找到了。”
若涵仔细的辨认了一下那些颜色鲜艳的花朵果然是曼陀罗没错。她赶紧将花儿放进了炕边的宝匣内。
“睿睿真聪明是妈妈的乖宝宝。”她怎么能生出如此鬼精灵的孩子上天待她不薄呢。
沈睿靠在若涵怀里忽然问:“妈妈我们是不是要去找爹爹?”
若涵被孩子的话问得一怔抱紧他轻抚着他的小脸。“睿睿想爹爹?”
沈睿想了想小手捧起若涵的脸。“妈妈想的话睿睿就想如果妈妈不高兴睿睿就不提起爹爹了。”
孩子的懂事让若涵欣慰只是她没想到幼小的孩子竟然会在潜意识中渴望父爱。她几乎没有提起过那个男人相信凤千鹤也不会提起那么这个孩子究竟是哪里来的意识?
“松鼠宝宝有松鼠妈妈还有松鼠爸爸为什么睿睿没有?”沈睿仰起脸执着地望着若涵。
“睿睿有爹爹只是……你还小有很多事还不懂。”
“爹爹不要妈妈了是不是?”沈睿说这话时小嘴扁扁的。
若涵笑了摇着哄着:“不是爹爹……《》他要照顾的人太多而妈妈却只要那个唯一宝宝懂不懂?”
沈睿一语惊人道:“哦……是不是说爹爹家人太多而妈妈只想和爹爹两个人在一起?不对再加上睿睿应该是三个人在一起。”
什么叫做童言无忌这话让若涵不免笑出声来。
“嗯算你说的对。”
沈睿得意洋洋地笑眯眯道:“睿睿会陪着妈妈的让爹爹一个人哭去吧!”
若涵再也忍不住地大笑起来引得小家伙也一起咯咯直笑。
文君进来时就看见娘俩抱在一起淡淡笑道:“夫人饭菜来了让我喂小公子吧。”
“文君你来得正好。山里湿气大睿睿有些不舒服你给去抓副药吧。”
若涵朝沈睿挤挤眼他立刻“虚弱”地半眯着眼睛弱声道:“文君姐姐睿睿好难受。”
文君毕竟是从小看着睿睿长大的自然担心他的身体忙答应:“怕是湿毒引起的小孩子本来就体弱。让大夫配些去湿毒下肝火的。”
“加些香白芷和生草乌吧去湿毒外味道还不苦。”若涵看似不经意地说。
“是啊文君姐姐睿睿最怕苦了。”
“好我这就去请。”
若涵和沈睿彼此相视露出一摸一样狐狸般的笑容。
东苑?书房凤千鹤正写完一封密信暗卫照往常一般向他汇报沈若涵母子的情况。
“文君怎么没有来?”
暗卫恭敬万分地回答:“沈睿病了好像是山里湿气大的缘故文君去请大夫抓药。”
“病了?”凤千鹤眼里露出一丝焦虑“有没有去请南苑的傅神医?”
“沈夫人说是小病用不着劳烦神医。文君见小公子没有什么大碍就是胃口不好所以也没去请。”
凤千鹤放下了手里的笔询问道:“小孩子用药要谨慎都配了些什么药?”
“香白芷和生草乌对了还有炒南星、川穹。”
暗卫一说完凤千鹤重重地拍了下桌子豁然站起身厉声道:“马上去西苑。”
沈若涵!果真不能对她有半点松懈。香白芷加上生草乌、炒南星、川穹这些药明明就是麻药的制剂。她究竟要干什么!?
等凤千鹤和暗卫们赶到西苑时屋里除了昏迷不醒的文君外再也不见沈若涵母子的身影。
他瞧了瞧趴在桌边的文君还有她手里倾倒的茶杯半睁着眼眸却说不出一句话来整个身子似乎都麻痹了。
凤千鹤示意身后的傅神医出手解救只见傅神医取出银针在文君的几处|岤道扎下一盏茶的工夫文君的手才微微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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