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惊变
又冲来几批斥候与一些散兵,又响起了阵阵雷鸣般的蹄声。
斥候与散兵直奔南门而去,但蹄声却越来越响,天际又涌出一丝黑线,慢慢地化为起伏的潮水涌向安北城。
又是一支规模庞大的骑兵队伍,但不知道为什么,袁士平看见这支队伍出现在天边时,就直觉地认为这不是帝国的军队。
果然,这支骑军冲到离城一里多远便停了下来,与安北对峙而望。忽然有百来骑冲出阵中,直奔安北城。直到离城百米领头的骑兵才募然打马转向,所有战马皆紧跟其后,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沿城墙平行飞驰,马上骑士在狂笑和怪异的呼啸声中绕北城一圈才折返,远处的那支骑军见状纷纷纵声狂笑。
狂妄的笑声顺风飘荡在安北城北上空,明显地侮辱与嘲笑让望楼上的所有将领都变得面色铁青。看了眼面色阴沉似水的杨文卿,赵欣悄悄地退下了望楼。
北城上的新军士兵都被这变故惊的不知所措,本来期待着观赏大军凯旋时的威武雄壮,却似乎忽然间变成了观看敌军的骑术表演。现在谁都能猜到城外的骑军不是帝国的军队。虽然听不懂他们刚才绕城而过时的喊话,但那极为狂妄的姿态让谁都明白了他们在挑衅,那怪异的语言,也正是新军士兵来到榆风省后从那些褐勒商人处听过的褐勒语。
看着望楼上的所有将领都没有出声,看着城下敌军充满侮辱的挑衅,新军士兵的士气顿时显得低落起来。而这时在那方才出阵的百骑还没有奔回本阵的时候,敌军方阵中又有百骑呼啸而出,直冲安北城。
赵欣一路跑到新军第一营防守的地段,在第一营副都尉朱元问地带领下找到邓子华,又带着他们快跑到离望楼不远的地方。
“有没有把握?”赵欣在邓子华的耳边嘀咕了几句后问。
“应该行。”还喘着气的邓子华望了下望楼上的杨文卿,咬咬嘴唇回答的有些心虚。
“如果没有把握,就不要出手。”赵欣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加快,也望了望角楼上的杨文卿叮嘱。
“能!但我需要再离望楼近些。”邓子华似乎下了决心。
“好,你跟我来。”赵欣小声说完,便带着邓子华又向望楼靠近了一段。
邓子华有些紧张地看了看赵欣与朱远问,又抬头看了下望楼上凝神关注着敌军的杨文卿,轻轻摘下那把通过比武获得后就爱护有加的青雕弓,深呼吸了几口,才抽出一支羽箭扣在弦上。
赵欣也紧张起来,悄悄地看了杨文卿一眼,有些不放心地再次告诫:“如果没有十分的把握,就千万不要开弓。”
在将箭支扣在弓弦上那一刹,邓子华便重新冷静下来,不再像大比武时初次站在几万人的前面时那般慌乱,瞬间恢复了一名优秀猎人的沉着。听见赵欣的话,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眼中透出一种看着猎物即将死亡的冷酷之色。
“嘶!”一支长箭破空而出,那快若流星的箭速划出了一股尖厉的呼啸声,在敌军的狂笑中显得格外刺耳。
附近的士兵都一片惊呼,杨文卿也募地掉头望来,但他只来得及瞥见那惊鸿一现的虚影。
“啊!”凄厉地惨叫掩盖住了敌骑的怪呼声,一名正在冲向安北城的敌骑猝然摔落马下,这是离城墙还一百三十米的距离!后面的敌骑猝不及防,只能本能地猛提缰绳想控马避开落地的同伴,使得阵形一阵混乱。
“嘶!”城墙上又响起了那种尖厉刺耳的呼啸声,混乱中的敌骑又有一人在惨叫中跌落下马。
被这突然的两箭吓住的敌骑纷纷拨转马头奔回本阵,不敢再绕墙挑衅示威。远方的敌阵也立时安静了不少。
“嗬!”城墙上的士兵兀然齐声欢呼,士气一下高涨起来。纷纷议论着刚才那惊艳的两箭,这次那些军官并未阻止新军士兵地喧哗。
“哈哈,哈哈!”望楼上的程双没有在乎身边那群将领的眼色,笑的极是开心。
杨文卿依然喜怒不显,只是淡淡的道:“传他们上来。”,程双闻言立刻亲自跑了下去。
程双带着带着赵欣邓子华他们登上望楼,等他们向杨文卿向行过礼便大声道:“你这小子不错,我那把黑蛟弓便送你小子了。等下回去记得来拿。”
谢连江也笑着,只是脸上的笑容有些无奈,一众将领也都哭笑不得地看向程双。
“难道本统制赏赐不起一把黑蛟弓?”杨文卿看着程双:“本统制还准备赏他纹银百两,程将军你是否也代本统制一并赏赐。”
看着一脸窘色的程双,谢连江等将领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起来。笑声似乎也惊散了安北城上空的阴云。
杨文卿看着邓子华:“你叫什么名字?什么军职?”
