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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风雨

    又过了一会,第四军副指挥马英才慢慢地道:“近来虽然并没有收到褐勒人大举入侵的消息,但据军情处得到的情报,说褐勒人在春天的围猎并没有解散。虽然褐勒人最近的围猎地点距安北还有七百余里,可褐勒人的轻骑兵完全可以在三日内到达安北。褐勒人这些年虽然也经常骚扰我边境试探帝国反映,但还从未像这样大规模地侵我边境之举。而且近来过往行商稀少,大都是出关商旅,不见入关行人,这些都是事出反常,其中是否有诈?末将以为这次出兵需要谨慎”。第四军指挥刘肃以勇猛闻名军中,所以大多是由副指挥马英代为发言。

    “褐勒人春后的围猎一般都要四月才结束,虽然他们因为围猎将军队集结在各地未解散,但这四五年来他们都是如此。再说军情处的细作也并没有传回参加围猎的军队有什么异动,马副指挥心有顾虑不愿出战的话,就由我第五军单独出战。”崔舒予的话中不无嘲讽。

    马英的脸变得有些发青,但忍着怒火并未发作,冷冷地回敬崔舒予:“末将只是说需要谨慎,并未说不敢出战。”

    “统制大人,末将以为理应出战。但马副指挥的话也颇有道理,需要防备。”,眼见气氛不对,第一军指挥宋续恰时提出看法。

    议事厅里又安静了下来。

    杨文卿看了看谢连江,问:“谢将军和程将军有什么看法。”

    谢连江道:“末将一切遵从统制大人指令。”,程双也跟着回应。

    杨文卿看了众人一圈,才沉声道:“褐勒人屡次挑起事端,犯我疆土,扰我边民。此次褐勒人更是蓄意侵犯,这是对帝国的严重挑衅。本统制既有守土安民之责,自当出兵肃清敌寇,保我百姓。现今事态紧急,所以本统制命令—”

    “谨遵统制将令!”所有将领轰然起身而应。

    “令第四军、第五军立即跟随本统制出战拦截褐勒人。增派斥候百队,侦察范围扩深百里。其余人等严守安北,我不在时由第一军指挥宋续将军节制各部。”

    “喏!”一阵脚步声渐渐远去,议事厅又恢复了安静。

    “前些年的冲突褐勒人都没有占到什么便宜,他们这次出动三千人,要说凭着三千人叩边,那是找死;可要说是来抢掠,就算抢到财物和人口他们带着也走不快,很可能被我军骑兵追上。老谢,你说褐勒人究竟怎么想的?”程双在回营途中疑惑地问。

    谢连江停下了脚步,过了一会才摇头:“问题的关键在于,不管褐勒人怎么想,杨统制都必须出兵。”

    在一阵人喊马嘶中,十八军团第四军与第五军非常迅速地整顿完毕,穿过北城驰向草原深处。帝国十八军团第一、二、三军都是步兵,第四、五军是骑兵。杨文卿只带了骑兵追击。

    尽管到榆风省已经快有一年,但袁士平这些新兵还是第一次看见如此大规模的骑兵出动。当成千上万的骑兵一起冲刺时,尽管站在城墙之上,袁士平依然被深深地震撼,他似乎感觉到城墙都在如雷的蹄声中晃动。直到最后一个骑兵消失在天际,他都还未恢复平静。

    “什长,是打仗了吧?”一个新兵既兴奋又有些不安地问。

    “废话,不打仗上万人跑出去晒太阳啊。”张维民瞪了他一眼。

    “那能打赢吗?”新兵又心神不宁地接着问。

    “废话!榆风军是帝国最强的军队,你说能不能打赢那些褐勒蛮子。”张维民瞪着眼说:“怎么,害怕拉。”

    “不怕!”那新兵挺挺了胸膛,可眼睛里流露出了一丝不自然的神色,迟疑了一阵子他才又说:“可是听说褐勒人很凶残,看起来非常可怕。”

    张维民闻言似乎被勾起了一些回忆,沉默了一阵才凝重地道:“褐勒人并不可怕,但的确非常凶残。他们这些年每次侵犯帝国边境,所过之处都无活人。他们只把工匠、妇女和小孩装在车上与财物一起运走,将其他人则全部杀死。不过,他们也一样两只眼睛一个鼻孔,一样会被人杀死,你也可以杀死他们。”,顿了一顿,张维民有充满自毫地道:“好好望着天边吧,你看着,大军不出三天就会凯旋而回!”