控弦时仿佛一切皆在掌控中的那个邓子华又不见了,他一脸紧张地结巴着:“小人,小人叫邓子华,小人是士兵,没有军职。”
“邓子华。”杨文卿念了一声,又接着道:“好,本统制赏你黑蛟弓一把,纹银百两,擢升你为什长。望你以后继续杀敌立功。”
“谢统制大人。”邓子华满脸激动地高声道。
“将邓子华的封赏通报全军。凡是能奋勇杀敌的有功将士,无论是否有军职,本统制都会论功行赏!”杨文卿忽然高声大喊:“大凉!”
“武威!”一众将领与士兵齐声呼应。
峙立城外的褐勒军在短暂地安静后,又冲出来十数骑。不过这次他们远远地便举起了圆盾保护身体,跑到他们被射死的同伴身边时有几人举盾相互掩映着下马,搬起尸体搁置在旁边失去主人的战马背上退了回去。
望着逐渐退去的敌军骑兵,杨文卿冷冷的道:“褐勒军折了锐气,本又是疲惫之师,今天不会来了。召集所有指挥回营议事,其他将官加强防范,有变立即来报。”
“末将遵令!”所有将领齐声回应。杨文卿率先下墙而去,天色也渐渐近晚。
安北城的议事大厅一片沉默,杨文卿不说话,其他将领也不说话。
换过衣衫的杨文卿又变的儒雅不失威严,但眼睛里泛出嫣红的血丝,神情也露出一丝疲惫。沉默了一阵,他才开口问:“统计出伤亡没有?”
宋续站了起来:“回禀统制,今已统计出目前的伤亡数量。第四军现有一千七百三十七人,其中轻伤五百六十人,重伤四十四人。第五军现有一千五百二十三人,其中轻伤三百八十人,重伤十一人。这是暂时的数据,今晚和明天可能有掉队的士兵归来。”
杨文卿的嘴角几乎不可察觉地轻轻抽动一下,挥了挥手示意宋续落坐。
沉思了一会,杨文卿才逐字逐句地道:“此次战败,皆本统制之责,本统制自当上折请罪。目前最重要的是防卫安北。张副统制,你将情况给大家介绍下。”
张贵诚面色有些不自然,站起来看了看杨文卿,又向崔舒予瞥了眼,才缓缓道:“此战我军出动第四军、第五军共一万一千余人,于四月七日追上褐勒军。初战击溃来犯的三千褐勒军,解救被掠的帝国百姓千余。但在护送他们返回的中途,被褐勒大军突然袭击,苦战之下我等突围而出。据军情处传来的最新消息,袭击我们的褐勒军是距离安北七百里的珂塔部的褐勒军。他们在我军出发之前就已经离开珂塔奔向安北城,与此同时一直集结在褐勒各地的其他褐勒军也直奔我安北城。军情处的细作虽然得到褐勒军异动的情报,但褐勒人却冒着得罪所有商人的风险扣押了过往商行旅人,同时严密封锁通往大凉的道路。所以直到我军败退之后,军情处的情报才传达过来。据各种信息来看,褐勒人次出兵超过二十万。”
待张贵诚坐下后,杨文卿才沉声道:“种种迹象表明,褐勒人这次是有预谋地大规模入侵。据最新斥候回报,我军斥候的活动范围已经被压缩到离安北城仅仅一百里。本统制已经派人将情况呈报给兴北城守将黄其凌和贺统领及军部,在有新的命令到达前,我们十八军团的任务就是守住安北。现在,本统制令---第五军----”,杨文卿的语气转为冷厉。
刘肃与马英霍然起立:“末将在!”
“劳两位将军辛苦一番,立即整顿第五军,派未伤者出城警示周边村镇,令他们迁入城中,或者退回鹰回关内。但你部出城五十里地后即刻返回。如果遭遇褐勒骑军—-“杨文卿犹豫了一下又坚定语气:“无论任务是否完成,都马上回城,不可念战。”
“遵令!”
“令军需处----”
“末将在!”军需处的都尉潘杰起身回应。
“你等马上检查与筹备火油、檑木等守城物品,务必要保证到后源充足。”
“遵令!”
“令军法处—”
“末将在!”
“从今夜起,全城宵禁,增派巡逻小队,注意维持城内治安。”
“遵令!”
“此次褐勒人兴师动重,出兵规模之巨是近百年来首次,这必是一场大战,望各位提高警惕,卫我大凉!”杨文卿最后厉声大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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