    城墙上的氛围变得有些凝重,渐渐地没有人再说话,新兵们都听信张维民的话静静地望着远方。似乎在盼望些什么,又似乎在等待些什么,好象帝国的大军马上就要胜利归来,即将出现在他们望着的天际。

    晚春初夏时节,正是乍暖还寒时刻。依然料峭的边风让袁士平的头脑清晰无比,这种类似的情景以前似乎也经历过。在去年三月顺义军败亡时,自己也是在这片冷风伴随中逃亡到锦林省,四月才得以在锦林省侥幸参军,结束了那段惶恐无助的日子。而今年三月,自己却在这片冷风中从鹰回关赶赴安北城,然后一直戍守到现在------也正好是四月。

    “整整一年了。”袁士平望着夕阳西垂的天边感叹。

    夕阳渐渐地隐没山头,只留下彤红的晚霞漂浮在遥远的天际。也到了换班休息的时候,在走下城墙前袁士平又回望了一眼。那里,入眼一片殷红似血,美艳妖异。

    第一天下午在新兵期盼的眼神中很快地度过;第二天下午,依旧没有见到大军凯旋的身影。但来回奔驰的斥候络绎不绝,报告着大军已经成功击溃来犯的褐勒人,正在护送解救出来的近千帝国百姓转回,预计明天便可回城。

    安北城里一片欢腾,帝国北地边境这些年常受到褐勒游骑的侵扰,在不断地劫掠与反劫掠冲突中双方各有胜负,但像这次击败三千褐勒军的胜利还是第一次。帝国百姓对于暴虐的褐勒军深恶痛绝,闻讯自然兴高采烈。胜利的喜气也漫延到北城墙上,新军士兵都更急迫地展望远方,幻想着大军胜利归来时的场面。

    在第三天的一早就开始讨论大军几时归来的新军士兵,等待来的依然只是一批批来去飞驰的斥候。直到下午,天际终于出现了一个接一个的小黑点,伴随着阵阵蹄声向安北城而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衣甲铿锵声传上城楼,袁士平回头望去,发现谢连江和程双等一众将领跟在宋续身后疾步行来,直接登上城门上方的望楼,赵欣和何遂也跟了上去。

    “回来了!回来了!”有新军士兵忍不住喊了出来。

    这不是斥候!应该就是得胜归来的大军。虽然不能像斥候那样准确地估量出所见军队的人数,但袁士平能肯定那一片黑云最少有几千人,绝不是一般情况下以伍和什为行动单位的斥候。

    蹄声越来越响,而涌向安北城的斥候小队也越来越频繁。

    “开门!开门!放大军入城!”一批批冲进城内的斥候纷纷厉声大喊,声音充满了焦急。

    “确实是我军旗帜。”赵欣一脸凝重地对谢连江说。

    谢连江面色也显得很阴沉,快速地下达了一系列命令:“立即派一队斥候上前查探真伪,随时准备关闭城门。封锁城门口以及通往军营的主要街道,全军进入战备状态。”

    新军士兵被命令弄迷糊了,不解地望着那些向自己发出命令的军官。

    前去查探的斥候很就就飞速地掉头冲向城内,城门并没有关闭,那片黑云也继续涌向安北城。蹄声越来越响,人马越来越近,袁士平忽然发现归来的大军队行一片混乱,许多人面带血污,衣甲破败,不少骑士的头盔也没戴。连他这样的新兵都明显地感觉出这支军队远远不如前几天出征时那样严整。

    袁士平的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不详地感觉,这样的场景他并不陌生------在顺义军溃败时他见过好几次。不同的是顺义军是步兵,而眼前归来的大军是骑兵。

    本来欢欣雀跃的新军士兵在军官们严厉地大声喝叱下不敢出声,一些人的神色由兴奋慢慢地转变成疑惑------归来的军队似乎并不像获得胜利的样子。

    一匹匹战马冲过城门,直到最后一名骑士冲了进来,谢连江便冷冷地命令:“关闭城门。”,在城墙上的袁士平估计,进城的骑兵只有二千来人。

    厚重的城门在吱呀声中缓缓地合上,入城的骑兵也都纷纷驰入军营,与营地里人马喧闹的景象相比,现在的北城则显得那么沉静。只有城外断续冲来的斥候与掉队的小部骑兵被指引着绕向南门进城。

    又是一阵脚步与衣甲交错起落声,袁士平望向城下,看见刚刚回城的十八军团统制杨文卿率着一群风尘仆仆的将领登上城楼。在这些将领经过袁士平身侧时,袁士平注意到平时注重仪表的杨文卿一脸倦容,衣甲上犹带斑斑血渍。

    袁士平也顺着杨文卿他们的眼光默默地望着远方,袁士平不知道刚回城的杨文卿与一众军官为什么都不回营休息,而是站在望楼上,所以也只能像他们一样沉默地望着他们所望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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